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街邊的路燈在閃爍兩下后亮起了略微黯淡的光。

    你與賽諾并肩走在美食街的小道上，望著周邊的人來人往，卻始終沒有決定要吃什么。

    之前對赤陽說的話也不算是你在撒謊，畢竟你是真的沒吃飯，此刻嗅到了街邊美食的香味，早已饑腸轆轆。

    看到路人手上拿的超級大烤腸，你舔了舔嘴角，“賽諾，你想吃什么？”

    結果這個主動要拉你出來吃飯的家伙卻在短暫的沉默后，冷冷回了句，“隨便都可以。”

    ？

    他難道不是餓到受不了了才會屈尊讓你帶他去吃飯的嗎？

    而且為什么是“隨便”！

    和拿不定主意的人一起吃飯最為麻煩。

    他們嘴上說著“隨便”，但是你提議吃火鍋，他們會說“味道太重”，你說吃烤肉，他們會說“烤起來很麻煩”，最后你惱了，你說去吃小炒菜，他們又說“難得的機會，干嘛吃的這么簡單”。

    所以綜上所述，你決定先順著賽諾的意思問他，“那我們真就隨便吃點了，比如街邊的小吃，吃到飽就算結束，如何？”

    你都已經做好要和賽諾打太極的準備了，對方卻連多余的思考都沒有的點了頭，“好。”

    一時之間你居然分辨不出賽諾到底是好應付，還是在憋個大招準備最后氣死你。

    美食街上人潮熙攘，再加是晚飯和夜宵之間的時間點，幾乎每家店面的門口都排滿了人。

    你實在是餓得慌，還走了一晚上的路，現在你感覺自己有點低血糖。

    見附近奶茶店的人不算太多，你趕緊拉著賽諾去買了兩杯，還美其名曰“我們先墊墊肚子”。

    賽諾本就不是為了吃才拉你一道出來，此刻你說什么，他必然也是應什么。

    不出十幾分鐘，你從人群中鉆了出來。

    你提了提手中的袋子，如炫耀戰利品似的同賽諾笑笑。

    兩杯奶茶口味完全一樣，生怕賽諾不愛吃甜的，你還特地選了三分糖。

    接過你遞來的奶茶，賽諾垂眸，心底難免覺得有些稀奇。

    他像只小貓，湊著鼻尖輕輕嗅著從蓋子底下飄散而出的奶香味，又晃了晃杯身，指著杯底那一顆顆漆黑的小球不解地問，“這是什么？”

    “珍珠奶茶嘛，這肯定是珍珠啊。”你隨意地答著，然后猛吸了一大口。

    哇哦！第一口就喝到了珠珠耶！

    微甜的奶茶與軟糯的珍珠緩緩填滿了你空虛的肚子，你在感到滿足之余，連剛才的眩暈感也一道消散。

    見你喝得一臉幸福，賽諾沒忍小聲又問，“珍珠也能喝么……？”

    他看上去是真的在疑惑。

    你很少在賽諾的臉上看到這般糾結的神情，遂你沒忍失笑，終于大發慈悲地同他解釋，“是木薯淀粉做的啦，只是因為像珍珠，才取這個名字而已。”

    透明的杯壁上因多冰的奶茶而沁出了水珠，它們滴落賽諾的指尖在路燈下泛著曖昧的水光。

    像是要最后再檢查一下這飲料能不能喝，賽諾輕輕晃動掌心，杯中的冰塊便順著他的動作而發出“嘩啦啦”的清響，甚是動聽。

    在他試探的功夫里，你半杯奶茶都已經下了肚，此刻見你似乎沒什么不適，賽諾也索性不再糾結那么多。

    他學著你的樣子，用管子戳破杯蓋，然后含住吸管的一端。

    他喉結滾動，你亦見到了賽諾若隱若現的犬齒，隨著他吮吸的動作不經意地捻過他柔軟的下唇，留下一條淡白色的淺痕。

    他認真地盯著吸管里滾動的珍珠，那副謹慎的樣子比起喝奶茶，你說他是在用吸管拆地雷都更能讓人信服。

    然而賽諾的這份嚴謹也未能換來一個體面的結局。

    “咳咳……！”他還是被嗆到了。

    大小不一的珍珠似乎不太好被他的舌所掌控，最后竟不小心生吞進去了一顆。

    “你沒事吧？”你一邊替賽諾拍著后背，一邊小心翼翼地問他。

    可回應的你還是對方聽上去不太舒適的咳嗽。

    他似乎嗆得厲害，眉頭糾結地擰起，就連臉色也顯得有些蒼白。

    “莫非是卡到氣管了？！”如此想法出來的那一刻，你感覺自己心跳都快了幾分。

    生怕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你趕緊一個閃身跑到了賽諾的身后，用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甚至為了借力還將下巴擱在了他的肩頸上。

    但你都準備使用小視頻里看到的海姆立克法對他急救了，賽諾卻忽然從前頭捉住了你放在他腰上的手。

    “……只是普通的嗆到。”他的聲音聽上去除了疲憊之外還有無語。

    你感覺尷尬，那雙環在他腰間的胳膊下意識地收了收，又在隔著襯衣感受到賽諾勁痩的腰桿時，你更加驚慌地亂了呼吸。

    你驚呼“抱歉”，想要從賽諾的身上收回已經不聽你使喚的雙手。

    可偏偏不遠處的公園忽然開始播放露天電影。

    偌大一張寬屏上，不知什么產品的廣告在溫馨的音樂中搶先開播。

    畫面中男主從后背環抱著女主的腰肢，下巴親昵地抵在她的頸窩，溫柔地說：

    “真期待我們的孩子能快點出生。”

    與你們兩人完全一樣的姿勢，除了你演的是男主，而賽諾演的是女主以外根本找不出任何區別。

    最后在路人的指指點點中，賽諾掰開了你扣在他腰上的手，回眸無語地看著你，“你還想抱多久？”

    來自于大風紀官的注視讓你覺得無處遁形，你尷尬地笑了笑，剛想說話，大屏幕上的女主卻忽然開始嘶吼——

    “一輩子不行嗎？！難道我們就不能一輩子在一起嗎？！”

    在電影里女主顫抖著的呼吸聲中，你清晰地捕捉到了賽諾眼底轉瞬即逝的錯愕。

    “走吧……”最后他背過身去，如此說著，似乎是打算放棄掙扎。

    見賽諾要走，你趕緊跟上，還不忘在他的耳邊小聲提議，“如果真的感到非常無語的話，你可以單走一個6來表達情緒。”

    賽諾：“6.”

    你：“……6，現學現用。”

    >>>

    吃飽喝足后，你們回到了數碼店。

    此時赤陽早已不在，只留下零星幾個客人還抱著隨便看看的心態在店內逗留。

    你自己不太懂手機的行情，想讓一邊的導購給你提供點幫助。

    可那家伙一看到賽諾就跟見著鬼似的縮在角落里不敢上前，只一個勁地賠笑，讓你倍感古怪。

    最后實在沒招的你只能一咬牙，一閉眼，讓賽諾自己挑他喜歡的，反正你就一個要求，“別太貴。”

    雖說賽諾對這小鐵盒子不感興趣，但想到是你主動為他買的，他竟也有感到猶豫的時候。

    漂亮的少年單手抱在胸前，指節抵著下顎，略微沉下的眸色好像是在認真思考。

    他嚴謹地掃過玻璃柜中每一臺看上去外觀還算合他心意的手機。

    最后忙碌了十分鐘的賽師傅將目光默默地停在了角落里導購的臉上。

    在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你清晰地看到了導購頭上閃現出的“！？”符號，顯然是受到了強烈的驚嚇。

    賽諾甚至連任何表態都沒有的，那導購就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在他滿臉微笑與你們打招呼的同時，你也見到了他額頭密布的冷汗。

    ？

    他們兩人之間發生了什么嗎？

    >>>

    賽諾終于選定了他想要的那款。

    一臺通體漆黑的，除了顏色和你的不一樣，其他都和你一樣的同款手機。

    而在付好錢后你都打算離開了，回頭卻見賽諾依然留在原地，像是在糾結著什么。

    “怎么了？”你好奇地湊了過去，“如果質量有問題的話最好現在就說哦，不然到時候回來修理會很麻煩的。”

    賽諾抿唇，神情有些古怪，在盯著你那臺手機觀察了半晌后，才遲疑地問道，“為什么我的手機沒有小貓？”

    “小貓？”你瞪著眼睛，不知道賽諾在代指什么。

    “這里。”他伸手，指尖輕輕戳了戳你的手機背面，發出“噠噠”的清響。

    順著賽諾的提示，你好奇地翻轉過手機一看，才發現他指的是你的手機殼，上頭印著卡通貓咪的圖片。

    “這個是手機殼，”你耐心地同他解釋，又感覺自己好像意會了什么般，大方地拍了拍胸口，“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給你買一個。”

    你話音落下時，總是面無表情的少年動了唇瓣。

    有光在他的眼底轉瞬即逝，但還是被你捕捉到了。

    “手機殼……是買和你一樣的么？”他問。

    “呃，”你嘆了口氣，又琢磨出了賽諾的言外之意，“我知道你嫌棄我，所以還是買你自己喜歡的就好。”

    聽到你這么說，賽諾的眸色晃了晃，像是受到了什么創傷。

    按照他的性子，他應該認真且直白地告訴你，他就是想要和你一樣的手機殼，并且一點都不嫌棄你。

    可每當他試圖像曾經的自己一樣，以嚴肅到堪稱于勒令的態度對你說話時，他又會忽然擔憂地想：

    如果真正討厭用同一種手機殼的那個人是你，他該怎么辦？

    并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想和你擁有一樣的東西。

    他變得好奇怪。

    會在乎你的想法，在乎你的目光。甚至連他自己都厭惡這種莫名且多余的情感，卻始終無法做到克制自己。

    最后在你不解的注目下，賽諾無言地移開了視線。

    銀發堪堪垂落在他的肩窩，將他一雙眉眼也隱藏在鬢角發絲的陰影之下。

    “好，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