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他們放假的時間比較晚, 在外婆家沒待了幾天，就感覺到了濃濃的年味。

    林淮溪擔心外婆外公太辛苦，主動包攬了所有家務(wù)活, 一大早起來就在貼對聯(lián)，還把窗簾換成了喜慶的紅色。

    外婆端著茶坐在沙發(fā)上, 看著林淮溪和祁妄忙碌的身影，滿眼慈愛, 皺紋里都藏著笑意。

    “你們兩個別累著了, 快過來歇一歇吧。”外婆朝他們招了招手。

    林淮溪坐在了外婆的旁邊，還像小時候那樣攬著她的手臂撒嬌，“沒事的，我一點也不累，外婆你看我貼得怎么樣？”

    “很好。”

    “那窗簾那顏色好不好看？”

    “好看�！�

    “待會我拖完地，就去車站接媽媽和溫阿姨�！�

    外婆拍了拍林淮溪的手背, “我就知道溪溪最能干了�！�

    林淮溪沒有謙虛, 用鼻子哼哼了兩下, 認下了這句夸獎。

    祁妄從廚房端來了果盤，放在他們兩個中間, 又說道：“我去外面看看外公需不需要幫忙。”

    外婆看著祁妄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感嘆道，“我真是有兩個勤勞又體貼的好外孫啊。”

    他們是鄰居，再加上祁妄的家庭情況比較特殊，外婆心疼這個小孩子，多了一份別樣的疼愛, 幾乎把祁妄當成了另一個外孫, 一起看護著長大。

    林淮溪從來沒有吃過醋，還因為祁妄多了一個愛他的人而高興。

    不過他們兩個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變了, 就出現(xiàn)了一個問題。

    林淮溪跟祁妄商量過了，擔心兩個老人承受不了，想循序漸進，過一段時間，再慢慢坦白他們已經(jīng)在一起了。

    林淮溪笑了笑，剛準備接話，沒想到外婆轉(zhuǎn)過頭，壓低聲音問道：“你們兩個上大學了，身邊有沒有喜歡你們的人？”

    林淮溪思考了幾秒，含糊地點點頭，“有�！�

    “誰的？”

    林淮溪禍水東引：“祁妄�！�

    外婆的語氣都變快了許多，“快跟我講講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林淮溪含糊地說了幾句形容詞，外婆贊賞地點點頭，“看來也是個好孩子�！�

    她語氣一頓又問道：“你有沒有照片？”

    林淮溪頭皮發(fā)麻，剛要打岔，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外婆，你只是想八卦吧！”

    外婆不自然地咳了一聲，“我就是關(guān)心一下，并不會摻和你們的事，只要是真心喜歡，你們把誰帶回來，我都很支持！”

    林淮溪眼前一亮，“外婆，這可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外婆被他的反應(yīng)弄得一頭霧水。

    林淮溪蠢蠢欲動，但理智阻止了他。

    今天是除夕，還是不在這種喜慶的日子，引爆這個炸彈了。

    他看了眼時鐘，“時間快到了，外婆我先去車站接媽媽她們了。”

    外婆點了點頭，依舊把他當成小孩子，不放心地說道：“讓祁妄陪你一起去�！�

    林淮溪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他們到車站后，立刻接到了媽媽和溫阿姨，一行人親親熱熱地往回走。

    林淮溪長大后在外地上學，媽媽和溫阿姨的又要全國各地跑，他們好久沒有團聚了，這個除夕顯得格外珍貴。

    媽媽的性格沒有任何變化，連歲月都格外寬待她，臉上幾乎沒有皺紋，還是曾經(jīng)那個少女。

    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那段時光，只不過他們從一家四口變成了一家六口，更加溫暖了。

    林淮溪心中的柔情幾乎要滿溢出來，整個晚上都特別的亢奮，像只蝴蝶在廚房和客廳里飛來飛去，直到吃完晚飯，他才稍微平靜了一會，坐在沙發(fā)上休息。

    媽媽正在那捧著手機，埋頭苦干，“哎喲，怎么有這么多新年祝福短信要發(fā)啊，溪溪，你快來幫媽媽想個模板�！�

    林淮溪湊過去，絞盡腦汁地想了一套祝福說辭，得到了媽媽和溫阿姨的一致好評。

    “對了，你們需不需要發(fā)祝福短信？”媽媽笑著說道：“年輕人應(yīng)該比我們時髦一點吧�！�

    他話音剛落，林淮溪手機叮咚響了一聲，劉崢年給他發(fā)了一條祝福信息，一看就是模板。

    林淮溪眉梢輕挑，哭笑不得：“好像在這種事情上沒有時髦和古板之分�！�

    祁妄也收到了消息，含笑把手機遞到林淮溪面前。

    林淮溪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表情不解，當他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名字時，眼睛瞪得滾圓。

    “他給你發(fā)的時候，忘改名字了？！”

    祁妄無情地說道：“說不定他是群發(fā)的。”

    “……”馬虎的劉崢年，社死的卻是我。

    祁妄逗完他，又接著說道，“我?guī)湍銌栆粏��！?br />
    【祁妄：溪溪就在我身邊，我已經(jīng)替你跟他問好了�！�

    【劉崢年：謝謝�！�

    【劉崢年：啊啊啊啊名字弄錯了！】

    【祁妄：你不會是群發(fā)的吧？】

    【劉崢年：當然不是了，你倆的祝福短信是我自己想的，只是名字搞錯了而已。】

    林淮溪看了一眼，小聲吐槽：“自己想得比模板還要公式化呀。”

    他也像模像樣地編輯了祝福短信，發(fā)給劉崢年，得到了劉崢年的好評

    【劉崢年：大拇指jpg】

    【劉崢年：你寫得比我好。】

    林淮溪笑了笑，“劉崢年怎么突然多了一股老干部的氣息。”

    “他比較適合當領(lǐng)導。”祁妄笑著說道。

    林淮溪腦海中浮現(xiàn)出劉崢年的形象，神情變得認真。

    【林淮溪：茍富貴，勿相忘。】

    【劉崢年：啥意思？】

    兩人又聊了幾句，在此期間林淮溪收到了很多祝福，一條一條地回復。

    他從小到大都很受歡迎，跟小學同學還有聯(lián)系，手機震動個不停。

    林淮溪的手指都快磨出火星子了，但他始終沒有等到最想要的那一條。

    來自他的最好的朋友。

    林淮溪猶豫了幾秒，拿著手機往外走。

    他對孫柏逸始終懷著抱歉的心思，多次想要聯(lián)系他，但他又給不了孫柏逸想要的答案，對他再次造成傷害，只能一直壓抑著這個念頭，時間偷偷地從指縫中溜走，算起來，他們已經(jīng)兩個月沒有聯(lián)系了。

    他知道自己很貪心，但真的不想失去孫柏逸這個好朋友。

    就在林淮溪眉頭糾結(jié)地皺在一起時，孫柏逸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搶先打來了電話。

    林淮溪看著來電顯示上的名字，瞳孔緊縮，滿臉的不可置信，過了幾秒，他這才接起了電話。

    孫柏逸比他先開口，聲音依舊生龍活虎，“溪溪，過年好��！”

    “過年好！”

    “我明天早上想找你拜年，不久之后，我們?nèi)ナ兄行牡纳虉龉涔浒�，聽說剛開了很多有意思的店。”

    孫柏逸活力十足，吵吵嚷嚷，音量大得有點刺耳，林淮溪卻很懷念這種感覺，壓在心上的石頭也消失了，“好，那我們明天見。”

    孫柏逸糾結(jié)了幾秒，勉為其難地說道：“最好不要叫祁妄……算了，他現(xiàn)在是你男朋友，事又那么多，那就叫上他吧。”

    林淮溪頓了頓，不知該怎么接話。

    孫柏逸似是猜到了他的心聲，語氣灑脫地說道，“沒關(guān)系，我拿得起就放得下，再說了，我早晚能等到你們分手，那個時候，溪溪你一定要優(yōu)先考慮我哦�！�

    林淮溪；“……”

    祁妄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還聽到了孫柏逸的話，湊在他耳邊說道：“不可能，我們不會分手�！�

    “你！”兩人的相處模式又回到了從前，孫柏逸當場炸毛，“切，我比你活得長總行了吧？你死我前頭，還能管得著溪溪跟誰在一起？”

    祁妄面無表情，“不可能，我壽命比你長。”

    孫柏逸嚷嚷道，“你的心小得跟針尖一樣，人還差勁，老天爺不會那么不公平，讓你活得比我久！”

    祁妄眼都不眨一下就能把孫柏逸氣個半死，“禍害遺千年�！�

    孫柏逸：“……”

    他徹底炸毛了，一段話含“死”量驚人。

    林淮溪表情木然地站在旁邊，這種熟悉的畫風雖然讓他心情復雜，但又很想笑。

    真好，又回到從前了。

    他熟練地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在除夕就不要說這么不吉祥的話了，孫柏逸你吃水餃了嗎？”

    孫柏逸沒注意到林淮溪生硬的轉(zhuǎn)話題技術(shù)，立刻忽略了祁妄，和林淮溪親親熱熱地說話，他們足足聊了半個小時，才掛斷了電話。

    林淮溪轉(zhuǎn)過身去時，嘴角的笑容還沒消失，卻一眼看到了抱著手臂，斜靠在墻上，眼神漆黑的祁妄。

    “……”完了，他不會吃醋了吧。

    林淮溪的心抖了抖，立刻湊了過去，挽著祁妄的胳膊哄人

    “孫柏逸就是那個性格，跟個小孩子一樣，我不跟他多說兩句，他又要緊抓著你不放了。”

    祁妄不開口，只是垂眸看著他。

    林淮溪太了解祁妄的每一個表情，舌尖干澀，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既然逃不掉，他決定先發(fā)制人。

    他環(huán)顧了一圈四周，確定沒人后才踮起腳尖，主動親了祁妄一下。

    “明天早上六點就要起床，還沒法睡回籠覺，晚上你千萬別……”

    看著林淮溪警張又欲言又止的樣子，祁妄就算沒有這個念頭，也心頭發(fā)癢，故意逗他，“千萬別什么？”

    林淮溪耳尖紅了，用鼻子哼了兩聲，趁祁妄不備，狠狠地捏了下他的臉。

    這段時間，祁妄的臉皮怎么越來越厚了呢，什么話都能說出口，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

    祁妄像是被捏傻了，表情茫然地看著他，都忘記了眨眼。

    林淮溪只是一開始沒正確認清現(xiàn)實，才會被祁妄套路，過了幾天，他早就看透了。

    他抱著手臂，瞇眼看著祁妄，皮笑肉不笑，“別跟我來這一套，我房間的床已經(jīng)裝上了，小心我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外婆家，回學校后也住宿舍。”

    祁妄：“……我以后不會了，我保證�！�

    林淮溪成功占據(jù)上風，下巴揚起，無聲地在心里狂笑，祁妄定定地看了他幾眼，突然伸出手在他頭上抓了兩下。

    林淮溪被按下了暫停鍵，不解地看著他：“你在做什么？”

    林淮溪剛才的樣子像只得意的小狐貍，頭上剛好有兩縷呆毛翹著，像是兩只小耳朵，只是有一只歪了，祁妄幫他調(diào)整了一下。

    “沒什么，”祁妄看著窗外語氣一頓：“我有個地方想去，你陪我一起嗎？”

    ……

    外婆和外公雖然也想跨年，但身體撐不住，早早地回房間睡了，媽媽本來想嗨，但這是她們唯一的假期，身體早就透支了，比外婆休息得還早，外婆擔心得不行，一直念叨著要熬湯，給她們補一補。

    臨近跨年的時間，家里清醒的只有林淮溪和祁妄，他們動作很輕地換上厚外套，沒吵醒任何人，偷偷溜出了家。

    萬家燈火齊齊亮起，大家都在其樂融融的跨年，街上竟空無一人，只有慘白的月光灑下，但絲毫不見寂寥。

    林淮溪和祁妄牽著手，穿過了一條條街巷，終于來到了他們的秘密基地。

    公園里空無一人，林淮溪指著那個被夜色籠罩的白塔，笑著說道，“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坐在那個窗口看風景畫畫，我想去找你，你又不同意，說不安全，但你自己坐那，那，就安全了？”

    祁妄感覺到林淮溪想秋后算賬的心，連忙舉手投降，“是我小時候不懂事，以后不會了�！�

    拳頭打在棉花上，林淮溪哼哼了兩聲，勉強放過了他。

    隨著他們漸漸長大，這個公園變得更偏僻荒涼，平時幾乎沒人愿意來這兒，但在林淮溪看來，這承載了他們滿滿的回憶，處處都見溫馨。

    林淮溪深吸了一口夜里微涼的空氣，轉(zhuǎn)頭問道：“你帶我來這做什么？”

    祁妄笑了笑，“你還記得阿姨曾經(jīng)帶我們來這埋下過時間膠囊嗎？”

    林淮溪愣住，掉入了時空的罅隙，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白天，每一幕場景都栩栩如生，近得用手就能觸碰到。

    他轉(zhuǎn)頭看著那棵不剩一片葉子的大樹，像是在跟老朋友敘舊，靜靜地站了一分鐘，才繞到了后面的位置，“我記得我們埋在了這里�！�

    祁妄點點頭已經(jīng)拿來了工具，他們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吭哧吭哧地挖出了一個小土坑，看到了鐵盒的反光。

    林淮溪興奮道，“找到了！”

    祁妄笑著撥開了泥土，把鐵盒拿了出來。

    林淮溪突然冒出了一個主意，“要不然我們看彼此的愿望吧，之后再交換�！�

    祁妄一切都隨他，立刻點了點頭。

    林淮溪迫不及待地拿出祁妄寫下的那枚時間膠囊，展開藏在里面的紙條。

    小時候的祁妄十分可愛，寫字還歪歪扭扭，但沒有用一個拼音：

    希望溪溪天天開心，永遠跟我在一起。

    林淮溪以為許下的愿望會是人生理想，對未來的展望，沒想到祁妄從小的愿景里就有了他。

    心弦被撥動了一下，林淮溪鼻子都酸了，身體先意識動了，張開手臂，摟住祁妄的脖子，掛在他身上。

    祁妄被他的舉動驚到，第一時間摟住了他的腰，生怕他摔倒，“怎么了？”

    林淮溪在祁妄脖頸間蹭了蹭，“沒什么，是不是快到新年了？”

    祁妄一只手摟著他，另一只手抬起看外表，“還有七秒�！�

    遙遠的倒計時聲仿佛從天邊傳來，有稚嫩的童聲，年輕人的意氣風發(fā)，中年人的溫潤平和，還有老年的淡然，一起匯聚成了人世間最溫暖的聲音

    下一秒，一朵燦爛的煙花在天邊炸開，照亮了兩個人的眸子，星光點點。

    林淮溪含笑注視著祁妄，輕聲道：“新年快樂，祝你的愿望都實現(xiàn)�！�

    我會一直開開心心，也會永遠陪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