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小和：“合成成功,獲得了‘不死者女王’*1；
“評價：她是你一生的摯友；
“使用效果：超級能源石會迅速修復(fù)損壞的身體，能源耗盡后陷入休眠，回復(fù)能源后繼續(xù)修復(fù)。”
宋小竹心顫了顫,對小和說：“謝謝。”
小和這次的回應(yīng)認真了很多：“不客氣。”
邱舒雨醒了。
她知道自己死了，意識全無的那一刻，她體會到了輕松和解脫,卻又在下一刻感受到了濃濃的不舍。
小竹一個人在這么危險的地方……
白爺還在村子里等她們回去……
她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
“舒雨姐！”
“我……沒死？”
邱舒雨離開村子較早,并不知道“不死者”的存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成了不死者,所以一臉茫然地看向宋小竹。
宋小竹：“是先生的‘醫(yī)者仁心’。”
邱舒雨倒吸口氣：“這……白爺會死的,他這個年紀去燃燒生命煉化‘醫(yī)者仁心’,他自己……”
宋小竹：“只要我們能回去，先生不會死。”
“不死者”配方的關(guān)鍵是尸體。
如果沒有“醫(yī)者仁心”，邱舒雨連尸體都不會留下。
白凈做出“醫(yī)者仁心”后，至少還能撐三四天,這也是宋小竹拿走“醫(yī)者仁心”的原因。
只要他們回去，白爺不會有事的。
她一句話點醒了邱舒雨,當(dāng)務(wù)之急是：“我們回家！”
“這里的事得處理了。”宋小竹在她手背上按了下,抬頭看向了亮著熒藍色光點的地方：“李時見，我會毀了這地方。”說罷，她握住了機械劍，啟動了手動模式。
只要邱舒雨清醒過來,只要讓她順利和原石碎片分離,宋小竹無懼這漢唐集團和背后的李時見。
他費盡心思布下的天羅地網(wǎng)，現(xiàn)在不堪一擊。
宋小竹一劍劈下去，能讓這里像山崩般傾倒。
李時見冷笑了一聲，他看著并肩而立的倆個女孩,心中只覺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合成人體是萬劫不復(fù)的深淵，你比李時海還早一步踏了
進去。”
宋小竹：“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是啊，你一直很清楚……清醒得玩弄人心，讓無知的蠢貨淪為你的墊腳石……”
李時見從空白中走了出來，他身量瘦削高挑，面容蒼白如紙，肩上披著的厚呢大衣，像是要壓垮他一般，襯得他更加虛弱病態(tài)。
他一步步走近，絲毫不畏懼那有創(chuàng)世之力的機械劍，絲毫不在意宋小竹能一劍刺穿他的心臟，他只是盯著她，眸中攪動著無數(shù)復(fù)雜的情緒，死死盯著她。
忽然，李時見看向邱舒雨：“你知道她曾經(jīng)做過什么嗎？”
邱舒雨看向他的視線也很復(fù)雜，半年的相處是真實的，李時見哪怕是在利用她，催眠她，卻也實打?qū)嵉卦谟眯呐惆樗o予了她關(guān)懷與照顧。
邱舒雨：“小……李時見，我們都是孵化巢的宿體，你很清楚這里的殘酷……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小竹是最適合的人，她已經(jīng)與合成器融合。”
“執(zhí)迷不悟，你說我執(zhí)迷不悟？”李時見放聲大笑，因為身體虛弱，又激起了一陣陣的咳嗽，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在笑，笑得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邱舒雨，好好看看吧，她終有一日，也會這樣對你。”
李時見抬手，蒼白的手指在厚呢外套下輕輕打了個響指。
他背后空白的墻壁，陡然一閃，出現(xiàn)了一段影像，一段塵封已久的過去——
宋小竹只看了第一眼，腦袋就嗡得一聲，那些破碎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霸占了她的腦海，讓她一時間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原來她早就來到這個世界了，比她想象中還要早得多。
原來她最初醒來并非在垃圾山下，而是在那暗無天日的孵化巢中。
“你叫小竹，以后是我的孩子了。”
“父親……”
“乖孩子，那些老鼠偷了你的食物，你該殺死他們。”
“我……我……”她緊握著手中的刀子，進到那間屋子里，看清了滿屋子的人，“父親，父親！那不是老鼠，都是人，都是……都是些十幾歲的少年！”
然而這些少年，每人手里都拿了一把刀，沖著宋小竹撲了過來。
宋小竹躲開他們的攻擊，躲避著不斷沖
上來的少年，努力不傷害任何人，也爭取不被任何人傷害。
宋小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她明明在自己家中，高燒了兩天兩夜……她死了嗎？死后來到了這個深淵地獄？
宋小竹滿身是血的站在屋子里，周圍的孩子全死了，只有宋小竹的刀是干凈的。
她只是躲避而已，諷刺的是居然站到了最后。
李時海撫摸著她沾滿血跡的頭發(fā)：“你看得見？”
宋小竹猛地抬頭，看向了這個名為“父親”的魔鬼：“他們都是人！”
李時海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嗯，你天賦不錯。”
宋小竹將刀尖指向他：“放我出去，我要離開這！”
李時海輕輕撥開了那鋒利的刀尖，平靜道：“那就殺光這里所有人，成為我唯一的女兒。”
宋小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更不會把其他少年看成老鼠，她在下一次的集體房間中，大聲告訴其他孩子們：“不要再殺了，我們都是人，好好看一下，那不是老鼠，那是人啊！”
她大聲告訴著所有人，然而每個孩子的眼睛都是空洞洞的，都是茫然無知的，然后是嗜血狂躁的。
這一次宋小竹受了傷，可她依舊不肯將刀尖對向任何人。
李時海打量著她：“天賦很高，但不適合。”
宋小竹目呲欲裂：“瘋子，你這個瘋子，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這里，我……”
李時海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有‘外面’，每個孩子都是我合成的，按理說，你不該知道除此以外的世界。”
宋小竹心一擰，她抿緊了唇，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殺人吧，早點適應(yīng)，你總是能適應(yīng)的。”
“……”
宋小竹無法想象自己是怎么熬下來的——每天晚上她都會被推進集體屋子，那里總是有同樣數(shù)量的少年，每人拿著一把刀，迅速陷入到血腥殺戮中。
每天每天……
數(shù)不盡的每天……
宋小竹沒有殺人，她還在不斷地喚醒遇到的每個孩子。
他們到底怎么了？
這里到底怎么了？
為什么會有這么多同齡的少年，源源不斷地出生和死亡。
宋小竹始探索這個地方，一間一間屋子走過去，直到來到了最大的一間屋子，看到了站在屏幕前的李時海。
那屏幕上有99個點，李時海就像在撥弄著一個沙盤般，隨意擺弄著。
宋小竹很快就弄清楚了，每個點都是一座城市，李時海在不斷地給他們供給著各種各樣的物資，他能查看到各種信息，偶爾會露出些許笑容，偶爾又蹙眉深思，目露失望。
他在做什么？
他在輕而易舉地撥弄近百個城池？
這怎么可能！
那一天，宋小竹遇到了李時見。
李時見是“殘次品”，是李時海初次進行人體合成的產(chǎn)物。
宋小竹從李時見這里知道了很多事。
這里是孵化巢，李時海通過一個叫“合成器”的東西，只用幾個非常原始的元素，就合成了真正的生命體。
起初是老鼠，后來是豬狗，再后來是畸形的人，然后就有了李時見這批“殘次品”，直到宋小竹這批“完成品”。
“他究竟要做什么！”宋小竹聽得頭皮發(fā)麻。
李時見：“挑選繼任者。”
宋小竹寒毛倒豎：“為什么要用這樣的方式？”
李時見頓了下，才慢慢說道：“那東西……需要殺戮……”
宋小竹立刻道：“這樣的東西，為什么還要找繼任者？為什么還要留著！”
李時見愣了愣，看向她：“不該……留著嗎？”
宋小竹：“當(dāng)然！不管它有什么用，不管它有多厲害，以這樣喪盡天良的方式才能繼承它，它就不該存在！”
李時見似乎從未想過還有這樣的可能，他呆了呆，眼睛亮起來了：“我們一起毀了它？”
宋小竹：“對，我們要毀了它！”
李時見和宋小竹聯(lián)手，開始找機會毀掉它。
李時海對孵化巢的宿體沒有任何防備，他似乎對這些“合成人”了如指掌，從不覺得他們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每日除了定期的殺戮，其它的時間他們是自由的。
只是除了宋小竹和李時見，每人會離開自己的屋子。
宋小竹和李時見最初的計劃是去喚醒其他少
年，只要有足夠多的同伴，他們一定有辦法殺死李時海。
只要李時海死了，沒有繼任者的“合成器”，等于被毀了。
然而很快，他們就不得不接受現(xiàn)實。
整個孵化巢里，有數(shù)不清的“合成人”，可是只有兩個人——上一批是李時見，這一批是宋小竹——有獨立的自我意識。
他們沒有同伴。
他們只有彼此。
李時見對宋小竹說：“還有個法子。”
宋小竹：“怎么？”
李時見咬牙道：“我?guī)湍銡⒐馑泻铣审w，這樣你就是繼任者了，到時候李時海會將合成器交給你，你再把它毀掉！”
宋小竹：“不行！”
李時見知道她的堅持，溫聲道：“小竹，理論上他們不算是人，你不要有心理負擔(dān)，殺他們只是……”
宋小竹搖頭：“他們是人，和我們一樣的人，我不能因為他們沒有醒過來，就剝奪他們活著的資格。”
說著，宋小竹看向李時見：“小叔叔，如果我真的去殺了他們，那我和李時海有什么區(qū)別？”
李時見：“……”
宋小竹重重吸了口氣，看向那間有著巨大光幕的屋子：“不等了，我自己也能刺殺李時海。”
李時見：“不行，太危險了！”
宋小竹冷靜地分析道：“李時海絕不像看起來這樣堅不可摧，他現(xiàn)在的情況很糟糕，否則他何必這樣著急地找‘繼任者’？”
李時見：“那我和你一起……”
宋小竹搖搖頭：“不行，我們兩個人會讓他生疑，我一個人很容易就能接近他，他對我也沒有防備，我……”她攥著刀柄的手顫抖著：“可以的。”
李時見：“你從沒殺過人，哪里能殺了他！”
宋小竹咬著下唇：“正是因為我從沒殺過人，他才會對我沒有防備！”
李時見：“……”
宋小竹心意已決，她想不出其他法子了，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她無法接受這里的生活。
“小竹。”李時見咬牙道，“我們一起，我會在暗中動手。”
宋小竹還想開口，李時見道：“你如果有把握的話，為什么不讓我一起？你如果
沒把握，那我們就一起死。”
宋小竹：“可是……”
李時見看向她：“這鬼地方我早就不想呆了，如果連你也死了，我不想獨活。”
宋小竹從他眼中看到了決然，終于點了點頭。
兩人約定了一切刺殺李時海，然而這一切都被李時海看在眼中。
他笑了笑，隨意撥弄著掌心的黑白棋子。
宋小竹在約定時間，潛入了那間屋子。
里面空無一人，只有一個雪白的工作臺。
宋小竹警惕地一步步走近，在距離僅一米時，工作臺忽地消失，而后……宋小竹眼前一白，失去了意識。
再度醒來時，她是垃圾山下的宋小竹，有了斷斷續(xù)續(xù)的屬于李思媛的記憶碎片，那些在“云端”紙醉金迷的生活取代了在孵化巢中的日夜。
宋小竹忘了自己曾經(jīng)在孵化巢，也忘了和李時見的生死與共，更忘了他們彼此的約定。
——“殺了李時海，我們一起離開！”
——“好！”
然而，離開的只有她，留在孵化巢的李時見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記起一切的宋小竹渾身冷汗淋漓。
她忘了，她居然忘了……那樣的日子，那樣的痛苦，那樣的絕望，那些她和李時見相依為命的日子，她居然全都忘了。
宋小竹張張口，看到了屏幕中受盡折磨的李時見。
這是李時見的遭遇，是宋小竹離開后，他獨自一人承受的無盡折磨。
李時海故意放了宋小竹，卻抓住了李時見。
他掏空了他的心臟，放進去一枚覺醒石。
李時海將李時見做成了“不死者”，然后又將他綁在了一個鐵椅子上，每晚都會放那些“合成人”進來，少年們一人一刀地刺進他的身體，一次一次地重創(chuàng)著他。
“不死者”是有痛感的。
然而，他又是不死的。
每日每夜，不斷被凌遲。
更讓李時見崩潰的是，他面前是一塊明亮的屏幕，那里呈現(xiàn)的是逃到外面的宋小竹，她成了漢唐集團的大小姐，她過上了優(yōu)渥的生活，她沉淪于紙醉金迷……
她繼承了合成器。
她
沒有毀掉它。
她騙了他！
一直在騙他！
絕望、憤怒和無止境的痛苦讓李時見瘋狂。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覺醒了。
成了一位“催眠師”。
李時見“催眠”了合成人，所有人都撲向了憔悴的李時海，一刀一刀刺進他的心臟，將他撕成了一片片的肉塊。
不甘心不甘心！
李時見不甘心，他要讓宋小竹失去一切！
宋小竹看著李時見的遭遇，張張嘴，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一個字。
說什么？
說這都是李時海的陰謀？說李時海抹去了她的記憶？說她忘了李時見，也忘了他們的約定？
說了又怎樣。
李時見早已不是當(dāng)初的李時見。
99個試驗場，199個神眷者……
李時見走上了李時海一手安排的道路，制造了極致恐怖的殺戮。
這就是李時海的計謀。
他故意把合成器給宋小竹，他知道以宋小竹的性情不可能駕馭合成器。
而這只是為了刺激李時見。
瘋了的李時見會制造前所未有的殺戮，終究會從宋小竹那里奪下合成器。
到時候……吃滿殺戮值的合成器會瞬間滿級。
像李時海持有時那樣強大。
李時海死了，但他培養(yǎng)了滿意的繼任者。
為什么啊。
有什么意義啊。
這樣的繼任者，真的能延續(xù)人類文明嗎！
宋小竹攥緊了機械劍，終究還是說了出來：“……我被李時海抹去了記憶。”
李時見盯著她：“騙子。”
宋小竹望向他，聲音顫抖著：“小叔叔，你是‘催眠師’，你可以催眠我，只要你想知道真相。”
李時見：“真相？真相就是你走了，你違背約定，你舍棄了我，你沒有毀掉合成器，你成了它的主人，你……”
他冷笑一聲，疲倦道：“行了，宋小竹，成王敗寇，我輸了，你要殺要剮，隨意。”
宋小竹：“只要你……”
她一開口，李時見勃然大怒：“收起你的假惺惺，你忘
了又這樣，全是李時海的陰謀又如何？你現(xiàn)在持有著合成器，你如果真的還是當(dāng)初的宋小竹，那就毀了它，毀了這該死的外星生物！”
宋小竹攥緊了機械劍。
李時見冷笑：“怎么，舍不得了？每個拿到它的人，都舍不得放下，你看李時海瘋成了什么樣，啊，你還不知道吧，我來告訴你，它啊，你那寶貝合成器，來自那顆小行星，它的墜落毀了全世界，它制造了大災(zāi)變，李時海竟然還想用它來拯救人類……
“救得了嗎，它貪得無厭，它索求無度……你以為李時海為什么要合成那么多‘人’，因為它要殺戮值，它是通過殺戮值來成長，它是個吃人的怪物！”
“不是的。”宋小竹低聲道：“還有一個選項。”
李時見黑眸閃了閃，嗤笑：“領(lǐng)袖值？”
宋小竹：“對，來自合成物受益者的‘領(lǐng)袖值’，可以反過來喂養(yǎng)她……這是一個好的循環(huán)。”
李時見沉默了。
他知道領(lǐng)袖值。
他既然能讓天網(wǎng)公布宋小竹的領(lǐng)袖值，自然是知道的。
可知道又怎樣？
一切都晚了，一切早就完了。
李時見執(zhí)著地盯著宋小竹：“毀了它。”
宋小竹：“不。”
李時見放聲大笑，他背后的屏幕再度亮起，那里是99個堡壘中的景象——李時見通過天網(wǎng)催眠了堡壘中的人，再用李時海當(dāng)年合成的營養(yǎng)箱來養(yǎng)著他們。
宋小竹看到這一幕，并不覺得意外——
堡壘中有人，有很多人。
李時海正是為了這99個堡壘中的居民，才不斷在孵化巢中合成“人”。
他需要繼任者，需要下一個持有者來通過合成器供養(yǎng)這99個堡壘中的人。
沈泣沒說謊，李時海這百年來的確讓僅余十萬人的華夏大陸，繁衍到了千萬人。
然而，這千萬人猶如一個個嗷嗷待哺的巨嬰，至今難以形成自循環(huán)的社會。
沒有合成器就沒有資源。
堡壘早晚會枯竭。
李時海明知殺戮是不行的，卻沒有辦法。
“交易”走不下去，他已經(jīng)到了最頂點，也無法讓社會合理運轉(zhuǎn)下去。
“殺戮”對應(yīng)的是君主。
也許這個世界需要的一位君主，哪怕是滿手血腥的“暴君”。
李時見：“毀了合成器，否則我讓他們永遠無法醒來。”
他用那千萬人的性命來威脅宋小竹。
宋小竹抬手，機械劍指向李時見的喉嚨。
李時見一動不動，自嘲道：“也是，你只要殺了我這個‘催眠師’，一樣可以喚醒他們。”
宋小竹：“李時見，解開‘催眠’，我不想……”
李時見蒼白的面龐上有著詭異的潮紅色：“殺了我，或者毀了它。”
“為什么？”宋小竹看著他：“我不是‘暴君’，她已經(jīng)抹去了殺戮值，她不是只有兩個選項，只是沒人告訴她第三個，我已經(jīng)帶她知道了，她也學(xué)會了，她可以和人類達成共生，為什么一定要……”
李時見忽地上前，他一把握住機械劍，將它刺進了自己的胸腔。
砰地一聲。
是覺醒石碎裂的聲音。
宋小竹握著機械劍的手劇烈顫抖，鮮血自李時見的胸腔溢出，他至死都是睜著眼，拼命地睜著眼，至死都在無聲說著：“毀了它，否則它會毀了全人類。”
宋小竹向后一踉蹌，身體輕微顫抖著。
邱舒雨扶住她，輕聲道：“小竹……他回不去了。”
宋小竹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舒雨姐，我想回家。”-
李時見死了。
他也沒想要活下去。
一切都結(jié)束了。
其實早在他看到“領(lǐng)袖值”的那一刻，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不可能有第三個選項。
——她不可能一個人都不殺。
——只要收集原石碎片，她注定要滿手血腥。
李時見笑了笑，對那早已死去的“哥哥”說道：“可以的。”
只要她不動念。
只要她不起心。
就會有前仆后繼的人來守護“領(lǐng)袖”。
那不是宋小竹一個人。
那是她背后所有人。
包括他-
宋小竹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已經(jīng)回到村子，她看到了炊煙裊裊，聞到了飯香撲鼻，聽到了鋪子里的熱熱鬧鬧，感受到了一陣陣融融暖意，呼吸到了凈化過的干凈空氣。
小和：“他說的是我嗎？”
宋小竹：“嗯。”
小和不懂：“我會毀了人類？”
宋小竹反問她：“你會嗎？”
小和：“不會！”
宋小竹：“為什么？”
小和：“你是人類，我喜歡你，我怎么會傷害你。”
宋小竹笑了笑：“嗯。”
小和忽然又問她：“你相信我嗎？”
宋小竹起身，看著熱熱鬧鬧的街道，倚在窗邊托腮道：“我相信。”！
第 122 章
李時見恨李時海,更恨宋小竹。
在沒有遇到宋小竹之前，生在孵化巢的李時見從沒想過要反抗，也沒想過可以刺殺李時海,乃至毀掉合成器。
宋小竹的出現(xiàn)，打破了他頭頂?shù)奶旎ò澹屗吹搅烁髁痢V袤、恢弘的世界。
于是,李時見桎梏的生命中有了新的期待。
離開！
和宋小竹一起離開！
為了這個目標(biāo),他們要殺死李時見,毀掉合成器。
然而這有多難,只有開始實施后才能真切感受到。
做不到的,完不成的,那種就是一場夢。
他離不開這里，宋小竹也離不開。
好在……他們還在一起。
哪怕是死在一起。
李時見決定去刺殺李時海的時候，已經(jīng)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他只是覺得宋小竹想做,他陪她做，宋小竹會死,他陪她死。
沒有見過光的人,幻想不出光的樣子。
一旦被溫柔籠罩過，就無法再忍受這暗無天日的黑暗。
抱著必死之心，李時見見到了李時海。
李時海微笑看他：“小竹比你來得早。”
李時見寒毛倒豎：“你把她……她……”死這個字，他說不出口,只覺血脈沖上頭頂,拿著手中的匕首就沖了過去。
砰地一聲，他的刀子被一道無形的墻給攔住。
李時見睜大眼，因恐懼而渾身顫抖。
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李時海的能力遠超他們想象。
“她沒死。”
“！”
李時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給她一道選擇題，要么坐到那椅子上，被被亂刀捅死，要么拿著合成器去外面做我的女兒。”
李時見喉結(jié)滾動：“你騙她，你怎么可能把合成器……”
李時海撕開了自己的衣服，將胸腔暴露在李時見面前：“你看，他走了。”
李時見看著眼前的一幕，直直倒吸氣，他忍不住向后退了好幾步。
李時海的胸腔空了一個大洞，有腐爛的增生物在向外蔓延，他的五臟六腑都沒了，只有一個足足有籃球大
的空洞。
即便這樣子，李時海也沒有死。
他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遮住了這驚悚的畫面。
“小竹是個聰明的孩子，她選擇成為我的女兒。”說著，他嘴角彎起，話語中滿滿都是惡意：“而非留下來，做你的侄女。”
李時見呆住了，下一瞬他額間青筋暴起：“她不會丟下我，她絕對不會，我們約好了一起離開，我們要毀了合成器，我們要……”
他咬緊下唇，再度向李時海發(fā)動攻擊。
李時海一動不動，那無形的屏障將李時見彈出去三四米遠。
“你啊，好歹比她大了十歲，怎么比她還幼稚呢？”李時海彎腰走到他面前，像看著一個垃圾般道：“因為是‘殘次品’么。”
李時見：“不！”他發(fā)瘋一般，毫無章法地攻擊李時海。
李時海眼中閃過嫌惡，卻又輕嘆口氣，壓下了那絲絲縷縷的無奈，繼續(xù)道：“我給她說得很清楚，她拿走合成器，你會死在這里，你猜她怎么回答我的？”
李時見死死握著匕首，仿佛那是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
“她說，小叔叔會明白的，與其兩個人都死，不如讓我出去。”李時見看著李時海，“所以說，你明白了嗎？”-
李時見在那把椅子上被殺了無數(shù)次，一次次鉆心之痛都比不上被背叛的痛楚。
他恨宋小竹，他要她品嘗他受過的痛苦，他要讓這個貪婪的女人失去一切，他要毀了這個世界，毀了所有人。
帶著徹骨的恨意，李時見居然用“不死者”體內(nèi)的能源石達成了覺醒，成了一個擁有操縱人心能力的“催眠師”。
他殺了李時海，他終于殺了他。
李時海沒了合成器，早已是強弩之末，他死在了自己合成的孩子手下，被那殘留的一百多個孩子一片片撕碎，一片片吃掉。
合成器離開了他。
而他這個人早已是合成器的一部分。
純凈的內(nèi)核走了。
留下的是殘破的碎片。
“合成人”吃下了這些碎片。
李時見本想把所有人都殺了，毀了這該死的孵化巢，可下一瞬，他看到了屏幕上，洋溢著純真笑容的
女孩。
不行，不能這樣就算了。
他要讓她體會到遠超他嘗過的百倍、千倍、萬倍的痛苦！
李時見翻閱了李時海留下的底稿，知道了合成器的真相。
它居然是來自那顆毀了人類文明的小行星。
難怪會有這樣恐怖的力量。
那顆小行星裹挾了原石，原石污染了這片大地，在某些生命體中形成了能源石碎片，而能源石碎片又能合成為能源石……
能源石被人類使用后，覺醒了各種“職業(yè)”，于是……李時海將其稱之為覺醒石。
一切都源自那顆小行星，來自那災(zāi)難的源頭。
李時見繼續(xù)翻閱，發(fā)現(xiàn)了李時海的日記，他記下了自己對合成器的種種思索。
“合成器有兩個成長任務(wù)，任務(wù)A一個是擊殺入侵者，任務(wù)B一個是脫離危險狀態(tài)……
“這難道不矛盾嗎？不擊殺入侵者，如何能脫離危險狀態(tài)？
“必須擊殺！也只能擊殺！
“況且，這是‘入侵者’，難道我還對要殺我的人心慈手軟？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誅之！”
“這次的任務(wù)還是兩個選項，任務(wù)A有些古怪了，為什么要劫掠人類？
“任務(wù)B倒是挺好，只需要與10個人達成交易。
“嗯，這次選任務(wù)B。
“兩個成長任務(wù)不一樣，主動劫掠是明顯的惡，擊殺入侵者只是為了自保……
“我沒選錯，這是對的。”
“任務(wù)A：將仇人趕盡殺絕？
“這還用想嗎，只有趕盡殺絕，才能永絕后患。
“亂世中的人沒有人性，我給了他們?nèi)绱素S厚的資源，他們竟然貪心不足蛇吞象，想強占我的商鋪！”
“任務(wù)A，搶占店鋪？
“呵呵，這不叫搶占，只不過是合理收購。
“況且，這些黑心商人在這種時候還漫天要價，該死！”
“任務(wù)A，馴化污染獸？
“污染獸居然可以馴化？
“能圈養(yǎng)嗎，如果可以大規(guī)模圈養(yǎng)繁殖，那能源石碎片就可以更高效收攏了。
“嗯，先馴化，后
圈養(yǎng)……
“的確可以繁殖，但是繁殖速度太快了！
“不行，這些污染獸越來越多了，每次繁殖都會異變，異變后越發(fā)兇猛且沒有理性……”
“任務(wù)A，掠奪‘基地’，任務(wù)B，建立‘基地’。
“沒辦法了，時間不夠，只能先掠奪一個，這樣的話就能抗下獸潮，到時候再從長計議。
“況且，我不會傷任何人的，只是給這城池換個名字。
“嗯，只要他們歸順我，我會給他們豐厚的資源，給他們更安全的守護，絕不會濫殺無辜。
“這些人怎么這么煩，這‘基地’遠比之前繁榮得多，為什么還要來暗殺我！
“一幫分不清好壞的蠢東西！”
“污染獸越來越多了，難道我選錯了嗎，不該馴化……
“不！沒有錯，我當(dāng)時已經(jīng)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想辦法殺光污染獸……
“獸潮越來越兇猛，人死得越來越多……
“沒有人就沒有交易值，沒有交易值就無法合成產(chǎn)物……
“怎么辦……怎么辦……”
“殺戮值嗎？
“沒辦法了，先用一下吧。
“只要讓交易值高過殺戮值，應(yīng)該就問題不大。
“總不能放著不用，反而是更大的浪費。
“我這么做，也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
“原石碎片！太好了！升級了！
“人……需要更多的人……
“復(fù)刻‘基地’！
“如果人能像污染獸那樣快速繁衍就好了……
“這個藥劑，似乎真的可以加速繁衍……”
“好弱啊，這些人怎么這么弱，一百人都圍殺不了一個污染獸。
“能源石……能源石……這東西到底要從哪兒弄？
“無法覺醒的人就是廢物！”
“不行，我需要人，需要很多人。
“只有足夠多的人，才能提供交易值，甚至是殺戮值……
“我不會沉迷‘殺戮’，我會始終讓交易值高于殺戮值。
“我是一個‘商人’，不是劊子手。”
“隔離帶！
可以用隔離帶攔住污染獸！
“總算穩(wěn)住了，這下可以讓人口大幅度提升了。
“這么多人，該怎么辦？
“啊，營養(yǎng)箱！
“可以可以，先讓他們在營養(yǎng)箱里待著，慢慢放出來。”
“為什么？我都已經(jīng)做到這個地步了，為什么還是不行？
“嗯？你說我選錯了？
“我選錯了？我哪里錯了，難道我不該選溫和的交易，而是殺戮？
“你說什么，另一條路能合成能源碎片？！”
李時海的日記到此戛然而止。
這是宋小竹不可能看到的東西，如果她看到了，只會比李時見更加怔愣。
同樣的任務(wù)，她和李時海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錯的不是交易值和殺戮值。
而是李時海從未觸發(fā)“領(lǐng)袖值”。
到最后，李時海建立了圣城和99座堡壘，讓人口發(fā)展到了千萬級……
看似恢弘的百年基業(yè)，其實搖搖欲墜。
他控制不了瘋狂的污染獸。
他扶持不起離開他就只能被一口吃掉的新生人類。
他努力靠圣城中的覺醒者們來獵殺污染獸，進而收集能源碎片來達成循環(huán)。
然而這循環(huán)，出現(xiàn)了新的斷層。
污染獸體內(nèi)的能源碎片在消解。
就連“采集師”，對能源碎片的采集也變得越發(fā)艱難。
沒了……
能源碎片是有限的……
枯竭的那一天，該怎么辦？
李時海試圖讓殺戮值超過交易值。
然而沒用，六級合成器已成定居，他是一個“商人”，哪怕殺戮值高于交易值，也是一個“商人”。
李時海開始合成“人”。
他需要繼任者。
而這個人，必須選擇殺戮！
于是有了孵化巢，有了無休止的廝殺，有了李時見也有了宋小竹，更有了從出生就在不斷殺人的“神眷者”們。
看完了李時海的手稿，李時見反倒清醒了。
殺戮嗎……
原來是殺戮嗎？
冷靜下來的李時見，看著屏
幕上的宋小竹，一宿一宿的看著，沒日沒夜的看著，看到腦袋幾乎崩碎，看到心智幾乎迷失。
她會選擇殺戮嗎？
她不會的。
哪怕宋小竹背棄了他，丟下了他……
李時見也很清楚，她是怎樣的一個人。
她不會殺人。
她成不了“暴君”。
她會被合成器吞噬。
李時見催眠了198個合成人，將他們一一投放到了每個堡壘中，讓他們有了各種各樣的虛假身份和更加虛假的記憶，唯一的相同點是，他們都吃下了李時海的碎片，他們都被植入了打破隔離帶的思想烙印。
神眷者之爭拉開帷幕。
李時見要將這鋪天蓋地的殺戮值，收攏到一起，再干干凈凈地送給她。
她舍棄了他。
可他放不下她。
極致的光明背后，是極致的黑暗。
當(dāng)看到“領(lǐng)袖值”的那一刻，李時見在漆黑的深淵看到了無盡的光芒。
真好。
原來真的有第三種可能。
是只有她能走出來的道路。
李時見不會再靠近宋小竹。
永遠不會。
他留給她的，只能是無可救藥的瘋狂和不可理喻的仇恨以及滿手血腥的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