第161章 第 161 章
虎族墓園。
孟鐵川沖向牛頭怪。
侯啟明非常默契地把自己手中的武器長|槍丟給了他。
孟鐵川一邊奔跑一邊接過長|槍, 快速躍起時右手抓著長|槍掄出一記花槍，槍頭在空中轉出一輪光刃，接著長|槍一抖, 左掌一拍, 將光刃拍向牛頭怪。
牛頭怪吼叫著伸掌拍開這光刃，將它擊向一旁妖盟人員。
孟鐵川的槍尖在空中翻舞，那記推向妖盟人員的光刃順著他的槍尖方向又飛了回來，繞著槍尖打轉。孟鐵川的槍尖又舞出了兩記光刃, 連同剛才那個，再一起拍向牛頭怪。
妖盟人員齊聲大喝, 收緊結界包圍圈, 試圖進一步限制牛頭怪的行為范圍。
但牛頭怪眼見蛇頭怪的死亡, 情緒激動，迸發了極強的攻擊性, 它一振妖力, 身上迸發出泛黑的霧氣, 一股極強的力道散向四周, 狠狠撞向妖盟人員。
眾妖受這一擊, 有些人沒抵擋住, 往后退了兩步, 其身后有妖類抵著它的背, 將妖力推送過來, 助它站穩立好結界。 但也因此結界被迫退了幾分，不得不擴大了范圍。
孟鐵川舞出的光刃襲來，牛頭怪翻騰閃躲, 腳踢拳打，全都擊退, 孟鐵川瞬間又舞出三輪光刃，緊接著前面那三輪，再度襲來。
熊沉錕眼見那牛頭怪撲騰跳躍，角上卡著的斧頭就是不掉，簡直要氣壞了，這分明就是故意的吧。這家伙是不是用妖力把斧頭吸在自己頭上了？
孟鐵川將長|槍在頭頂舞出旋風，十來輪光刃上下翻飛，沿著結界將牛頭怪包圍。隨著長|槍一抖，光刃齊齊旋轉著朝著牛頭怪砍去。
“沉錕，上！”孟鐵川一聲喝。
熊沉錕正在不遠處對著牛頭怪翻白眼，忽然聽到孟鐵川讓自己沖鋒。
他是沒明白要怎么沖的，不是你那些武器殺得密不透風的，別人過去會不會誤傷？
但熊沉錕覺得自己有個優點就是能不動腦的時候就不動腦，所以聽到指令他就沖過去了，完全沒多想。沖一半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變成利齒巨熊了，肯定是孟鐵川干的，熊沉錕被孟鐵川變來變去也不是第一次，不必大驚小怪，不要想，只管沖。
“咚”的一下，利齒巨熊以飛撲之勢臥倒在地，向前滑鏟，在地上鏟出一道土溝，且完全沒有阻力，只一瞬間就從結界的下方鏟進了戰斗圈，沖到了牛頭怪的腳下。
正好牛頭怪為了躲避上方飛舞的飛刃，四肢伏地。
利齒巨熊沖到的“腳下”，是真的腳下。
熊沉錕有點懵，他是怎么鏟過來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懟到牛頭怪跟前的也不知道。但既然它的兩只腳就在自己面前，那肯定是要抓住的。
“抓住它。”
熊沉錕抓住牛頭怪兩只前掌時，還真的聽到了孟鐵川的指令。
利齒巨熊嗷嗷大叫，一來是嚷嚷自己先主動動手的，不用你指揮，二來是牛頭怪的兩只前掌可不好抓。牛頭怪因為被頭頂的飛刃襲擊飛了神，利齒巨熊出手才能成功，但剛抓住，牛頭怪就反應過來，它猛地一抬手，利齒巨熊上半身被拎起了一些。
熊沉錕可太生氣了。它堂堂熊王，利齒巨熊，跟最大的兇獸比，跟最強壯的象妖比，他的體型都是最大最重的，妖之城里最雄壯有力的王！這牛頭怪實在是太侮辱熊了！
利齒巨熊嗷叫著拼盡全力把牛頭怪往下扯，兩人的前掌都同時落地，“呯”的一聲巨響，塵土飛揚，黑霧彌漫，牛頭怪用上了妖力，熊沉錕只覺得自己的手掌手臂全都發麻，不止如此，從背上一路到肩膀都有點疼。
牛頭怪見沒甩開利齒巨熊，低頭用角朝利齒巨熊的腦袋刺來。
利齒巨熊強撐著就是不放手，它本能的縮了縮腦袋，可是腦袋也猛地痛了一下。
“鐺”的一聲響。
一股妖力甩著一記力道過來，一桿長|槍擋住了牛角。
等等。
熊沉錕忽然反應過來，他的背部肩膀和腦袋順著一路疼過來是因為孟鐵川踩了他。
哎呀這熊貓。
把他變回真身推倒在地當成滑鏟用嗎？
牛頭怪的角被架住，抬手就要打孟鐵川，但它的手被利齒巨熊握著，它猛地抬手，利齒巨熊又被拎起了一些。孟鐵川踩著利齒巨熊的腦袋，趁著這抬起的一瞬躍起，運力挑槍，要把斧頭從牛頭怪的角間挑走。
牛頭怪側頭向孟鐵川撞來。
利齒巨熊大喝一聲，發狠勁拼全力再把牛頭怪往下一扯。
牛頭怪的牛角順勢也向下用力。
“鐺”的一聲，孟鐵川的槍頭被斧刃劈斷了。
孟鐵川舞著沒了槍頭的棍刺向牛頭怪的眼睛。牛頭怪再次立身閃躲，利齒巨熊又被拎了起來。
這次孟鐵川同時還補上一腳，同時喊道：“快退開！”
哎呦我去！利齒巨熊本就支撐不住，被這一腳踢得松了手，整個人又往后滑鏟出一段。
孟鐵川一棍再次擊向牛頭怪，牛頭怪運起妖力，但孟鐵川的棍子擊打的卻是斧頭，他也運起了妖力，拼足全力擊出這一棍。
“鐺”的又一聲響。
緊接著牛頭怪慘叫一聲。
孟鐵川這一棍打中了斧頭，而斧頭砍斷了牛頭怪的一只角。
斧頭直直落下，砍在了地上，剛才利齒巨熊趴著的地方。翻身而起的利齒巨熊目睹這一切，非常優秀的沒過腦子，不去想剛才自己逃過一劫，而是非常英勇地沖向了他的斧子。
孟鐵川在牛角未落地里，就用棍子將牛角抽向牛頭怪。
牛頭怪迅速后退，有些慌不擇路，沖撞到了后方的結界。后方的結界被拉扯得差點松解，其他妖趕緊沖上加強立隱。
孟鐵川繼續舞動長棍，空中的飛刃加上了牛角一起攻向牛頭怪。
牛頭怪的頭上鮮血直流，失去了一只角讓它腳步有些不穩，它直起身運著妖力一次又一次擊飛了打來的飛刃，躲開了自己的牛角。
孟鐵川掄出更多飛刃，并朝左邊侯啟亮的方向擺了個手勢，侯啟亮會意，回身向后囑咐。侯啟明在另一面點頭示意，他這邊會配合。
更多的飛刃襲來，牛頭怪一邊反擊一邊感覺到左方結界比較薄弱，他眼角觀察到牛角來襲的路線，側頭躲開，轉身朝著左邊硬沖，飛刃擊不破它的妖力護盾，這些傷害可以承受。
十多輪飛刃朝它襲來，牛頭怪不管不顧，沖破了左邊的結界。左邊眾妖順勢散開，牛頭怪剛要沖出，猛地一頓。
熊沉錕握著斧背，趁著牛頭怪背對著它猛地撲了過來，對著它的后勁就是一斧。
斧頭砍在了牛頭怪的脖子上，牛頭怪沒來得及叫，就咚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熊沉錕驚喜歡呼：“我把它干掉了。”
這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了牛頭怪胸前的牛角，那牛角扎在心口上，牛頭怪的身前全是血。
熊沉錕的聲音小了一點，但很快再次大聲道：“我把它干掉了。”
沒人與他爭辯，沒人反駁他，大家齊聲喝彩，孟鐵川還過來攬他肩膀，夸他：“干得好！”
真沒意思。熊沉錕有些嫌棄。
妖盟的人歡呼兩聲繼續奔去與狼族聯手對付長須怪。
孟鐵川正要過去，另一邊的地面忽然下沉，守崗的熊兵大叫：“小心，又來了！”
另一邊也有地面下沉，那邊的熊兵也叫：“這邊也有！”
孟鐵川的腳步停下了，正盤算去哪邊，熊力勇跑過來大叫著：“剛才小壹跟我們聯絡了，破陣坐標已經出來，你們忙，我就回復了你們沒空，我派了其他熊兵去支援。烏鴉一族他們離得近，還有陸筠他們狼族的一些人，也趕過去了。”
孟鐵川點點頭，他轉頭看向那兩個大坑。黑霧只上了一半，眾妖已經在分工就位，他在觀察，他去哪邊？
一個坑的黑霧忽然消散，其中要爬上來的黑影像是被什么力量拖了回去。
孟鐵川隱隱聽到了梁翊的聲音在那坑里叫道：“去死！”
那坑里慢慢沒了動靜。
沒有黑霧，沒有東西爬上來。
孟鐵川沖過去看，里面什么都沒有，只是個土坑。
孟鐵川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轉頭問熊力勇：“小壹怎么說的？梁翊呢？梁翊在哪？”
第162章 第 162 章
刁俊雄睜開眼睛, 看到了自己的女兒刁云海。
他愣了愣，轉頭看了看周圍。
周圍是一個描述不出的環境，虛幻又真實, 他坐著, 在一個房間里，有部分的裝飾像是在人類城的家里，又部分，又像是在妖務管理局的辦公室里。
刁俊雄再看了看刁云海。她四肢健全, 穿著平常的衣裳，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她微彎著腰, 看著他微笑。
這不是真的女兒, 這也不是真的環境。
刁俊雄知道自己應該心生警惕, 但他不知道為什么，卻一點都緊張不起來, 他甚至伸出手去, 摸了摸女兒的面頰。
“云海。”刁俊雄輕聲喚, 心里抗拒的吶喊幾不可聞, 觸摸到女兒皮膚的那一瞬, 什么都煙消云散。
他站了起來, 把另一只手也伸過去, 雙掌包著女兒的臉頰：“云海。”
刁云海用面頰蹭了蹭刁俊雄的掌心, 微笑著, 眼眶卻是紅的：“我想你，爸爸。”
刁俊雄的眼淚奪眶而出，他探身緊緊抱住了女兒, 嗚嗚大哭。
是假的，這是假的。但是是他女兒呀, 他想她。
有一只手在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刁俊雄轉頭，看到了妻子。
妻子眼里含淚，非常溫柔地看著他。她笑著，像是在笑話他痛哭失態的表情，那溫柔的表情卻滿是對他的深情。
“老刁啊。”妻子喚他。
刁俊雄握住了妻子的手。
就算是假的，就讓他接受一會吧，只一會，沒什么關系的。
“你們都在。”刁俊雄柔聲道。
“是的。”妻子道，“我們都在。”她用眼神示意，刁俊雄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不遠處，站著兒子刁云舟。刁云舟一臉愧疚，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兒。
刁俊雄沒管他，再轉頭回來看向妻女。
“你們是來帶我走的嗎？”他問妻子。
“要看你的意愿。”妻子道。
“我的意愿？”刁俊雄道：“我的什么意愿呢？我若死了，就化為宇宙中的塵埃，跟所有的人一樣。你們現在的樣子是幻像。”
“你還沒死，你還能做許多事。”妻子道。
刁俊雄看了看不遠處的兒子，覺得妻子在暗示，于是他道：“我無法復活你們，我不能做這樣的選擇。”
妻子溫柔笑了笑，女兒也笑了。
妻子道：“我聽云舟說了。”
刁云海道：“我把我哥罵了一頓。”
刁俊雄忍不住笑了笑：“你沒揍他？這么客氣。”
刁云海大笑，再度抱了抱父親：“畢竟很久沒見了，還是對他好點。”
“我不明白。”刁俊雄道。
眼前的幻象是什么目的？白四海當然不能白白讓他們親人相見。
“為什么你們會在這里？”刁俊雄問。
心里有個聲音，虛弱地提醒著他：這些親人都是假的。雖然音容笑貌跟他的親人們一模一樣，但肯定是假的。
“云舟說白四海答應過他，要復活他的親人。”妻子道，“無論發生什么事，妖神所做承諾，必須兌現。所以我們在這里。”
刁俊雄再看一眼兒子。
刁云舟正看著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似乎心有愧疚，不怕直接跟父親說。
這反應太有真實感了，就像是真的，他們跟真的一樣。
“然后呢？”刁俊雄問。
“白四海還沒能徹底完成他的陣法，所以他沒辦法把我們帶回去。可你居然因緣際會來到了這里，你跟我們之間有強烈的羈絆，你可以帶我們回去。”妻子指了指這房間的門口：“我們手拉手，走過這道門就可以。”
“如果我不呢？”刁俊雄再問。
“那你就自己回去。”妻子溫柔笑道：“這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能這樣聊聊天，也賺到了，對不對？”
刁俊雄的眼淚再度奪眶而出，她不怪他，她安慰鼓勵他，她永遠這樣，用溫柔的笑容筑起堅固的墻堡，保護他的不安和脆弱。
可他失去她了，他還失去了女兒，失去了兒子，他什么都沒有了。
帶他們走嗎？只要手牽手，穿過那道門，他就失而復得了。他們妖類能活很久，他在這一戰中若不死，他至少還能活個幾百上千年。他什么都沒有，孤獨地再活個幾百上千年？
刁俊雄的腦袋嗡嗡作響，似乎在警惕這個危險的想法。
他看著眼前的妻子和女兒，再看看遠處那一臉不安的兒子。他想起來了，兒子最后也是為了救他而亡，他誓言旦旦說白四海一定會實現承諾，現在難道真的是？
刁俊雄再看一遍親人的臉，她們沒有游說他，沒有勸他，只是溫柔含淚看他，像是抓緊這最后時光，貪心地多看他幾眼。
刁俊雄再看了看那道門。
“貪婪，讓人犯錯。”刁俊雄忽然道。
他看向妻子：“人總是不能滿足，得到了一樣，還會想得到更多的。”
“我知道。”妻子點頭：“你對別人要求嚴格，對自己更嚴格。我知道你會做這樣的選擇。白四海讓我們過來等著的時候，我就這樣告訴他了。他還說不會，他說這是唯一的機會，你不會錯過的。他不了解你。”
“他確實不了解我。”刁俊雄忍不住又握了握女兒的手，探身攬住妻子的肩膀。“他不了解我。”他的聲音哽咽。
“他不明白你到底在反抗什么，他說他非常愛護妖之城。”刁云海道，“哥也說不懂，他說原本這事對大家完全沒傷害，大家只要像平常那樣生活就好，諸位妖神降臨，保護我們大家，帶著妖界重返過去的繁榮，大家的日子只會過得越來越好。他說沒想到會鬧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刁俊雄抬起頭來：“白四海明白的，他若不明白，又怎么會一個接一個的殺人。他知道不對，才會想著要掃除阻礙。至于云舟……”刁俊雄轉頭看了看兒子，再轉回來，柔聲對女兒和妻子說：“他也知道不對，不然他怎么會心虛不敢告訴我。”
刁云舟終于走過來，叫了一聲：“爸。”
刁俊雄看著刁云舟的眼睛：“兒子，你尊稱白四海一聲白虎妖神，為何妖后頭加個神字？因為他的神通強大，因為他法術高明？”
刁云舟張了張嘴，沒說話，沒反駁。
刁俊雄道：“人類與妖類，皆是如此，但凡本事超群，令人敬仰，就加個神字。這么簡單輕易，是因為這些并不是真正的神。世上不見神明，神明早已犧牲，將自己的所有能量化為宇宙萬物，自然力量，這些力量供養著所有的生命。真正的神明沒有權力決定別人的生死，更不會為了自己的愿望去掠奪別人的生命。做這種極惡之事的，叫魔鬼。白四海沒殺到你的頭上，你就覺得沒關系，你怎么有膽子把謀殺以謀利的權利交給魔鬼。我們在反抗什么？魔鬼以為自己可以任意處置別人的生命，以為他能決定誰可以生誰可以死，以為他可以隨意虐待欺凌弱小，他以為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那他就必須消失。我們不允許這樣的魔鬼存在。”
刁云舟低著頭，不說話。
妻子微笑地拍了拍刁俊雄的肩膀：“別訓他了，他都已經死了。”
刁俊雄頓時噎住。
“你還活著。”妻子道：“你還有很多想做的事吧？”
刁俊雄看看妻子兒女，默默地跟自己確認他們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還能做多少。”刁俊雄哽咽，“可是我必須回去幫助他們，我很抱歉，我必須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妻子撫上刁俊雄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回去的路很艱難，回去之后更艱難，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對，我一定能做到。”刁俊雄的手按著妻子的手背，“我一定能做到。”
“你聽我說，你打開門后，會遇到一團黑霧，穿過它，就能回到妖之城。那黑霧會讓你不舒服，沒關系，你要勇敢。”妻子道。
“我當然是勇敢的。”刁俊雄道。
“無論有什么難受痛苦的感覺，你都不要害怕，接受它。”妻子又道。
“好的，我接受它，我要回到妖之城，他們在等我。”刁俊雄道。
“他們需要你。”妻子微笑著，“妖之城的各族族人，他們需要你。”
“對，是的。”刁俊雄點頭。
“去吧，穿過那道黑霧。”妻子擁抱刁俊雄，“對不起，我們不能陪你了。”
“是我對不起你們。”刁俊雄再度落淚，“對不起。”
刁云海也擁抱父親：“我為你驕傲，爸爸。”
刁俊雄擁抱女兒，而后轉頭看了看兒子，也對他伸出雙臂，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抱抱這個讓人生氣的兒子。
刁云舟痛哭：“爸爸，我沒辦法彌補錯誤，請你一定要回去，替我跟大家說聲對不起。”
“好的。”刁俊雄拍了拍兒子的肩，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前，他回頭看。
妻子兒女肩并肩站在原地，目送他。
刁俊雄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努力微笑，強壓心頭的難過與不舍，轉身打開了門。
門外，一片虛無，白茫茫一片，不遠處正前方的黑霧顯得非常清晰顯眼。
刁俊雄邁出去，把門關上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再回頭看，多看一眼，便多一分不舍。他不能不舍，他是帶著家人的信任與驕傲，還有鄭重的托付回去的。
他必須回去。
別害怕，向前走，走進黑霧里，就算有難過痛苦也沒關系，接受它，忍耐一會，就能回到妖之城了。
刁俊雄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黑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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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翊抓著鯤鵬的觸須一直向上，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她感覺自己在翻滾，什么都看不清，不知在何處。
這是非常陌生的感覺，她可是鴆鳥，在天空中什么狀態都經歷過，但從來沒有過這種詭異的感受。
身邊似乎什么都沒有，卻又似乎無數大小不同的力道壓制著她。
她明明應該在上升，但感覺上卻是在跌落。
梁翊穩住心神，運起妖力。
身上的壓力忽地一下解開了，周圍也出現了正常的景象，大樓、天空、地面，還有無數的小鯤鵬。
但是等等。
梁翊扇動翅膀停了下來。
她看到的大樓為什么在上面？路燈、標志牌、車輛，全在上面。
她在飛，行進的方向卻是向下？
梁翊困惑地看了看周圍，小鯤鵬似乎被她驚擾，都在紛紛游走試圖遠離她。
鯤鵬飛游的方向，跟她一樣，越游越朝下。
梁翊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再看看腳下。
腳下是天空，一望無垠的天空。
世界顛倒了？
不對，這不是原來的世界，雖然環境一樣，但是有東西不對？她明明已經把小鯤鵬殺光了，怎么這里還有這么多？
還有那鯤鵬妖神呢？她明明抓住它的觸須了，現在它去了哪里？
梁翊伸手探向小鯤鵬。正在逃散的小鯤鵬被一股力道扯向了梁翊，聚過來的小鯤鵬越來越多，梁翊猛地發力，周圍目光所及的所有小鯤鵬一下子全部妖力都被梁翊吸走，它們變成了魚干，斷成幾截，朝上方摔去。
它們摔落，是真的朝著上方樓宇的方向。
梁翊思索著，為什么方向反過來了？
為什么還有小鯤鵬？
梁翊干脆放松，收了翅膀，用腳尖試探。她的腳像是在半空中踩著了地面似的，她試著走了幾步，確實像是走在地上。
梁翊看著腳下的天空，再抬頭看看上方的樓宇和城市，她索性走了起來，慢慢她找著了些感覺，將妖力運到腳尖，然后她每一步都踩散了天空的虛無，腳下慢慢呈現出玻璃一樣的質感。
她看到了腳下深遠之處，同樣也有城市景象，樓宇、街道，各種物體。再抬頭一看，竟然是鏡像，這里像是另一個世界。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這確實是另一個世界，與她原來的那個世界隔了一層“玻璃”。
“星群”與鯤鵬連接兩個世界，所以那邊有小鯤鵬，這里也有小鯤鵬。
殺光了小鯤鵬，是不是還得再滅掉鯤鵬才行？
到哪里找它？
梁翊停下了。
她沒時間做什么新世界的探索，還是簡單粗魯解決問題。
她動了動手指，控制和吸引著毒素，她能把小鯤鵬全吸來，當然也能吸到大的。
有一股抗拒的力量傳來。
梁翊抬手，張開五指。
倏地一下，一根觸須憑空出現，向她刺來。
梁翊探掌一握，將那觸須抓住。
一股巨|大且深厚的妖力，散發著辛香甜美的氣息，源源不斷地朝著梁翊的身體里涌來。
觸須用力掙扎。梁翊一聲大喝，握著觸須的手用力一扯，周圍的空間突然破碎，一個巨|大的，如山一般大的巨型魚怪，被扯著甩到了梁翊面前。
梁翊抬頭看向那怪魚，她面朝怪魚，那姿態如同一棵小樹立在巨峰面前，但她一點不懼，她感覺身體里的力量極速膨脹，火熱、刺痛和酥麻的感覺讓她不適，但還在她的可承受范圍之內。她接受著這巨|大的能量，忽然之間似乎有點新的開竅，她能感受到鯤鵬的緊張和恐懼，能接收到它的意識。
是的，它怕她。梁翊確認。
“受死吧，鯤鵬。”梁翊輕聲對它說。
第163章 第 163 章
鯤鵬盯著梁翊看, 梁翊能感覺到，鯤鵬明白她的意思，也能理解她的決心。
它們倆的思維在互相吸納, 梁翊無法阻止鯤鵬也探尋她的意識。
但這股力量有些詭異, 梁翊忽然察覺，這不是鯤鵬，或者說，這不只是鯤鵬。
鯤鵬和星群搭建了橋梁網絡, 而九尾神狐利用這網絡的能量聚集陰魂。現在的鯤鵬，與九尾神狐妖力糾纏, 能量嵌合共存。
梁翊心念一動, 她索性放開控制, 全然接納鯤鵬和九尾神狐的能量。
更多的信息碎片向她涌來，但雜亂及混沌, 梁翊一時也沒法解讀。
鯤鵬忽然爆發, 除了被梁翊握著的那根觸須, 其他五根觸須同時刺向梁翊。
梁翊沒有躲。
鯤鵬的觸須在刺破梁翊肌膚的一瞬忽然退開了。梁翊從它的意識里察覺到了, 它確實能讀到自己的思維。
“沒錯, 你弄傷了我, 我會更強大。”梁翊回復它。
鯤鵬一時僵住, 但是它并沒有放棄掙扎抵抗。
一股迷幻的力量從鯤鵬這邊悄悄遞了過來, 企圖不動聲色的將梁翊放倒。
梁翊察覺了, 但她未動聲色，她甚至放松了一些對鯤鵬能量的掠奪，讓它們以為這招對她有效。
梁翊隱隱看到了一些畫面, 一些似是回憶的景象在她腦子里閃過，她讓這些畫面過去, 她聽到了松鼠老師的聲音，記憶里清清楚楚的真實聲音，從前記不清的，現在居然知道了。還有蘇寶的畫面。梁翊似乎就在辦公室里，坐在蘇寶的對面，蘇寶給她倒了杯水，溫柔地對她說：“沒關系，你先喝杯水。”
水里有忘憂。
梁翊甚至能聞到水里的氣味。
這不是她的記憶，那個時候她根本什么都聞不出來。
梁翊讓這些內容通通都過去。
通道敞開著，她越放松，接受的東西越多，她侵入過去的能量就越多。
這次比之前的更有效。她感應到了這股迷幻力量的意圖，這使得之前她吸收到的信息碎片完整了，混沌也變得清晰了。
她盯著鯤鵬的眼睛，鯤鵬也正在看她。
這一剎那大家都感應到了危機。
鯤鵬和梁翊同時爆發。
梁翊大吼著向鯤鵬張開了雙掌，身上迸發出耀眼的紫光。
鯤鵬張大了嘴朝梁翊撞來，成功將她一口吞下。
梁翊的身影消失。
鯤鵬靜止不動，但很快開始翻滾掙扎，它整個身體高高躍起，又落下，狠狠撞向了天空中那層看不到的屏障。它在屏障上滑出很遠，所經之處，擦摩出一大片的清亮透明，下方的映像世界變得清晰可見。
鯤鵬不停的翻滾，眼神里透出痛苦，它張大了嘴，似乎喘不過氣來，又似乎想嘔吐，卻什么都沒吐出。它繼續游動著，一邊掙扎一邊游，時不時地撞到屏障上，用滑行的方法前進，沖開了一大片的虛境。
終于，一個發著微光的長發身影在鯤鵬的前方出現，那人看著亦男亦女，有著尖尖的耳朵，耳朵上長著絨毛。他身后，是九根雪白的毛絨絨的尾巴。
這人對著鯤鵬喊道：“夠了，鴆鳥，住手。”
鯤鵬停下了。
接著它的腦袋忽然炸開，梁翊從它的頭頂上跳了出來。
鯤鵬整個歪倒，一動不動。
梁翊站在它身上居高臨下往四周看，她看到了數不清的一團團的黑霧像云朵一般散落各處，她感受到飛散四撞的靈力氣息，陰冷詭異。
梁翊也終于看到了她要找的人，刁俊雄。
他在遠處站著，背對著她。梁翊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對著空氣做出擁抱的動作。梁翊從鯤鵬和九尾神狐的意識里窺到了他們的計劃和行動，他們要用刁俊雄來煉化一個鳥類妖神。
梁翊從鯤鵬身上跳下，想朝刁俊雄的方向跑去，但一股力量擋住了她。
梁翊抬頭看，看到虎族墓園，白四海正盤腿坐在正中間的一塊空地上，他也仰頭看著她。
他們兩人詭異地頭沖著頭。對梁翊而言，白四海正倒立坐著，從白四海的方向看，梁翊是倒著站著的。
梁翊與白四海互相注視著對方。
梁翊沒動，白四海也沒動。
只是阻止她？為什么不殺她？哦，對了，他們不能對她動手，要么將她一招斃命，要么只能白白送她力量。
他們殺不死她。
梁翊有了些許信心，她伸手觸碰阻擋她的力量，試圖穿透過去。但不行，這力量比她強大太多。而且她還感覺到了詭異的氣息在整個空間里亂竄，這些是陰魂？意識里的信息告訴她，是的。
梁翊轉身，看了看九尾神狐，他捏著指訣，顯然在施術。
梁翊再看刁俊雄，他側過身子了，但仍在對著空氣說話，梁翊看到了他的半張臉，那臉上的表情如此悲傷，他甚至落了淚。
梁翊愣了愣，轉頭對九尾神狐喝道：“住手！”
他在用剛才對自己施的幻術對付刁俊雄。或者他一直在對付刁俊雄，剛才只是分神來應付自己，但無法成功，干脆暫時放開，專心處理刁俊雄。
“我叫你住手！”梁翊怒喝著，朝九尾神狐拍出一掌。
九尾神狐忽地消失了蹤影，梁翊這一掌擊在了空氣里。
梁翊抬頭再看白四海，他還在那里，但已經閉上眼睛，不再理梁翊。他那盤腿捏指的姿態，分別在施咒。
梁翊再次嘗試朝刁俊雄跑去，但前方那股阻擋她的力量還在。
“刁局！”梁翊對著刁俊雄大叫。
刁俊雄動情地對著空氣說著什么，對周圍的環境和梁翊的呼喊完全沒反應。
梁翊左右四顧，忽然想起什么，她低頭，視線從腳下透明的屏障穿過，她看到了另一個虎族墓園。熊族、狼族等等許多人正在與兩個怪物戰斗。許多人犧牲，更多人補上，大家前仆后繼，戰得十分英勇，卻也十分艱難。
那里才是真正的妖之城。
該怎么辦？總有辦法的，她肯定能幫上忙的。
梁翊試圖冷靜，她抬首，眼角一掃，不遠處有一大團黑霧像是旋風一般的旋轉起來，然后化做一股細煙旋卷著朝上方白四海的方向飛過去。
梁翊看著那細煙從白四海手掌指間穿過去，鉆進了虎族墓園的土地里。
然后消失不見了。
梁翊意識里有個念頭閃過，那是剛才從鯤鵬及九尾神狐那里得到的信息之一。
她低頭看，果然看到下面的虎族墓園里，有一塊墓地陷落，黑霧從那大坑里冒出來，一個長著長須的怪物從黑霧里爬了出來。
眾大妖騰不出手來，小妖們齊心協力，勇敢地上了。
梁翊還看到了孟鐵川。
“大王。”
她看到小妖們倒下一個又一個，她看到孟鐵川應接不暇，看到眾妖勉強維持局面。
而這一邊，還有無數團黑霧在準備著。
根本不只十個，那個所謂的“坡”，真的是給大軍降世準備的過道。
怎么可能打得過，不可能的。
遠處，刁俊雄似乎說完話了，他開始移動，他做了一個擰把手的動作，似乎是在開門。可是沒有門，他周圍什么都沒有。
刁俊雄往前走，又做了一個關門的動作。
“刁局！”梁翊放聲大吼。
刁俊雄允耳不聞，他朝著前方繼續走，那個方向不遠處，有一團黑霧在等著他。
梁翊明白了。
墓園里的戰斗，白四海看得清清楚楚，大家會用尸骨鑄器殺怪，那里所有的怪都有對應的尸骨，都能殺掉。但是刁俊雄沒有，他們要把刁俊雄做妖神載體，讓他過去把那些有能力反抗的妖類殺掉，為后頭其他陰魂降世掃除阻礙。
梁翊忽然伸手，一掌拍到了鯤鵬的尸體上。
鯤鵬迅速干癟，所有妖力被吸光。
梁翊腦中的信息更加明了。
九尾神狐忽地再次出現，他道：“鴆鳥，你住手，你阻止不了任何事，你還會害了你自己。刁俊雄被帶上來的時候就該死了，是我救了他。我還讓他跟他的親人做了告別，他現在充滿了決心和勇氣，并會全力配合附體。他今后會以妖神之身永存于世，長生不老，這是好事。”
“放你的屁！你怎么能用他最珍貴的東西誘騙他！”梁翊怒喝，她渾身似火燒，身上的妖力能量要爆|炸，她向面前無形囚墻推出一掌，那阻擋她的力量終于消散，梁翊沖向刁俊雄。
“刁局，停下！”
第164章 第 164 章
刁俊雄置若罔聞, 非常堅定地繼續前行，邁向面前的那團黑霧。
梁翊正待舉手，兩股力量夾雜著破碎的邪惡靈力向她撲來, 梁翊體內還充斥著幾欲爆|炸的鯤鵬之力, 原本就有些不穩，現在被這些力量拉扯，硬是被撞退了兩步。
梁翊下意識回頭看。九尾神狐正在捏指施法，更多的細碎雜亂的妖力擰成繩向梁翊卷來, 欲將她捆住。這倒是個挺好的辦法，既傷不了她白給她力量, 又能將她囚困。
梁翊又是憤怒, 又覺得可笑。
她一聲暴喝, 那些細碎的妖力，全被她吸收。
九尾神狐的表情明顯僵了僵。
梁翊盯著他, 身體沒動, 但九尾神狐感應到了什么, 他轉頭看了看刁俊雄, 發現刁俊雄站在黑霧跟前, 停下了。不是正常的停下, 他后腳的腳后跟微微抬起, 顯然還在邁步中, 他只是, 靜止了。
九尾神狐轉回頭，冷冷地看著梁翊。
梁翊挑釁地回視著他。
兩個人對峙了幾秒，梁翊趁著這短暫的時間消化著吸收來的妖力能量, 她之前聯接到的鯤鵬意識也越來越清晰。
九尾神狐感覺到了危險，鴆鳥正在掌握鯤鵬的力量, 如果她融會貫通，那她就掌握了聯通網絡。他猛的施法發力，刁俊雄面前的黑霧向著刁俊雄撲來，要將他吞噬。而另一團集齊靈力碎片的黑霧則化為旋風，朝著頂上白四海的方向飛去。
要盡快完成十神坡的輸送。
九尾神狐一動，梁翊瞬間化為鴆鳥。
刁俊雄同一時間往上跳了一層，襲向刁俊雄的黑霧從刁俊雄腳底飛了過去，并一直朝前方繼續飛，飛出老遠，直到不見蹤影。
九尾神狐失去了對這團黑霧的控制，皺起眉頭。
刁俊雄雖移動了位置，但仍然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鴆鳥展翅欲沖向白四海的方向，卻往下方墜出一段距離。
鴆鳥化為人形停下了。梁翊轉頭看了看刁俊雄，發現刁俊雄移動的位置與自己指揮的方向相反，而自己移動的方向也相反。
她看向九尾神狐。九尾神狐仍在盯著她看，目光中充滿了警惕。
他防備著自己，那說明自己肯定有能力破壞他們。
梁翊看向白四海，剛才飛向他的那團黑霧已經吸向了他的指尖。梁翊再低頭看，腳下的虎族墓園里，孟鐵川他們剛剛滅殺了長得像牛的那只妖神。而另一邊的墓地，土地正在陷落，一個大坑顯現了出來。
另一個陰魂妖神要現身了。
而另一個黑霧也集齊了陰魂碎片，也朝著白四海的方向飛去。且這次飛行的速度快了很多。梁翊眼角掃了掃九尾神狐，他似乎正在集中發力，沒有再分神對付自己的意思。
梁翊看著那黑霧離白四海越來越近，而地下的土坑已經現形，剛才從白四海指尖穿過去的黑霧慢慢從那土坑里涌了出來。另一邊，另一個墓地開始陷落。
梁翊深呼吸，她心跳得快，鯤鵬的力量在她體內沖撞，她可以的，她可以破壞他們的計劃。
她吸收了鯤鵬的能量，她就是鯤鵬。
鯤鵬與星群，聯接不同的世界，搭建通道網絡。
對，她還吸收了星群。
梁翊微瞇了眼，探索著體內星群的力量，試圖將它們與鯤鵬妖力區分開來。她腦中忽然有靈光閃過，她朝著白四海的方向推出一掌，那團正接近白四海指縫的黑霧受了這向前的一掌，卻往后退移。
白四海倏地瞪大眼睛，他右掌握拳一轉，再攤開手掌，左手一握，推向右掌，那團退后的黑霧，重新再向他左掌的指縫里鉆來。
梁翊猛然攤開雙臂將自己往后摔去，但整個人卻是朝上飄起。
成功了，她找到了感覺。
梁翊發力后移，向前的迅速越發的快。
有碑石朝她壓來，她使力將那碑石朝自己方向拉，那碑石受力后卻是往后退去，她將碑石向右移，那碑石便朝左挪動。
身后一股力道朝她劈來。梁翊向那力道迎去，力道向后方散開。
一切都是反的，但是梁翊很快就熟悉了。
沒有別扭和矛盾的感覺，梁翊融入了這個世界，就像她完全消化了鯤鵬。
于是她眼前閃過許多發光的點、線、面，她知道這就是鯤鵬所創造的東西，黑霧是順著這些光線在移動，金色的線引導著黑霧，穿向白四海的指尖。
梁翊雙指并成劍指，在那金色的線上一劃，金線斷掉，黑霧被斷線往后一拉，再次從白四海的指縫中退了出來。
這一退，退到了趕上前的梁翊的面前。
“去死！”梁翊一聲呼，一掌擊向那黑霧，黑霧向梁翊迎來，被吸進了梁翊的掌心，但梁翊這一掌并沒有停擊，她打的是白四海。
白四海身上泛起銀光，化身巨虎，從他的位置一躍而起，對著梁翊一聲吼。
梁翊感覺到一股撕裂的痛楚從心口處迸開，她在空中揮手，一道光面憑空出現，將自己與白四海的空間切開，梁翊伸掌一推，白虎那塊空間被推到了另一邊。
梁翊心口壓力一松，得以喘息。
九尾神狐瞬移到白四海身邊，叫道：“小心她的邪功。”
梁翊心里冷哼：“你倆才是邪功。”她伸臂一展，旁邊更多的靈力被她吸了過來。那些點、線、面因靈力的攪動變化了位置，白四海和九尾神狐像是踩著浮萍般，被推著飄離了虎族墓園。
白四海變回人形，對九尾神狐道：“你我聯手，將她一擊斃命，就沒那么多麻煩了。十神坡還可以繼續工作。”
九尾神狐道：“鯤鵬被她吸干了。”
白四海道：“她死了你就把鯤鵬陰魂聚著，我來吸納，我可以把這里重新歸位。”
九尾神狐看了白四海一眼，沒應話，但白四海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兩人齊齊推掌，讓這空間塊飄得更遠，未再多討論泄露對策。
很快梁翊便感應不到九尾神狐那邊的意念，空間里也看不到這兩位妖神的身影。梁翊略一沉吟，猛地轉身，劃開空間，引線導路，沒多久便到了刁俊雄的面前。
四周已經沒了黑霧，刁俊雄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梁翊一到，刁俊雄忽地松懈，差點摔倒。梁翊將他扶住。
刁俊雄見得梁翊來，急忙道：“梁翊，我知道離開的辦法，我們穿過黑霧，就能回到妖之城。”
他自己說完愣了愣，似乎覺得哪里不對。
梁翊不忍心告訴他真相，只道：“我知道更好的辦法，我送你回去。”
刁俊雄這時候發現了周圍環境的變化，他微皺眉頭，任由梁翊帶著他飛。
“發生了什么事？”刁俊雄問。
梁翊道：“我殺了鯤鵬，我現在差不多能控制這個空間。我剛才已經阻止了白四海他們往十神坡輸送妖物，我還破壞了他們的通道，他們下一步會來對付我。趁著他們躲著我做準備，我先把你送回去。”
“我們不能一起走嗎？”刁俊雄問。
“不能，我得留下來把他們困在這里，我還能阻止他們繼續輸送妖物。如果我離開，他們集齊兵馬殺回妖之城，那大家都完了。”梁翊說著，看刁俊雄的表情，又道：“你必須走，不然他們拿你做人質，我會很為難。”
“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刁俊雄有些著急，“你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是，他們怕我。”梁翊說得自信滿滿，那語氣，很有些孟鐵川的風范。“他們殺不死我，我還有鯤鵬之力，我是他們的克星。”
刁俊雄腦子有些亂：“那，你總不能跟他們一直耗在這里。”
“當然不會永遠在這兒。我只要把這些妖物陰魂都干掉，或者把妖尾神狐、白四海其中之一干掉，總之，我得確保不會再有新的妖物被傳送過去，我就能回去了。到時大家也已經把入侵的妖物全殺死，可以喘息休息，把傷養好，到時就算再遇到什么困難，就算白四海和九尾神狐還在，我們也能一起對付。”
梁翊把刁俊雄帶到虎族墓園的上方，讓他看到下面的情形。她道：“現在大家精疲力盡，對付兩個妖物已經難有勝算，如果再有新的妖物入侵，或者白四海和九尾神狐下去，大家必死無疑。”
刁俊雄看了看慘烈的戰況，再看看梁翊，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我必須守在這里。”梁翊道：“幫我跟大王說一聲，他當年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孟鐵川當年能做到的事？盤古開荒二十年嗎？
刁俊雄心一緊，他沒法將梁翊一個人留在這里犧牲，但又想到自己在這兒會是個拖累，只能道：“好吧。”他頓又頓又問：“還有什么要交代的嗎？我們在妖之城毀掉陣形，是不是也管用？”
“管用，但你們毀不掉。”梁翊道：“我在鯤鵬和九尾神狐的意識里讀到了，那陣眼弱點在半空中，需要極強的火力同時爆破，妖之城已經沒有足夠火力的炸|彈可以完成爆破，也沒有四位強大的大妖同時施法，沒辦法的，還是集中力量滅殺那些妖物，等我的好消息。”
原來如此，難怪白四海之前要用天際橋危機來試探調查究竟有哪些大妖能同時施法，他也是為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
“我們還需要防范什么？”刁俊雄問，“九尾神狐能控制活妖的心智嗎？”
梁翊想了想：“應該不能，大家只要小心異于常理的事情就行。”
“比如說親人復活？”刁俊雄問。
梁翊默了默。
“我受騙了，是嗎。”雖是問句，但刁俊雄的語氣肯定。
“我很抱歉，刁局，你得趕緊走。”梁翊翻掌推手，在空中拉出一個通道。
刁俊雄看到一個光圈，他問：“我該怎么做？”
梁翊這時感覺到數股殺刃逼來，她手一揮，將空間切開，她和刁俊雄下墜到另一層，她大喝一聲：“向后跳。”
刁俊雄馬上照做，他縱身往后躍，掉進了梁翊前方的光圈之中。
梁翊收手合掌，光圈關閉。她劃出幾道光刃，切斷所有能看到的金線，金線牽扯著的無數黑霧散開，四散的靈力化成無數利箭，四面八方朝著梁翊射來，無法切開空間躲閃，梁翊索性張開雙臂運起妖力，任由這些利箭穿過她的身體。
“我說了這不管用。”九尾神狐的聲音在黑霧里傳來。
梁翊朝著聲音的反面推出一掌。
空間破開，一只銀光巨虎與九尾神狐憑空躍出，向梁翊撲了過來。
梁翊雙臂一展，白虎和九尾狐腳下的空間被割開，兩個妖被推向了不同方向。梁翊指尖一捏，剛才射向她的無數利箭在空中再次成形，朝著白虎和九尾狐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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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之城，虎族墓園。
眾妖仍在拼盡全力殺敵。
長須怪被孟鐵川一槍扎進肚子里，它還有余力掄起孟鐵川往地上砸，陸織章一劍趕上，趁長須怪不備，砍在他的腦袋上，狼族人齊力施咒，利劍全力砍下，終削掉了長須怪的腦袋。
孟鐵川從地上爬了起來，也剛爬起來的熊沉錕拉了他一把，道：“你還有力氣嗎？那邊還有一個。”
這時開空忽然裂開，有一個人掉了下來。
眾妖驚呼。
熊力勇奔上去，喊道：“快接住他。”
上次掉下來的，可是狼族小兄弟的尸體。
閑著的小妖和熊族趕緊展臂奔上前，那人摔落速度極快，眼看著要趕不上，他忽然展開了翅膀，在空中頓了一頓。
大家這才看清，齊聲喊道：“刁局！”
刁俊雄體力不支，終究沒撐住，最后仍是摔落，但大家已經趕上，將他接住。
孟鐵川瞬間已經奔到刁俊雄跟前。
小壹只說梁翊與刁俊雄一起消失在空中，并不知道梁翊和刁俊雄去了哪里，但它又說梁翊一定活著。可是為什么回來的是刁俊雄？梁翊呢？
孟鐵川還沒問，刁俊雄就一把抓住了孟鐵川的胳膊，虛弱但清楚地道：“梁翊殺了鯤鵬，她現在有了鯤鵬之力，她說她能阻止白四海他們繼續傳送妖物下來，她要守住那個地方。她讓我告訴你，你當年能做到的事，她也可以。”
孟鐵川呆了一呆，雖有心理準備，但仍受沖擊。難怪黑霧怪物冒了頭又縮回去，難怪聽到了梁翊的聲音，果然如此。
“你先休息。”孟鐵川深呼吸，心跳仍是快，“我再去殺個怪物，一會得閑了再與你聊。”
他朝最后那只怪物走去，走到半路有人追上遞給他鑄好的長刀。孟鐵川提著刀，殺氣騰騰，化身巨型熊貓，一步一個腳印，顯然使上了十足妖力，沖向了那妖怪。
熊沉錕看孟鐵川那樣子，哪里能看出半點疲倦來，那殺氣比鑄好的刀好使，這把穩贏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什么都沒看出來。
“小鳥兒。”熊沉錕輕聲喚。
一定要好好的呀，這熊貓兇起來也怪嚇人的。
第165章 第 165 章
小壹推算出了破陣的陣眼, 便馬上通知頻道里的各族聯絡人。
陣眼皆在虎族墓園之外，而外頭能參與戰斗的如今只有烏鴉一族和少許受傷的雕族。陸筠剛趕到虎族墓園不久，聽到通知便與陸正昆報告一聲, 自薦去破陣。
那時孟鐵川與其他大妖正與怪物們酣戰, 無暇顧及，熊力勇便又派了些熊兵與陸筠一同去，陸正昆點了點狼族子弟，也調了些人手出來。包佳涵也讓熟悉武器操作的豹族兵士一同前往支援。
陸筠便帶著人出發, 按小壹說的坐標分了四路，分別是航運管理站、象園、妖務管理局以及兇獸管理中心后頭的禁區。
陸筠在頻道里聽說了鄔宛宛去了航運管理站, 他很想見她一面, 但是這四個地點里最兇險的該是兇獸禁區, 他自己去過，又是狼族小隊里的領頭人, 便覺得自己責無旁貸, 就該去最危險的地方。千言萬語, 在通訊器里也不好跟鄔宛宛說, 只報告了一聲自己和幾個熊族兄弟去兇獸禁區, 不好意思點鄔宛宛的名字, 只說：“各位, 都要小心, 平安歸來。”
鄔宛宛應了句：“陸筠你也是呀, 注意安全，平安歸來。”
陸筠聽得這句，騎著飛行摩托傻笑一路。
小壹給的坐標非常詳細, 麻煩的是具體|位置都在半空之中，獸類妖族無法觸及, 且因為之前有狼族人被陣眼吸走慘死的悲痛經驗，所以大家到了地點初步只能小心探測，沒法直接采取措施破陣。
大家用了重物試探，果然會被吸走，又用槍械射擊，子彈穿過陣眼，那陣法毫無損傷。后來眾人想了辦法，坐標高度稍低一些的，用車輛和桿具支撐炸|彈，坐標高度特別高，懸于半空中，只能靠烏鴉一族飛起，拉繩結網來固定炸|彈，各方操作試驗了好幾回，有時東西會被陣眼吸走，有時未能準確在坐標爆|炸，好不容易最后成功在準確位置炸開，卻依然沒能撼動陣型。
唯一讓大家有些安慰的是，在他們做這些努力的時候，并沒有遭遇到敵人的襲擊，也沒人被陣法吸走犧牲。大家把情況一一報告給小壹，小壹重新測算數據，向大家說明兩點：一是四個地點需要同時爆|炸，二是爆|炸當量也有最低要求。
包佳涵聽到數據，道：“我們沒有這么大威力的炸|彈了。”
原來白四海他們炸掉機械安保局和兇獸管理中心還有這樣的作用，一舉數得，所有的大威力炸|彈都被炸沒了。
大家沉默了一會，鄔宛宛道：“別泄氣，我們全城再找找，把所有能找到的炸|彈集在一起，最后看能不能再重新組裝分配，湊夠這個量。”
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兇獸管理中心這邊不用找了，我剛搜完，什么可用的武器都沒剩下。”這是連絲絲的聲音。
“蜘蛛姐姐。”胡萬丈對于好姐妹平安無事感到欣喜。
“很高興還能聽到你的聲音，連絲絲女士。”小壹道，“另外很遺憾地通知大家，按我的數據庫的推算，妖之城里沒有足夠威力的炸|彈能同時破壞四處陣眼。”
頻道里再一次沉默。
——————————
虎族墓園。
最后一個怪物都殺滅。
孟鐵川變回人形，提著那把大刀回來了。刁俊雄已經跟大家溝通完另一個空間的情況，大家見得孟鐵川回來，都一臉凝重。
“我現在有空了。”孟鐵川看著刁俊雄：“請說吧，具體怎么回事。”
刁俊雄便又將事情說了一遍。
孟鐵川表情冷靜，但聽完后久久不語。
過了半晌，他又問：“她說我能做到的事，她也能？”
是問句，但又似乎并不想問。
刁俊雄不能不作聲，便應了：“是的。”
“破了陣就能讓她出來，但我們破不了？”孟鐵川又問。
刁俊雄點頭：“她是這么說的，她說她從鯤鵬他們的意識里讀到了，妖之城里沒有足夠的條件破陣。”
孟鐵川沉默。
周圍的氣氛實在是有些糟，好不容易打贏了怪物，現在也沒有新怪物，但是大家都高興不起來，不只不高興，甚至有些難過。
熊沉錕看孟鐵川那發愣的表情，忍不住道：“小鳥兒還說她會阻止新的怪物輸送過來，你看現在確實沒有新怪物了，她讓我們等她的好消息，我們就先等等，小鳥兒很厲害的。”
熊沉錕的大嗓門似乎把孟鐵川嚷得回過神來，他看了看熊沉錕，點點頭，把手上的大刀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大石頭上，像是疲倦得再撐不住，他再點頭：“她很厲害的，她確實很厲害。”
那語氣里飽含心疼，實在是讓人難過。
孟鐵川道：“我也很厲害，我知道厲害要經歷什么。”
沒人說話。
大家也知道他經歷過什么。
二十年的孤獨戰斗，沒人知曉的去處，高概率的死亡結局，每日疲于奔命，饑餓、口渴、受傷、中毒、痛楚……
“我寧可是我更厲害一些。”孟鐵川喃喃輕語。
大家不敢吱聲，連熊沉錕都不說話了。
孟鐵川安靜|坐了一會，看了看眾人，忽然喚：“小壹。”
小壹應了：“我在。”
“破不了陣嗎？”孟鐵川問。難道真的沒辦法把她帶回來？
大家垂下頭，他們已經知道結果，但剛才氣氛如此，他們沒好跟孟鐵川說。
“妖之城里確實沒有足夠的火力條件破陣，但你們還有另一個選擇。”小壹道。
咦？大家的頭又抬起來，居然有另一個選擇？
“是什么？”許多人異口同聲問。
小壹道：“我監控到人類城的戰船停在盤古星外，他們大概是想監督妖之城的情況，以方便提前應對。按距離推算，妖之城全城在他們的射程之內，如果你們愿意，可以請求人類城的協助，A型戰船的導彈發射可以精準到某點坐標爆|炸，以他們的火力，有可能成功破陣。”
這個選擇項可真是太意外了，可小壹的語氣有些奇怪。
頻道里安靜了一會，然后一個聲音試探問：“我們難道會不愿意？”是鄔宛宛。
包佳涵道：“小壹的意思是不是擔心人類趁機把我們全滅了？”
“那用不著等我們去請求支援的時候趁機，我們現在這個狀況，他們隨時有機會。”陸正昆道。
孟鐵川嘆口氣：“小壹的意思是說，現在我們是安全的。破了陣，我們就未必了。”
熊沉錕愣了愣，回過味來了，他猛地跳了起來：“什么意思？難道是看輕了我們？小鳥兒勇敢，難道我們就貪生怕死？”
小壹道：“之前推演陣形，計劃破陣時，并未預料到梁翊能到另一個空間阻止他們，現在既然情況有變，你們的處境狀況也有變化。梁翊與危險都在那個空間，你們現在是安全的。她做出了選擇，作為她的同伴，我優先依從她的選擇，所以我得盡到我的提醒義務，告之你們選項。”
熊沉錕很不高興：“機器人，你現在在哪里？”
“我不能告訴你。”小壹道。
“你要是現在在我面前，我都得給你一拳。”熊沉錕道：“你這話真的沒意思，什么叫你作為她的同伴，合著她只有你一個同伴，我們都是外人？我們怎么也是跟小鳥兒一起出生入死的，我們也是同伴。”
“在我獲知的未來里，我與梁翊都是活著的，但不知道你們的情況。”小壹道：“現在的變故也許是個征兆，我不能對你們隱瞞這個風險。”
大家頓時一呆。
孟鐵川抬頭看了一圈周圍的人：“我可以跟人類城的管理局局長聯絡，在人類城的時候他就幫助過我們。我覺得很大概率這一次他也愿意幫助我們。梁翊對我很重要，我希望能把她救回來，她在那個空間或許是不會死，但我經歷過一個人面對所有兇險的狀況，雖然我從來沒有抱怨過，但現在我必須得說，生不如死，非常絕望，都不知道怎么熬過來的。我為梁翊驕傲，但我不希望她經歷那樣的痛苦。趁現在我們還有機會，我要把她救回來。”
“說得對，如果人類城的戰船走了，機會就沒了。”胡萬丈道：“現在我們這里情況穩定，有條件跟人類城好好溝通，萬一之后白四海又搞出什么狀況讓人類城忌憚，那就不好說了。我反正是早該死的人，我愿意承擔這個風險。”
侯啟明兄弟和其他妖盟人員齊聲道：“我們妖盟齊進退，我們愿意承擔這個風險。”
熊沉錕一臉不高興：“你們搶什么話，明明我們熊族先表態的。”他是真的覺得熊族落后很沒面子，干脆道：“那我再補一條，誰敢反對破陣，誰敢反對救出小鳥兒，就是我們熊族的敵人！”
眾妖齊齊盯著熊沉錕看，熊沉錕一一瞪回去。
陸正昆嘆氣：“原本是各妖族團結一致振奮人心的好事，被熊王這么一說，氣氛就不太對了。”
熊沉錕嚷道：“怎么，你們狼族出了名的墻頭草……”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熊力勇捂嘴拖到一邊。
包佳涵皺眉揮手：“趕緊跟人類城局長打電話，這熊真的太吵。”
孟鐵川趕緊讓小壹幫他接通方臨遠。
方臨遠聽孟鐵川講述了目前妖之城的情況和所需要的幫助，與他的干部們商量了幾分鐘后，給予回復，只要技術上能實現就可以，但他也要求孟鐵川與其他妖族族長保證他們會做好疏散安排，且充分認識到使用導彈不可能零風險，發射也存在誤差可能，如果因此而造成傷亡損失，人類城方面不承擔任何責任，日后妖族不得以此為借口對人類城挑事報復。
孟鐵川都表示同意。現場沒有簽署書面協議的條件，方臨遠便要求做了錄音承諾。各妖族雖有人有些疑慮抱怨，但各族族長還是都錄了音，對上述情況做了許諾。
接著就是兩架人類城戰船的隊長與小壹做了技術對接，小壹對發射導彈打擊陣眼提了具體要求，兩架戰船評估操作可能，做了分工安排，一架船負責兩個點。最后商議妥當，妖之城這邊得對打擊點附近做疏散工作，戰船將等待他們準備完畢后發射導彈。
趁著人員疏散的工夫，孟鐵川與眾大妖們商議陣法被破后應敵之道。
刁俊雄向大家講述經驗：“九尾神狐不能直接控制活妖，但能用幻術誘騙。”
“它能幻化成別人的樣子。”胡萬丈道。
“那如果它變成小鳥兒的樣子來騙我們呢？”熊沉錕道。
“你不用多想，你照打，反正你也打不過。”孟鐵川道。
熊沉錕：“……”
“梁翊可以把你僵住，所以不要怕，放開手腳進攻。”孟鐵川道：“我們手上有滅殺九尾神狐的兵刃，一定要抓住時機，切不可畏首畏尾，猶豫拖延。”
刁俊雄道：“他們已經聚集了許多陰魂，陣解開后，不知道它們會不會一起下來，它們需要載體完全的順從，不懼痛苦，全心接納。所以如果遇到陰魂陰兵的襲擊，切不可在意志上投降屈服。”
胡萬丈倒也了解這個，她道：“接入載體后需要煉化方能復生，但亂戰中附體成功也可讓我們互相殘殺，它們不需要煉化成功，只需要讓我們死。”
這種狀況聽上去很是嚇人，尤其小妖們，臉色有些難看。
“陣解開后，他們會從哪里下來？”孟鐵川問。
刁俊雄道：“梁翊掌握著通道，破陣之后，她定能明白我們的意圖，我相信她會盡量把通道限制在這個范圍，畢竟我們主要戰力都在這里。上面能清楚地看到我們下邊的一舉一動，梁翊能知道我們的人員部署，當然白四海他們也知道。”
是嗎？孟鐵川心念一動，抬頭看了看天。
第166章 第 166 章
異世界。
梁翊與九尾神狐、白四海纏斗了一會。
九尾神狐爪刃殺招破空而至, 另一旁白四海推來的數道氣刃同時攻了過來，與九尾神狐意念相通的梁翊提早預知，成功轉身躲開爪刃, 探手一揮, 空間扭轉，將白四海推那些氣刃轉向了九尾神狐方向。
九尾神狐與白四海忽然一個變三個，六個人從不同方向同時朝著梁翊打來。
梁翊雖未曾見過這樣的招式，但直覺知道這是九尾神狐與白四海利用這里空間的特性施的法術。她立掌推拳, 掌刃切開空間，拳風推轉身影。
只一瞬, 她便從九尾神狐和白四海的眼前消失。
梁翊將自己推到了另一個區域, 要論實實在在的功法, 她肯定是不如白四海，人家畢竟比她多修煉幾百年, 要論人數, 對方二打一, 她也占不著便宜。
但她現在也不差。梁翊一邊跑著, 一邊感應到空中有零碎的靈力飄過, 她探掌一吸, 將靈力能量吸納到體內。
她對這個空間越來越適應, 對鯤鵬的力量使用也漸漸熟練。
梁翊鼓勵自己, 目前為止她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她可以做到，她有這個能力，她能阻止陰兵侵入妖之城, 她能把白四海和九尾神狐困在這里。她堅持得越久，她的朋友們在妖之城就越安全, 他們就有時間好好養傷休息，有時間重新整頓準備。
梁翊找了個地方坐下，盤腿運功，用鶴鳴教的功法，消化提煉吸納到的妖力。
她希望她在這里就能解決掉那兩個惡妖，雖知有些妄想，但她確實有些躍躍欲試，她的進步太快了，快到她有些得意，她不知道自己上限在哪里，她滅殺鯤鵬并不算費勁，也許她的妖力已強到能與妖神并駕齊驅，只是她還沒能完全掌握運用，白四海他們功法精妙，而她也有別的優勢，她越受傷越強大，這點九尾神狐和白四海是清楚的，所以他們對她有所忌憚，動手時思慮多了些，這讓她有了反應應對的機會。
他們想將她一招斃命，目前來看，這也是妄想。而梁翊沒這顧忌，只要能將他們打傷，哪怕只有一點點傷口，她必會馬上施毒，這能突破他們的妖力護盾，讓他們暴斃而亡。
梁翊越想便越有了些自信，她對未來有美好的憧憬。這個世界里有許多靈力供她修煉，她現在雖然孤單了些，但既保護了大家，又可在此獲取到源源不斷的能量，她能很快功力精進，與這兩位惡妖游斗。日后她就算不能完全滅殺他們，但必定將他們遏制，也許她還能找著辦法，將他們困在此處。到時候她就回到妖之城，與大王和朋友們重聚。
她不害怕。梁翊想著當初孟鐵川獨自在盤古開荒的英勇與奮不顧身，想著無論多大的困難和多糟的局面擺到孟鐵川面前，他都坦然淡定面對，她覺得她也行，他是她的榜樣，她當然也能做好。現在她的狀況并不差，完全可以承受。
————————
另一邊。
白四海問九尾神狐：“她在哪兒？”
九尾神狐瞇了瞇眼發功試探尋找，而后搖頭：“離得遠，找不到。”
“離得遠？”白四海很不高興，“她才消失幾秒鐘。”
九尾神狐道：“她適應得很快，已經基本掌握了這里的空間之術。”
白四海沉著臉：“她的妖力增長太快，簡直匪夷所思。”
“你居然會留這一只鴆鳥，沒在她幼年時就將她殺掉，我也覺得匪夷所思。”九尾神狐道：“她可是鴆鳥。”
白四海道：“你不了解現在的世界，妖類跟從前完全不一樣，他們進化得跟人類越來越像，妖力非常弱，這個鴆鳥之前就是一個普通小妖。”
九尾神狐翻著白眼：“好了，別解釋了，說再多也沒個屁用。”
白四海惱羞成怒：“你與她意識相聯，趕緊找到她，不能給她更多的時間，她吸了向舜，吸了鯤鵬，這里還有許多靈體，她離煉化成功不遠了。”
九尾神狐也一臉怒氣：“你態度好點，是你自己搞砸的。你還跟從前一樣，優柔寡斷，成事不足，這才導致今日的局面。”
“若不是我，你現在還是宇宙里的塵埃。”白四海冷道：“我們還沒有輸，難道現在要浪費時間在吵架上？當初只有我一人的時候，我也把你救回來了，如今你我合力，能做的事只會更多。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其他的事，來日方長，我們還能重回妖界繁榮，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罷了。”
九尾神狐抿了抿嘴，收斂了些脾氣，道：“鯤鵬搭好的網被鴆鳥弄亂了，這里的布局已經不一樣，我與鴆鳥雖然意識相聯，但她情緒極為平靜，我測不到她的準確位置。”
白四海道：“想想辦法，不能讓她煉化成功，我們得殺掉她。”
九尾神狐默了默：“那就先摧毀她的意志，她軟弱了我們才能找到她，也必須得讓她自己停止煉化。”
白四海道：“她應該還不知道自己在煉化，現在的妖類，對古術了解不多。”
九尾神狐看向他：“告訴我更多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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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翊運了一遍功法，覺得渾身輕松，非常有勁。她催動妖力，覺得自己確實又精進了許多，這法子很有效，梁翊很高興，她在周圍走了一圈，又找到一些破碎的靈力，趕緊全部吸納。她想找更多的靈力，她要快速的變強，但她得防著九尾神狐和白四海找到她，躲到哪里好呢？
梁翊看了看底下的妖之城，怪物們都被滅殺了，現在沒有新的敵人出現，白四海的那些族人和同伙也都全被僵著，孟鐵川和眾妖坐在虎族墓園里說話。有人運來了吃食和飲水，大家吃著喝著，暫得喘息休息。
梁翊開心地笑笑，隔空摸了摸孟鐵川的頭，要好好的呀，大王。別擔心，有我在，我會保護你們。
梁翊看到大家吃喝，自己也覺得有些餓了，她想了想，有了個主意，她探掌切開空間，再一邁步，已經站到了妖管局大樓跟前。
這里是梁翊有著特殊感情的地方，是她年少時的向往，成年后的歸宿，以及最后不得不決裂離開的“家”。
這大樓的外觀與梁翊離開時一樣，十樓的窗戶是損毀的，這世界的妖之城與鯤鵬剛聯通兩個空間時的妖之城狀況一樣。
梁翊觀察了一番這棟樓外圍的發著光的點、線、面，她伸掌調整一番，將所有線、面全與這棟樓分離開來，白四海他們沒那么容易能過來了。
梁翊這才抬腿走進了大樓。她對這里太熟悉了，她知道妖管局里有許多吃的喝的，有補充能量的小食，還有一些可用設備。她可以在這里休息休息，休整一番。
但是進了大樓，梁翊愣了愣，這里頭居然什么都沒有。
沒有桌子、沒有椅子，也沒有那些裝著食物和水的柜子。
這樓居然只是一個空殼。
吸收到的鯤鵬意識這時候在梁翊腦子里浮現，她懂了，鯤鵬游遍全城上空，創造出來的這個鏡像世界，能擁有的只是它目光所及，它能看到的所有東西。它沒有進過大樓，沒見到樓里模樣，所以這樓里是空的。
而這意味著，這世界的所有建筑里頭都是空的。
不會有食物，不會有飲水。
梁翊呆了呆，但她很快振作，沒事，還有兇獸禁區，那一帶鯤鵬很熟，那里所有的東西肯定都跟現實一樣，有樹木花果，有飛鳥野獸，她可以飲湖水，吃野果，再捉些小獸烤烤。
梁翊打起精神，忽略掉自己又渴又餓的感覺，她出了大樓，切開空間再看看虎族墓園，下面的人在換崗，剛才吃喝休息完畢的人，去換了另一撥人回來休息。孟鐵川已經換了個地方坐著，旁邊是胡萬丈與妖盟的其他人，大家在聊著什么，氣氛看著挺好。
孟鐵川在，胡萬丈也回來了，妖盟里的叛徒也被抓了出來，妖盟一大家子得以團聚，以后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梁翊為他們高興，她多看了幾眼孟鐵川，心里默默對他說：“別擔心，大王，現在這點困難我能解決的，我可以堅持住。”
梁翊轉身，準備切換空間去兇獸禁區，這時候卻看到蘇寶。
蘇寶站在不遠處，微笑著看著她。
梁翊愣了愣，雖然知道是假的，但也忍不住停了腳步。
蘇寶的樣子沒怎么變，標志性的長耳朵，裝飾的帽子，還有和藹的笑容。
“梁翊。”蘇寶喚她，連聲音都一模一樣。
“九尾神狐，我不會上你的當的。”梁翊喃喃地道，但心里的想念、感激、愧疚，以及其它許許多多的情感已經涌上心頭，侵占了她的情緒。
“九尾神狐？”蘇寶的表情有一絲疑惑，但很快恍然：“原來如此，難怪我說我怎么會見到你，我以為我已經死了。”
梁翊沒說話。你確實已經死了，現在的你是假的，是九尾神狐用來誘惑拐騙我的。
“那看來，你們現在已經跟白四海到了決戰時候了。”蘇寶打量了四周，“這里是什么地方？”
梁翊沒回答，她想走，但她又想多看兩眼蘇寶。無法抑制的內心渴望，她沒法挪動自己的腳。她知道這是九尾神狐法術的效果，他能迷惑人心，他能把人的情緒情感放大到極致。
蘇寶見梁翊不回答，也不介意，只道：“要加油啊，梁翊，你要做好犧牲的準備。”
“就像你一樣。”梁翊終于開口，但她后面的話卻是對九尾神狐說的：“九尾神狐，你用錯方法了，這樣只會更加鼓舞我，我不怕犧牲。”
梁翊的腦子里響起了九尾神狐的聲音：“你錯了，你并不知道什么是犧牲。”
面前的蘇寶對她道：“不，你跟我不一樣，我只是個小人物，你卻是遠古妖神，雖然你一直沒有表現出成為妖神的潛質，但那也許是因為我和宋琴用藥物欺騙了你，壓制了你的妖力。我看到了你的未來，你能拯救這個世界。”
梁翊很警惕，這些話像是蘇寶會對她說的，但蘇寶已經死了，面前這個蘇寶，是九尾神狐幻化的。但九尾神狐幻化出一個蘇寶，說些對她肯定和鼓勵的話，對他們有什么好處？
“我必須跟你說再見了，蘇寶。”梁翊看著蘇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謝謝你的鼓勵。”
“你要做好犧牲的準備。”蘇寶再一次說。
梁翊猛地出手，將面前的靈力打散。
“真可惜。”梁翊腦子里那個九尾神狐的聲音又出現了：“你剛才親手打散了蘇寶的魂靈。”
梁翊很生氣，非要惹她是吧，行。
梁翊切開空間，探掌搜尋靈力，她很快又找到一些碎散靈氣，她毫不猶豫地迅速吸納。她再切開空間，再次搜尋到靈力，她再度吸納。
“我能殺滅整個天空的星群，我也能消滅你的這些陰魂陰兵。”梁翊對腦子里的那個九尾神狐道。
她知道九尾神狐能聽到，就如同她能感應到他一樣。
“我知道，所以在你完成這些之前，我想告訴你后果，讓你有一個選擇的余地。”九尾神狐說著，“你們鴆鳥不該永遠是這樣的宿命，但我認識的兩個鴆鳥，居然都是這樣的結果。被欺瞞，被誘騙，被別人擺布了一生。”
梁翊冷哼一聲：“你繼續說。”她繼續搜索靈力，繼續吸納，強化自己的妖力。“你試試看能不能阻止我，我會消滅你召來的所有陰魂陰兵，我會變得更加強大，然后把你和白四海都殺掉。”
“能不能殺掉我和白虎那可不一定，但你變強大卻是可以的。只是，你以為你會白白拿到這些好處嗎？”九尾神狐道。
梁翊愣了愣，想起孟鐵川對她說過的話。
九尾神狐的聲音繼續道：“你可曾聽說過一句話——鴆鳥居處，寸草不生。”
梁翊頓時想到了小金，它居住的荒山，植被漸漸枯萎，它被囚困在那山里，看著慢慢荒蕪的大山，沒有同伴，少食少水，孤單可憐，最后還要被他們吃了。
梁翊大喝一聲：“我會殺光你們。”她在空中劃開雙掌，遠處的破碎靈力頓時被她吸了過來。
九尾神狐的聲音不慌不忙，繼續說道：“在我和白虎生活的妖界盛世之前，神明仍在，有些對我們妖類友善，有些卻不然，當時兩派爭斗，拼個你死我活，為保蒼生，有神明劃下一條道，用一座大山將其擋住，想以此防止殺戮，可區區一座山，如何擋得住？他們需要一位山神。這位山神不但得妖力高超，法力無邊，而且得擋得下所有侵入者。根本沒有這樣的人選，后來神明想了辦法。你們鴆鳥天生毒物，百毒不侵，辯毒有術，是有名的神鳥。神明找到鴆鳥，問它如果賜它無邊法力，讓它成為妖神，它可愿守山？”
梁翊的掌心發燙，她停下了動作。
“愿意。”
她腦子里自己的聲音與九尾神狐的聲音一同響起。
“愿意。”梁翊的眼前甚至浮現出一座山來。
荒蕪的，沒有植被，只有一棵半枯不枯的毒栗樹的高山。
“鴆鳥得到的神明的賞賜，它果真擁有了無邊法力，它的天賦被擴放最大，它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沾滿了毒，它的呼吸、撫觸、唾液、眼淚……所有的一切都在釋放毒素，靠近它的，無論神、妖、人、畜、植被，全部會死，它守的那山，根本無人敢過。”
梁翊愣在原地。
“你我意識相通，你知道我沒有說謊，我不是在騙你。”九尾神狐繼續說道，“我告訴你的，只是從前沒有人告訴過你的真相。你如今離成為妖神只有一步之遙，你可以繼續吸納靈力妖氣，你可以繼續修煉功法，然后你會失去一切。”
第167章 第 167 章
失去一切？
梁翊面前閃過許多畫面, 凌亂的，破碎的，看不清內容。
是什么呢？是她懵懂無知被蒙騙但是踏實又幸福的從前, 還是讓大王吃錯藥后一系列翻天覆地變化的如今？又或者是九尾神狐所描述的那只鴆鳥守山的孤寂痛苦？
“你要做好犧牲的準備。”剛才蘇寶是這樣說的, 她還說她的犧牲與她不同，原來死亡并不是唯一的犧牲方式。
但是那個蘇寶是假的，那不是真的蘇寶。
梁翊的心跳得快。
九尾神狐的聲音還在繼續：“梁翊，我聽白虎說了, 你是個努力認真的孩子，你從前一心想進妖管局, 成功入職后也是勤懇工作, 那時候你過得安心踏實, 你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對不對？你還可以繼續過這樣的生活, 只要你愿意, 你甚至可以過得更好, 你的朋友們也一樣。這事情本來沒有那么糟, 里頭存在著許多誤解。妖神降世, 是為了讓妖界繁榮, 為了保護妖界, 但是大家被煽動后, 誤會鬧大了, 互相又有武力相爭，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但其實你仔細想想，確實是有個別人為了妖神復生犧牲, 但整個妖界得到的是繁榮富強，就像大家搬遷到盤古星, 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不愿意的造|反鬧事，造謠阻攔，難道就任由他們鬧嗎？難道因為他們不愿意，就賠上整個妖界的安寧？”
不是。
梁翊想反駁，不是這樣，別找借口。
但她腦子里滿是小金的荒山和它友善好奇的表情，孤獨凄楚的樣子。
鴆鳥居處，寸草不生？
九尾神狐又道：“許多事你并不真正了解，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鴆鳥守山，確實沒人能邁過那座山，但是鴆鳥自己，也再沒能離開那座山。現在留存下來的古籍，早沒了從前真相的記載，大家只知鴆鳥有毒，鴆鳥是不祥之兆，可世間有毒之物這許多，為何只把鴆鳥說成這樣？你想過沒有。”
梁翊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九尾神狐道，“一旦你的靈力功法升越過了那道檻，你就是世間頂級毒物，不是你的法術可以施毒，是你本身就是巨毒。你所到之處，萬物枯萎，你周圍十幾里都不能靠近，你再見不到任何一個活物。你會毒死每一個靠近你的人，你會毀滅你所在的那片土地，你確定你要這樣嗎？”
梁翊的后背沁出冷汗。
她覺得這些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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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四海身上罩著銀光，正發功引陣，九尾神狐正借著他的妖力在陣中尋找著梁翊的蹤跡。之前梁翊出手打散“蘇寶”的魂靈讓他已經圈定了梁翊的位置范圍。
九尾神狐預估準確，梁翊不忍心吸納“蘇寶”，只是打散，這使得他有機會鎖定她的位置。她現在受到打擊，情緒激動，這也讓她暴露在他的監控范圍內，現在只要梁翊在原地別動，白四海引陣，他布好通道，他們就能定位轉移到她身邊。
白四海忽道：“孟鐵川這些家伙在做什么？他們好像在布置什么暗器。”
九尾神狐低頭看，孟鐵川正把匕首和弓箭分給旁邊的人，他問道：“這些人是誰？”
“狼族族長陸正昆，妖盟的猴族長老侯啟亮，還有一個是貓族的小妖，我不記得名字了，見過一兩次，小人物。”白四海答著，再看一次孟鐵川這伙人的舉動，他們正在旁邊的樹上還有附近地上設置機關。
九尾神狐道：“是對付我的。那狐妖的斷臂比在人類城時短了一截，他們肯定是拿來鑄器了，所以呀，他們對自己人也能下手，又怎么能怪我們。”
白四海道：“孟鐵川什么事都干得出來，別低估他。他的戰力雖比不上鴆鳥這般強，但為人極難纏，詭計多端。梁翊在這兒耗著我們，給了他們折騰的時間。”
九尾神狐道：“讓他們折騰去吧，反正他們破不了陣，我們先集中精力對付鴆鳥，我能感覺到，她害怕了。她應該會維持現狀，不再煉化，我們聯手截殺她，沒什么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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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翊稍稍平復情緒，她告誡自己不可中了九尾神狐的圈套，就算九尾神狐說的話是真的，他們害怕的也是自己成了妖神后有滅殺他們的能力，并不是在可憐她今后的生存狀況。她若真成了那走哪毒哪的鴆鳥妖神，都不用殺他們，他們去哪她就去哪，讓他們一片荒蕪，什么“妖界繁榮”，都是做夢。
從這個角度來說，也算是她的妖神悲劇里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了。
但她并不想這樣，她不想毀掉這個世界，她跟白四海他們不一樣，她熱愛女媧星、熱愛盤古星，她熱愛她生活過的每個地方，她的學校，她的員工宿舍，她的辦公桌，她熱愛她的朋友同事，熱愛她的生活。
她熱愛著大王。
她不能毀掉這個世界。
梁翊低頭再看看孟鐵川他們，他們似乎在做著應戰的準備，就算自己讓刁俊雄轉達了她會困住白四海，他們也并沒有松懈，他們這么努力地在保護著家園，他們跟她一樣熱愛著這個世界和生活。梁翊深呼吸，沒關系，她不貪心，她不要成為妖神，現在這樣就好，她照樣可以消滅白四海和九尾神狐。
梁翊切開空間，邁了過去，進入了兇獸禁區。
這里有花草樹木、山峰湖泊，但是梁翊飛了一圈，沒有看到動物，她落在了一棵果樹上，伸手想摘顆果子，但果子一落入手里她便察覺，果子是假的，空有其形，并無實物。
梁翊怔了，這個空間里，什么都是假的？
些許靈力從周圍飄過，梁翊沒再吸取，但她很快|感應到，所有的靈力都由九尾神狐控制，她若不吸納，這些靈力就會成為監控她的手段。
一個帶著殺氣的壓力忽地朝她卷來，梁翊反應奇快，她一抬手，周圍山石樹木飛起，掃向一個方向。
那方向里，一只巨|大的白虎破空而出，所有襲向它的物體全部散開。
梁翊一推空間，白虎腳底一滑，被推向另一個方向，但梁翊這時才感受到了真正的壓力罩下，她忽然動彈不得。
九尾神狐與白四海一左一右現身，方才的白虎散成白煙，是破碎的靈力幻化。
梁翊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她被抓住了。
梁翊大喝一聲，將妖力迸發到頂點，她猛地下墜，試圖與九尾神狐和白四海錯開空間，但身上附裹著的壓力仍在，九尾神狐與白四海再度在她左右現身，他們的掌心，牽扯著兩道金色光絲，那線條慢慢現形，千絲萬縷，在梁翊身上裹成了網。
梁翊再度大喝，她將所有能運用的毒素沿著金色光線射向九尾神狐與白四海。
九尾神狐與白四海同時推掌，他們身上現出神光護盾，將梁翊的毒素擋在了外頭。
梁翊趁著這瞬間的工夫切開了光網，她有了動彈的余地，可是斷掉的線很快重新織上，梁翊運起妖力與纏困著她的網拼斗，氣刃飛舞，斷掉的線越來越多，可外圍一圈又一圈的網補了上來，層層疊疊，像布一般密實。九尾神狐和白四海捏指施法，梁翊的空間越來越小，漸漸她感到喘不上氣來。
“你太托大了。你以為你是誰？”九尾神狐嘲諷的聲音傳來，“你就算擁有了鯤鵬之力，你也不是鯤鵬，就算是鯤鵬，這個空間也不是它說了算的，明白嗎？”
梁翊明白了，她在九尾神狐的意識里感應到了，這空間由白虎妖力支撐，他才是老大。九尾神狐確實沒說謊，她必須成為鴆鳥妖神才能打敗他們，所以他們不可能讓她成功煉化。就算她并不愿意成為妖神，她也必須死。
可是她不能死，大王需要她，她的朋友們需要她，妖之城需要她。
梁翊拼盡全力抵抗，小壹說過她不會死的，在蘇寶所預見的未來里，她活著。梁翊試圖振作精神，她能活下去，蘇寶不會錯的。
但她眼前的織網越來越厚，像是蠶蛹一般，她已經看不到外頭的情形，她被完全裹住，沒法呼吸。白四海他們用對了方法，他們沒有給她制造外傷，而是讓她窒息。梁翊很不服氣，她不會死的，她會戰斗到最后，可是她的意識漸漸模糊……
“呯”的接連幾聲巨響，整個空間劇烈震動。梁翊顛簸了幾下，口鼻忽然一松，大量的空氣涌進了她的肺里，梁翊用力呼吸，運起妖力狂砍，包裹著她的織網碎掉，梁翊看清了周圍的情況，白四海和九尾神狐都被劇烈的震動甩到了遠處，正在翻滾，而這空間里的無數的線、網全部碎成了數不盡的光點，光點正一粒一粒地快速消失。
梁翊心里一驚，她忙低頭看，卻看不到妖之城的世界了。
聯接斷開了。
這個陣破了，一定是大王他們干的。
雖然她讓刁俊雄轉達了她的計劃，但孟鐵川他們還是堅持著，找到了方法破陣。
梁翊心里百感交集，也充滿了感動，她的朋友們，寧可跟她一起面對死亡的威脅。
梁翊抖擻精神，這個空間正在破碎，她要把白四海和九尾神狐送到虎族墓園去，要把這兩個惡徒送到大王他們的刀刃之下，不能讓他們跑了，不能給他們重新計劃和喘息的機會。
梁翊身上沒了織網束縛，整個人與白四海他們一樣，在這個震蕩的空間里翻滾。
而陰魂靈力也在飛散亂撞，梁翊伸出手，她害怕，她心跳得快，她只吸納一點點，應該不會煉化成功的，沒這么容易的，她只吸納一點點。
靈力從梁翊的掌心鉆了進來，梁翊深呼吸一口氣，借著這最后的機會，把空間里所有剩余的點、線全部繞在一起，化作一個通道。
她不是鯤鵬，但她有鯤鵬的力量。
通道在這破碎的空間里形成巨|大的吸力，梁翊再吸納幾個靈力，然后探掌伸出白四海和九尾神狐的方向，她傷害不了他們，可她能決定他們回到妖之城走哪個方向。
梁翊在空中翻滾，白四海和九尾神狐也是。梁翊拼盡了全力，她看不清，全憑感覺，她覺得她拉住了白四海和九尾神狐，她眼前亮起刺眼的白光……
“呯”的一下，梁翊覺得自己摔進了一個人的懷里。
“梁翊！”有人大聲叫著她的名字。
是熟悉的聲音，是大王。
梁翊的視力恢復了正常，她看到了孟鐵川驚喜的表情，他緊緊抱著她，揉著她的腦袋，用臉蹭著她的臉，又叫：“梁翊！”他胡亂親了她兩口，他的吻印在她的臉頰和嘴角。
梁翊聽到了槍聲，她的眼角余光看到，是她的朋友們、妖之城的伙伴們對著白四海和九尾神狐射擊。
孟鐵川再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把她放下，接著抄起他的大刀，朝白四海和九尾神狐奔去。
“沖啊！”許多人大叫著，從梁翊身邊跑過，沖向白四海和九尾神狐！
有人路過梁翊身邊時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人對她微笑，但是大家都沒有停留，他們沖鋒向前，義無反顧。
第168章 第 168 章
梁翊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身體, 她很好，她沒有變妖神，她沒有毒。
周圍是吶喊戰斗的聲音, 梁翊看到白四海化身白虎, 身上銀光包裹，沖向他的妖類全部都震開，許多人倒地不起。
九尾神狐墜向地面，身后九尾舞動, 四象陣崩塌，無數靈力陰魂跟著九尾散落了下來。地面、樹上, 許多暗箭明槍朝著九尾神狐攻了過去, 靈力陰魂在九條尾巴的擺動中, 對著那些攻來的兵刃和妖類們迎了上去。箭羽短刀穿過靈力，于空中滯了滯后落地, 而沖向九尾神狐的妖們被靈力沖進體內, 痛苦倒地。
陸正昆、陸織章等大妖運起法術, 拍向被靈體侵入的妖類, 邪靈被拍出, 得救的妖類驚魂未定, 坐在那瞪大了眼睛, 似乎一時半會回不過神來。
大妖們沖鋒上前, 將白四海和九尾神狐團團圍住。
“小壹。”梁翊喚了一聲。她也有點回不過神來, 剛才瀕死的打擊，以及孟鐵川緊緊的擁抱交織在一起，她打不過白四海他們的絕望與不甘心, 委屈與痛苦，與孟鐵川親吻她的溫暖氣息撫慰混雜, 她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你好，梁翊，歡迎你回來。”小壹應了她，“如果你是想問你怎么回來的，簡單點說就是大家都覺得讓你困在那個空間里不合適，鐵仔大王向人類城求助，人類的戰船幫助我們擊中陣眼，成功破了陣。”
梁翊懂了。她真的回來了。
她的朋友們，放棄了自己的安全，把她救回來了。
梁翊頓時被溫暖擁抱，感動得幾乎潸然淚下。
她被救回來了！
梁翊吸吸鼻子揉揉眼，她向前方望去，看到大家試圖用結界將白四海和九尾神狐困住，但完全沒有效果，在白四海和九尾神狐強大的妖力之下，大家的結印根本立不起來。
侯啟明擊向白虎的長棍被白虎的尾巴掃斷，侯啟明被抽著摔向遠處，孟鐵川大刀向白虎腹部撩去，逼著白虎擺身換位。外圍的熊兵接住了重傷的侯啟明。陸有成運劍擺陣，幫著孟鐵川堵住白虎去路。眾妖圍著白虎，再次嘗試運起結界。
九尾神狐這邊，九條尾巴一蕩，周遭眾族倒下一片。九尾神狐目光一掃周圍，陸正昆拿著長劍、侯啟亮手持長|槍、利齒巨熊握著斧頭……人墻后頭還藏著那個白虎叫不出名字的貓妖，她手里拿著把匕首，正緊緊盯著他看。
這一群人，正是之前他看到孟鐵川交付兵刃的人。非常好，他們果然是被安排來專門對付他的。九尾神狐猜測著，貓妖這般躲躲閃閃的，她手上那把不顯眼的匕首應該便是他們鑄好的對付他的殺器。
九尾神狐冷笑一聲，其他那幾個當然也不能漏掉，他們打算用混亂戰法，趁亂取勝，真是天真。以他們的實力，連他的衣角都沾不著。
九尾神狐身上銀光一閃，九尾搖蕩，無數靈力朝著眾妖襲來，其中重點沖撞的正是這幾人。
破了陣又如何，拿著殺器又如何，他們都得死。
邪靈夾雜著妖氣襲來，陸正昆一推掌式，立盾飛劍，擊開數道邪靈。其他狼族立印結界，護住身邊小妖。
侯啟亮長|槍掄得虎虎生風，邪靈被掃中，碎成灰煙。
可更多的靈力已經撲向了外圈的小妖們。貓妖推掌施咒，拍掉一個邪靈，更多的邪靈卻涌了過來，她躲閃時摔倒，瞪大眼，眼看著邪靈就要撞入她體力。
一道飛刃劃過，邪靈被切碎成煙。一個人影閃現在眾小妖面前，飛舞各處的邪靈被一道強勁的妖力阻擋，頓時一滯。
眾人大叫：“梁翊。”
梁翊立于半空，捏指施術，周身妖力一掃，邪靈一個接一個碎掉，于空中化作灰煙。
九尾神狐哈哈大笑。
梁翊惱怒，知道他在笑什么。
她確實害怕，她確實不敢，她不想成為妖神。
但她仍會戰斗，戰斗到最后一刻。
跟她的朋友們在一起。
梁翊躍到陸正昆身邊，捏指立印，一推結界，喝道：“我來！”
九尾神狐還在笑：“你來幫他們，還是殺他們？”
梁翊不理他的揶揄，結界立穩，將九尾神狐圍住。
眾妖聽到九尾神狐這般說有些奇怪，但現在不是分神的時候，他們忙配合著梁翊，輸送妖力，加固結界。而侯啟明長|槍一挑，刺向九尾神狐腹部，陸正昆馭劍飛舞，攻向九尾神狐面門，利齒巨熊掄起巨斧，砍向九尾神狐砍去。
“鐺”、“鐺”幾聲響，所有的兵刃都打在了堅固無比的護盾上，九尾神狐神光一閃，梁翊感覺到一股強勁的妖力襲來，她身邊的眾妖紛紛摔了出去，梁翊悶哼著，維持住了結界，擋住了九尾神狐妖力又一波對身后眾妖的攻擊。
但九尾神狐冷笑一聲，喝道：“不自量力。”他一旋身，身后尾巴竟化成數條長鞭甩出。
利齒巨熊首當其沖吃了兩鞭，它嗷叫一聲被抽飛一旁，腰側皮開肉綻，手上修好沒好久的巨斧再次斷為兩截。利齒巨熊化為人身，痛得顫抖，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陸正昆的劍回轉，帶著九尾神狐的妖力反刺向陸正昆。陸正昆推掌阻擋，掌盾卻被那劍刺穿，陸正昆猶豫，怕他退開后，后頭的小妖受襲，危急時梁翊隔空一掌將劍拍開。九尾神狐的另一鞭卻也卷了過來，梁翊欺身過去擋，卻聽得另一邊的侯啟亮一聲慘叫，他的長|槍被九尾神狐的另一鞭抽走卷起，狠狠擊在他的身上，長|槍折斷，侯啟亮倒在地上，肩膀以不自然的角度折著。
無數的邪靈襲向侯啟亮身后的小妖們，梁翊又運力去擋，這邊陸正昆悶哼一聲，梁翊一驚，轉頭看，陸正昆被一劍刺穿腹部，他捂著傷踉蹌著后退，終于還是站不住，跪坐在了地上。
九尾神狐周身泛著銀光，朗聲叫道：“螻蟻之眾，自尋死路！”
梁翊暴怒，結界氣盾壓著一記氣刃擊向九尾神狐：“他們不是螻蟻！”
九尾神狐被梁翊這一擊退了兩步，但很快站穩，兩個結界氣盾相撞，發出巨響。
天空中無數的靈力幻影聚來，襲向梁翊身后的眾妖。九尾神狐甩出長鞭卷向梁翊，喝道：“你在陣中可以自己死，不必煩惱他們的狀況，現在可好，你們就互相看著，一個接一個的死。”
邪靈們撞進了眾小妖的體內，眾妖用意志抵抗侵入，紛紛滾地痛苦大叫。
梁翊又急又怒，痛苦嘶吼，還沒來得及成功入侵的邪靈被梁翊吸納，梁翊又是害怕抗拒，又是迫切要將它們吸走。
被吸納的妖力讓她身體發熱，靈力激蕩，九尾神狐卷向她的長鞭被震開。
九尾神狐喊道：“你掙扎也沒用，他們怎么都是死，不是死在我的手里，就是死在你手里。”
他在故意刺|激她，梁翊心里知道，但這刺|激她的話卻是真的，梁翊也知道。
“梁翊。”一個聲音喚著她。
梁翊轉頭看，一個貓妖在地上痛苦呻|吟，手上的匕首卻不肯放。胡萬丈用力將那匕首奪過，扔向梁翊：“給你，殺了他。”
九尾神狐眉頭一皺，長鞭再次卷向梁翊，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另一鞭卻要去奪那匕首。
梁翊頓時反應了過來，她張掌一探，那匕首于空中轉了一圈，躲開了九尾神狐的長鞭，飛入她掌中。九尾神狐卷向她的長鞭成功擊穿了護盾，束上了梁翊的腰間，正欲將她卷起砸向地面，再搶奪那匕首，梁翊卻一把抓住了束著自己的長鞭，妖力沿著長鞭襲向九尾神狐，并運力將九尾神狐朝自己的方向拉扯過來。
兩股力道對峙僵持，九尾神狐的長鞭將梁翊舉了起來，梁翊張開了身后的翅膀，于半空中穩住身形，硬是將九尾神狐拉離了他的位置，向自己的方向靠近。
九尾神狐盯著那匕首看。梁翊身上紫光泛起，連帶著匕首刀刃上也泛起紫光，顯然梁翊已經將妖力注入此刃。
雖然此時是九尾神狐的長鞭束縛著梁翊，但實際九尾神狐也被梁翊困囚，九尾神狐撤不回他的長鞭，只能以妖力相拼。
“殺呀！”陸織章大聲呼叫，眾妖舉著各種兵刃攻上，欲助梁翊一臂之力。
“鐺”、“鐺”、“鐺”的一陣響，兵刃砍在九尾神狐的結界護盾上，全部擋下。九尾神狐不屑理會這些“螻蟻”，只有梁翊手上的匕首才是真正的威脅。
梁翊大喝，借著長鞭注力妖力，再用護盾相撞，“呯”的一聲巨響，九尾神狐的結界護盾裂開了一道口子，梁翊舉著匕首便刺。
九尾神狐抬臂推掌，刷刷刷地幾道氣刃也朝梁翊攻去，梁翊根本不躲，那氣刃砍傷梁翊，梁翊攻勢更猛。九尾神狐閃躲，抬臂格擋，一邊打一邊氣惱，一時間竟是忘了對付梁翊只能束縛不能擊傷。
九尾神狐這么滯了一滯，梁翊的匕首差點就要劃傷他的臂膀。九尾神狐旋身險險躲開，梁翊步步緊逼，她手上仍拉著九尾神狐的神尾長鞭，九尾神狐沒法逃離太遠。
兩人纏斗好幾個回合，小妖們在一旁仍然堅持不懈地進行著無效攻擊，雖然沒有殺傷力，但是氣氛組的作用明顯，叮叮鐺鐺打得是非常熱鬧，九尾神狐被擾得心煩，幾次差點都被梁翊刺中，他從天空中一個擺手，更多的散碎靈力被聚了過來，攻向周圍小妖，而九尾神狐自己專心應對梁翊。他對著梁翊數鞭齊出，終于成功將梁翊手腕綁住，梁翊被其妖力一震，匕首從手中掉落，九尾神狐剛要把匕首搶過損毀，卻突覺腰間一痛，是被利刃刺穿的感覺。
他轉頭一看，竟是一直與白四海猛烈激戰的熊貓，忽然轉頭過來很順手地用長刀給了他一下。
九尾神狐受痛身形一滯，但還沒等他對孟鐵川做出回擊，孟鐵川已經回過身去繼續攻打白四海，好像剛才那一刀不是他干得似的。
而在白四海那邊，孟鐵川他們根本就沒討著任何便宜，許多人倒下，血流成河，孟鐵川自己身上也多處受傷，滿身是血，他們明顯處于下風，打得如火如荼，全神貫注在拼命。就這種狀況，他還眼觀六路尋了個空過來偷偷給了一刀，這種方式的偷襲，都不是鬼鬼祟祟可以形容。
而且孟鐵川的大刀才是真正鑄好的殺器，轉移注意力這個策略用得簡直不要太好，演都演不出來。
這家伙果然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
九尾神狐又怒又恨，臉上現出狐臉，對著熊貓兇猛呲牙。熊貓屁|股對著它，一身浴血正全力跟白虎干仗，理都不帶搭理它的。
梁翊看到九尾神狐受傷，瞬間將毒素逼了過去。
九尾神狐一痛，狐臉表情有些猙獰。看來毒素成功從它的傷處滲了進去。但這并沒有打倒九尾神狐。他身上銀光一閃，妖力震蕩，將身邊所有人都震了出去。梁翊手握著長鞭也被震開，遠遠摔了出去。九尾神狐竟然寧可自斷一尾也要將梁翊打飛。
無數的邪靈飛來，圍繞在九尾神狐的身邊盤旋，毒素讓九尾神狐臉色發黑，眼睛血紅，但他沒有倒下，他仰頭咆哮，運起功法，邪靈“嗖”地全涌進了九尾神狐的體內。
九尾神狐體形瞬間變大了幾分。
一旁的白虎見九尾神狐受傷，一個旋身撲躍，妖力將身邊所有人撞開，接著它幾個大步朝九尾神狐奔來。
剛邁出幾步，忽聽得“咔嗒”一聲響，白虎覺得前爪一緊，有些許刺痛，它低頭一看，竟是一個捕獸器夾住了它的前掌。
白虎頓時火冒三丈。
捕獸器！
這是人類才會用的東西！
它堂堂白虎妖神，竟然被個捕獸器給夾了腳！這簡直侮辱到了極點！
這絕對絕對是孟鐵川想的主意。
虎族近親的血骨他們是拿不到了，可竟被他們想到用復生妖神的血骨鑄器。
白虎一抖前掌，甩掉了捕獸器，他化回人形，左掌上有一道血痕，往外淌著血。他一掌擊向地面，從地里拍出一個兔族。白四海一把抓住那兔子，兩掌一擰，擰斷了它的脖子，將它砸到地上。
梁翊看到那兔子，眼淚奪眶而出。
那兔子穿著兔族族衣，胸前是大大的兔族徽標，頭上戴著一頂眼熟的帽子。那是蘇寶標志性的帽子，據說是從前兔族里很流行的款式，但因為蘇寶愛戴，族里排斥它，漸漸其他兔族族人就不戴了。但是蘇寶一直戴著，從沒換過別的款。
現在，一直看不起蘇寶的族人，戴著蘇寶鐘愛的帽子，穿著兔族族衣，慷慨赴死。它潛伏在地里，等待著攻擊白四海的機會，它當然知道這個位置的兇險性，當然會明白捕獸夾不可能制命，一點小傷，只會將白四海激怒，只會讓白四海痛下殺招。
如此豁出性命，只為了能弄出那一點點的小傷，只為了給她創造機會。
給她梁翊創造機會。
梁翊暴喝，毒素襲向白四海。
白四海臉部一顫，施毒成功。
但是白四海也沒有倒下，他臉色發灰，表情透出痛苦，可他仍有余力躍到九尾神狐身邊，兩個妖神的妖力混雜在一起，他們身上迸發出來的殺氣以及威懾力也瞬間向周圍壓迫了過來。
九尾神狐恨恨的道：“鴆鳥，你以為這點毒就能讓我倒下？真是天真。就像你以為能在那里把我和白虎困住一樣。我不好過你們都不能好過，今日便是我們舍了神光，也要屠盡你們這群小妖。我們重新修煉，重新繁榮，這妖的世界，我們重新來過。”
白四海已經從中毒的痛楚中緩了過來，他也道：“是你們不識好歹，不自量力，就別怪我無情。”
他話音剛落，周圍一陣鼓噪。獸鳴鳥啼，此起彼伏。
烏鴉一族與其他鳥類在樹上鳴叫，敲枝捶鼓，兔族在遠處敲著它們的鋼盔，狼族豹族各類獸族齊聲吶喊，能動的小妖們全都敲起了手邊的兵刃。
九尾神狐嘲諷的哈哈大笑。
白四海看著周圍這些熟悉的臉孔，道：“你們自己數數，你們還有幾個人能站起來？噪音大就行嗎？也罷，想死就死吧。”
梁翊猛地飛撲過來，一記氣盾，一記飛刃，伴著巨毒朝著九尾神狐和白四海襲來。
白四海運起結界，梁翊的攻擊都被擋在了外頭。
而九尾神狐的長鞭再次卷住了梁翊，白四海運力施術，梁翊眼前發白，那種窒息感再度襲來。她聽到白四海的聲音：“那就先殺了你。”
“呯”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打中了梁翊。
梁翊一痛，鮮血迸出，她感覺到體內妖力膨脹，她猛地發力，震斷了九尾神狐的長鞭，身上的束縛一松，空氣涌進肺里，眼前也清明了。
“呯呯”又是兩槍擊中了梁翊，梁翊受傷倒地。
白四海瞪向開槍方向，只見孟鐵川舉著槍還在扣板機，只是那槍咔咔響沒子彈了。孟鐵川把槍一丟，非常隨意。
他真是，什么都干得出來。
九尾神狐不知道這是什么兵刃，但梁翊受傷后妖力會漲，非常麻煩。他再甩出四根長鞭，將剛站起來的梁翊捆住。但梁翊施毒不需要手勢，且此刻妖力已漲，九尾神狐感覺到一股熱辣刺痛從傷處滲了進來，直刺心口。
九尾神狐妖力一滯，差點就鎖不住梁翊，他忙喚白四海：“白虎，殺了鴆鳥！”
“嗖”、“嗖”、“嗖”，無數根箭矢朝著九尾神狐和白四海射來，那是躲在樹上的鳥類小妖們展開的攻勢。梁翊運起妖力，助那些箭矢增強力道，帶上了毒素。
九尾神狐無力抵抗，白四海忙為自己和九尾神狐布下了結界護盾。
九尾神狐將所有妖力用在了束縛梁翊，這鴆鳥才是對他們的最大威脅。
趁著白四海布防，孟鐵川撐著大刀站了起來，他的腿上鮮血直流，傷口深可見骨，他以大刀點地，單足高高躍起，朝著九尾神狐劈去一刀。
白四海快速移動，擋在孟鐵川跟前。
“鐺”的一聲，孟鐵川的大刀砍在白四海的護盾上。
“破結界！”孟鐵川一邊大喝，一邊再向白四海出招。
梁翊不必他指名道姓，知道他喊的就是自己。梁翊咬牙運力，將妖力沖向力量較弱的九尾神狐。兩個人影從九尾神狐正面攻上，正是陸笙、陸筠姐弟。
孟鐵川這邊有刁俊雄、包佳涵等人相助，大家身上都有傷，正如白四海所言，打到現在，能站起來的人不多了，但只要還能站起，大家就都還在拼搏。
九尾神狐再捆不住梁翊，他被梁翊的妖力震開，白四海的結界受長鞭震蕩影響，松了一松，梁翊趁機攻上，被白四海一掌拍開。陸笙與陸筠也被九尾神狐長鞭甩上，兩人倒地，但九尾神狐又是一滯，他的背后中了一刀，他猛地轉身，卻見一名女子在他面前消失。他反身一摸，摸到背后的匕首。
九尾神狐大怒，甩尾對著面前的空地一掃，一只蜘蛛被掃起，變成人形迅速后退，胡萬丈趕上來對著九尾神狐就是一掌。九尾神狐抬掌相迎。
梁翊再向九尾神狐施毒。
一旁沖過來一只體形龐大的熊，是利齒巨熊。那熊抱著胡萬丈和連絲絲，九尾神狐受了毒，痛得掌力滯了滯，但仍打在了利齒巨熊身上，利齒巨熊抱著兩人滾到一邊，倒下動彈不得。
九尾神狐痛得跪地大聲嘶吼。
白四海退回他身旁再立結界護盾。
梁翊連續攻擊，試圖干掉九尾神狐，但她打出的光刃和毒全被白四海的結界護盾擋下。
九尾神狐臉色發黑，恨恨叫道：“誰也別活！”他發狠撒出所有陰魂邪靈，邪靈四下沖撞，襲擊眾妖。之前受襲的妖類還未能恢復，此刻更多人被邪靈侵體，小妖哀嚎慘叫，在地上打滾。
白四海化身白虎，周身泛起銀光，九尾神狐伏在他身上，白虎集結九尾神狐之力，放開妖力，咆哮嘶吼，那聲波震得樹上的妖類全都摔倒在地，所有人都站不住，倒地捂起了耳朵，弱一些的小妖直接七竊流血變回真身咽了氣。
孟鐵川也被掀翻在地，他趴在地上，運著妖力勉強抵抗著，他轉頭尋找梁翊的身影。
在一片伏地掙扎的身影中，只有梁翊站著。她身上染血，短發被吹得飛舞，拂在她的臉頰上。
她的眼睛明亮，也正轉頭在看他。
“梁翊。”孟鐵川叫著她的名字。
梁翊聽不到他的聲音，但看他嘴型，知道那是她的名字。
梁翊滿耳都是妖類伙伴們的痛苦叫聲，她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倒在地上，連掙扎都沒了力氣，她看到許多妖類變成真身，在她眼前犧牲，她看到鄔宛宛爬向陸筠，陸筠艱難抬手，握緊鄔宛宛的手……
“梁翊。”
這次梁翊聽清了，有人在叫她的名。
不止一個聲音。
只有她站著，只有她能站著，只有她。
神說，我可以賜你無邊法力，只要你愿意守著這山，阻擋殺戮，守住和平，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
梁翊熱淚盈眶。
你為什么愿意？你為什么愿意？
梁翊痛苦地大叫，她張開了雙臂，淚流滿面，周圍無數的邪靈向她涌來，她全部吸納，一個不留。她仰頭嘶吼，在心里問那鴆鳥：“你為什么愿意？”
遠處的邪靈也被她吸了過來，侵入小妖體內的邪靈也被吸了出來，所有的邪靈都奔向梁翊。
梁翊痛哭著，感覺全身發燙，酥麻如電流一般的能量灌注著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經。
你為什么愿意？
梁翊怒吼著沖向白虎，她的能量張開，她擋住了白虎的嘯聲。
她一拳擊在白虎的結界護盾上，結界裂開，白虎向她撲來。
梁翊化身鴆鳥，躲開白虎這一撲，她瞬間再化成人形，拽著九尾神狐的尾巴將它從白虎背上拖了下來。
梁翊的妖力全開，重傷的九尾神狐根本無力掙扎。梁翊掐著他的脖子，看著他的眼睛，吸納他的妖力。
白虎一撲不中，迅速擺身回轉，卻見梁翊已經抓住了九尾神狐，白虎欲再撲上前，卻發現自己已經動不了啦，鴆鳥的紫光中泛著金色，如初升的太陽。
白虎眼睜睜地看著九尾神狐在梁翊的掌下枯萎，變成一只狐貍干尸。而他自己忽然全身巨痛，痛得它四肢伏地，全身發硬，不住顫抖。它側倒在了地上，視線漸漸模糊，它似乎看到了紫色的光走到它跟前，然后，一片黑暗。
梁翊看著腳下的白虎斷了氣，她高興不起來，她試圖控制身上亂竄的能量，但她控制不了，她能感覺到，有一種她所從未體驗的力量滿溢。
梁翊轉頭，尋找孟鐵川的身影。
四周很安靜，那些痛苦的聲音全都沒有了。大家還沒有恢復，都伏地休息，但孟鐵川強撐著坐了起來，他看著梁翊笑著，那笑容一如從前，是她愛看的開朗。
“梁翊。”孟鐵川喚她，他實在是沒力氣，但是真的開心，他朝她伸出了拳頭。
這種時候，應該是戰友式的碰個拳，慶祝一下勝利。
梁翊沒過來，她遙遙伸出了拳，隔空示意與他碰了一下。她也笑了，她笑著，流了淚，那笑容如此悲傷，把孟鐵川的喜悅僵在了臉上。
“對不起。”梁翊用口型說著，她幾乎發不出聲音。
對不起，她終究還是食言了，她許下的諾言，從來都不能兌現。
她不能陪著他了。
孟鐵川被她的反應嚇到了，他正要問，卻見梁翊化作鴆鳥，飛走了。
孟鐵川錯愕大叫：“梁翊！”
他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往前追，但腿傷太重，才跑了兩步就摔了，他再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最后摔在了梁翊離開的地方。
孟鐵川驚訝地看到，白虎尸體旁邊的土地上，所有的綠草已經枯萎。
周圍的人漸漸有了行動能力，大家爬起來，尋找著親友，互相察看狀況。
孟鐵川坐在荒地邊，茫然不解，卻又覺得他明白了。
“梁翊。”
孟鐵川聽到自己的聲音，像是心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