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格安難以置信地看著遲殷精致小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呼吸一滯。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他急得語無倫次起來：“你明明說”
“我說的是，你不相信, 那就試試。”遲殷靜靜地打斷他道, “從未承諾過幫你治愈。”
小魅魔繃著臉的時候，瘦削骨感的面部線條盡顯無疑, 讓精致過頭的長相帶上了些侵略性。
他本來是溫和的、軟軟的、如同謫仙降臨的。
但此刻有些絕情的小魅魔非但不令人生厭，反而多了一份邪性的美，輕而易舉地就能讓人為他癲狂。
格安仍不死心：“那, 那你的這個面試？？？”
遲殷不再多看他一眼，轉身面向面試官席, 眸光沉靜：“不知道如此是否足夠證明我的精神力治愈和提升的能力。”
“可以, 我是覺得當然可以了。”有兩位本來中立, 專攻精神學方向的教授已經完全被遲殷折服, 忙不迭地點頭, 看小魅魔的表情慈愛得像是在看未來的好大徒。
以勞倫為首的反對派面色鐵青, 按捺著不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在里坐在首位的帝都星大學校長沈義的臉上。
沈義混跡官場許久，想得比象牙塔中的教授們要更多一些，此刻他背后已經滲出了一陣冷汗。
這個遲殷, 表面上溫順客氣，背地里倒全是反骨。
他不肯給格安徹底治愈，一方面是因為格安曾得罪過他, 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一種威懾。
遲殷的天賦太過強悍，能治愈和提升人類的精神力, 那么毀滅呢？
能讓你生, 自然也能讓你死。
他現在對人類拋出橄欖枝，是建立在人類對他尊重的基礎上。
如果人類一直對他和魔族抱有惡意, 那他大概率也不介意放棄和人類合作，轉而針對人類。
他這么做，無非是為了整個魔族罷了。
之前魔族的反抗不成氣候，很大程度上在于他們的種族分布太過零散，沒有一個能夠統領全局的人出現。
但在這一刻，久居官場的直覺讓沈義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而且這個作風，不知為何有些熟悉
看著遲殷客氣疏離的表情，沈義心中微動。
他總算知道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遲殷的行事風格，竟隱隱約約帶著薄宴的影子。
如果說在今天之前沈義只是被薄宴游說很多的中立派，那么此刻他已經做出了決斷。
“勞倫。”沈義沉聲道，“你帶來的人，你負責帶走，不要讓他繼續騷擾遲殷的正常生活。”
勞倫狠狠剜了格安一眼：“知道了。”
格安如墜冰窟，“咚”的一聲膝蓋落地。
沒有什么比給了人希望又親手捏碎更讓人絕望的了。
格安怔怔地看著遲殷冷漠偏過頭的側臉，凄厲叫道：“不，不——！！遲殷，你不能——”
然而他很快就被人帶了出去，剩下的污言穢語會議室里的人是再也聽不到了。
見會議室里重新安靜下來，沈義環顧四周，例行問道：“還有哪位老師有問題要問么。”
“我還有問題。”
沈義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反對派竟然到這份上了還在堅持。
“勞倫校長，您說。”
勞倫沒有管沈義那個帶著警告的眼神。
他知道大勢已去，但仍未放棄最后一絲阻止遲殷進入人類高校的希望。
“遲殷，我承認你的天賦和學習能力確實非常出眾。”勞倫用關節敲了敲桌子，“但這反而引起了我的另一個疑惑。”
“如果你的能力已經到這個水平了，那你為什么想要進入人類高校深造呢？”
“我會懷疑你別有用心。”
“希望遲殷和其他各位老師不要覺得我多事。”勞倫的假惺惺地朝其他教授同仁示意，“我也只是心系帝國和在校學生的安危罷了。”
有教授已經完全成為支持派，對勞倫這種虛偽的領導最是厭煩：“你知道遲殷是過來下鄉支教的就尊重點，別拿出你那套來糊弄。”
遲殷被這位教授話逗笑了，下垂的眼尾向內彎了彎。又很快恢復正色。
“勞倫教授會這樣懷疑很正常，我確實抱有一部分自己的私心。”遲殷平心靜氣道。
“魔族的知識體系基于經驗，基于個體天賦，人類的知識體系基于工業化，基于規模化。”遲殷的眼眸很亮，“所以就算魔族中有個別奇能異士，依然只能妥協。”
明明是在說自己種族的屈辱歷史，遲殷的聲線卻十分淡然，沒帶任何的價值判斷和情感偏見。
“但是這樣并不是最優解。”只有在提到塔修斯的時候，遲殷的聲音才有了新的波動，“讓魔族和人類能夠互相理解，這是龍君塔修斯的遺愿，我亦愿意為了這一事業而努力。”
“其次，從學術上來說，閉門造車是無法長久的。”
“如果只是我一人，無法救天下人。”遲殷清澈的聲音隨著攝像頭傳到無數人的耳朵，激起層層漣漪，“能夠將這份天賦總結為能被遷移能被廣泛應用的成功，正是我希望進入人類高校深造的研究方向。”
遲殷看了一圈在坐的教授，靜靜道：“我說完了，謝謝。”
他說完后沉默了一分鐘之久，才有教授率先鼓起了掌。
“好！”有教授當場夸道，“我是許多年沒見過這樣有天賦又有擔當的年輕人了。”
沈義也跟著眾人一起鼓掌。
遲殷剛剛的一番話讓他想到了當時薄宴單獨約他的那天。
薄宴同樣也是為了遲殷入學的事情而來。
那個男人深諳官場的各種話術和派系，擅長用利益拉攏。
但和圓潤過頭、少年老成的薄宴相比，遲殷的話中則有更多的炙熱。
如果說薄宴是如利刃一般的破局者，那遲殷則像手持點點星火堅守在黑暗中的人。
沈義看向遲殷的目光多了一份笑意，他本來見薄宴為一個小魅魔如此奔走，還有些疑慮。
但在今天之后，這些擔憂全都被遲殷打消，甚至讓他對這兩人產生了更大的期待。
就是不知道遲殷如今的熱烈能否再次點燃薄宴了。
沈義向左右的教授們示意：“如此，我想大家都沒有疑問了。”
秘書已經極有眼色地遞上了擬錄取通知書，沈義和幾位校長當場連名簽字。
“遲殷，恭喜。”沈義站起，臉上的笑容真摯，“帝都星十八所名單內大學都歡迎你的加入。”
“你可以選擇任意一所，屆時由那所高校再給你發放相應錄取通知書。”沈義有意活躍氣氛，打趣道，“我作為帝都星大學的校長，自然希望你能選擇我們帝都星大學的。”
旁邊立刻有校長撫掌笑著接話道：“沈校長不厚道啊！我們帝都星理工大學也誠邀遲殷小朋友的加入。”
“謝謝各位老師厚愛。”遲殷端著標準的社交微笑，微微向前躬身雙手接過那份擬錄取通知書，禮節毫不出錯。
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都泛出了微微的白色。
遲殷看向手中這張薄紙的眼神格外珍惜：“我會認真考慮的。”
——“嗚啊啊啊啊，不知道為什么莫名有點想哭了。”
——“我本來對魔族都有偏見的，現在一個人對著光屏鼓起了掌。”
——“恐怖如斯啊，我每天光想著今天中午吃什么，別的魔族小朋友都在想這種事情了，真的和別人層次不一樣。”
——“從今往后，沒人會因為他是魅魔看輕他。”
彈幕中支持的人已經是大多數，但仍有零星的彈幕還是言辭激烈地表示反對。
——“我覺得勞倫校長說得也沒錯啊，這么一個魔族，誰能保證他在校內不犯事？”
只是這樣的彈幕一發出來，就有一眾網友湊上去游說。
“魔族怎么啦，小遲殷又好看又厲害性格又好！”
“現在嘴硬，到時候真有什么成功了你可別用。”
而點贊最高的則是一句顏狗發言：
“這么漂亮的小魅魔還嫌棄？？？光看這臉蛋我都恨不得把這寶貝疙瘩供起來啊！”
“之后你上課的同學長他這樣，有什么活動把遲殷往臺面上一擺，別的學校不得羨慕死？”
一語驚醒夢中人，僅僅只過去了兩個小時，帝都星諸多高校的學生就從反對遲殷入校到開始琢磨著如何讓遲殷選擇他們學校。
薄宴靠在門邊，面無表情地向上滑動刷著星網，逐個給夸夸小魅魔的評論點了個贊。
公開面試才結束沒多久，各大主流媒體已經在頭版頭條跟進了這個消息，字里行間看得出編輯們對遲殷的偏愛，完全不吝嗇他們的溢美之辭。
薄宴沒有任何意外。
這是本來的事，任何一個親眼見過遲殷的人都無法不被他吸引。
正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點，在龍窟時他才會再三避免遲殷在旁人面前露面。
“薄小公子。”會議室的門從里面被打開，小工作人員才來到薄宴身邊，就被他身邊的不虞氣場嚇了一跳。
好在薄宴很快收斂好了自己的情緒，溫聲問道：“怎么了？”
小工作人員還是有些怕他：“哦，哦里面已經結束了，您要進去嗎？”
透過半開的房間門，薄宴可以看到遲殷被幾位校長和教授團團圍住的背影。
那兩位教授顯然是非常喜歡遲殷，你一言我一語的要遲殷去他們在的學校。
遲殷說話間偶爾露出的側臉上能看得到嘴角揚起的淺笑，雖然是第一次應付這樣的場合，但遲殷依然進退得當，說話謙虛有禮。
這大概就是遲殷期待的生活吧。
薄宴靜靜地抱臂看了一會兒，心想。
他按捺住自己想要走入人群中擁抱遲殷的沖動。
遲殷應該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事業，他不能重蹈覆轍。
當時遲殷久久凝望著他，現在換他看著遲殷的背影，這很合理。
薄宴默默盯著遲殷，做好了不上去打擾的準備，卻在不經意間和偏過頭望過來的小魅魔對上了視線。
遲殷的眼神一頓，很快又轉頭回去和教授說話。
盡管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刻，但薄宴的心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沉。
果然如此，這一天還是來了。
等遲殷獲得了他想得的一切，就會從自己的身邊離開。
“那我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再向教授請教。”
誰知下一秒，遲殷就和那幾位教授告別，轉身向門口走來。
他竟然只是轉頭和教授們說再見而已。
失而復得的狂喜狠狠擊中了薄宴，讓他的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從會議室中央到門口而已，遲殷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薄宴看著從人群中向他奔來的遲殷，眼中亮起了光點，情不自禁地張開了手臂，穩穩接住了小魅魔軟軟的身體。
感受到懷中人重量的那一刻，薄宴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第52章
薄宴摟在遲殷腰間的手只是一觸即分。
等遲殷站穩了, 他便不動聲色地退后了一步，手虛虛地扶在遲殷的身后。
對于這兩個年輕人黏黏糊糊的行為，還在會議室里的教師們發出了挪揄的笑聲。
“薄小公子這下總算松了一口氣了吧。”
“哈哈哈哈老李你是沒看到他剛打開門時候的眼神, 恨不得把我們全都生吞活剝了呢。”
只有坐在角落里沒有起身參與討論的勞倫面露不屑。
但他已經是眾矢之的, 只能咬牙切齒地自己小聲辱罵道：“嗎的，被一個魅魔迷暈了頭, 什么出息。”
可惜在場已經沒有人在意他了。
遲殷剛剛一心想和薄宴分享這份喜悅才沖動了些，現在被一群人打趣，耳根子已經紅了一片。
本來薄宴也就只是虛虛抱著, 小魅魔有些不好意思，輕輕一掙, 就從薄宴懷里鉆了出來。
“我說遲殷怎么乖的小朋友怎么沒說幾句就急著走呢。”沈義笑瞇瞇道, “我就不虛留你們了。之后我們幾個老頭子喊遲殷出來吃飯薄小公子可別不放人啊。”
薄宴收回虛扶在遲殷身后的手：“您只管約遲殷就是, 要是他不答應, 就是遲殷自己不愿意出來了, 怪不到我頭上。”
遲殷誒了一聲：“能和各位老師出來我求之不得, 你不要抹黑我呀。”
薄宴轉頭看著小魅魔氣得鼓鼓的小臉，忍住自己想要捏一把的沖動，寵溺一笑：“逗你玩的。”
他輕聲哄了小魅魔兩句, 還不忘抬起頭和沈義一眾告別。
直到兩人的身影逐漸走遠，沈義眼中才露出了一絲驚奇。
在聽到薄宴力推遲殷進入高校的時候，他倒沒有往什么烽火戲諸侯方面想, 只是覺得薄宴這樣做肯定有什么目的。
他以為遲殷只是被推到臺前來的一顆棋子，但如今看來卻完全不是如此。
這兩個人之間, 說不定是那只小魅魔才是主導。
“沈校。”旁邊的秘書輕聲提醒道, “內閣總理亞倫先生來電。”
沈義點點頭，離開房間之前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會議室。
算上柳氏金融事件, 這已經是這兩個人開創的第二個歷史了，而這兩個人肯定不會就此停下腳步。
讓人不禁有些期待這兩人還會帶來怎樣的奇跡。
*
遲殷跟著薄宴回到懸浮車中，車門一關，小魅魔的心跳又后知后覺地快了起來。
在拿到那份擬錄取通知書時的時候，他腦子里想著的就是要立刻馬上和薄宴分享。
那種得償所愿的激動心情無法用言語述說，但只要一個擁抱就可以傳達。
遲殷扭頭看向窗外，看似在盯著呼嘯而過的景色，實則在偷偷摸摸透過玻璃的反光觀察這薄宴。
但是薄宴好像不是很喜歡貼貼抱抱。
而且，而且，他們還不知道是什么關系呢。
明明遲殷剛剛還能鎮定自若地回應眾人的刁難，現在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最后遲殷只能舉起那份擬錄取通知書，雙手舉高遞到薄宴面前：“薄宴，我好高興！”
薄宴比遲殷略高一個頭，低頭看去正好能看到那小魅魔的小半張臉都被那張紙擋住，只露出了兩只亮晶晶的眼睛。
像某種毛絨絨的小動物抬起頭求獎勵，可愛的要命。
薄宴覺得自己是百忍成金了才能克制住沖動不去摸摸小乖圓滾滾的腦袋，男人連話音中都帶著忍耐：“嗯，遲崽今天超棒。”
薄宴的反應有些些冷淡，遲殷心底有些小小的酸澀，卻并沒有展現在臉上。
“是不是有點傻。”遲殷低頭放下了手，頗為愛惜地摸了摸這張得之不易的紙，“我知道的，這個東西對于薄小公子來說肯定不值一提，在你的布局中也無足輕重。”
“還沒和你道謝呢，謝謝你相信我”
遲殷還沒說完，薄宴第一次提前打斷了他，男人聲音低沉：“不是這樣的。”
“你的心愿比所有一切都要重要。”薄宴的黑眸如夜色般溫柔，“或者說我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小乖能有機會去做你想做的事。”
“也不用說謝謝，你，很好值得這所有一切。”
巨龍最愛收集發光的寶石，今天的遲殷在閃閃發光，好到他恨不得把遲殷叼回窩里，讓這顆璀璨的恒星永遠只屬于自己一人。
他看向遲殷的目光帶著欣賞和信任，是遲殷曾經奢求很久都沒能得到的東西。
遲殷感覺自己快要溺死在薄宴這樣的眼神里了，連鼻尖都有點酸澀。
小魅魔倉皇撇過頭，聲音帶上了鼻音軟軟糯糯的：“你，你這樣，這樣對我太好了。”
“我會變得任性。”小魅魔兇巴巴的，但和張著嘴哈人的小貓沒什么區別，“說不定會闖很多禍，把家產都敗完。”
薄宴心道這樣最好，他巴不得遲殷任性一些，難養一點，這樣全天下就不會有人會覬覦他的小魅魔。
不過不能這樣說。
“那也沒關系。”薄宴思索片刻后認真道，“我有的是錢。”
遲殷不知怎么想到了他剛被薄宴買下的時候，他只想從薄宴身邊逃走，裝作體貼善良的樣子說定做衣服是不是太大動干戈了。
那時薄宴說的也是這句“我有的是錢”。
遲殷越想越覺得好笑，眉眼都彎了起來。
當時和薄宴劍拔弩張，每天都像是在走鋼絲一般的日子，回想起來竟覺得恍若隔世了。
薄宴不知道遲殷在笑什么，他只知道眼下小乖心情不錯就夠了。
他所求也只為能讓遲殷重展笑顏，然而真正做到了，卻又情不自禁奢求更多。
薄宴喃喃嘆道，竟是說出了心中所想：“小乖，多對我任性一點吧。”
他作為龍君塔修斯時吃盡了虧，現在拿遲殷當一個易碎品，不敢有半點輕舉妄動。
“”遲殷紅了耳垂默不作聲，只當作沒有聽見。
他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雖然他是魅魔，但也不是族里那種放浪的魅魔。
薄宴怎么凈讓小魅魔主動啊？壞人。
一個不敢出聲，一個裝聾作啞，兩人回家的最后幾分鐘竟是在沉默中度過的。
雖然誰都沒有說話，車內的氣氛卻并不尷尬。
懸浮車停下，兩人才剛打開家門，“哄”的一聲，禮花的彩紙從兩人頭頂緩緩飄下。
遲殷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薄宴身后躲。
“哎，你躲什么。”柳明媚、尼雅還有木沐從門后笑著走出來。
柳明媚一把把遲殷拽出來：“這不是我們伶牙俐齒的小遲殷嗎，怎么躲在薄小公子身后呀？”
“我”遲殷面色微窘，他也意識到了剛剛自己本能的反應，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實柳明媚只是隨口打趣，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柳明媚過完了嘴癮，正色對遲殷道：“我今天看了面試，遲崽你也太厲害了！”
“是呀。”精靈少女臉上也滿是笑容，“柳小姐和我們一起看了星網，評論都是在夸你的。”
“一開始還有幾個人在亂罵人的。”柳明媚揶揄地看了兔耳少年一眼，“但我們小兔兔都幫你罵回去了。”
木沐氣不過：“本來就是嘛，他們只是討厭魔族，把氣撒到了遲殷哥哥身上而已。”
“不過他們之前罵得多厲害，之后滑跪的就多塊。”幾人來到了餐廳，柳明媚依然神采飛揚著，頗有些同仇敵愾揚眉吐氣的意思，“爽死我了。”
遲殷被她夸得害羞：“柳小姐言重了。”
“我在外面肯定不會這么說話的啦。”柳明媚用手敲了一下遲殷的腦袋，柳眉豎起，“該高興的時候就要大大方方地高興，懂不懂？”
這句話恰好戳中遲殷的內心。
小魅魔一愣，隨后也舒展了表情：“嗯，知道啦。”
已經將近下午一點，柳明媚在看著直播的時候就吩咐了廚師做頓大餐慶祝，現在薄宴遲殷回家正好可以吃上。
和上次吃的中式火鍋不同，這次廚師做的是正宗法餐，每個人的杯子里都倒了一點紅酒，連遲殷也有一小杯底。
薄宴的終端輕震了幾下，但是這個氣氛，誰還會在乎工作上的事？
薄宴率先舉杯：“恭喜遲崽。”
“往日不可追，來日之路光明燦爛。”
男人的聲音低沉醇厚，言之鑿鑿自帶一種堅如磐石般的安心感。
遲殷眨眨眼，薄宴的氣質像遠山的回響，似乎男人這樣說了，事情便一定會如他所言。
餐廳里的暖色燈光讓薄宴的一張臉更加英俊，明明他還沒喝酒，卻覺得自己快要醉了。
至少他愿意去相信薄宴的話。
這次遲殷沒有再推拒，高腳杯輕碰：“我們會的。”
兩人飲盡，相視一笑。
柳明媚雙手托腮，看著兩人露出姨母笑，能看到這一幕也不枉她這么努力地撮合兩人。
“啊啊啊也讓我接接好運。”柳明媚舉起杯子，和兩人分別碰了一下，“經監會什么時候出結果啊，我天天在家就和坐牢一樣！”
她話音才落下沒幾秒，手上的終端便響起了鈴聲。
是1開頭的號碼，是帝國行政機關打來的。
柳明媚從座位上彈起，滿臉不可置信：“不是吧，這么靈驗？”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柳明媚也顧不上回避，當眾接起了電話。
薄宴想到了剛剛終端震動的兩下，眉峰微挑，點開了終端。
伴隨著柳明媚驚喜到變調的聲音，薄宴同時看清了消息。
——“恭喜薄小公子，經監會最終判定柳明媚罷免柳肅合規有效，代我向柳小姐一同道喜。”
消息發于十一分鐘前，薄宴的人脈竟比柳明媚本人還先知道消息。
經監會在廣泛征求意見的基礎上，一致認為柳明媚一例情況特殊，法無禁止即可為，又在魔族合法權益確立之時，因此特批此案有效。
然而從此之后隨著魔族在人類帝國擁有獨立人權，這樣的操作方法也隨之失效，經監會一概不予認可。
“薄，薄小公子，遲崽。”柳明媚掛了電話，表情還是懵懵的，“我們贏了？”
這個結局太過完美，以至于有點難以置信。
“嗯！”遲殷最先反應過來，一雙紅眸彎成了月牙狀，他模仿著柳明媚剛剛的語氣：“恭喜，柳家新任家主。”
柳明媚呆呆地和遲殷碰杯，半晌，才趴在桌上干嗥了起來：“啊——怎么辦，我完全還沒準備好。”
遲殷失笑，轉過頭剛想讓薄宴也說兩句，卻意外地發現薄宴嘴角緊抿，似乎正在專注思考著什么。
遲殷不由地放輕了聲音，靠近問道：“怎么了嗎？”
薄宴的語氣難得不那么果決，湊過去和遲殷咬耳朵：“沒有證據，只是一種感覺。小乖不覺得這一切都太順利了嗎”
“順利到，好像有人在幫我們。”
第53章
“有人在幫我們？”遲殷微蹙著眉, 重復了一遍薄宴的話。
“嗯，但只是我的猜測。”薄宴點頭，“我本來想, 只要能推進魔族權益保護草案, 就已經算是圓滿。雖然我前后計劃了這么多，但政策的事, 也沒有十拿九穩。”
“你進入大學的事，原本也很難推進，但主要靠小乖自己爭氣。”
“至于柳家它原本只是一個引子, 就算這次不成功也無關緊要，再找機會便是。”薄宴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緩慢地敲著, 深黑的眼眸晦暗不明, “可居然連這件事也成功了。”
遲殷從今天的喜悅中冷靜了下來。
這確實很奇怪。
這三件事每件能夠達成都已經足夠幸運, 其中縱然有薄宴的謀略和他的天賦, 但政界如戰場, 哪有如此事事順意的？
談起正事, 遲殷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起來。小魅魔雙手放在膝頭，身體不由自主地朝薄宴方向傾了傾：“現在想來，今天的面試有幾個瞬間我也覺得怪怪的。不過當下太緊張了, 也就沒有細想。”
“嗯，說說看。”薄宴不動聲色地朝遲殷方向靠攏，“看看我們想得一不一樣。”
遲殷身體輕顫了一瞬, 剛剛那一下，薄宴的膝蓋和他的膝蓋碰在了一起。
兩人貼得很近, 松柏混合著體溫的暖意溫和地包裹著他。
遲殷悄悄抬眼, 餐桌的另半邊兩只魔族小朋友還在安慰趴在桌上大哭的柳明媚，他卻和薄宴貼得這么近, 莫名有種偷偷摸摸談戀愛的感覺。
不對，還沒談上呢。
只是談個正事。
遲殷抿著嘴驅散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假裝無事發生，別扭地坐直了身體，腿也往后縮了縮。
遲殷仔細回想著今天面試的全過程，有些不確定：“我覺得奇怪的，是為什么勞倫校長會和格安認識。”
“他真的很難搞，質疑柳明媚精神力提升的因果關系那里，我真的差點沒法反駁了。”遲殷慢慢道，“但就算再恨我，也沒必要費盡心思到這種程度，去挖出格安這樣一個人吧？”
“或者我們也可以遵循勞倫校長因果倒置的思維來逆轉一下這個邏輯。”
遲殷撐著自己的下巴，慢慢道：“不是他恨我到找來了格安這樣一個完美膈應我的存在，而是先有人把格安送到了他手上，讓他覺得我德不配位，不夠格進入大學深造。”
“不過也可能就是他就是想阻撓我也說不定。”遲殷的大眼睛撲閃撲閃著，有點苦惱，“好復雜啊。”
“不是他想不想，而是他應該沒有機會接觸到格安。”薄宴沉聲道，“那天宴會的事流傳范圍很小，勞倫是教育系統里的一個校長，和金融貿易界可以說是毫無關系。”
薄宴點開光腦：“面試中我讓薄助理去整理了一下勞倫的社會關系，他的親族中也沒有能夠可以接觸到這個圈子的人。”
“更何況，勞倫如此厭惡魔族，很難想象他會主動接觸魔族，如果他真的想要刁難你，帝國有那么多精神力受損的人，隨便找一個便是。”
“”遲殷無語，又一次對這個人的判斷力和執行力有了新的認知。
“那”遲殷歪了歪頭，“所以現在有兩撥人，一撥在幫我們，一撥在害我們？”
“大概率是。”薄宴快速在腦子里過了一圈。
他想起那天宴會結束后，薄父把自己叫過去耳提面命的那一番話，莫名一頓。
“沒關系，幫我們的人未必是真心，可能只是有相同的利益，等到時候自然會浮出水面。”
薄宴眸光縝密：“但害我們的人，恐怕卻不會就此罷手。”
薄宴身上過強的氣場讓遲殷的脊背上都竄起了一小陣電流。
他因為自己曾經軟弱，一度是非常慕強的，當時他會如飛蛾撲火般淪陷進名為龍君塔修斯的火坑，從根本上也是因為這個。
而現在，雖然遲殷已經不再認為自己是一個弱者，卻還是會情不自禁地覺得這樣運籌帷幄，如刀柄般冰冷鋒利的男人極其有魅力。
小魅魔只能匆匆移開目光來掩飾自己眼中的驚艷。
恰在此時薄宴的終端響了起來，遲殷終于找到機會，兀自站起來匆匆道：“你接吧我不打擾了。我，我去和柳明媚說說話。”
薄宴看著遲殷倉皇離開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才控制住自己上前抓住小魅魔的沖動。
他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明明正說著正事遲殷怎么就想跑了。
但他也沒有底氣上前追問，生怕遲殷給出的是他不想得到的答案。
當真是拿不起也放不下。
薄宴輕嘆了口氣，走出餐廳去接視訊。
電話是薄助理打來的，今天遲殷的公開面試已經是爆炸性新聞了，現在又來了個柳明媚成為柳家家主，雖然還在新年假期期間，媒體們各個忙得不可開交。
薄宴、遲殷還有柳明媚三人，屢屢在政界商界創下奇跡，現在是個記者都鉆破了腦袋想拿下其中一個人的獨家訪談。
而外界唯一能聯系到這三個人的方式只有通過薄助理，今天一天薄助理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我和遲殷這邊的采訪都先拒了。”薄宴說完又是一頓，立刻改了口，“聯系遲殷和柳明媚的你整理一下，讓他們本人判斷吧。”
“辛苦了，之后看來要給遲殷和柳明媚各自配一個助理了。”
薄助理驟然松了口氣，恭維得真心實意：“是最近三位的成績都太過奪目，忙點很正常。”
薄宴輕笑了一聲：“柳家那邊反應如何？”
“柳家閉門謝客，但聽說柳肅十分憤怒。”薄助理將終端上的評論展現在薄宴面前，“不過網上出現了很多關于您不好的傳言。”
薄宴一目十行地掃過，只是答道：“我知道了。”
“另外兩件事，都是關于魔族那邊的。”薄助理繼續匯報道，“從遲小少爺面試結束后，鳥族二皇族一直試圖聯系您希望能再見遲小少爺一面。”
“他們暫時找不到您的私人住宅，于是跑到了薄氏辦公大樓下，正跪著哭天搶地呢，被不少媒體拍下了，需要處理嗎？”
薄宴冷笑一聲，完全沒有放在心上：“讓他去發癲吧，當初得罪遲崽的時候怎么不想想今天呢。”
“還有一件事”薄助理的語氣有些遲疑，“您還記得當時遲小少爺出事后，有一位魅魔一族的領主來找過您嗎？”
薄宴怎會不記得。
那一夜就是這位魔族領主的出現徹底打碎了他的自以為是。
“我記得當時他們以為遲殷是擅自逃跑惹怒了我，第二天就忙不迭地上趕著來和遲崽割席了。”薄宴的眼中凝著寒霜，“現在又來找我做什么？”
“”薄助理自然也記得這一茬，也料到了薄宴的不快，正因為如此他接下來的話很難說出口。
他措辭了片刻，才說道：“那位領主來向您要人，希望能接遲殷回到魅魔一族。”
這確實是那些被救助后的魔族的常見去處，超過大半都回到了自己的原族中和族人團聚。
只有一小部分還留在薄宴名下的慈善基金會中，等待在人類社會中安身立命的機會。
“他們說既然現在魔族已經可以在人類社會立足，遲殷再待在薄小公子身邊就太過叨擾了，他們魅魔一族也于心不安，希望薄小公子能成全他們全族想和遲小少爺重聚的心。”
薄宴臉色郁沉，默然了好一會兒，才從齒縫里擠出一字一頓的低斥：“他們怎么敢的？”
“我記得我當時清楚地說過，我保證，從今以后，遲殷和魅魔一族再無一點關系，他們當我說的話是放屁？”
薄宴難得爆了粗口，連胸膛都有些起伏。
當年犧牲遲殷來謀求全族的榮華富貴，用完即棄，現在又趨炎附勢，巴巴地貼上來。
如果那個魔族領主在薄宴面前，怕是早就被他森寒的目光殺死了千百次。
“你回他，想都”薄宴剛要說想到不要想，卻在半道止住了話音
他自然是不愿意遲殷回到原族的，這群只會吸血的老東西在他看來一無是處。
可萬一遲殷想呢？
在龍窟的時候小魅魔喊了許多次媽媽。
薄宴默然片刻，原本蒸騰的怒氣在沉默中逐漸消弭，最后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連手指關節都被他攥到發白。
如果魅魔一族執意想要要人，如果遲殷也想回去，那他似乎沒有立場阻止。
“算了。”薄宴聲線沙啞，“先晾著吧，我之后再聯系你。”
薄助理臉上一閃而過了一絲訝異，但他并沒有多說什么，只答了是。
薄宴捏了捏自己的山根，掛了視訊準備重新回到餐廳。
他剛剛走的快，餐廳的門沒有完全關好，里面隱隱約約傳來四個小朋友嘰嘰喳喳的聲音。
柳明媚大概是終于從茫然中恢復了過來，和木沐勾肩搭背著笑嘻嘻地問道：“之前就說了吧，姐姐罩著你們。”
“認真的，你們要不要來公司幫我。”柳明媚正色道，“我根基不穩，需要能夠信任的自己人。”
“而且，柳家多少算是個大企業，有這段履歷，你們之后想去別的地方也會容易一些。”
兔耳少年耳朵抖了抖：“我，我愿意的。柳小姐不嫌棄我就好。”
“我還沒想好誒。”尼雅想了想，“能幫到柳小姐肯定很好，但我們精靈一族尤其擅長制藥，如果有機會能去高校里學習也很好。”
“好啊好啊。”柳明媚沒有強求，“柳家的員工福利包括單人宿舍，你們來的話給你們安排到一塊兒，我們還能時常串門。”
說到這個，尼雅有意無意地瞟向遲殷的方向：“那遲殷你呢？”
小魅魔歪頭：“怎么啦？”
尼雅話音一頓，最后還是問出了口：“你有想好要去什么學校嗎？”
“如果去上學的話你還繼續住在這里嗎？”
第54章
房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薄宴剛想拉開房門的手倏地停下。
他一直試圖回避的問題就這樣由旁人問了出來。
薄宴竟一時不敢聽到遲殷的答案。
當時遲殷剛被救回來的時候，他曾對遲殷說：“至少利用我，過上你應得的生活。”
如今遲殷狀態已經逐漸平穩, 人類社會承認了魔族的合法權益, 他也拿到了夢寐以求的錄取通知書，薄宴隱隱覺得有些恐慌。
他手里, 似乎沒有什么能讓遲殷再心動的籌碼了。
薄宴從小按照帝王的標準被培養長大，最不信情愛，只相信能握在手里的利益和把柄。
利益能誘導別人靠近, 把柄能拿捏別人讓人永不想著離開。
聽到尼雅問出這句話的瞬間，薄宴的腦中就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跳出了數個留下遲殷的方法。
比如過度渲染一下反對勢力的危險性, 比如引導遲殷選擇離家最近的帝都星大學
但最終薄宴這是垂下眼眸, 按捺下了眼中翻涌的陰暗情緒。
他現在在遲殷這兒終于積累了一些信用, 不能再被他的一錯再錯毀了。
就算遲殷選擇離他而去, 那也是遲殷的選擇, 他只能接受。
而如果僥幸遲殷選擇了他, 那他也希望這次，遲殷是遵從自己內心地想要留在他身邊。
門外薄宴在等待審判，門內遲殷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之前確實計劃等去上學后就可以順水推舟地從薄宴家搬出去, 但現在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他的情感卻在叫囂著不舍。
片刻后，遲殷才道：“我還沒選好誒, 可能之后要和薄宴商量一下。”
他說完，莫名發現對面柳明媚尼雅木沐三個人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遲殷面上一熱, 話音也結結巴巴了起來：“不, 不是，你們這樣看著我干嘛？我說的是選學校方面, 薄宴肯定有更多的信息呀”
柳明媚捧著臉看著遲殷：“叫薄宴了呢，不叫薄小公子了呢。”
木沐的兔耳朵晃了晃：“這和你之前說的不一樣呢。”
最后尼雅總結陳詞道：“遲崽的猶豫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了呢。”
“猶豫本身就是一種態度。”遲殷愣了愣，話音有些無奈，卻又好像帶著某種雀躍，“可能確實吧。”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了門被推開的聲音，薄宴一邊按掉終端光屏一邊走進來，神情沒有什么異樣。
遲殷不疑有他，抬頭看向薄宴：“怎么了嗎？”
當著好幾個人，薄宴沒有提起魔族有關的事，只是示意柳明媚看下星網。
遲殷和兩個魔族小朋友也打開星網，熱搜第一條明晃晃的就是和薄宴有關的詞條。
遲殷才點進去，就被熱度最高的那個視頻嚇了一跳。
那個視頻明顯是非正常拍攝，視頻中一個站著的男子正揮鞭將一個身材孱弱的少年打倒在地。
那名少年哀叫了一聲，“嘩啦”一下，鏡頭前出現了一條沾著血的貓尾巴，那條尾巴上傷痕累累，粉紅的肉都翻了出來，正可憐兮兮地顫抖著。
這個少年竟是一個魔族。
“薄小公子嗚別打了，我不敢了我會乖的。”貓耳少年抱著男人的腿哭哭哀求著，但卻被抽得更狠，最后那個男人踹了貓耳少年一腳，轉頭回了房子。
男人轉頭的一剎那，鏡頭拍到了那人的臉。
正是薄宴的臉。
貓耳少年的稱呼和模糊的正臉，這個虐待魔族的人板上釘釘就是薄宴。
爆料人原話：幫助魔族？薄小公子，你之前可不是這樣的啊！
——不是，我混亂了，所以說薄宴之前一直在虐待魔族？
——樓上的你才知道，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吧，不然薄宴老是去拍賣會做什么？
——那他現在做這些是為了什么？糖衣炮彈？讓魔族放下警惕然后對魔族開戰？
——不是吧，第三次人魔大戰要開始了嗎。
屋內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冷凝。
木沐的耳朵警覺地豎了起來，耳朵上的毛都炸了開，尼雅也沉默地看著薄宴。
不管之前薄宴對他們有多親厚，看見同胞被虐待的視頻，作為魔族心中總是不好受。
柳明媚張了張口想替薄宴辯解些什么，但她還沒說話，就聽到一個聲音在她之前先響了起來。
“薄宴不是這樣的人。”
四個人八雙眼睛齊刷刷地朝聲音的來源遲殷看去。
遲殷冷著一張小臉，聲音卻十分確信：“尼雅，木沐，薄宴不是這樣的人。”
“遲殷，你別忘了。”尼雅的態度松動了些，但語氣仍然帶著冷意，“當時在拍賣行里，我們都聽過薄小公子的傳聞。”
薄小公子嗜虐成性，他們都一度懷疑遲殷被他買下后能不能活下來。
“我記得。”小魅魔咬了咬唇，清澈的眼神卻沒有絲毫退讓，“但是我更相信這段時間自己的感受。”
“而且這些視頻在現在被爆出來，幕后推手肯定有他的目的。”
“現在柳明媚即將接管柳家，柳父不想坐以待斃肯定要想辦法獲得股權。”遲殷私下里一直都輕言慢語的，現在卻語速極快地分析著，“爆出這個視頻來瓦解我和薄宴之間的同盟，這是最好的突破口。”
尼雅雙手抱胸，靜靜道：“但這個視頻是真的，不是么？”
薄宴看著出面維護他的小魅魔心里已經軟成一片。
他不愿讓遲殷為難，對尼雅木沐認真道：“之前的事我很抱歉，但從此以后，我不會再做不利于魔族的事。”
“你一直以來為魔族做的這些我們知道，也非常感謝。”尼雅看著互相維護的兩個人，沒有再繼續追究，“至于解釋，你對遲殷說就好。”
“畢竟你對魔族做的這些，對我們來說本來就是意外之喜，就算你收回，我們也沒有立場指責。”
“如果你真的別有用心，那你唯一對不起的，只有遲殷。”
柳明媚面色凝重：“雖說如此，但能有一個交代更好。薄宴”
薄宴知道她的意思，卻不得不嘆了口氣。
唯一的解釋只能是他并非原主，但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無論如何不能讓遲殷知道的秘密。
薄宴捏了捏山根，面色有些疲憊。
他才剛剛重新讓遲殷對他有了一些信任，如果遲殷知道他就是塔修斯，那么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抱歉，我現在還不能說。”薄宴薄唇抿得緊緊的，嚴肅道，“我只能說，我不會對不起魔族，更不會對不起遲殷。”
遲殷抬頭看著薄宴勉強笑了笑，低下頭，目光卻緊緊黏在評論區的一條回復上。
——如果說薄宴虐待魔族是真的，現在支持魔族也是真的。
——那么，是什么讓薄宴性情大變？
耳邊柳明媚和薄宴似乎在商量著什么，但他已經無暇去聽。
遲殷的記憶回到了被薄宴買下的前一晚，他剛被薄宴用鞭子抽了一頓，甚至連翅膀的翼膜都被刺穿。
劇痛間，他聽著身邊尼雅和木沐心急如焚地交流著從別處聽來的流言。
薄小公子嗜虐成性，遲殷被他買下兇多吉少。
但僅僅是第二天，那個前一天還那么粗暴的人卻把他緊緊地抱在了懷里。
這就是他和薄宴的初遇，僅僅一晚，薄宴就判若兩人。
判若兩人
遲殷咀嚼著這個詞，眼底閃過一抹迷茫。
“遲崽，小乖。”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遲殷抬起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薄宴有些不安的眼神。
那雙黑眸中的在意和熾熱并不作假。
被這雙眼睛注視的時候，遲殷的心好像突然定了下來。
事情的真相又有什么關系呢，拯救他，鼓勵他的始終是現在的薄宴。
遲殷沖薄宴露出一個笑容：“我沒事，說到哪兒了？”
“沒有合理的理由，不回應就好了。”薄宴慢條斯理道，“別人想要離間我們，我們不用跟著對面的節奏走。”
“我和遲殷的關系有沒有動搖，不用證明給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看。”
薄宴觀察著遲殷的表情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不是么？”
“嗯。”遲殷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然而他頭還沒點到底，就聽見薄宴說了一聲“但是。”
薄宴半跪下來，比坐著的遲殷略矮一些，他微微仰著頭看著遲殷，聲線溫和：“但是小乖，我不想這樣了。
“我不想隨便什么人都覺得可以挑撥我們的關系。”
遲殷的腦子有一瞬間的混亂，他明明聽得懂薄宴的每一個字，連在一起卻讓他無法揣度這人的用意。
薄宴的手隔著衣服搭在遲殷的膝蓋上，一下一下像是安撫：“遲殷，你愿意讓我追求你嗎？”
這句話說出的瞬間，遲殷的腦子就像綻放出了煙花一樣，空白了一秒。
小魅魔的反應徹底慢了一拍，半晌才愣愣地“嗯？”了一聲。
薄宴看著呆呆的小魅魔彎了彎唇角，溫聲道：“你可以不用很快答應我，但要好好考慮，好嗎？”
他其實之前在門外就已經知道了遲殷的態度，剛剛遲殷本能地維護更是讓他心軟，這幾乎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遲殷對他或許也有一些特殊的情感。
薄宴在感情上和他在生意場上一樣兇，抓住了對方一點弱點就想要窮追不舍。
只是可能對遲殷，這點急迫中又帶了一點不安。他生怕遲殷的這點特殊只是轉瞬即逝，才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遲殷一個親口的承諾。
一個讓他能繼續參與到遲殷人生中的承諾。
第55章
遲殷的腦子一片混亂, 他咽了咽口水，甚至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完全被薄宴這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雖然之前遲殷在某些瞬間也會對他和薄宴的關系有一些超越此刻的想象，但當薄宴真的展開攻勢的時候, 他又有些想要逃跑了。
他真的準備好進入一段親密關系了嗎, 遲殷不知道。
他生怕自己交付了所有信任，卻又被傷得體無完膚。
可遲殷又想起了面試結束, 他迫切地想要擁抱薄宴的心情。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什么時候對薄宴心動的了。
但如果未來每一個喜悅或失意的瞬間不能和薄宴分享，那似乎是一件極為遺憾的事。
遲殷的眼神從慌亂中鎮定了下來，透亮的瞳孔中映出薄宴英朗的面容。
說實話, 他仍然有些不安，但這次他卻不再迷茫。
——他不是被迫留在什么人身邊, 是他自己選擇了薄宴。
遲殷終于抬起頭直視薄宴, 他眼底還含著許多羞澀, 卻鼓起勇氣踏出了這一步。
“好。”遲殷抬眼看向薄宴, 認真道, “我說好, 薄宴。”
他話音才落，就看到薄宴眼中驟然迸發出的光彩。
薄宴偏過頭躲過了遲殷的視線，伸手捂住了臉, 感慨一般長嘆了口氣：“啊——”
遲殷臉頰都開始發燙。
也，也不用這么夸張啊。
明明之前他和薄宴的相處還好好的，現在把話一說破, 卻覺得哪哪兒都有些別扭。
“我只是說可以追求什么的。”小魅魔不敢看薄宴，聲音軟軟地小聲嘟囔道：“還還沒追到呢。”
他剛說完又感覺不妥, 有些擔心地看向薄宴, 生怕他會不高興。
“嗯，我明白。”薄宴深吸了一口氣, 才重新轉過頭來和遲殷對視，臉上是壓抑不住的開心，眼中似有星光，“遲崽還能給我機會，我已經”
遲殷看著薄宴抿緊的薄唇，眨了眨眼睛。
魅魔的感知能力還是清清楚楚告訴遲殷，這個男人在緊張。
但平心而論，薄宴除了拍賣前那次，后面并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
自己利用他甚至逃跑，薄宴也完全沒有生氣，反而對他更加用心。
遲殷隱隱約約地覺得其中有哪里不對，但卻遲遲抓住其中關竅。
然而他的思緒被薄宴打斷。
“遲崽在意什么，想要什么，都和我說好嗎？”
薄宴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半跪在小魅魔面前卻和某種金毛大型犬沒什么區別：“給你的追求者一點提示，嗯？”
薄宴的語氣太可憐，再加上男人的臉近距離在面前放大，遲殷完全說不出一個“不”字出來。
但他順著薄宴的話音認真想了想，卻是有點迷茫。
一時半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些什么好。
一開始他只想要活著，后來他想要被人當成人尊重，而這些薄宴都已經給他了。
于是遲殷很乖地搖搖頭：“沒有了，現在這樣就很好。”
薄宴用力抿了抿唇，眼中的懊悔更甚。
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抱一下遲殷，但又很快放下，手指都被他攥得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他不怕遲殷索求太多，卻怕遲殷對他無欲無求。
薄宴認真道：“那我就按照我的方式來了，有讓你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訴我，好嗎？”
薄宴直視著遲殷緋紅色的眸子，“我想知道小乖想去哪所學校，可以嗎？”
遲殷腦子亂成一團漿糊，有些不自在地撇開目光。
他還以為薄宴是在說什么奇怪的話呢！
結果直到聽到薄宴的第二句，他才意識到是自己想歪了。
遲殷纖長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掙扎了片刻，半晌后才吞吞吐吐道：“行的。”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到薄宴的心情立竿見影地好了起來。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因為魅魔的種族天賦，更能感受到自己之于薄宴的影響。
遲殷悄悄抿了抿嘴笑了笑，或許這就是被人愛著的實感嗎？
遲殷剛剛別扭的心莫名落了地，態度也自然了起來：“我今天看了好多教授的資料，帝都星大學和帝都星科技大學都不錯，你覺得呢？”
“嗯。”薄宴點開終端，一張表格直接出現在兩人面前。
各個學校精神力學相關的學科評價都寫得極其詳細，薄宴不僅細致到各校精神力學科大拿教授的研究方向，連每個學校學院下有多少實驗室，每個實驗室里的設備有哪些都調查得一清二楚。
表格翻過第二頁，是每個學校精神力學院的主修課開課情況，作業多不多，教授給分好不好，能不能學到東西，完全是一份詳盡的選課指南。
遲殷劃動著光屏才看了一會兒就感受到了工作量的巨大。
先不說把這些信息收集再規整到如此條理清晰就要花多少功夫，像那些學生們或怨念或夸夸的碎碎念評價，顯然是勞心耗神一個個打聽過去才能知道。
遲殷抬起頭看向薄宴，鼻尖有些酸脹。
薄宴卻語氣平靜，仿佛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小事而已：“我會覺得帝都星大學更好些。他們實驗室更完善，你有什么想驗證的課題，他們能提供的支持更多。另外帝都星是綜合性高校，和別的學科交叉的機會更多。”
有詳細的數據支撐，本來遲殷就有所偏好，現在更是沒有理由再猶豫了：“我想好啦，就帝都星大學。”
“那住處呢？”薄宴手一劃，兩人面前的光屏切換成了帝都星的地圖。
“帝都星大學有學生宿舍，我們家開懸浮車過去也只有十分鐘的車程。”
遲殷早就知道薄宴心中期待的答案，但他一定要給自己的決定找一個別的理由。
“但是宿舍會不會有點不方便呀。”遲殷一邊說，一邊悄悄抬頭偷看薄宴的表情，“畢竟我是唯一一個魔族學生帝都星有單人宿舍嗎。”
遲殷說完，沒聽見薄宴接話。
男人只是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看，遲殷被薄宴的眼神看得有一瞬間慌亂。
似乎他不誠實地說出心里話，薄宴就不會松口一樣。
最后還是遲殷敗下陣來：“也，也是因為，還想和你們繼續住在一起。”
薄宴依然沒有吭聲。
遲殷被他看得害羞，連腳趾都蜷了起來。
薄宴這個狗，明明是他想聽點好聽的，卻搞得好像是自己辜負了他一樣。
小魅魔的耳垂已經紅到可以滴血，他很少如此袒露自己的情緒，語氣都有些急促：“沒有們，只有你，可以了嗎。”
薄宴這才松了口，看著遲殷的眼睛認真道：“嗯，我也想和小乖一起。”
遲殷剛剛還又羞又怒，但被這樣英俊的男人認真看著，他的心臟又自作主張地亂跳了起來。
小魅魔愣愣地看著薄宴，心道完了，他好像比他以為的還要喜歡薄宴。
薄宴對遲殷的內心活動絲毫不知，他打開了薄助理剛發給他的資料：“還有另外兩件事情，要和小乖商量。”
遲殷聽完了格安和魅魔一族的領主想要見他的消息，擰起了秀氣的眉毛。
薄宴只是單純地復述了事情經過，沒有帶任何的主觀傾向：“他們之前也有來找過我，我都拒絕了，不過現在我覺得交給你自己來判斷可能更好。”
如果柳明媚在此大概會大呼狗男人。
當初薄宴對她可謂是設下了陷阱重重的考驗，稍有不慎就無法入了薄小公子的法眼，連和他合作的機會都沒有。
但對遲殷，薄宴說的“自己判斷”卻真的是完全交給遲殷判斷。
無關各種錯綜復雜的利益分析，只要遲殷高興就好。
遲殷卻并非那樣任性的人，他凝神想了片刻才慢慢道：“格安那邊，要不還是先繼續拒絕著。左右他們只能來求我，太快答應反而讓他們沒有感激之心。”
“再熬一熬他們，等他們反省徹底了，我再考慮。”
薄宴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遲殷話中的意思，低聲問道：“但最后你還是會幫他治好么？”
他的語氣很自然，沒有任何不認同的意思。
“說不好。”遲殷歪了歪頭，“我只是覺得他們是鳥族皇室，將來或許可以為我們所用。”
“至于魅魔一族那邊，我也想見他們一面。”遲殷的眼底有冷意一閃而過，“既然他們希望我回去，那就做好更換領主人選的準備吧。”
遲殷也只有在薄宴面前才會如此不加掩飾自己內心的陰暗想法：“薄宴你會覺得我太過狠毒嗎？”
薄宴若有所思。
他自己的行事作風太過強勢專斷，按照薄宴原本的思路，得罪了他的人這輩子都別再想從他這里討到半點憐憫，哪里還會“再考慮”。
而遲殷卻在繼承了他決策能力的基礎上更懂得平衡，簡直像是天造地設的劍與劍鞘。
“不會。”薄宴笑了笑，“遲崽處理得比我更好。”
他按照遲殷的思路草擬了批復，示意遲殷抬手：“小乖，摁一下光屏。”
遲殷不明所以，光屏接觸到他的手指，自動檢測到了他的指紋。
小魅魔瞳孔睜大，剛剛那條由薄宴辦公系統里發送出去的消息落款簽名處竟是他的名字。
薄宴低聲解釋道：“我已經和薄助理還有秘書室通知過，從此以后由你簽署的文件和我有同等效力，你想做什么，不必再經過我轉述。”
遲殷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權勢金錢，薄宴就這樣盡數捧到了他的面前。
小魅魔的心被海嘯一般的愛意撐得滿滿的，他明明什么都沒做，卻收獲了太多太多：“薄宴，你做了太多了。”
“不只是為了你。”薄宴很壞，故意說些話讓小魅魔抬起頭看著他。
然后他才好看著遲殷的眼睛認真道：“是為了我們可以在一起的未來。”
遲殷的臉騰地紅了。
他后知后覺地覺得，窩在一起嘀嘀咕咕未來的安排，可以肆無忌憚地說對什么人的討厭，就連做壞事也有共犯。
遲殷本以為這注定是一條一個人的道路。
但在這一刻，他覺得有薄宴在他身邊，這很好。
第56章
收到未來老板娘的指令后, 薄宴的秘書團隊效率極高，分了好幾組人同時跟進，回絕鳥族還有和魅魔族領主約時間, 事情都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僅僅是兩天后, 遲殷就收到了帝都星大學正式錄取通知書。
遲殷被錄取到精神力專業，隨春學期入學的班級一起, 一月中旬開學。
事實上遲殷公開面試的影響還在繼續。
有他這個先例在此，不少當時對遲殷入學拋來橄欖枝的大學也組織了面向魔族的入學面試，尼雅也報考了好幾所學校的藥學專業。
她要提前看的材料比遲殷多上了許多, 每天都在痛苦背書中。
好在最后結局是好的，春季學期開學前, 針對魔族學生的特殊招生結束, 包括遲殷尼雅在內一共十名魔族學生通過選拔。
只是尼雅沒有和遲殷一樣選擇帝都星大學, 她的學校離薄宴家有一段距離, 尼雅已經開始準備申請宿舍的材料。
而兔族的木沐則沒有選擇進入大學繼續深造, 他作為柳明媚的助理和柳明媚一起回到了柳家。
柳明媚的父母還有兩個弟弟都不是省油的燈, 柳明媚要坐穩這個位置并不容易，，木沐做事細心, 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帶在身邊最為放心。
她也開啟了瘋狂工作模式，在自家公司附近買了一套房子, 帶著木沐從薄宴家中搬了出去。
所有人都在準備開始自己新的人生道路。
遲殷雖然明白這點，但看著逐漸變得空空如也的房間, 路過時還是會下意識地一頓。
在剛被薄宴買下時, 他萬念俱灰，甚至已經看淡了生死。
后來他覺得也許自己可以重獲自由, 但這么多年小魅魔早就習慣了朝不保夕和踽踽獨行，從未想過在自己的未來中加入別人。
然而現在他卻在期待能和這些同伴再多同行一段路。
被愛就會瘋狂長出血肉。
也會讓人多出很多軟肋。
“舍不得嗎？”
遲殷一轉頭，薄宴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后面。
男人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語氣溫和：“之后還有很多相見的機會，遲崽想的話，隨時可以約他們回來。”
“嗯，我明白。”遲殷點點頭，他抬頭仔細看著薄宴的側臉。
對，還有薄宴。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薄宴一直都站在自己一回首就能看到的地方。
察覺到遲殷的目光，薄宴偏了偏頭沖他一笑。
薄宴的嘴角微微上揚，深邃的眉眼中有光閃爍，連銳利的眉眼都變得溫和。
遲殷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他能清楚地聽到自己怦然心動的聲音。
雖然那天薄宴說了“追求”兩個字，但實際上這段時間薄宴并沒有任何過火的行為。
他更多的時候只是像今天這樣，細致地觀察著遲殷的狀態。
這樣克制的心意被飽含在薄宴的眼神中。
雖然遲殷一再想要讓自己的心臟停止聒噪，但有些心動無可抑制。
有時候遲殷的心中也會劃過一閃而過的不安，如果這次再被欺騙、被傷害該怎么辦？
思來想去，遲殷選擇將更多的時間花在了研讀人類精神力的著作和實驗測試上。
只有在人類中有一席立足之地，他或許才能更有底氣地和薄宴在一起。
而且不管怎么說，他是帝都星大學唯一一個魔族學生，遲殷抿了抿唇，他多少還是有點緊張。
春季開學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遲殷早上七點多就從床上爬了起來，開始在衣帽間里找衣服。
拜薄宴當時的命令，各類大牌的最新季衣服都按照遲殷的尺寸送來了一套，專門有人按照季節分門別類打理好。
薄宴倚著門框看小魅魔幾乎快要被衣服埋起來的身影，語氣難得有一些不虞：“這么隆重嗎？”
“遲崽不管穿什么都已經是十足十的美人了吧？”
“第一次去學校，還是要認真選一下衣服的呀。”遲殷沒理會薄宴聲音里的醋意。
“帝都星大學那么大，第一天開學大家都很忙，不會有人盯著你看。”
雖然如此薄宴自己說完都不信，遲殷這么出挑的長相，又是第一個魔族學生，因為之前那次直播全帝國上下還有誰不認識小魅魔的臉？
遲殷現在走在街上怕是會回頭率爆表。
畢竟魅魔一族一向在意自己的形象。
遲殷認真搭配出了兩套，剛想脫下上衣，突然意識到薄宴還在門口看呢。
小魅魔抱著衣服轉頭，語氣奶兇奶兇的：“你怎么還在！”
薄宴莞爾：“我不看。”
他甚至貼心地幫遲殷關上了衣帽間門。
遲殷小聲嘀嘀咕咕了一句，突然覺得自己脫下衣服時布料的摩挲聲都變得格外大聲了起來。
知道薄宴在外面等著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起來。
雖然他看不見，但大概率能聽見吧？
遲殷猛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趕了出去，怎么薄宴還沒說什么自己就先心猿意馬了起來？
沒過幾分鐘遲殷換好了衣服拉開門。
小魅魔故意惡聲惡氣問道：“怎么樣？”
但從薄宴卻完全沒有get到遲殷“我可兇了”的氣場。
或許考慮到是要入學，遲殷選的是都是學院風的衣服。
薄家旗下的高端成衣線對細節的把控毫不馬虎，利落的剪裁和親附的布料自然不必多說，連羊毛開衫上的刺繡都是人工細細密密地拿金線繡上的。
一套衣服挺闊又帶著書生氣，將遲殷襯得宛如貴族家的矜貴小公子。
加上小魅魔淺粉色的耳垂和求夸夸的小表情，實在是太乖了。
薄宴看著遲殷身上的襯衫和薄薄一件羊絨開衫卻是蹙了蹙眉。
“才一月中，你想著涼么？”薄宴的目光掃過房內的衣服，最后落在最右邊的一排大衣和羽絨服上：“那邊去選一件披上。”
遲殷的表情有小小的糾結，他瞥了一眼那些羽絨服，又挪開了視線，嫌棄得坦坦蕩蕩。
“你不選我就幫你選了？”薄宴故意道，“我覺得那條金色不錯”
看著那條金閃閃的浮夸貂毛大衣，遲殷嘴角抽了抽。
曾經被龍君亮閃閃大鉆石和上次峰會薄宴暴發戶審美支配的恐懼席卷而來。
他生怕薄宴是認真的，連忙搶在那之前自己走過去拿了一件全黑的大衣：“我穿還不行嘛。”
薄宴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把小魅魔養成這樣，在薄宴心中才勉強剛能及格。
回想當時聽遲殷小心翼翼說想要買衣服卻只想看遲殷穿男友襯衫的自己，簡直是畜生不如。
薄宴垂下眸，伸出手幫遲殷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子。
遲殷整個人被裹在寬大的厚衣服里，顯得更加瘦瘦小小一只。
薄宴道：“要我送你一起去么？”
遲殷的臉正對著薄宴的胸膛，他倆的體型差太過懸殊，幾乎像是被薄宴整個人攏在了懷里。
“不，不用啦。”遲殷結巴了一下，忙著向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亂地瞟向別處。
“不是不想和你一起。”他怕薄宴誤會，特地解釋道，“但是我也想試試，自己一個人行不行。”
小魅魔換了撒嬌的語氣：“我怕這樣下去，我會太粘著你了嘛。”
薄宴沒有多問，見小魅魔向后退也沒有得寸進尺，只是冷靜道：“嗯，遲崽需要自己的空間，我明白。”
“嗯嗯。”見他這么“通情達理”，遲殷反而有些奇奇怪怪的別扭。
雖然他說了不用，但要是再黏黏糊糊一會兒，也是可以的呀。
薄宴在終端里操控懸浮車到了門口，遲殷本來就甚少出門，又是第一次出門，薄宴叮囑得事無巨細。
“在終端里可以設置目的地，我現在幫你設置了學校行政中心。”
“到目的地后你按這個鍵，它會自己找最近的停車點停好。”
“有任何事情立刻打我電話。”薄宴說完一會兒，垂眸看著遲殷，靜靜道，“要不還是我陪你過去吧？”
小魅魔眼尾都彎了彎，蹦跶上懸浮車，頭發一抖一抖的：“真的不用啦，我自己有在星網上學的！”
薄宴頓了頓，點頭道：“嗯，也是。”
按小魅魔面試準備的詳細程度來看，怕是提前一個月遲殷就開始看人類社會生活常識教程了。
薄宴后退一步，果然小魅魔自己相當嫻熟地找到了關門的按鍵。
薄宴自嘲一笑，自己這屬于是杞人憂天。
“那，遲崽。”眼看著懸浮車的門就要關上，薄宴聲音都啞了幾分，“早點回來？”
“好哦！”遲殷抬起頭時，已經和薄宴隔著一道玻璃門了。
懸浮車升空，遲殷雙手按在玻璃上，朝外看著。
一起吃早餐，挑衣服，然后送別，他去上學，薄宴去上班，說早點回家就和每一個正常的小情侶會有的正常日常一樣。
而且，小魅魔心中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之前都是自己在家里等待，期盼對方早點回來。
一開始是龍君，后來是薄宴。
這好像真的是第一次角色互換。
遲殷低頭看著薄宴越來越小的人影，眨了眨眼。
直到他再也看不見男人的身影前，薄宴一直在原地望著他。
小魅魔抿抿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的。
總覺得現在的薄宴，好像一只被落在家里，委屈巴巴的大型金毛犬哦。
第57章
等懸浮車正式進入運行軌道, 遲殷也定了定心神，努力把薄宴忘在腦后。
說實話，他從小到大一直活在別人的庇護下, 連自己一個人出門都是第一次,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還是以第一個魔族學生的身份。
如果同學很排斥魔族該怎么辦？
如果教授不喜歡自己怎么辦？
聽說人類大學里有很多小組作業, 沒人和自己組隊怎么辦？
小魅魔本來就心思細膩，這兩天更是把各種最壞的情況都默默在心里設想了一遍。
但是，即使害怕, 即使緊張，他還是決定自己獨自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遲殷想知道, 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經可以獨當一面。
遠處隱約露出了一排排教學樓的輪廓, 遲殷深吸了一口氣, 心跳都快了起來。
懸浮車落地, 遲殷下車站在了行政樓簡練的玻璃幕墻外。
他看著建筑立面上刻著的校徽, 恍然間有種自己終于站在這里的百感交集。
才一下車, 小魅魔敏銳的五感就捕捉到了周圍有意無意瞟過來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就是他嗎，遲殷！那只小魅魔。”
“嗚嗚嗚怎么這么好看！平面圖片還是限制了魅魔的美貌。”
“真的是嗎？他的翅膀呢？”
“你是不是傻啊！之前多樣性培訓不是特意講過了嗎，魔族的翅膀等特征都是由精神力凝結成的, 人家只要想就可以收起來的好不好，你是不是掛機沒聽啊？”
“被你鳯發現了，別告發我啊！”
遲殷眨眨眼, 多樣性培訓，這是什么東西？
同學們對他有好奇太正常不過了。
但感覺現在似乎暫時并沒有太多不友善的反應。
這個事實讓遲殷稍稍松了一口氣。
他在終端查看了隨錄取通知書一起寄來的報道說明, 確定眼前的大樓就是行政樓, 背著包走了進去。
然而遲殷還是確定地太早了些。
他自信滿滿地走進了大樓，走了十分鐘, 信心消失了一半，又再走了十分鐘，逐漸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方向感
明明小地圖上畫的報道點就是在這里沒錯呀。
而且按理說，新生報道人應該很多才對，他現在所在的位置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遲殷看了看時間，有些許不安。
終于，他再往前走了幾分鐘，在拐角處碰見了一個人類女生。
遲殷猶豫了片刻，覺得上去問一下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有點害怕被拒絕，小魅魔放柔了聲音：“那個，請問一下”
誰知盡管如此那個女生還是大叫了一聲：“臥槽！”
遲殷看著女生激動地朝后走了一步，心想果然對于人類來說魔族還是可怕的。
“抱歉”他剛要道歉，就看到那個女生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
“你是遲殷！”
小魅魔對這個反應有點迷茫：“嗯對。”
那個女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收斂了表情，站直挺胸收腹整理頭發微笑一氣呵成，連語氣都柔和了八個度：“咳不好意思有點激動，有什么事嘛？”
遲殷：“？”
雖然迷惑，但至少不是什么嫌棄的態度。
于是遲殷禮貌地問了報道點應該往哪兒走。
為了讓女生看清報道說明上的小地圖，遲殷特地朝女生旁邊靠了靠。
但似乎對面不是很喜歡別人靠近的樣子，遲殷才走了兩步就發現女生的手一直抓住手臂，似乎有點激動的樣子。
小魅魔擔心靠太近讓女生不舒服，止住了腳步。
“嗯你走錯入口啦，這半邊是老師們的辦公室，另外半邊才是對外辦事處。”好在女生還是給他指了一個方向，“穿過那個走廊再左轉，應該就會看到很多來報道的新生了。”
“好，幫大忙啦。”遲殷舒了一口氣，眉眼彎彎，對女生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
“不不不不不，不用謝。”女生瘋狂搖頭，“我我我我還要給老師送文件，先走了。”
“哦好呀，拜拜。”遲殷站在原地看著女生跑遠的背影，有些蒙圈。
對面女生始終低著頭，似乎有點害怕和他對視的樣子。
小魅魔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小犄角，歪了歪頭。
要是這么嚇人的話要不把犄角也收起來好了
遲殷一邊若有所思一邊朝剛剛女生給他指路的方向走去。
在他背后，見遲殷轉身離開，那名女生從墻柱后面探出頭來，打開終端對著小魅魔的背影一頓狂拍。
拍完后，她點開了帝都星大學校內論壇，這是僅對校友開放的論壇，需要驗證學號才能注冊。
首頁的標題里幾乎每個都寫滿了“遲殷”，“小魅魔”的字樣，女生看都沒看，直接點擊了發布新帖按鈕。
標題：啊啊啊就剛剛！在行政樓偶遇遲殷了！單獨說話了嗚嗚嗚嗚嗚嗚
內容：剛剛幫導師跑腿送報銷材料，結果捕捉到了迷路的小魅魔一只嗚嗚嗚，近距離看美貌沖擊太可怕了，真人看上去好漂亮好可愛小小一只，說話也好禮貌好乖，我真的太激動了肯定嚇到他了，會不會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1L：偷拍了幾張背影！等之后遲殷領到校園卡了我就刪了[大哭][大哭]
只是刷新了一下，她的帖子瞬間就多了好幾條回復。
2L：臥槽好羨慕！我在行政樓另外半邊呢，就想偶遇一下，估計一會兒就能看到了！但這兒人太多了，估計不能單獨說話了
7L：嗚嗚嗚感謝樓主，一會兒遲殷也能注冊論壇了這些帖子估計全都要沒了。
17L：悄悄問問，就遲殷一個人嗎？某人沒有跟著？
樓主回復：好像沒有誒！就他一個人。
回復：活久見！！！難道我們又有機會了？？
回復：完蛋，又瘋了一個。
只過了短短幾分鐘，帖子就滿100樓了。
類似這樣的貼子飄滿了帝都星校園論壇首頁，事實上這樣的情況從遲殷公開面試那次就開始了。
小魅魔表現得太好，以至于星網上對于魔族的戾氣都消弭不少，每天舔顏夸夸喊老婆的人不要太多，帝都星大學的學生們更是如此。
面試完一堆人發瘋怎樣才能讓遲殷選擇他們學校。
遲殷確定要來帝都星大學后論壇首頁儼然成了魔族研究大會，每個人都熟讀魔族交往禁忌，力求不讓小魅魔感到一絲不快。
詭計多端的大人才想著權力和利益，清澈懵懂的大學生只會對漂亮聰敏的生物展現出友好的善意。
當遲殷遠遠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時，終于松了口氣。
小魅魔加快了腳步，朝人群中走去。
誰知他才剛跨過那扇門，里面本來正在做別的事的同學突然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遲殷：
仿佛太陽誤入了向日葵花田的即視感。
被一群人目光炯炯地盯著，這個場景多少還是有點詭異，小魅魔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屋內的人似乎意識到他們的動作太同步，轉頭的動作一頓，又各自把頭轉了回去，又是如出一轍的一致
救命，更怪了啊！
遲殷看著，莫名品出了一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意識到不只是自己一個人緊張后，遲殷的緊繃感都少了不少。
小魅魔現在才是整個屋子里最冷靜的一個，他淡定地走到了隊伍的最后，默默排隊。
明里暗里偷偷看他的目光不少，許多同學互相使著眼色，還有人用胳膊懟著旁邊的朋友慫恿對方上前搭話。
過了一兩分鐘，排在他前面的社牛終于站了出來。
那個男生顯然進行了一番心理建設，但說話還是結結巴巴：“你，你好，我也是精神力專業的，我叫喬恩。”
遲殷笑了笑：“你好，我是遲殷。”
“我我我我知道。”男生趕緊說道，“我看了你的面試，你真的太厲害了！我會多多向你學習的能和你在一個專業很榮幸！！”
遲殷被小小地嚇了一跳，他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道：“謝謝，沒有啦一起努力。”
小魅魔想了想，換了個話題：“你打算選什么課呀？”
男生顯然是沒想到遲殷如此平易近人，有些激動：“我打算選精神力治愈理論入門，還有一門實驗課。”
他巴拉巴拉報了一堆課名，連忙反問道：“你，你呢？要是選一樣的課我們可以一起組隊我不是一定要和你組隊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很想，但是你太厲害了，如果不嫌棄我的話，我隨時可以”
遲殷聽著男生顛三倒四的話，嘴角輕輕上揚：“好呀，我們要不要加個聯系方式？之后選好課了可以再交流一下。”
剎那間，好幾道可以殺人的目光都向這個男生射了過來。
嗎的，憑什么！
“可，可以嗎！”男生滿臉通紅，“我，我我有幾個新生群，你想的話我可以拉你進去。”
有他開了個頭，周圍大膽和他搭話的人也多了起來。
“嗨，我也是精神力專業的”
“我是大三，是學生會”
儼然成為了遲殷見面會現場。
遲殷加了好多人的聯系方式，他突然發現自己加到的學長學姐比新生還要多，一時有些疑惑：“這里是報道點對吧？老生也需要報道么？”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到大廳里靜了一秒。
“我們是不用報道沒錯啦。”有剛剛學生會的學姐出來解釋，表情有點無奈，“但大家都很想在你入學的第一天過來認識你，有感受到我們帝大的熱情嗎哈哈哈哈。”
“不過放心吧！我們都沒有惡意。”學姐溫和道，“等拿到校園卡后記得注冊學校論壇哦，有驚喜哈哈哈哈。”
旁邊馬上有人抬杠道：“臥槽你就這么把我們賣了！”
周圍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什么，遲殷雖然沒有完全明白，但他初來乍到的緊張已經逐漸消解在了周圍人的善意里。
和同學們聊聊天，排隊的時間也過得很快。
期間遲殷不僅被科普了帝都星大學論壇，被拉進了好幾個新生群，被安利了好吃的食堂，還知道了再寒假期間所有在校生都被注冊了線上講座多樣性培訓，了解有關魔族的禁忌和知識。
“講座人是沈校，他說啦，不是因為你一個人，而是為未來帝都星大學有更多魔族學生準備的。”
遲殷睜大了眼睛，從踏進學校開始，他就在無時無刻地感受到來自同學和學校的友好。
轉眼間，遲殷已經排到了負責注冊的老師面前。
“遲殷是吧？”負責注冊的行政老師慈眉善目，指導遲殷簽了幾份材料，錄入了臉部和指紋信息。
短暫的等待圖標消失后，遲殷的終端里顯示出了他的校園卡，老師道：“恭喜，祝你在這里度過充實的四年。”
遲殷雙手接過，對老師笑了笑：“謝謝，我會的。”
小魅魔拿著材料走到旁邊角落的椅子處，根據剛剛學長的指導，打開了帝都星大學論壇，注冊了一個新號。
[系統公告：驗證通過。]
[系統公告：歡迎用戶@遲殷加入帝都星大學論壇]
早就有人在報道處發送實時線報，首頁亂七八糟的帖子自己刪了不少，又或者是被新帖子給擠了下去。
論壇首頁整整齊齊，都是歡迎。
“歡迎遲殷加入帝都星大學！！”
“喜歡您來，嘿嘿，寶寶選了我們學校真的太好了！”
“牌面兒～”
遲殷來之前在心里翻來覆去把各種情況預演了好幾遍，萬萬沒想到是這么一個場景。
不可抑制的，小魅魔心里酸酸漲漲的。
看著論壇首頁和校園卡上的校徽，遲殷終于有了一絲自己真的被接納成為了這所學校學生的實感。
被刻意忽視的童年，不被期待的少年，在灰暗中獨自堅持的青年，所有的念念不忘終于回響在了今日。
他終于圓了孩童時期自己的夢。
也是在這一刻，遲殷終于可以確信。
或者他真的可以去愛別人，可以有能力過好屬于自己的人生。
第58章
帝都星大學的同學們雖然熱情, 但卻極有分寸。
見遲殷表示他一個人可以也就沒有過多打擾，頂多看過來的目光火熱了些。
往往小魅魔回以一個善意的微笑，對方就先撐不住自己捂著臉紅著耳朵逃走了。
要不是翅膀和尾巴都被收了起來, 此時小魅魔大概已經愉快地晃起尾巴來了。
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很順利, 所有的一切比他那幾年獨自想象的還要好太多。
已經中午，遲殷收起了所有的材料, 打算去剛剛同學推薦的食堂嘗嘗。
帝都星大學的食堂是在自己的終端app里下單，隨后小機器人會根據學生的定位送到桌邊來。
遲殷第一次見到小機器人托著飯菜，眼睛都睜得圓圓的。
“啊！”旁邊同學小聲感慨了一句, 作捂心口狀，“太可愛了。”
遲殷抿了抿嘴, 從小機器人上取下托盤。
他看到什么都想嘗嘗, 但最后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只點了一葷一素和一個甜點。
帝都星大學食堂的菜出品讓人相當有食欲, 遲殷忍不住拿出終端拍了照。
嘗了一口, 味道果然也很不錯。
遲殷邊吃邊看著終端里的照片, 有些猶豫要不要發給薄宴看看。
但中午十二點多，薄宴應該也在公司里忙自己的事吧？
遲殷正糾結著，就聽到遠遠地有人在喊他。
小魅魔一抬頭, 是早上認識的那位同專業的同學喬恩。
喬恩已經吃完了，背著書包在他身邊坐下：“嗨，你還沒吃完嗎？下午的新生講座是一點開始, 在華英廳，我看坐校內接駁車過去也要15分鐘呢, 接駁車估計還要等上一會兒。”
遲殷聞言, 趕緊點開終端里的地圖查看。
他知道講座是在一點，可小魅魔畢竟是第一次出門, 低估了整個帝都星校園的面積。
剛剛要不要給薄宴發照片的小糾結已經完全被拋之腦后了。
遲殷草草地扒了幾口飯，就和喬恩一起出發去下午的講座場地。
坐校內接駁車也是第一次，在此之前遲殷完全沒了解過這部分。
好在喬恩來之前做了萬全的功課，帶著遲殷從食堂另一個出口出去，拐了幾個彎就找到了接駁車的站點。
刷卡時他跟著喬恩和別的同學后面，有樣學樣地將終端向讀卡器上一刷，成功“滴”的一剎那，遲殷竟然小小地松了口氣。
遲殷撐著頭看著窗外校園內的風景，對自己有些不滿意。
他還是太依賴薄宴和柳明媚他們了，以至于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很多事情沒法考慮周全。
這樣不行，遲殷在心里下了決心。
既然說了要獨當一面，就不能發生什么事就想著薄宴他們。
這樣下去不僅自己沒有任何成長，也完全沒有機會認識新的朋友。
等到了下午講座的場所，喬恩又帶著遲殷找到了這一屆精神力專業的同學。
幾人沒想到遲殷竟然也和喬恩一塊來了，表情都有些驚訝，緊張地不知道該在小魅魔面前說些什么好。
遲殷有心想要認識新朋友，便主動了開口問了好。
幾個小朋友紛紛瞪大了眼睛，他們本來以為遲殷這樣有些天賦的人大多都恃才傲物，覺得要接近這位傳說中的小魅魔很不容易，更別說做朋友了。
“原來遲殷同學人這么好！”幾人聊了幾句熟悉了起來，有人感慨道，“我們早上在報到處外面也看到你了，但當時你一個人，我們也沒敢上去打招呼。”
小魅魔眨了眨眼，那應該是他坐在一邊整理材料的時候。
他不知道自己在別人心中是這個印象，趕緊虛心求教道：“為什么呀？”
他的表情太認真，那名女同學的臉都紅了幾分：“大概是覺得你太厲害了，所以有點高冷”
高冷？遲殷一愣。
“我知道了”遲殷笑了笑，整張白皙的小臉都在發光，“那我會努力多笑一笑的。”
這下不光是這個女同學，周圍好幾個同學都露出了被擊中的表情。
“呃啊”喬恩作捧心狀，“遲殷你還是別笑了，這太超過了。”
那名女同學把頭埋進了手掌里，如同自我催眠一樣喃喃自語：“我是媽粉我是媽粉我是媽粉”
“？”小魅魔頭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他沒太聽懂，但大概這個時候只要繼續微笑就行了。
好在講座很快開始，剛剛還插科打諢的眾人紛紛坐好，開始聽臺上人發言。
講座除了介紹選課流程，另外一個重要部分就是介紹書院生活和各類學生組織。
新生每人都領到了好幾頁招新手冊，各個學生組織的負責人上臺宣講，能進入帝都星大學的都是佼佼者，又會學習又會整活，臺上的氣氛一度十分火熱。
“遲殷，你住哪個宿舍呀？”喬恩興致勃勃地問道，“我可以常來找你串門嗎？”
遲殷一頓，面露歉意：“抱歉，我住在校外誒。”
“哦哦！”喬恩顯然也是沒想到有人大一就住在校外，面色迷茫了一順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住校外的話那要參加學生組織活動豈不是很麻煩？”
旁邊一個女生探頭：“之后還有很多小組作業吧！這樣鳯我們不是很難線下討論嗎？”
“大佬！我們不能沒有你啊！”
遲殷的表情茫然了一瞬。
他之前對學校的想象大概僅限于學業，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校園生活，當時答應薄宴住在家里的時候也完全沒想過這些問題。
“一起和我們住宿舍吧！”喬恩忽悠道，“我向學長打探過了，學校附近好多好吃的，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吃呀！”
遲殷表情糾結了一會兒：“抱歉，住宿舍應該不行，我已經和家里人說好啦。”
小魅魔抿了抿唇，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雖然是托辭但用家里人來稱呼薄宴，應該是現階段最恰當的詞了。
眾人見他回絕也不再多問，轉頭說起了下午的安排。
“誒，下午一起逛校園，遲殷來嗎？”
遲殷又是一頓。
入學面試時就有一位面試官是帝都星大學精神力學的教授，遲殷很感謝當時老教授當眾支持他，今天報道之前專門約了時間。
于是小魅魔只能再次帶著歉意道：“我之前約了張教授，不好意思。”
“哦哦，理解理解！”喬恩雖然失望，但并沒多說什么，“不愧是學霸！”
旁邊也響起了幾聲附和聲：“學霸有項目請帶帶我們！”
講座結束，遲殷和他們分開，他往精神力學院走去，其他幾個同學成群結伴地去逛校園了。
遲殷往同學們嘻嘻哈哈的背影望了一眼。
他一連拒絕了對面兩次，最后結束時的氣氛尬尬的。
不過他和教授約定的時間已經快到了，這次小魅魔自己坐上了學校內的接駁車，很順利地找到了精神力學院。
遲殷敲了敲門，語氣很乖：“張教授。”
張教授顯然是當時對小魅魔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刻意站了起來。
兩人寒暄了一陣才進入了正題。
張教授在那次見證過小魅魔修復精神海后回來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觀察你的精神力是如何作用于別人的精神海或許有助于我們發現背后的機制。”
“實驗室里有光子透視機和精神海造影，可以觀察你的精神力作用的區域，這樣可以極大縮小我們的研究范圍。”談起接下來的研究計劃，張教授顯然都激動了不少，“就是之后可能得麻煩你往實驗室跑一跑咯。”
“應該的。”小魅魔不敢居功，恭謹答道。
“關于這方面我也一些問題。”
遲殷那天在面試中并非隨口胡謅，他進入帝都星大學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如何讓自己的能力最大化利用。
“現在我施加精神力的方式主要是肢體接觸。”遲殷嚴肅道，“這可能很大程度是因為我魅魔的種族特征。”
“哦？”張教授對魔族各族的天性并不了解，對遲殷的話很有興趣，“說說看。”
“魅魔一族別的種族天賦也是通過肢體接觸展開，比如短時間的操控和暗示。”
也就是當時遲殷想要逃跑時以鮮血和親吻為代價的那句“不許動。”
“因為我是魅魔，所以精神力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生效。但如果是別的種族呢？是不是會依據他們的種族特性有不同的作用方式？”
“這讓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遲殷道，“就好像人和魔族的身體只是使用精神力的介質，如果精神力其實可以脫離人單獨存在呢？”
“可能只是我們暫時還沒有發現一個合理的容器。”遲殷說著說著自己也有點不確定，“當然這些都是我自己的猜測”
張教授聽完卻反而夸道：“有新的思路很好，研究本來就是基于假設和驗證。”
“關于這個完全可以和材料學院做交叉學科立項。”張教授轉頭給遲殷找了一些材料，“我這里有幾本書”
遲殷在張教授那兒待了快三個小時才結束，出來時拿著教授給他開的書單。
果然和教授交流一下收獲匪淺，很多之前他想偏的方向又被拉了回來，還找到了新的思路。
不僅如此，張教授顯然對他寄予很高的期望，甚至提出可以破格讓遲殷大一就參加科研訓練。
遲殷在終端備忘錄里記下這條。
如果是這樣，那他在學校的時間勢必會越來越多了。
遲殷正看著自己的日程表，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喬恩：“嗨嗨！遲殷，你那邊結束了嗎？”
喬恩：我們晚上準備在學校旁邊的店聚一下，你來嗎？
喬恩：[可憐][可憐]。
遲殷抿了抿唇，他今天拒絕了喬恩好幾次，晚上吃飯再拒絕的話，恐怕之后很難再融入了同學們了。
他只猶豫了一會兒，就回復到：“好，你發我地址吧。”
對面喬恩顯然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秒回了地址和好幾個表情包：“我們都在啦，等你！”
遲殷點開地址打開導航，又去找早上自己開來的懸浮車。
他擔心同學們等太久正急著趕過去，因此完全沒發現學院一樓不遠處的沙發里，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也沒發現消息列表里被今天剛加的眾多群聊擠下去的消息。
三個小時前，薄宴：
“小乖，今天可以來接你么？”
第59章
薄宴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遲殷的身影, 直到小魅魔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轉角處，依然沒有移開目光。
過了半晌，男人才垂下眼, 他薄唇輕抿著, 臉上不辨喜怒。
精神力學院大廳里有學生老師人來人往，薄宴肩寬腿長, 難免有學生偷偷打量他。
大家都是學習精神力的，多少對于情緒的變化更加敏銳。
為什么這個人只是坐在這兒看終端，卻又顯得有點悲傷呢？
然而薄宴生人勿近的氣場太強, 也無人敢上去搭話。
有幾個八卦的同學似乎認出了薄宴，隔著遠遠的偷偷拍了張照。
薄宴無暇注意, 他正看著終端, 對話框里正彈出一條消息, 對面的備注是帝都星某家知名私房菜的經理。
“薄小公子, 食材和主廚全都準備就緒了, 有幾樣食材需要臨時處理以保證新鮮度和您的用餐體驗, 您們來之前告訴我就好哈！”
對面話說的客氣，其實是一種委婉的催促。
畢竟離他本來預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一會了。
薄宴冷著臉打字道：“抱歉，計劃有變。”
對面經理發來了一個晴天霹靂的表情。
薄宴轉了預訂餐費的兩倍過去, 對面經理立馬喜笑顏開地收了：“好的好的薄小公子，您之后有任何需要隨時和我聯系哈～”
薄宴沒有再回了，他關掉了終端屏幕, 起身走向自己的懸浮車。
薄宴看向窗外，黑眸中倒映出帝都星的夜景燈火, 輕哂了一下。
有沒有下次, 他也不知道。
*
學校的幾個商圈一片喧鬧。
到了傍晚飯點，又是剛開學的節點, 帝都星大學周圍幾家口碑好的店全都人滿為患。
其中一家更是爆滿。
原因無他，因為里面有一位客人實在是太漂亮了。
店家的取號取到了1000多，明明快到號時就會自動終端提醒，但無數人還是拿著號在店門口徘徊，試圖多看兩眼小魅魔的臉。
遲殷和幾個同學坐在里桌，低著頭喝水。
他沒說什么，周圍幾個同學已經有些受不了了。
喬恩小聲吐槽：“媽呀，也太多人往我們這兒看了，好不自在。”
“小遲殷之前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啊，也太辛苦了吧嗚嗚嗚嗚。”
遲殷其實也有些不自在，他之前一直在龍窟被保護的很好，后來更是沒怎么接觸過人，不太適應太過熱鬧的場合。
小魅魔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不知道如何和同學們相處才比較好。
他本就喜靜，比起這種喧鬧的環境，他更喜歡在薄宴家時的晚上。
現在薄宴家的客廳完全裝修成了小魅魔喜歡的樣子，淺米色的沙發上堆滿了各類抱枕和毯子，他可以泡上一杯熱可可，把整個人陷進軟軟的沙發中。
他窩在沙發上看書，不遠處薄宴坐在書桌前打字辦公。
兩個人就算不說話也不會尷尬。
偶爾的鍵盤和鼠標聲非但不吵，甚至讓他有種安心感。
遲殷握著水杯貼在臉頰上。
冰水終于讓他有些發燙的臉頰降了溫。
他在想什么呢，白天剛說好要更加獨立一點的。
“有沒有包廂老板。”喬恩終于忍不了一點，抬手向老板示意。
老板也對今晚的人氣頗為苦惱，排隊的人雖然多了，但是里面人吃飯的速度也變慢了啊！
正好有一桌人剛剛吃完飯走了，他便趕緊收拾了出來，招呼遲殷他們過去。
等小魅魔的身影消失在門后時，外面的人嘆了口氣，收回目光放回到面前的飯菜上，終于可以安生吃飯了。
包間內，遲殷他們那一桌的菜也上齊了，喬恩趕緊招呼大家來吃：“我從學長那兒問來的店，大家嘗嘗怎么樣！”
菜是甜辣口的，小魅魔好奇地夾了一筷子，居然出乎意料地合胃口，又多吃了幾口。
菜桌上有不太能吃辣的同學一邊吐著舌頭吸著氣，一邊驚奇道：“遲殷居然這么能吃辣啊！”
“嗯。”小魅魔嘴唇被辣得更加艷紅，“魔族的很多菜都是辣的。”
“這樣啊！”同學們顯然對魔族好奇的要命，現在和遲殷稍微熟悉一點兒了就開始瘋狂八卦，“你們平時都吃什么哇，各個種族的人幼年時都是小動物形態嗎！”
“嗯和人類差不多，各個種族有自己的偏好，惡魔族喜歡吃辣的。”
遲殷一一回答了一大波關于魔族衣食住行的問題，他的同學們問題源源不斷，但是沒有任何惡意。
甚至在聽到很多魔族幼年時都是小動物時驚嘆出聲，狂呼這也太可愛了。
遲殷咬著筷子看著他的同學們，剛開始的尷尬和不自在消融了一些。
帝國年輕一代比老一輩要友善許多，比起歧視，更多的是好奇。
或許，隨著他們和魔族交流逐漸變多，真的可以改變些什么。
小魅魔看著被辣得要命還倔強想吃的同學，糾結了一會兒，還是主動道：“惡魔族領地的極寒之地有冰果，做甜品很解辣，下次我可以做了帶來。”
“真的嗎！”被辣出眼淚的女同學淚眼汪汪，“嗚嗚嗚嗚太感動了，遲殷真的好好哦！”
小魅魔被夸夸得紅了耳垂，微微低下了頭：“也，也沒有。”
之后的話題又講到了對未來四年的期待上，大家都是天之驕子，自然是心懷野心來到全帝國的最高學府。
“話說遲殷。”說到這兒，有同學好奇問道，“可以問嗎，你下午去找張教授干什么了呀？”
遲殷幾乎沒有猶豫就說了張教授提議接下來的幾個項目。
他本來進入帝都星大學就是為了借助人類大學先進的設備和方法論，沒什么可以藏著掖著的，小魅魔大大方方地邀請道：“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一起合作呀。”
幾個同學目瞪口呆。
能考入帝都星大學，他們也都是從各自學校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很能理解競爭之下大家都各自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但沒想到居然遲殷居然這么坦蕩地就告訴了他們，大一就能進實驗室，組里還有張教授和遲殷這樣的bug級別大佬，要是能本科期間發文章，之后簡直可以說是一切順利。
“臥槽大佬求帶飛。”幾個同學閃著星星眼，緊緊握住了遲殷的手，“小弟可以給您做牛做馬，不管是清理數據還是做圖，任何dirty work都能干！”
遲殷眨眨眼，沒想到他的同學們也如此有干勁。
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同學簡直再好不過，一晚的吃飯時間也讓遲殷了解他們不少，小魅魔現在整個人也放松了不少，甚至會開玩笑了：“這可是你們說的呀，到時候可別找不到人。”
遲殷本來還擔心大家能不能get到他的意思，誰知聽完同學們反而更激動了。
有一種終于把高嶺之花拉下神壇和他們一起瘋的快樂！
“干杯干杯！為我們未來的學術道路干杯！”喬恩大聲道。
“叮”的一聲，幾個小朋友裝著果汁的玻璃杯碰了一下。
遲殷也和他們一起舉杯，仰頭喝掉了杯子里的所有果汁。
他覺得有些新奇，但并不討厭，甚至有點躍躍欲試。
初來乍到的局促不安和尷尬已經被消解。
帝國的青年人年輕熱血，同樣讓他的心中充滿了干勁，恨不得明天立馬跑到實驗室去實踐一下腦子里的想法。
很顯然他的同學們也在想著同樣的事情。
“啊！真的好可惜啊！”喬恩撅著嘴，小聲抱怨道，“要是遲殷也住宿舍就好了！我們有啥問題就可以立馬交流，還可以一起通宵做實驗，一起去食堂吃飯肯定可以很快出成果。”
“笑死，知道你是卷王了。”
“怎么帶人家熬夜啊！能不能帶點好的？”
那句“可以很快出成果”誘惑了遲殷一秒，但他還是拒絕道：“抱歉。”
大概是今晚的氛圍太好，又或者是遲殷的坦蕩太打動人，喬恩義憤填膺了起來。
他從那場公開面試就開始關注遲殷了，一開始本來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去看的，沒想到就此被這個漂亮又堅韌的小魅魔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喬恩自然知道遲殷身邊的那個男人，薄宴。
他很想說魔族權益保護法已經出臺，薄宴已經不再是你的監護人，你是一個自由的人，為什么還要活在那個人的掌控下？
但他和遲殷現在的關系不足以讓他說出這些話。
于是喬恩只是冷不丁地問道：“不住宿舍，是因為那個薄小公子嗎？”
遲殷一愣，表情有些猶豫，不知該怎么回答比較好。
思索片刻，小魅魔還是點了點頭：“是的。”
現在是他自己想要留在薄宴身邊，所以要說是因為薄宴選擇不住宿舍嗎？是的。
但顯然喬恩理解錯了遲殷的意思。
男生握緊了拳頭，表情隱忍：“我知道了。”
遲殷歪歪頭。雖然感覺哪里怪怪的，但他的回答也很明確，沒有再要補充的地方。
飯局總算已經接近尾聲，遲殷和同學們互說了再見，登上懸浮車瞟到儀表盤上的時間才發現已經接近晚上九點了。
小魅魔調快了懸浮車的速度，莫名有點心虛
這么晚回家，他好像還沒有和薄宴說一聲。
但是薄宴也沒來問他呀。
遲殷微微撅起嘴，姝麗的五官都有些暗淡。
小魅魔向上劃著消息列表，他今天加的群實在太多，每個群的消息都是99+。
倏的一下，遲殷突然在懸浮車內坐直了。
他劃了半天，終于看到了薄宴的名字旁邊標著一個小紅點。
下午三點幾乎是六個小時前。
遲殷心里才甜了一秒，就被愧疚的情緒縈繞。
原來薄宴這么早就給他發消息了，自己沒有回薄宴為什么不多發幾條呀。
小魅魔抿緊了唇。
薄宴是生氣了嗎？
懸浮車才剛剛停下，他就拎著包從車門口跳下，急著快步走進了大門。
客廳里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薄宴正坐在沙發上在虛擬屏幕上寫寫劃劃，似乎正在辦公。
聽到門打開的聲音，薄宴抬頭，和小魅魔緋紅色的眼睛四目相對。
薄宴放下筆，聲音溫和：“遲崽回來了。”
第60章
遲殷走得太急, 氣息還沒捋順。
“抱歉。”遲殷聲音軟軟的，“我沒看到消息”
他下意識地想要去拉薄宴的手。
對于魅魔一族來說肢體接觸是最好的情感撫慰劑，再難受的時候能貼貼抱抱就會好很多。
語言無法傳達的部分, 也可以通過肌膚相親傳達。
然而薄宴的手卻和他的錯開了。
小魅魔動作一僵, 倏的一下收回手。
薄宴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自然地伸手接過了被遲殷拎在手里的書包。
原來是要幫自己拿書包嗎？
小魅魔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薄宴的動作看。
所以薄宴沒有很生氣。
也不是故意不和自己牽手的, 吧？
遲殷還沒糾結完畢，就聽見薄宴心平氣和的聲音響起：“沒關系，不用特意和我解釋。”
“魔族權益保護條例生效那天我就說過, 沒有什么可以再限制你，遲崽。”薄宴看著遲殷的眼睛, 認真道, “當然也包括我。”
薄宴似乎想伸手摸摸遲殷的發尾, 但他短暫地笑了一下, 還是把手垂了放下。
男人轉身去幫遲殷放包, 語氣如常：“第一天上學怎么樣？遲崽吃過飯了嗎？要不要我再幫你拿點？”
“挺好, 沒事，我和同學吃過了。”遲殷看著薄宴的背影，干巴巴地說道。
薄宴的體貼理解非但沒有讓他感到開心。
相反, 整個房間內的氣氛悶悶的，有種氣一直堆積在胸口，遲遲無法發泄出來的感覺。
他直覺現在的氣氛不太對, 但薄宴的所有態度都太正常了。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棉花不但不生氣, 反而問你的手痛不痛。
他已經道過歉, 薄宴也沒有任何在意的意思，理智告訴遲殷應該讓話題在這里結束, 然后和薄宴互道晚安，從此揭過這一頁。
但小魅魔卻不知為何，不想以現在的氛圍結束。
他看過文章，說喜歡一個人就是想和他分享自己生活的點點滴滴。
遲殷努力從今天一天的事中找出有趣的部分和薄宴分享：“帝都星大學的同學們都挺好的！今天一走進報道大廳的時候嚇了一跳，超多人后來才知道原來有一些是學長學姐。”
他很努力地想要邁出這一步。
但現在遲殷糾結的表情和傍晚去赴約時的神采奕奕形成了太鮮明的對比。
薄宴對遲殷的觀察入微，自然發現了遲殷“努力的痕跡”。
他垂下眼，沉默地聽著，在遲殷看不見的地方用力抓緊了椅背。
再次抬起頭時，那些幽深陰暗的私欲已經從薄宴眼中消失得一干二凈。
“那很好啊。”薄宴的聲線甚至比平時還要柔和幾分，“遲崽去學校肯定沒問題，大家都會喜歡你的。”
果然這招很有用，遲殷松了口氣，“是嘛？我昨天可緊張了。”
他又想到了在食堂時本來想發給薄宴的照片，從終端里找出來給薄宴看：“對了！帝都習慣大學的食堂也特別好吃，我還點了兩個甜品，也做的很好。”
“是么？”薄宴問道，“晚上也是和同學在食堂吃的么？”
薄宴居然自己主動提了這件事。
小魅魔抬起眼悄悄打量了下薄宴的表情，和平時并無二致。
遲殷有些疑惑，難道只是自己多心了嗎？薄宴其實完全不在乎這個。
但不管怎么說，薄宴能主動提起這件事，應該問題不大吧？
“嗯，是和同專業的同學。”遲殷的心放下了四五分，語氣也輕快了一些，“他們都是很優秀的人，昨天張教授和我說了很多方向我都很感興趣，之后有可能的話也許會和同學們合作項目。”
薄宴看著小魅魔亮亮的眼睛，靜靜聽著：“那很好啊，感覺不久之后就能看到遲崽的成果了。”
“我也希望！”遲殷彎了彎眉眼，語氣中都是憧憬，“好想好想快點做出成績呀，不想讓張教授失望，不想讓尼雅木沐他們失望。”
小魅魔偏過頭看向薄宴，緋色的眸光清澈：“也，不想讓你失望。”
“畢竟，畢竟”遲殷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傲嬌道，“畢竟不能讓你做的那些都白費呀。”
“不用有壓力，遲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薄宴短暫一笑，問道，“明天早上有課嗎？”
“有一節九點半的。”遲殷看了眼自己日程表，“下午約了去張教授的實驗室，檢測一下精神力修復的作用區域。”
“那早點睡吧。”薄宴起身關掉了客廳里的頂燈，“我也回房休息了。”
“哦”遲殷再次看了眼薄宴的臉，試圖從男人的表情中尋找出薄宴生氣了的端倪。
但是沒有。
小魅魔輕呼了一口氣，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好吧，那晚安哦！”
“嗯，晚安。”
薄宴看著遲殷的房間門關上，上揚的嘴角慢慢變平。
隨著客廳感應燈逐漸熄滅，薄宴黑眸中的光點也漸漸消失了。
他之前無數次告誡自己不要再試圖去掌控遲殷的人生，但當遲殷真的開始有自己的朋友圈和事業時，他的心中依然還是有無數陰暗的念頭在瘋狂滋長。
今天下午在帝都星大學時，他用盡全力才克制住了自己，沒走到遲殷面前。
他害怕自己失控重蹈覆轍。
更害怕小魅魔對他露出害怕的表情。
現在這樣很好，這就是遲殷所希望的生活。
在頂尖學府，有良師益友相伴，發揮自己的天賦
而他只要默默祝福就好。
薄宴的下巴繃得緊緊的，笑容有點苦澀。
至于當時說的“驅逐別人”，就算遲殷真的答應了，他真的還有資格這么做么？
*
遲殷心中惦記著薄宴的事，早上八點多就醒了。
但等他打開終端時，卻發現半個小時前薄宴就給他留言：“今早有個會，我先出門了。”
遲殷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信息，整個人向后一躺，把自己埋進了蓬松的被子里，喃喃道：“已經走了呀。”
他從平躺變成側臥，把一圈被子摟進懷里。
本來就是為了見薄宴才醒這么早，如果薄宴已經走了是不是可以再睡一會兒？
遲殷閉著一會兒眼睛，又猛地睜開。
完全睡不著。
小魅魔輾轉反側半天還是睡不著，最后還是早早爬起來去學校了。
與其在這邊胡思亂想，不如去學校開始準備項目材料。
遲殷最后到學校時還不到九點，他先去上了上午的一節課，那個時候還一切正常。
臨近中午，他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圖書館借幾本書。
才剛剛走出教室門，遲殷就隱隱覺得不太對。
從教室走到樓下的這短短一段路，他就察覺到好幾次周圍人若有若無向他投來的目光。
和報道那天純粹好奇的目光不同，這次的目光更像是八卦？
是發生什么了嗎？
“遲殷！”
小魅魔才走進圖書館的門，就看到喬恩遠遠地跑來，正朝他招手。
喬恩跑得氣喘吁吁，一邊喘氣一邊抬起眼看向小魅魔，表情有些心虛：“抱歉啊遲殷，我好像做錯事了。”
“怎么了？”遲殷完全一頭霧水。
“呃，這個。”喬恩撓撓頭，“你可以打開星網看看。”
遲殷完全不用費勁去找，才一打開星網，就看到自己和薄宴的名字高高掛在熱搜前排。
“昨日薄小公子前去接遲殷，結果竟然遭到無視？根據帝都星大學論壇爆料，遲殷在友人面前大倒苦水，受不了薄宴超強控制欲。”
遲殷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為什么每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啊！
這都是在亂寫些什么？
而且
遲殷點開那篇貼文里的照片，雙指放大，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中的男人是薄宴，那人偏著頭，很明顯在看向遠方。
而背景是在精神力學院一樓的大廳里。
薄宴他其實昨天已經來了嗎？
好幾種調料好像同時在遲殷心里打翻，既有被人重視的甜，又夾雜著一絲酸澀。
既然來了，為什么不叫住自己呀？又為什么完全沒和自己提起。
遲殷放大看著照片中薄宴的眼睛，根據拍照片的人所說，當時他應該才剛走沒多久。
遲殷纖長的顫了顫，緋色的瞳孔“倏”地放大
好像，有一點點能感受到薄宴的想法了。
曾幾何時在龍窟時，他也用同樣的目光注視過塔修斯。
所以昨晚薄宴并非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云淡風輕。
而是，而是用盡了全力才沒在自己面前露出端倪嗎？
不敢上前，不敢開口，不敢奢望那人也會回頭。
更害怕自己開口了還是會被拒絕，所以寧愿一句話都不說，起碼給自己留下最后一點體面。
遲殷雙手捂住臉，輕嘆了一口氣。
他和龍君實在是云泥之別，才會生出這樣的心理，但薄宴呢？
之前那樣張揚高調的薄小公子，居然也會這樣嗎？
而且
小魅魔悄悄紅了耳垂。
原來真的會有人，也用這樣的眼神，看向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