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產檢（已修） 你給我喝了什么？怎么感……
溫顏之的話在程添安心里埋下了一顆種子。
隔天, 程添安抽空去了一趟療養院。
外婆有一個祖傳的餅干盒子，里面裝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小時候他一直以為里面裝的真的是餅干, 有一回趁外婆不在家偷偷打開了餅干盒子，結果裝的全是針線。
程添安至今都記得自己當時是怎樣滿懷希望的打開, 又如何滿懷失望的合上的。
和護工阿姨打了個招呼，程添安往外婆的房走去。
那個頗有年頭的餅干盒子至今還在, 只是里面裝的是什么，程添安卻不知道了。
程添安輕而易舉在外婆的衣柜里找到餅干盒子。
廢了好大的力氣掰開之后，里面的東西總算不只有一團團針線和剪刀, 盒子底部有幾張他從未見過的信封。
程添安移走線團, 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吳芳嵐（收）。
吳芳嵐是他外婆的名字。
寄信人，程竹。這封信是當初他媽媽寄給外婆的。
信封口磨損痕跡嚴重，拿出來的紙張也微微泛黃, 應該是經常拿出來看。
這樣的信一共有三封，每一封的內容都是一樣的，很簡單的寫著：媽，我和綏清很好, 您別擔心。
程添安頓在原地，稍加思索之后，他拿著信走了出去。
他外婆正被護工阿姨推著在院子溜達, 今天天氣不好，風有些大, 護工阿姨特地給老人家加了一件開衫外套。
“陳姨，辛苦了，您先回去吧。”程添安接過輪椅對護工阿姨說。
阿姨點了點頭, 她離開后，程添安推著外婆到亭子里，蹲在外婆跟前，摸了摸她的手，還是有些涼。
程添安攏了攏外婆身上的大衣，問：“您還記得我是誰嗎？”
“安安，你是我外孫，程添安。”外婆的聲音滄桑的像一片飽經風霜的樹皮。
看來是清醒的，程添安綻開一抹笑：“對，外婆，我是安安。”
“安安，你怎么又逃學了？”程添安還沒反應過來，外婆抬手就在他后腦上拍了一記，“小饞鬼，現在是你回家的時候嘛！就算你是班級第一也不能這么胡鬧！”
“外婆，你能不能別老拍我頭了，會變笨的。”
“我的小安安才不笨。”外婆改摸了摸他的臉。
程添安笑了笑，緩緩道：“外婆，我回家來拿信的，趙嬸說家里來信了，是嗎？”
外婆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繼而神色突然變得緊張起來，“拿信啊，信…信……”
程添安見狀連忙握住了她的手，耐心引導著，“是啊，外婆，是我媽媽寄回來的信，給你的信，你還記得嗎？”
“小竹的信，記得，小竹那個臭丫頭寫給我的信。”
“外婆，信都在這里。”程添安把信交到老人家手里，問，“外婆，你還記得我媽媽當時為什么離開家？又為什么又回來嗎？”
他外婆死死捏著信封，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信撕掉的模樣。
“外婆……”
老人家的目光落在程添安臉上，用她那雙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一下下輕柔地撫摸程添安的頭，“小竹，你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外婆……”眼看問不出什么，程添安有些喪氣的垂下了頭。
事實證明，他真的很想知道從前的事情，就算那些事情對現在的他而言沒有任何作用，但他就是想搞清楚。
程添安想自己或許可以回一趟老家，他外婆根本不認識幾個字，更不可能看懂信，村里能找到幫她讀信的，也只有隔壁鄰居趙嬸子，就是趙宛東的媽媽，還有村里村支書。
按照外婆的性格，事關她女兒，或許她應該找趙嬸。
程添安在療養院一直待到下午，外婆偶爾有清醒的時候，但程添安只要問，外婆就是支支吾吾說不完全，這反而讓程添安更加奇怪了。
商嗣沉說的沒錯，他有知道事情真相的權利，不管這個真相是好是壞，他都有能力承受。
從療養院出來，程添安趕最后一班公交車回去，在站在等車的時候，一輛車停在了自己面前。
車門打開，駕駛座上下來的人是商嗣沉。
“你怎么來了？”程添安愣了愣，他記得沒告訴過商嗣沉啊。
商嗣沉替他打開車門，說：“聯系不上你，有點擔心。”
下午聯系不上程添安開始，商嗣沉第一時間就開始找了，他問了程添安的朋友，去了臨江別墅，還有他之前打工的咖啡店。
咖啡店的老板還問他是不是程添安的追求者。
在公交站臺看見程添安的時候，商嗣沉終于松了一口氣。
“怎么不接電話？”
不接電話？程添安拿出手機晃了晃，“我手機沒電了，不好意思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商嗣沉：“……沒事，接你回家。”
“好啊。”程添安揚了揚唇角，卻沒著急上車，他拉住商嗣沉說，“我又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好。”商嗣沉說。
“你先別這么快答應我。”程添安握著他的手腕沒松，小心翼翼道，“我想回老家一趟，搞清楚我爸媽的事情。”
商嗣沉的目光緩緩落在他腹部的位置。
程添安立馬反應過來，“上次去產檢，醫生不是說我身體很好的嘛，沒問題的，我保證！”
“沒有說不讓你回去。”商嗣沉把他豎起來的四根手指頭收回去，“只是佩縣實在有些遠，我們去醫院做個檢查，只要醫生說你身體沒問題，我們馬上就出發。”
“好！”
*
隔天，商嗣沉預約了醫院的檢查。
這次檢查不太一般，算算時間，程添安懷孕差不多快四個月了，肚子終于有了微微隆起的樣子。
四個月的孩子已經長出小手小腳，于是，產檢這天商家一大家子全家出動，連老爺子都來了醫院，準備第一時間看到自家寶貝曾孫孫的大長腿。
程添安有點忐忑地躺在b超室的小床上，醫生手里的探頭在他肚子上滑動，他緊張的手心都開始出汗了。
一旁孩子另一個爸也沒好到哪里去，商嗣沉握著程添安的手，一遍遍說，“沒事的沒事的。”
程添安突然一下子有點好笑，他還從沒發現商嗣沉有這么緊張的時候。
“爸爸們可以看這里哦。”
聽見醫生說話，程添安下意識抬頭看去，商嗣沉順勢扶著他肩膀，好讓他不用太吃力。
“寶寶的小手小腳已經長出來了，但是臉部不太清晰。”醫生展示說，“不過不用擔心，這個月份呢是正常的，兩位之前做的檢查也顯示寶寶很健康，注意休息就好。”
“醫生，確定是兩只胳膊，兩條腿吧？”程添安問。
“是的。”醫生笑著說，“還是個大長腿的寶寶呢。”
商嗣沉默默摟著程添安，悄悄松了一口氣。
“醫生，這個照片我們可以拍一下嗎？”商嗣沉問。
程添安張了張嘴，微沉默。
每次來只要照b超，商嗣沉都得拍張照片發在家庭群里，然后再打印出來，要不是程添安攔著，他估計都得掛起來。
“可以的，稍后我還可以打印一張照片給你們。”
“謝謝您了。”
商嗣沉熟練地擦干凈程添安肚子上殘留的耦合劑，蹲在他面前給他穿上鞋子，輕聲，“累了不要硬撐，休息一會兒再出去。”
“我沒事。”程添安搖頭。
商嗣沉第一時間把手機拍的照片發在了家庭群里，虞女士，商董，還有商爺爺正挨個給他發紅包呢，程添安收到手軟，怎么可能累。
程添安肚子上微微凸起的弧度很是可愛，商嗣沉摟著腰扶程添安下來，看他開心的樣子，自己也情不自禁跟著微笑。
醫生過來把打印下來的報告交給兩人，程添安拿著單子出去，虞婉華立刻迎了上來。
“怎么樣，安安，你有沒有不舒服？”
“沒事的。”程添安把照片遞過去，商老爺子笑的快要合不攏嘴了。
“趕緊的，我要發到棋友群里面去，哈哈哈哈，都看看我孫孫的大長腿。”
“哪兒呢？哪兒有大長腿？”商董伸長了脖子看，也沒看出什么東西。
虞女士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吐槽道：“……眉毛下面掛倆蛋，只會眨眼不會看。”
商庭：“……”眨眨倆蛋。
祝庭瑋準備了休息室給老爺子休息，結果一家子愣是沒踏進去一步，浩浩蕩蕩往醫生診室去了。
程添安和爺爺坐著，商嗣沉站在程添安身邊，虞女士和商董也站在后面守著。
產檢來這么多人？五個人，十只眼睛，看的醫生都有點慌。
“咳咳，從報告上看沒什么問題。”醫生問，“最近吐的還厲害嗎？”
商嗣沉說：“晨吐比較嚴重，每天早上起來都得吐一回，其他時候還好。”
“食欲怎么樣？”
商嗣沉：“比前段時間好了很多，但吃的還不多。”
“……”
兩個人一問一答，程添安嘴都沒張一下，商嗣沉已經和已經聊起來了。
“醫生，我愛人現在的身體可以適應長時間的行程嗎？”
身后，虞女士一行聽到這話有點疑惑，好好的問這個干什么？蜜月旅行也不急在這個時候吧。
程添安聞言也是緊張了起來。
“多長時間？”醫生問。
商嗣沉估算了一下時間：“大概五六個小時左右。”
“途中注意休息的話是沒有問題的，現在胎兒基本穩定下來，不用太緊張。”
得到醫生的同意，程添安也安心了不少。
又問了一些注意事項，走出診室，虞女士攔下商嗣沉問剛才是什么情況。
程添安聽到了，但覺得沒必要瞞著虞阿姨他們。
祝庭瑋準備的休息室終于派上了用場。
程添安從頭到尾和他們解釋了一下，虞女士聽的云里霧里。
“安安，你是說你想弄清楚當年你父母和外婆之間發生的事情？”
“嗯。”程添安點頭，不弄清楚的話，想起來總覺得不踏實。
虞女士能理解程添安，她嘆了口氣，說：“安安，你想去就去啊，小沉陪著你去。”
商爺爺也說：“是啊，讓你爸給你們安排兩個穩妥的司機，路上注意安全。”
程添安沒想到叔叔阿姨和爺爺居然會這么支持自己。
虞女士擺擺手說：“什么時候出發？這幾天公司的事情就先交給你爸，省的天天拿著他那個破桿就是釣。”
別的都可以說，但釣魚這種終身的事業商庭絕不允許虞女士染指，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你不懂。”
虞女士戰斗力十足，“我是不懂，我確實不懂哪個魚塘里能釣出帶魚來，下次買魚前問問老板ok？”
商董毫不相讓：“你上次不是吃的挺開心的。”
虞婉華：“那是廚師做的好吃，和你有半毛錢關系？”
商庭：“……”
商爺爺對兩人這種時不時就拌兩句的狀態見怪不怪了，他拍拍程添安，給商嗣沉使了個眼色。
商嗣沉秒懂。
程添安還有點愣的時候，已經被他們帶出去了，門一關，隔絕虞女士和商董。
“爺爺……”程添安腳步一頓，這就走嗎？
老爺子大手一擺，“安安，你別管，你商爸商媽就這樣，當初他倆就是吵架認識的，別擔心。”
吵架認識的？哇，突然有點感興趣。
商嗣沉從他亮晶晶的眸中看到了好奇，便說：“回去給你講。”
程添安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
提前和趙叔趙嬸打了個招呼，程添安打算這周末和商嗣沉一起回老家，順便多待幾天休息一下。
公司的事情處理完，安妮像坨爛泥一樣倒在工位上呢喃：“人為什么要上班？討厭周一討厭周二，討厭周三四……”
林樊哼著小曲兒，像陣風一樣轉著圈進來，路過安妮工位時敲了敲她的桌子。
“……和周五。”
“怎么了安妮小姐，有什么煩心事嗎？可以告訴我。”
安妮抬起頭：“怎么？你能幫我解決？”
“當然不能。”林樊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心痛，“你的痛苦我都心疼，但解決不了。”
安妮倒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他，察覺到面前這個人狀態非常亢奮，“林總助，你今天很開心嘛。”
“你終于發現了安妮！”林樊瞬間來了興致，拉個椅子滑到安妮面前，得意洋洋道，“我男朋友，他昨天和我牽手了。”
“你給他喂椿藥了？”
“嘖！安妮，我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嗎？”
安妮點頭。
林樊扯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安妮，我跟你說，你知道他為什么不愿意和我牽手嗎？他說害怕自己有手汗，天吶，太可愛了，有手汗又怎么樣，我又不嫌棄，你都不知道昨天我牽他的時候，他的手香香軟軟……”
林樊越說越激動，安妮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個變態癡漢，咦，雞皮疙瘩起來了。
終于等待林樊說的口干了停下歇會兒，安妮順勢給他倒了杯水，“知道了知道了，恭喜你，快喝杯水潤潤。”別再說了。
林樊說到現在，確實覺得有點口渴。
端起紙杯一口干了，林樊恢復活力，他剛準備再說，卻突然臉色一變，“安妮……”
“又怎么了？”安妮從文件中拔出頭。
林樊拿起那個空杯子，瞳孔震顫道：“安妮，你給我喝的是什么？我怎么感覺熱熱的？”
敲電腦的都市麗人安妮無語到翻了個白眼。
“……開水。”
神經。
第32章 柿子 應該就是這里，挖吧！
從虞城到程添安老家佩縣還挺遠的, 自從外婆生病在虞城治病，程添安也很久沒有回過老家了。
他家在佩縣下面的一個小鎮上的村子里，這幾年鄉里的基礎建設越來越好, 家門口的土路也早就變成了水泥路。
提前和趙叔趙嬸打了個招呼，程添安和商嗣沉到的時候, 趙嬸正在家里做飯呢。
“趙嬸！”
這一路開過來，程添安狀態還不錯, 兩個司機留在縣里的酒店里面住，回家的這段路是商嗣沉開的車。
除了剛出門的那會兒困困的，程添安一路都很激動, 近鄉情怯這種感覺反正是沒有。
趙叔和趙嬸從小看著他長大, 以前外婆農忙沒時間的時候就把他放在趙叔趙嬸家里, 平時兩家走動也多，過年了，他們還會給自己包紅包, 這一晃好多年過去了。
這次回來，程添安買了不少東西帶回來，當然，商嗣沉也著意添了很多。
趙嬸聽見外面的聲音, 第一時間還以為自己幻聽了，穿著圍裙拿著鍋鏟走出來，看見程添安從車上下來, 頓時睜大了眼睛。
“哎呦，安安啊！”趙嬸手忙腳亂迎了上去, 激動又懊惱，“怎么這么快就到了，我飯沒做好呢！”
“趙嬸！”程添安又喊了一聲, 熟人面前，程添安嘴甜的很，聽的趙嬸喜笑顏開，摸了摸他的頭發。
上次去虞城去的匆忙，孩子們在外面生活不容易，不想給他們添麻煩，所以送了點東西，吃個飯，也沒來的及去看看程添安的外婆，趙嬸一直覺得過意不去。
“安安，嬸子想死你嘍。”趙嬸拉著他的手，旋轉著翻著面看，“還行還行，沒瘦，外婆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程添安說，“對了，趙嬸給你介紹一下，這位……”
程添安拉著商嗣沉上前，還沒說完，趙嬸一個從容抬手打斷他，瞇著眼睛轉向商嗣沉：“你就是我們安安的男朋友？！”
聽這語氣總覺得來者不善怎么回事？
商嗣沉手里還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聞言欠身打了個招呼，“趙嬸您好，我是安安的…男朋友，我叫商嗣沉，您叫我小沉就好。”
男朋友這個稱呼是來的路上商量好的，程添安是怕突然說自己結婚了趙嬸他們擔心，懷孕的事情也暫時瞞了下來，畢竟幾個月前趙叔趙嬸去虞城的時候，他還連個男朋友都沒有呢。
“哦，小沉啊。”
趙嬸上下打量面前的人，衣著考究，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間也禮貌有分寸，看起來到不像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但！凡事都得透過現象看本質，說不定這人就是面上成熟穩重，萬一心思不純，他們家小安從小到大單純乖巧，可不能被這家伙一副皮囊騙了，她得好好把關。
程添安見氣氛怪怪的，連忙出聲緩和。
“趙嬸，這是我們給您和叔帶的禮物。”程添安接過商嗣沉手里的東西，遞給趙嬸，“還有一些在車上，一會兒我們去拿下來。”
“回家就回家，還帶什么東西。”趙嬸一邊埋怨，一邊接過禮物，笑著攬住程添安往家走，“走走走，家里坐，小沉也來哈。”
這次回家一方面是要問他父母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回來休息一下，村里生活節奏慢，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確實讓人心力憔悴。
堂屋里有騰開的地方，趙嬸家的房子之前翻修過，現在是一個兩層帶個閣樓的大房子，程添安和外婆不在家，他家里的老房子長時間沒人住了。
“安安，嬸子中午做了你最喜歡的咸肉菜飯，你叔叔一大早去菜市場買的野生魚。”趙嬸心心念念灶上的東西，也沒聊幾句就要去廚房忙活，“你們休息一會兒，我這兒準備好了就吃飯。”
“嬸兒，我們幫你吧。”程添安和商嗣沉一起站起來。
商嗣沉也說：“阿姨，我來幫你吧。”
“用不著用不著。”趙嬸一把按住程添安的肩膀讓他坐下，“都不許動！”
程添安哪兒敢動，他趙嬸可是過年能一個人按住一頭豬的狠人。
“不去了不去了。”程添安立馬改口說：“嬸兒，我們想先回家看看，行嗎？”
趙嬸頓了頓，反應過來，“對對對，確實是要去看看，鑰匙帶了沒有，沒帶的話我拿給你。“
“帶了帶了。”
程添安和趙嬸一起出去，廚房里已經彌漫著菜飯的香味，土灶燜的咸肉菜飯，油潤咸香，要是能有鍋巴就好了。
趙嬸在一旁看出他的心思，“放心，鍋巴給你留著。”
程添安笑了，“謝謝趙嬸！”
等商嗣沉停好車，把東西都拿進屋子里，程添安才想起來另一件事情，他湊到廚房門口，問里面揮舞鍋鏟的趙嬸，“嬸兒，我叔呢？”
“你叔？你叔好像去挖藕去了。”趙嬸看過來，“哎呀，你別站在那個門口，煙大，去玩兒。”
程添安抿了抿唇，“嗯…好吧。”
挖藕？
*
程添安家的老房子就在趙嬸家后面，從田里走，過一條小路就到了。
門口的兩棵梨樹早幾年砍掉了，現在的空地都給趙嬸種上了菜。
田埂上的小路，容不下兩個人過，商嗣沉便在程添安身后，跟著他的腳步走。
他腳步輕快，商嗣沉看著他的背影也覺得開心，微風宜人，周圍田里的水稻即將成熟，踩在腳下的土地也踏實安穩。
“到了。”程添安說。
老房子沒人住，除了趙嬸隔一段時候會來看一下，別的也沒人會來。
程添安推開門，屋內的灰塵免不了落下來，商嗣沉見狀脫下外套蓋在了程添安頭上。
“咳咳。”程添安輕咳了兩聲。
“沒事吧？”聲音從頭頂傳來。
程添安緩了緩，小心翼翼探出腦袋，搖了搖頭，“……沒事。”
家里的樣子還是和他小時候一樣，程添安突然眼眶一熱，“就是很久沒回來了。”
“還和以前一樣嗎？”商嗣沉問。
“嗯，一模一樣。”程添安悶悶地嗯了一聲，突然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外婆房間里的東西大都搬到療養院里面去了，他的東西里一些被趙嬸收起來了，留下來的都是一些小時候的玩具。
商嗣沉從翻出口罩遞給程添安，見他愣神，便自己給他帶上了。
“嗆著了難受。”商嗣沉說，“要找什么？我來。”
“你不帶口罩嗎？”程添安站在原地和他對視。
“……就一個。”
尷尬了。
他看著商嗣沉走到床邊的那個小書桌前，那張桌子是趙叔給他打的，用了好幾年還是結結實實的。
桌上散落了一些他小時候用的鉛筆和本子，商嗣沉拿起一個田字本，封面上的名字寫的歪歪扭扭的，“添”字用的還是拼音。
里面寫的字板板正正，他一點點往后翻，在最后一頁下面看到了一行小字：不xiang寫字……旁邊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涂鴉。
下面一本是數學計算的本子，最后一頁寫著：不xiang 學shu學…加一個哭臉。
不情愿但是不得不寫的怨念，商嗣沉忍俊不禁。
“屋子里應該沒什么了。”程添安沒注意商嗣沉在干嘛，說著從旁邊拿起了兩把鐵鍬，一把遞給商嗣沉，一把自己拿著。
“會挖土嗎？”他問。
怎么突然問道這個？商嗣沉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頭，他種過樹，當然會挖。
“那跟我來。”
程添安帶著商嗣沉來到屋子后面的兩棵杉樹中間，思索了片刻后在其中一顆周圍畫出一個圈，用鐵鍬指了指，“應該就是這里，挖吧。”
“好。”
商嗣沉也不問挖什么，接收命令就是一鍬下去。
有個免費的苦力就是好啊。
兩棵杉樹中間綁了一個秋千，商嗣沉把外套墊在秋千上讓程添安坐著，另一把鐵鍬就放在旁邊，程添安只需要時不時指導一下方位。
如商嗣沉所說，他真的很會挖。
程添安從旁邊的柿子樹上摘了個柿子，坐在秋天上晃腿，“商總，你這么大一個大總裁怎么挖土挖得這么熟練？”
商嗣沉鐵鍬一頓，他抬起頭，秋天上的人吃著柿子晃著腿，悠閑極了。
“植樹節公司會安排種樹。”
“啊，上班那么辛苦居然還要去種樹！你難道也會去嗎？”程添安不可思議道。
商嗣沉笑了笑：“會，參與種樹會有獎金和獎狀。”
“什么獎狀？獎金多少錢？”
“每年活動內容不一樣，這個不好說。”
好吧，程添安撇了撇嘴。
“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明年去種一次不就知道了。”
程添安擰眉：“不是員工也可以去嗎？”
商嗣沉抬眸和他對視，意味深長道，“可以帶家屬。”
程添安：“……”
又換了幾個地方，鐵鍬終于挖到了一個什么硬硬的東西，聽到一聲“砰”的聲音。
程添安一下子從秋千上蹦跶下來，他這個動作看著商嗣沉心下一驚，差點鐵鍬都扔了去扶他。
程添安后知后覺回過神，定在原地摸了摸肚子，低頭柔聲安撫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記你了，沒事沒事哈。”
他說著走到那個坑旁邊，一個方方正正的藍色鐵盒子已經被商嗣沉挖出了大半。
程添安盯著坑呆了呆，天，他小時候居然挖了這么大個坑就為了埋一個小盒子？
商嗣沉把坑底的盒子拿出來，大致擦了擦之后交給程添安。
盒子上還上了把鎖，居然還是密碼鎖，這猴年馬月的密碼怎么可能還記得！
算了，只能回去暴力破解了。
商嗣沉放下鐵鍬，和他一起盯著鐵盒子，也有些好奇地問，“這里面是什么？”
“秘密。”程添安偏頭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
他說：“我的寶貝。”
程添安把盒子抱在懷中，看商嗣沉填好那個坑，額頭已經滲出了汗水，先前屋子里的灰塵落在他頭發上灰撲撲的，那張臉上都沾了些泥土，不顯狼狽，反而添了點粗獷生動的味道。
“擦擦吧。”程添安抽了張紙遞給他。
商嗣沉手上臟，自然而然把臉湊過去，“我手臟。”
面前的一張臉突然湊近，程添安怔愣了片刻后，緩緩抬手替他擦干凈臉上的泥。
這種近在咫尺的距離，程添安刻意放輕了呼吸，但冰涼的手不免碰到商嗣沉的臉。
“好了。”他低頭避開商嗣沉的目光，快速往商嗣沉懷里塞了個東西，說，“這個給你，快，快回家吧，趙嬸喊我們吃飯了。”
“嗯？”商嗣沉凝神聽了聽，是他耳朵有問題嗎？沒聽到有人喊話的聲音啊。
思索間，程添安已經走出了好幾步，腳步略顯慌亂。
他低下頭，掌心多了一個圓潤飽滿的柿子，殷紅可愛。
第33章 心虛 家后有一棵澀柿子樹
商嗣沉把柿子揣進口袋跟上程添安。
回到趙嬸家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趙叔在門口脫防水服, 手上胳膊上滿是淤泥，看樣子是挖藕剛回來。
“趙叔！”程添安看見趙叔，立刻迎了上去。
“安安啊！”趙叔聞言抬起頭, 抬手不讓他靠過來，“你別靠近, 我這全是泥，臟得很。”
“不臟不臟。”程添安將盒子交給商嗣沉, 過去幫趙叔把防水服脫下來。
商嗣沉一手抱著盒子，另一只手拿著兩把鐵鍬站在原地。
“叔，這就是我男朋友。”程添安把衣服放在一邊, 和趙叔介紹道。
商嗣沉聞言也放下鐵鍬, 微笑欠身, 毫不嫌棄地和趙叔握手，“趙叔您好，我叫商嗣沉, 是安安的男朋友，您叫我小沉就行。”
趙叔看向商嗣沉，上下打量了一番，“喲, 這大高個！”
趙叔語出驚人，一句話把程添安和商嗣沉都給搞懵了。
程添安跟著趙叔的視線看過去，和商嗣沉對視, 嗯，確實是大高個。
趙叔看著看著, 突然仰頭看天，嘆了口氣，“男朋友好啊, 談戀愛好啊，反正都比你小東哥滿地找牙的好。”
滿地找牙？什么意思？
“哎呀，你就別在哪兒學隔壁老王傷春悲秋了，洗手，端菜，吃飯。”趙嬸端著菜，路過幾人吩咐道。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趙叔立馬反應過來，一拍腦袋，“對對對，先吃飯吃飯，安安，還有那個…小沉，過來拿碗筷。”
中午的菜色就是平平淡淡的家常菜，除了咸肉菜飯和紅燒魚，還有青菜肉丸湯，油燜茄子和韭菜炒雞蛋。
程添安食欲大開，一點兒要吐的感覺都沒有了。
韭菜是剛割的，雞蛋是才撿的，咸肉菜飯里的每一粒都浸足了味道，野生的魚紅燒起來一點也不腥，程添安最喜歡趙嬸做的油燜茄子，不像外面吃的那樣軟趴趴的，帶著點脆生的，肉丸子一部分摻了藕的用油煎，另一部分就做汆丸子燒湯。
好香好香。
“小沉啊，我們這就是一些家常菜，你多擔待。”趙嬸說。
“怎么會，趙嬸您客氣了，就是家常菜才難得。”
商嗣沉一句實話哄得趙嬸眉開眼笑。
“吃飯吃飯。”趙嬸招呼著，她一邊往程添安碗里夾菜，一邊說，“鍋巴還留在鍋里，等下午炸了撒點椒鹽再吃。”
“嗯嗯！”程添安咽了咽口水，連連點頭。
他一邊悶頭吃飯，一邊瞄商嗣沉，他可是見過那張忌口清單的，也不知道他吃不吃的慣。
事實證明，程添安多慮了。
商嗣沉適應能力極強，他笑意盈盈，一點兒也不挑剔，也沒有架子，趙叔夾什么菜就吃什么，趙叔問什么問題他就答什么。
“是，家里有我父母和爺爺，現在都在虞城生活，我今年二十九了……”商嗣沉說，“家里是公司的，做點小生意……”
這么一會兒，趙叔趙嬸已經把商嗣沉的家庭情況問出來了。
“安安啊，你們這次回來住多久啊？多住幾天吧。”趙嬸說。
程添安想了想，“說不準呢嬸，嗣沉工作忙，我在學校也還有事情，應該也待不了很長時間。”
趙嬸嘆了口氣，“和你小東哥一樣，忙的連假都沒有。”
在醫院當牛馬的日子確實苦，趙宛東也是很久沒和他聯系了。
程添安看向趙叔，”叔，你剛才說找牙是怎么回事？”
商嗣沉筷子尖一頓，這位小東哥聽起來應該是趙叔趙嬸的孩子了，
趙叔端著碗愣了愣，一下子笑起來。
一旁的趙嬸翻了個白眼，“還能是什么，你小東哥在醫院實習，遇上一大爺假牙掉了，非說在醫院掉的，你小東哥和幾個其他醫生趴在地上給人家找的唄。”
真“滿地找牙”。
“然后呢，找到了嗎？”
“能找到就怪了。”趙嬸說，“摳醫院地磚縫找了一個多小時，接過人家大爺腦袋一拍，誒，根本沒戴出來！”
趙叔再聽也還是覺得又好笑又離譜，“到最后，這大爺居然還要投訴他們幾個實習醫生，說是因為找牙浪費了他好多時間，醫生也不知道提醒他一下，你們說句公道話，離譜不？”
趙嬸輕嗤了一聲，“別說公道話了，我就是說句母道話也覺得離譜。”
程添安也覺得離譜，心疼小東哥一分鐘。
幾人說說笑笑吃完了飯，商嗣沉說要去洗碗，趙嬸立馬攔了下來，“哪兒有讓客人洗碗的，你們趙叔下午要去藕塘，跟去玩兒吧，晚上回來抓只雞頓雞湯喝，我看你們還是太瘦。”
但程添安心里想著他父母的事情，便和商嗣沉先沒走。
幫趙嬸收拾好桌子，程添安終于拿出了那三封信遞給趙嬸。
趙嬸知道程添安想問什么，她打開信封，深嘆了口氣，“安安，說實話我確實看過信。”
程添安聞言心下一緊，身邊，商嗣沉察覺到他的緊張握住了他的手。
“安安，當年你媽媽離開之后確實寄過一些信回來，我給你外婆念過幾封。”趙嬸回憶道，“一開始的信里寫東西還多一些，但也都是報平安的話，再后來，就全變成了這些，你外婆知道寫的是什么，也就用不著拿給我看了。”
“那趙嬸，你知道我媽當初為什么要離開嗎？”
趙嬸想了好久，搖了搖頭，“具體的我還真不太清楚，大約是你外婆不同意你媽媽和你爸爸在一起，吵了一架。”
不同意兩人在一起？他外婆不像是執拗的人啊。
趙嬸說：“好像是你外婆覺得門不當戶不對，而且，你媽媽還是遠嫁，那個年代你們也明白的，你外婆一聽這話更加不同意了。”
“你媽媽當時可是我們村里的大學生，十里八鄉說媒的都要把你們家門檻踏破了呢。”
趙嬸想想也覺得遺憾啊，“你爸爸當年來的時候也是個清秀的小伙子，戴個眼鏡，斯斯文文得很，也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
程添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是好，只覺得心里堵堵的難受。
商嗣沉和他對視了一眼，程添安苦笑了一下。
趙嬸說：“安安，你要是真的想知道不如去問問你外婆其他的信在哪兒，我只記得當時你爸媽生活在虞城，時間太久，其他的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程添安輕嘆了一口氣：“……好，謝謝趙嬸。”
“那有啥的。”趙嬸擺了擺手，“你們休息，我去給你們炸鍋巴去。”
趙嬸站起來，程添安還是笑著應了聲“好”。
趙嬸走后，客廳就剩下了他和商嗣沉。
“沒關系，知道他們在虞城生活過就好，我讓人去查。”商嗣沉攬著他說。
程添安沉默了好久從他懷中抬起頭來。
“商嗣沉，你說我媽媽會不會是被那個男人拋棄了？”
商嗣沉看到他眼里的不安與難過，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安安，不管你父母之前發生過什么，這都不是你的錯。”
良久，程添安的腦袋抵在商嗣沉胸口，悶悶的“嗯”了一聲。
“想吃鍋巴……”
想什么？他聲音太小了，商嗣沉沒聽清楚又問了一遍。
程添安抬頭，紅著眼眶和他對視，“想吃鍋巴。”
商嗣沉一愣，“好。”
*
下午程添安他們在家里，趙叔便沒再去藕塘了，在旁邊的小房間里面鋸木頭。
趙叔是個木匠，手巧的很，家里的大部分家具都是趙叔自己做的，小時候他和趙宛東就在那個房間里刨木頭玩，趙叔還會給他們做玩具。
趙嬸在廚房炸鍋巴，程添安就蹲在旁邊偷吃，炸的速度還趕不上吃的。
商嗣沉跟趙叔一起學鋸木頭的活兒，商嗣沉力氣大，學起來也快，學了一下午也有模有樣的了。
趙叔看時間差不多，便放下了手頭的東西。
“他嬸兒，這么些雞挑哪只好啊？”趙叔叉腰站在雞圈旁邊喊了一聲。
趙嬸聞言從廚房出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上那兒抓個什么雞，我讓你去王嬸家抓只走地雞。”
趙叔愣在原地。
“快去啊，一會兒天黑了還怎么抓？”趙嬸催促道，“安安，小沉，你們也去，挑只好的，不走地的不要啊！”
程添安眼睛一亮，聞言嚼著鍋巴出去，他雖然不能抓，但看看熱鬧還是可以的。
商嗣沉站在自己身邊，他看向商嗣沉，后者不知怎的好像僵在了原地似的，一語不發。
不會吧？！
程添安意識到什么，緩緩張大了嘴巴，伸手戳了戳商嗣沉的胳膊，問：“你不會怕□□？”
旁邊的人明顯身體抖了一下。
“……沒有。”
沒有不了一點兒，程添安笑起來，挑了挑眉，“不怕？那一起去唄？”
商嗣沉沒說話。
身后，趙嬸看著兩人拉拉扯扯的動作，抿著嘴笑，視線突然落在了墻邊的一個小柿子上。
“誒？這柿子是哪兒來的？”趙嬸走過去拿起柿子。
程添安和商嗣沉聞言一起轉身看過去。
“嬸兒，是我放在哪兒的。”商嗣沉說。他怕弄破了，便在墻邊放了一下。
趙嬸擰眉，“后面那棵柿子樹上摘的？”
糟糕！程添安瞪大了眼睛，呼吸一窒。
“對啊，怎么了趙嬸？”商嗣沉不明所以。
“哎呀，家后面那棵柿子樹結的柿子可澀了，不好吃的呀！”
什么澀柿子樹？商嗣沉愣了愣。
趙嬸還拿著柿子絮絮叨叨，“那棵死澀柿子樹，可澀了，路過的麻雀都不帶不吃的，我本來打算曬點柿子干，或者用糖腌一下試試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死澀柿子樹？
商嗣沉腦袋宕機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再看向身邊的時候，程添安早就已經追著趙叔走出去老遠了。
“趙叔，慢點兒，等等我啊！”
商嗣沉看著他的背影，頓時哭笑不得，怪不得當時溜那么快。
原來是心虛啊。
第34章 胎教 罰吃半個月紅薯，嗚嗚
“叔, 那邊那邊，角落里那只，躲墻角了……”
趙叔指著前面抬著一只腳的雞, “安安，這個嗎？”
“對對對！”
“咯咯咯噠, 咯咯咯……”
王嬸家的雞都是散養的，平時就在這周圍溜達, 矯健機靈，沒點本事還真抓不住。
程添安沒這本事，站在自己身后的商嗣沉明顯也沒這本事。
趙叔圈著雞, 準備堵截, 程添安小心翼翼偷瞄商嗣沉, 這人面無表情地杵著，簡直和旁邊那根電線桿子沒什么兩樣。
兩個字：僵，硬。
程添安見狀邁著小碎步挪到他身邊, 小聲說，“其實你怕雞的話可以不來的。”
商嗣沉嘴巴動了動，“不是怕雞。”
“嗯？”程添安明顯不信，“不怕雞那你怎么這么緊張？”
緊張？商嗣沉眉心一跳, 低頭看向程添安，雞圈里面的雞隨著趙叔撲過去的動作飛了起來，撲扇著翅膀四散而逃。
“咯咯咯！”
飛雞撲棱著要跳出圍欄, 商嗣沉愣是站在原地沒跑。
哦，不是怕雞, 是嘴硬。
程添安緩緩低下頭，肩膀小小地抖動了兩下，忍著笑意, 沒想到商嗣沉居然有怕的東西，還挺像個人的。
商嗣沉看程添安的腦袋一點點轉過去，不由覺得可愛，說，“我害怕雞，你很意外？”
“嗯？”程添安愣了愣反應過來，毫不猶豫點了下頭，“是確實挺意外的，不過雞啄人真的挺疼。”
商嗣沉：“你被啄過？”
“對啊。”程添安笑著說，“我小時候被啄過，后來那只雞就被我外婆燉了，哈哈哈哈哈。”
程添安拍著胸脯給他打包票：“你放心，它們不會飛出來的，就算飛出來也沒事，我保護你。”
他小時候逮著雞跑的時候，商嗣沉還不知道在哪兒寫作業呢。
程添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不是他懷孕了，自己一定也要進去試試的，可惜了。
程添安胸有成竹的樣子讓商嗣沉原先還有些緊張的心情緩和了不少，他當然不敢讓程添安保護他，于是向前一步，不動聲色擋在了他前面。
雞圈里雞飛狗跳，趙叔看準被先前程添安看上的那只雞，放輕了腳步，一點一點靠過去，氣氛瞬間緊張起來，程添安連呼吸都放緩了。
趙叔有經驗，不盯著那只選好的雞，反而把目光放在了它旁邊的那一只上。
趙叔避開地上的落葉，走過去，程添安的心也跟著緊張，摒住了呼吸，下意識抓住商嗣沉的胳膊，身邊的人身體一抖。
程添安的注意力完全在趙叔身上，自然沒察覺到商嗣沉的動作。
這會兒，趙叔已經逼近那兩只雞，緊接著，趙叔一個飛撲，一群雞飛了起來，趙叔眼疾手快，在空中抓了一把，一下子就抓住了雞翅膀。
“哇！趙叔，抓到了抓到了，好厲害！”程添安立刻晃著商嗣沉的胳膊歡呼起來。
商嗣沉也由衷感嘆：“趙叔，你真的厲害。”
“那有啥的。”趙數抓著雞出來，程添安忙湊上去，“趙叔，給我吧。”
“別。”趙叔躲開了，“你別抓，手臟了再。”
商嗣沉見狀去找了王嬸付錢，人家家里養的走地雞，他們抓了當時是要給錢的。
“小沉啊，破費了啊。”
“您別這么說，我這抓雞沒幫上什么忙，這是應該的。”
王嬸收了錢靠在墻上，看到商嗣沉眼生也好奇，便問，“老趙，這位是誰啊？你家小東吃了什么東西，怎么兩年沒見竄這么高了！”
趙叔無語：“王嬸，你睜眼看看，這哪是小東啊，這是我家安安男朋友。”
“呦呦呦！”王嬸驚呼，“安安都有男朋友啦！？”
這幾年村里的年輕人少了，留在家里的老人們人愛看熱鬧，也愛說些八卦，講白了也沒什么壞心。
王嬸做為村頭情報收集處第一話事人，被她逮住了，不聊到天黑那可別想走。
程添安見狀也不扭捏，直接挽住了商嗣沉的胳膊，“是啊王嬸，這是我男朋友商嗣沉，今天太晚了，我們這還有事兒就先走了，改天再聊哈。”
不等商嗣欠身告辭，程添安扯著他的胳膊轉身，小聲說，“王嬸是村里的八卦匯集中心，我們快溜。”
商嗣沉蹙眉，“王嬸知道的事情很多嗎？”
“當然。”程添安說，“王嬸兒她連我小時候偷偷喂趙嬸家的小羊吃番薯都知道，那些番薯可是我辛辛苦苦在地里刨的。”
商嗣沉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嘲笑我！”程添安惱羞成怒，朝著商嗣沉后背拍了一掌，“后來她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外婆，外婆罰我吃了半個月紅薯。”
“這么慘啊。”商嗣沉聲音還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他還笑，程添安更不好意思了，便低下頭催促他快走，而商嗣沉卻腳步一頓，“安安。”
“怎么了？”
商嗣沉看著他，說，“安安，那你說王嬸會不會知道你父母的事情。”
“！”程添安眼眸微睜，“不是沒可能。”
商嗣沉看了一眼天色，“今天不早了，我們明天來找王嬸問問，好嗎？”
雖然想快點知道，但現在確實已經有點晚了，程添安想了想，點了點頭。
父母的事情又有了突破口，也算沒白來了，程添安和商嗣沉走到大路上，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四下找了一圈。
“誒，趙叔呢？”
*
“他嬸兒，燒開水了嗎？這雞我這就殺了。”
程添安和商嗣沉回到家，趙叔已經殺了雞，這會兒正在院子里拔毛呢。
拔毛的味道實在不好聞，程添安倏地臉色一變，扯著商嗣沉的袖子往后躲了躲。
“安安，小沉，你們快回屋里，這拔毛的味道可難聞了，快走快走，吃飯叫你們。”
商嗣沉看程添安臉色不好，也沒推辭，他怕程添安忍不住要吐，便忙帶他回了房間。
“想吐是不是？”
程添安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沖進洗手間，程添安扶著洗手臺，“嘔——”
商嗣沉面色凝重，倒了杯水放下后，忙扶著他順背。
“唔嘔……咳咳咳……”
剛才那氣味太沖了，程添安愣是緩了好久好久。
“漱漱口。”商嗣沉把杯子送到他唇邊。
這一番下去，程添安也沒了力氣，直接閉眼倒在程嗣沉懷里哼哼，“……累。”
他這一喊累，商嗣沉更加心疼到無以復加。
他抱著程添安小心翼翼放在床上，輕輕給他擦臉，“還難受嗎？”
“……還好。”
商嗣沉抱著程添安，讓他靠在自己懷里能舒服點。
程添安聞到商嗣沉身上淡淡的草木香，長舒了一口氣，他摸著自己的肚子，靠在商嗣沉頸窩，輕聲說，“沒事了。”
商嗣沉眉頭緊鎖，對程添安的話他是信不了一點兒。
“要不睡會兒吧。”
程添安搖頭，等會兒趙嬸喊他吃飯還得下去的，再說他現在已經緩過來了，“不用，歇一下就好。”
“對了，我的那個鐵盒子你放在哪里了？”
“收在桌子上，我拿給你？”
“好。”
商嗣沉拿出盒子回來，程添安已經盤腿坐在床上等著了。
盒子上的泥已經被商嗣沉擦干凈，程添安試了幾次密碼無果，只能盯著那把鎖發呆。
商嗣沉見狀找了一把錘子，只等他一聲令下。
“我小時候到底用什么做密碼的呢？”程添安摩挲著下巴思考，“幾個重要的日期我都試了，不對啊。”
商嗣沉坐在他身邊，“小時候的密碼或許和小時候喜歡的東西有關。”
小時候有關的東西？
程添安想了想，突然靈光一現，“我知道了！”
在商嗣沉疑惑的目光中，程添安試了一組四位密碼，0717，這是什么特殊含義的數字嗎？
下一秒，鎖竟然“咔噠”一聲打開。
“真的開了！”程添安驚呼，“居然真的是奧特曼的生日，我太厲害了。”
什么東西的生日？
盒子里的東西很雜，玻璃珠子，木頭玩具，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都是程添安小時候的寶貝。
程添安從盒子最下面掏出一個本子。
是一本的日記本。
年代久遠，他早就已經忘記自己當初放了些什么東西進去了。
程添安翻看日記，商嗣沉也跟著湊過來。
“你別看。”程添安一把合上日記。
“為什么？”
程添安一噎，視線閃躲，誰知道他小時候寫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東西，萬一見不得人呢。
“反正你就是不能看。”程添安嘟噥，“我得先檢查一下。”
商嗣沉忍俊不禁。
是他四年級的日記本，看來是當時的老師布置的作業，每天一篇，還有老師的批注，那個時候不會寫日記，也不知道什么重點，通篇都是流水賬，早上干什么，中午干什么，晚上干什么……程添安大致翻了翻，沒看到有些什么奇怪的東西。
“喏。”他大方地把日記本遞給商嗣沉，“小學時候寫的流水賬，你要看就看吧。”
商嗣沉接過日記，順手翻了一下，其中一頁上的一段文字引得他皺眉。
【……今天晚上外婆做了茨菇燒肉，茨菇難吃，肉好吃。我和外婆說趙嬸每晚上給小東哥講故事，我也想聽故事，外婆說她不識字不會講，好吧，不會講也沒關系，我認字，可以自己看書。昨天小東哥給我了一本小畫書叫我幫他藏起來，我先看看。】
講故事？
商嗣沉看向程添安，后者已經把盒子里的小玩具玩了個遍，恢復了活力，臉色也好了不少。
樓下傳來趙嬸喊吃飯的聲音，程添安放下手里的東西，看向商嗣沉。
猝不及防對視了一眼。
程添安愣了愣，“走，走嗎？趙嬸喊我們吃飯。”
商嗣沉跟著合上日記，說：“好。”
*
趙嬸給他和商嗣沉準備了兩個二樓的房間，她和趙叔平日里都住在一樓，
走地雞的味道確實鮮美，肉質緊實，程添安吐了一回正餓，比平日吃的還要多些。
吃完飯，程添安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他和商嗣沉的房間是分開的，之前在一起睡習慣了，身邊沒人了居然還有不適應。
程添安順手從書桌上抽了一本童話，小時候覺得一頁的字可多了，現在看來卻只有一點兒。
他翻了一會兒，很快翻到了結尾。
門外傳來的敲門聲讓正聚精會神看書的程添安一個激靈。
“咚咚咚……”
程添安放下書，“進。”
進來的人是商嗣沉，他手上還拿著一本厚厚的書。
“有事嗎？”程添安問。
“有。”商嗣沉徑直在他床邊坐下，說，“我來講故事。”
程添安皺眉，“講什么故事？”
“胎教故事。”商嗣沉目光落在程添安肚子上。
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書，程添安欲言又止，止了再止，到底是沒止住。
“嘖，不是，誰家好人胎教講的是《百年孤獨》啊？”
第35章 日記 揮手拜拜來不及說再見
……《百年孤獨》, 程添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想不想聽不知道，反正他看到這個書名是蠻想睡覺的。
“能不能不聽啊？”程添安和他打著商量, “胎教我沒意見，但是能不能換本輕松一點的故事書？”
商嗣沉依言放下《百年孤獨》, “可以，你想聽什么？”
“講這個！”程添安順勢拿起手邊的童話書擋在自己面前, 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商嗣沉看見那本繪本封面上大大的花字。
“小蝌蚪找媽媽？”商嗣沉拿過繪本，“你想聽這個？”
程添安點頭，輕松簡單的故事, 總比百年孤獨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名來的好。
“好。”商嗣沉半跪在他床邊。
程添安鉆進被子里, 一臉期待的等待他說故事。
“閉上眼睛。”商嗣沉留下床頭柜上一盞暖燈說。
程添安聽話閉上了眼睛。
商嗣沉低沉輕緩的聲音就像一首悠揚的大提琴曲, 流淌在靜謐的晚上，柔聲將一個故事娓娓道來，程添安突然覺得讓他講小蝌蚪找媽媽真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下回聽聽《百年孤獨》試試。
“暖和的春天來了，池塘里的冰融化了，青蛙媽媽在泥洞里睡了一個冬天，也醒來了……”
伴著商嗣沉的聲音, 程添安想起自己小時候纏著外婆講故事，外婆不會，但是拗不過他, 愣是給他講了食譜，從涼拌黃瓜到青椒肉絲, 最后程添安沒睡著，倒是餓了，又纏著外婆煮了碗面。
程添安不自覺揚了揚嘴角, 商嗣沉的聲音停了下來。
嗯？程添安擰了擰眉，沒睜眼，“講完了嗎？”
“嗯。”
“好短啊，再講一個吧。”程添安意猶未盡，說，“寶寶也想聽。”
商嗣沉又從旁邊拿了一本繪本，講完了，程添安還是沒有睡著。
他閉著眼睛，縮在被子里，“商嗣沉，你小時候虞阿姨會給你講故事嗎？”
“會。”商嗣沉盯著程添安的睫毛說。
“那她一般都給你講什么故事啊？”
“不太記得了。”商嗣沉思索了一下，“她每次都會把自己哄睡著，后來就不講了。”
“哈哈。”程添安笑起來，撇了撇嘴嘟噥道，“我怎么一點也不困，要不我給你講故事吧，說不定講著講著我自己就睡著了。”
床頭暖黃的光照在程添安臉上，晦暗燈光下，程添安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溫暖靈動。
“算了算了，要不你還是念《百年孤獨》吧，我肯定一會兒就能睡著。”
商嗣沉輕笑了一聲，合上繪本，打趣道，“我記得某人剛才可不想聽來著。”
“現在想了。”程添安也不矯情，“快講快講，我要睡覺。”
“好。”商嗣沉溫柔寵溺地說。
和程添安想的一樣，商嗣沉剛念了幾頁，身邊就傳來了平穩清淺的呼吸。
他睡著了。
還真快。
商嗣沉撥開擋在程添安眼上的頭發，將書輕輕放在床頭。
他并沒有著急走，商嗣沉看了一眼程添安，確認他睡著了才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先前那本日記開始看。
前面的日記確實是一些有老師批改的流水賬，但后面半部分不是。
商嗣沉一頁一頁翻：
【4月12日。今天張小強又說我是沒爸沒媽的拖油瓶，我說我不是，人沒有爸媽是不會出生的，小東哥說他是個沒有常識的笨蛋，叫我不要和笨蛋計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我還是很生氣。】
【4月13日，我在橋底下發現了一只小白狗，我給它取名叫小黑。外婆不允許我養，她說我要是養的話，就把我和小黑一起丟出去，為什么呢？小狗這么可愛。】
【4月14日，偷看電視被外婆抓到了，可我明明在她進來之前關掉電視了啊，外婆把遙控器收起來了，難過】
【4月15日，哈哈哈哈，沒有遙控器也能看電視】
……
【4月21日，今天張小強又欺負我了，他說我一臉窮酸樣，還說我外婆的壞話，我很生氣，這次我一定要給他一個教訓，我不是好惹的！！！】
【4月23日，今天放學喂小狗沾了一身泥，外婆很生氣。】
商嗣沉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唇邊的笑意有多么溫柔，透過這些生動的文字，他好像看到小時候的程添安，活潑機靈，還愛闖禍。
時間一直跳到五月中旬：
【5月13日，張小強害怕毛毛蟲。今天我把毛毛蟲放進了張小強的文具盒里，他看到毛毛蟲嚇得從椅子上摔下去了，大家都在笑，我也笑，誰讓他總欺負我，我就是要給他一個教訓。】
【5月14日，張小強和老師說毛毛蟲是我放進他文具盒里面的，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承認了，可是老師不相信，她說不可能是我干的，為什么，明明就是我干的啊，為什么不相信我，張小強哭了，他說要喊家長來，我不想讓外婆來，老師為什么不相信我？？？】
文字不算形象，但商嗣沉好像真的腦補出一個乖巧可愛的小男孩抓著老師說自己干了壞事，但老師不相信時的苦惱模樣。
程添安的童年無憂無慮地吃了許多苦，可能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生活條件并不好。
日記截至到5月底。
【5月26日，小黑被藥死了。】
“……”
短短的一行字，商嗣沉的心卻猛地顫了一下。
小黑死了……
商嗣沉抬眸看向程添安，睡夢中的人恬靜乖巧，好像做了什么美夢一般微笑著，商嗣沉內心顫動，難以言喻的酸澀幾乎占滿他的整個胸腔。
“程添安。”商嗣沉低聲喊他的名字。
繼而，他俯下身，在程添安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晚安。”
*
隔天，程添安醒來的時候，商嗣沉已經不在房間里了。
等程添安洗漱完下樓，才看到和趙嬸一起在院子里曬地瓜干的商嗣沉。
商嗣沉換了套休閑的衣服，一整個融入鄉村。
程添安走過去，戳了戳他的肩膀，小聲問，“你昨天什么時候走的？”
商嗣沉頓了一下說：“你睡著以后。”
“哦。”那百年孤獨還挺有用的，“還記得咱們今天的任務嗎？”
“嗯，去拜訪王嬸，我讓司機送點禮物過來，吃完午飯就去。”
“好。”
就在這個時候，趙叔拿著兩件摸魚服過來了。
“安安，小沉，下午和我去塘里玩兒唄。”
面對趙叔的邀請，程添安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情況，淤泥挖藕肯定是不太行，“叔，挖藕就算了，現在還有菱角摘嗎？”
“有啊，你們想摘菱角，我給你們找個船就是了。”趙叔爽快答應。
太好了，程添安扭頭看向商嗣沉，“去玩兒嗎？”
看出他眼里明晃晃的期待，商嗣沉笑了笑，“可以。”
和趙叔打了聲招呼后，程添安和商嗣沉決定先去王嬸家，然后再去和趙叔會合。
王嬸家離昨天的雞圈很近，程添安他們到的時候，王嬸門口拍被子。
程添安也不多寒暄，直接和王嬸表明了來意。
在知道程添安是為他爸媽的事情來的之后，王嬸臉上的笑容瞬間往回收了不少。
程添安注意到王嬸表情上的變化眉心一挑，看來有戲。
“嬸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嬸臉色一變，她十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讓程添安和商嗣沉進到堂屋里，關上了門。
她這一舉動，更讓程添安覺得奇怪了。
“別緊張，我們先聽王嬸說。”商嗣沉默不作聲握住程添安的手。
王嬸關好門，在他們面前坐下，“安安，這件事情是你外婆讓你來問我的嗎？”
其實不是，但程添安還是點了點頭。
王嬸嘆了口氣，深深看了程添安一眼，“安安，既然是你外婆讓你來的，我也不瞞著，她不告訴你你爸是誰，那都是有原因的……”
“……”
從王嬸家里出來，程添安整個人都恍惚了，如果王嬸說的是真的。
“安安，這件事情我在心里憋了二十多年，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只有這件事情，我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安安，別怪你外婆，她只是想讓你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王嬸沒有說謊。
思索間，右手的掌心突然被捏了捏。
程添安回過神，扭頭和商嗣沉對視，不對視還好，一對視，程添安就莫名其妙的覺得委屈。
也可能是懷孕讓他變得心思敏感，這會兒心里堵堵的難過。
聽王嬸講了許多，商嗣沉現在完全能理解程添安的心情，他伸手揩去程添安眼角的淚花，問：“還去摘菱角嗎？”
商嗣沉知道程添安的腦子里一定一片混亂，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心情平穩下來，才能解決事情。
“要去。”程添安語氣悶悶的，“……商嗣沉，我只是有點難過。”
“我知道我知道。”商嗣沉見不得程添安哭，趕緊把他擁進懷中安撫，“不難過，沒關系的安安。”
良久，程添安從他懷里抬起頭，“我一直以為他拋棄了我和我媽，卻沒想到他居然坐過牢。”
“安安，或許他是有什么苦衷，再沒有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之前，我們不要這么快下定論，好嗎？”
程添安：“……”
“你說的沒錯。”程添安的情緒大起大伏，“外婆不告訴我就是不想讓我難過，我不能難過。”
他揚起頭，對商嗣沉扯出一個微笑，“我們走吧，答應了趙叔去摘菱角的，也不知道趙叔有沒有借到小船。”
怔愣了一片刻，程添安已經走遠，商嗣沉跟在他身后，望向他的背影，皺了皺眉，深深嘆了一口氣。
*
“趙叔，你說的船就是這個？”程添安指著自己面前這個紅色塑料大盆，不愿意相信。
“當然是了。”
“叔，你真的確定能用這個采菱角？”
“能，安安你就放心吧，池塘水不深，實在不行你們穿上衣服，下來也能摘。”
下水是不行的，程添安找了一竹子，把那塊塑料盆往自己面前夠了夠。
他看向商嗣沉，把竹子遞給他.，“我估計是不行了，要不你試試？”
好吧，試試就試試。
那邊趙叔已經乘著紅塑料大盆劃走了。
這邊商嗣沉接過竹子，在程添安的幫助下登上了船。
“你別飄走了哦。”程添安叮囑道。
見商嗣沉平衡力還不錯，程添安便松了手去給他拿水瓢調整方向。一個不留神，商嗣沉的船漸漸離開岸邊。
“安安！”身后傳來一道聲音。
“來啦！”
程添安轉過身，岸邊哪兒還有商嗣沉的身影，一抬頭，他的紅色塑料盆已經飄到了池塘中央。
糟糕了。
“商嗣沉！”程添安沖不遠處的人招手。
這下真揮手拜拜來不及說再見了。
第36章 脫衣服 這是船上又不是床上！……
眼睜睜看著商嗣沉越飄越遠, 程添安知道情況不妙，趕緊去找趙叔過來救人。
兩個大紅塑料盆靠在一起，遠遠的, 程添安看在趙叔和商嗣沉說了些什么，之后商嗣沉接過趙叔手里的竹竿, 竟然就這么不算熟練地撐了起來。
果然聰明人學什么都快。
程添安看著商嗣沉慢慢靠過來，趙叔也察覺這個塑料盆給他們兩個確實不太合適。
“小心小心。”程添安看著心里突突地跳, 他真怕商嗣沉一個重心不穩直接翻下去。
程添安伸出手去夠他。
商嗣沉趕緊擺手讓他往后退，岸上泥土松松散散，他這邊重心不穩, 萬一把程添安抻到了可不好。
“安安, 別靠近了, 我自己上來，別抻到你。”
商嗣沉撐著竹竿插進淤泥里，穩住身形之后, 一個箭步跨到岸邊。
等商嗣沉好好在自己面前站定，程添安才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
“也嚇死我了。”
商嗣沉握住他的手，這個盆實在危險。
“我們回去吧。”程添安先一步開口。
他雖然說回去, 可商嗣沉還是看到了程添安眼底的失落。
“現在回去？可我已經找到船了，怎么辦？。”商嗣沉可惜道。
程添安愣了愣，“船？什么船？”
商嗣沉低頭, 對上程添安略帶疑惑的雙眸，“和我來。”
村頭不遠處的地方有一片湖泊, 以前是沒有人看管的，現在里面圍起來一些變成了魚塘，除了魚塘外, 沒人清理的地方長了菱角和浮萍。
船不大，但可比塑料盆穩太多了。
其實劃什么船程添安倒不在意，他小時候經常跟著趙叔趙嬸劃船摘蓮蓬，小竹筏子也劃過。
“來吧。”商嗣沉站在下面朝程添安伸出手。
陽光下，湖面波光粼粼，而商嗣沉整個耀眼柔和，程添安望向商嗣沉那雙溫柔帶著淺淺笑意的眼睛，一時間竟有些挪不開眼。
程添安把手放在商嗣沉掌心，后者抓著他的手攬住腰輕輕一帶，程添安便穩穩站在了船中央。
他是怎么站在船上的？程添安還有點懵，耳邊就傳來了商嗣沉的聲音。
“安安，坐好。”站在船上容易重心不穩。
“哦好。”程添安依言坐下。
他看著商嗣沉還拿著之前那個竹竿撐船，有些好奇，“商嗣沉，你怎么還會撐船啊？”
商嗣沉笑了笑，帶著他劃出岸邊，“小時候學過皮劃艇，不過用竹竿還是第一次。”
“哦哦。”程添安彎腰把手放下湖水里，船向前走，水面就留下一道長長的波紋。
他伸手夠了一片葉子，翻開葉子果然在下面發現了新鮮的菱角。
“停一下停一下！”程添安說。
新鮮的菱角清香脆生，比起煮熟的那種綿綿的口感，程添安更喜歡吃生的。
“給。”程添安挑了一個大的剝開遞給商嗣沉，“嘗嘗，清甜的。”
商嗣沉就這他的手咬了一口。
看他的動作，程添安莫名想到了直播那天晚上給商嗣沉遞餅干，上次微油，這次不知道是不是菱角加持，干凈清爽。
“的確不錯。”
“是吧。”程添安又摘了一些放在船上，打算留一點給趙叔趙嬸帶回去。
撐船到一片開闊的地方，商嗣沉放下竹竿，坐在程添安對面。
這個時節的天氣不冷不熱，太陽照在身上也很暖洋洋的很舒服，程添安有點犯困，打了個哈欠。
“困了？”商嗣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程添安點頭。
小船不太好換位置，但在這之前商嗣沉已經找人收拾一下，躺下倒也不臟。
“睡一會兒？”商嗣沉讓他靠在自己懷里。
程添安搖頭，“不要，舍不得睡覺。”
商嗣沉眉心微挑，心臟好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明明一瞬間的刺痛感卻無限綿長。
程添安閉著眼睛，想起王嬸說的話。
——“安安，這件事情我也是偶然聽你媽媽和你外婆說過，那個時候你還在你媽媽肚子里，我還記得那天晚上去給你家送鴨蛋，聽見屋子里在說話，是你媽媽說和你外婆說，綏清在坐牢，你知道的吧，顧綏清就是你父親的名字。”
——“我當時害怕我這個嘴一不留神吐露出去，也不敢多留，具體為什么坐牢，我實在不清楚，好像是因為生意失敗，債主上門，打起來了，你爸失手傷了人。”
——“奇怪了，我記得你爸家里條件很好的，你外婆當時就是因為你爸爸的家庭條件太好了，覺得門不當戶不對，怕自己的女兒嫁過去要受苦，所以才一直不同意。”
——“你媽媽離開家之后，聽說你爸家那邊也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兩個人一起和家里決裂之后搬了出來，后來村里有人在虞城見過他們，再后來就是你媽媽帶著肚子里的你回來了。”
——“安安啊，這些話我可從來沒和別人說過。”
——“哎，當年你媽媽從懷著孕回來，村里人閑言碎語說了不少話，安安，你外婆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自卑，不想讓你活在我爸坐過牢的陰影里，人言可畏，安安，外婆是為了你好啊。”
程添安想到從小到大，他外婆從不在他面前提他的父親，媽媽生病去世后，程添安漸漸長大，遇到《我的爸爸》這樣的作文題目的時候，他也好奇過一段時間，但不管他怎么問，外婆都只字不提。
還好，他們不是被拋棄的；還好，他媽媽感情沒有被辜負。
還好……他們是相愛的，自己也是因為愛而誕生。
“商嗣沉，幸好我沒有考公考編。”程添安突然說。
商嗣沉聽出輕松的話里難掩難過。
“安安，不管上一代有什么恩怨都和你無關。”
“我知道。”程添安吸了吸鼻子，“可我就是有點難過，有點遺憾，有一點想哭。”
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想哭，明明他從前不是敏感愛哭的人，難道是因為懷孕的緣故？
“我知道我知道，哭吧安安，沒事的……”商嗣沉手足無措地哄。
程添安趴在商嗣沉肩頭低聲哭泣，好像要把十幾年來的委屈全部哭完。
商嗣沉一點點拍他背安撫，直到程添安沒力氣了，耳邊的聲音才漸漸小了下去。
“怎么了？”
程添安哭夠了，慢慢抬起頭，看見自己的眼淚在商嗣沉的衣服上印出一張臉，他沒忍住低笑了一下。
這下真的又哭又笑了。
“怎么了安安？”他不說話，商嗣沉心里慌得很，便又問了一遍。
程添安這才回過神。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哭濕了。”程添安有些不好意思。
商嗣沉這才注意到自己肩頭的一個眼淚畫的小貓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貓還淚汪汪看著自己。
“沒關系。”商嗣沉伸手給他揩去眼角的淚花。
程添安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身上這件衣服貴，“要不你脫了吧，我給你洗干凈，你這衣服是要干洗還是手洗，對不起啊……”
一件衣服而已，商嗣沉剛想說不用了，誰知程添安竟然直接上手開始扒。
“安安。”商嗣沉反應迅速一把握住他的手。
湖中央的小船跟著晃動，在水面上漾起一圈漣漪。
“怎么了？”程添安停下來，不明所以道。
“安安，你確定要在這里脫我的衣服？”
“是啊。”程添安微微皺眉，他衣服上的眼淚印子太明顯了，怎么穿的出去，“這里怎么了？這是船上又不是床上。”
商嗣沉：“……”
程添安莫名其妙，不是，脫件外套而已，怎么了嘛？
*
在趙叔趙嬸家里住了好幾天，幾天住下來，家里養的雞鴨魚個個膽戰心驚，程添安深覺不能在住下去了。
前一天接到洛向南的電話讓他回去救命，電話里說的不清不楚，說什么打算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程添安反正不信。
公司的事情雖然有商叔叔處理，但到底是暫時的，再加上他還得回去準備論文的開題報告，程添安和商嗣沉商量一下，打算明天離開。
在村里這幾天，商嗣沉可以說是開發了好多項技能，和趙叔去塘里挖藕，和趙嬸在后頭種菜，學做飯。
程添安覺得沒什么不好，看見商嗣沉身上沾著淤泥，拿著鎬頭鐵鍬從外面回來，身上一股子泥土帶來的質樸粗獷又踏實的味道，對程添安的眼睛和心情都非常好。
可惜，再不回去，原先那個矜貴深沉的商總怕是真的要消失了。
第二天離開的時候，趙叔趙嬸起了個大早，大包小包的東西把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要是不程添安攔著，趙嬸得抓一只活雞給他帶回去。
算了，商嗣沉怕雞。
“嬸兒，我們走啦，下回再來看你們。”
趙嬸拉著他的手，說：“安安，一定要注意身體，有事沒事都要給我們打電話，外婆那邊也是，忙不過來別硬撐著。”
程添安點了點頭，還真有點舍不得。
趙嬸轉頭看向商嗣沉，“小沉，那天咱們說的話我可都記得呢，照顧好安安，也照顧好自己。”
什么話？程添安看向商嗣沉，后者表情嚴肅，極為鄭重地點頭道：“我記得，我會照顧好安安的，叔嬸，你們也照顧好自己。”
回去的路依舊是兩個司機交換開的，程添安一上車就犯困，打了哈欠還不忘問商嗣沉和趙嬸說的什么話。
“怪不得這幾天你總和趙嬸干這干那，原來是在背后蛐蛐我。”
“這我哪兒敢啊。”商總委屈大了，“我作為你男朋友，第一次上門拜訪，這些不是應該做的嗎？”
男朋友……
程添安抿了抿唇，耳尖蒙上一層薄紅。
但是！不能知道他們說了什么，這和拉屎拉一半有什么區別？要是不問出來，估計自己下面一周都得抓心撓肝，“轉移話題沒有用，趙嬸到底和你說什么了？”
商嗣沉不語。
“商總，你就告訴我，求你了。”
“求我？”商嗣沉挑眉反問。
程添安拽著他的袖子，點頭如搗蒜，“對，求你，求你告訴我吧。”
他一向能屈能伸。
商嗣沉輕笑了一聲，見他這么好奇，也便不再賣關子，他擺正程添安的坐姿，無奈道：“趙嬸說，要是我敢對你不好，就把我關進雞圈和雞睡覺。”
……
車里短暫安靜了一瞬。
程添安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忍了又忍，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和雞睡覺，商嗣沉，你完蛋了。”
商嗣沉看著程添安笑自己，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和窘迫，他挪過去扶著程添安坐好，斂眸悄悄勾了勾唇。
是…他完蛋了。
第37章 胎動 疼嗎？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等回了虞城, 程添安和商嗣沉兩個人都忙起來。
一邊商嗣沉回到公司上班，事實證明，只要是人上班就不會有好臉色, 商嗣沉回公司的那天，看見他爸扶額聽林樊匯報, 那臉色難看的，短短幾天簡直像老了幾十歲一樣。
商庭看見自己兒子終于回來, 馬不停蹄抓起一直放在桌邊的，他的精神支柱，魚竿, 跑了。
留在林樊站在一旁凌亂。
林總助也很苦惱, 這幾天商總不在, 他深深感覺到公司沒了商嗣沉還真不行，他都忙的沒時間和對象約會了。
要是商總再不回來，他估計也得請個假修補一下這幾天過度操勞的腦子。
公司堆積的事情忙了好幾天, 程添安在學校的畢業論文的開題報告還在寫，看了那么多文獻，三天憋不出五百字的滋味誰懂？
連著好久，程添安簡直覺得商嗣沉送他去學校就像送犯人進監獄, 每天都去，好吃好喝喂著，等到ddl最后一天, 寫不出開題報告，開題答辯過不了, 上了講臺，直接處死。
學校的老師給程添安介紹了一份實習工作，新聞編輯助理, 白天打工，晚上寫論文，日子充實的不像話。
當熱，比程添安命苦的大有人在。
李維然那邊考研考的像被吸干了精氣，洛向南過不了六級被洛向北勒令在家里苦學，鬧著要離家出走，還有秦歌…戀愛腦上頭，沒話講。
程添安肚子漸漸大起來，還好虞城進入秋天，天氣轉涼，穿上外套擋著也看不太出來。
一轉眼，程添安懷孕差不多五個多月，預約了四維彩超。
一大早，虞女士就帶著一大家子過來了，程添安早上起床的時候商嗣沉已經不在枕邊，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下樓，虞女士正把帶來的早餐擺出來。
程添安肚子大了，睡衣前凸起了一個弧度，秀氣可愛，他站在樓梯口，攏著肚子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安安啊，睡得還好嗎？洗漱一下吃早飯了。”虞女士溫柔地說。
程添安雖然懵著，但還是本能點了點頭。
月份大了之后，他就不怎么吐了，而且吃的還要比以前多得多，昨天晚上想吃螺螄粉，半夜爬起來偷吃被商嗣沉抓了個正著，前天晚上想吃學校門口的鹵豬蹄，商嗣沉大晚上還給他出去買。
“媽，嗣沉呢？”程添安在家找了一圈，沒看到人。
自從上次回了一趟老家，程添安回來再見到虞女士和商叔叔的時候就改口了，頭一回喊虞婉華媽媽，虞女士感動的淚眼汪汪，商庭更是當即又給程添安包了個大紅包。
虞女士抿唇偷笑了一下，“你老公啊，他說你昨天晚上說想吃哪家的小籠包來著，一大早出去買了。”
話音剛落，商嗣沉就提著小籠包進來。
虞女士掩住笑意，看向商嗣沉，扯了扯自家老公的袖子，“哎呀，回來了正好，喏，安安找你呢。”
找他？
商嗣沉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到程添安身邊，把他頭頂翹起來的頭發壓下去，柔聲說，“醒了。”
“嗯。”程添安的聲音里還帶著鼻音。
商嗣沉順手拿了件外套把程添安裹起來，“早上涼。”
“還好。”
家里的溫度都是恒定的，再說程添安懷孕體溫本來就高一點。
這兩人膩歪的勁兒，虞女士是看不下去了，“好了好了，等會兒再粘糊吧，爺爺在花園里逗小怕呢，你們快點哦。”
幾個月的功夫，原先還瘦瘦小小的小貓已經長成一輛半掛，這會兒被商爺爺抱著進來。
冬天害怕家里冷，商嗣沉老早就讓人鋪了地毯，小怕尤其喜歡在上面打滾。
“喵~”
商爺爺放小貓跳下來，隨它玩去了。
二樓，程添安坐在床邊由著商嗣沉給他穿衣服，月份小的時候不覺得，肚子大了，程添安也覺得身體負擔越來越重。
“商嗣沉。”
“嗯？”扣扣子的人抬頭看他。
“有點累。”程添安說。
聽到他喊累，商嗣沉有點意外，程添安這段時間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他尊重程添安的選擇，對他的事業學業自己無權干涉，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顧他安慰他，給予他幫助。
商嗣沉半跪在他面前，讓程添安趴在他的肩膀上。
“安安，累了可以停下來休息。”商嗣沉心疼地說，“你想要的東西，我都可以給你。”
“我知道。”程添安將下巴擱在他肩上，他閉著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可是，我想要的東西，我想自己去爭取看看。”
“如果不行，我不會逞強的。”
商嗣沉知道他有自己的堅持，“好。”
擁他在懷，商嗣沉的雙手輕輕貼在程添安的肚子上面，還沒等他開口，趴在自己肩頭的人突然顫了一下，緊接著渾身僵住了。
同一時刻，商嗣沉的掌心感受到一陣微妙的鼓動，這是……
程添安愣了好久，一把從商嗣沉懷里退出來，臉上帶著巨大的驚喜和激動。
“商嗣沉，你感受到了嗎，是胎動，第一次誒！”
程添安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只覺得胸腔像朵花一樣炸開了。
而商嗣沉那一刻的震撼一點也不亞于程添安，后知后覺落在程添安腹部的手都在顫抖。
商嗣沉抬頭看他，擔憂道：“疼嗎？有沒有不舒服？”
程添安搖頭，“不疼不疼，有點像小魚吐泡泡，你聽聽，說不定還會動呢。”
“好。”
商嗣沉側過來，耳朵貼在程添安肚子上聽，很久很久，程添安輕嘶了一聲，“呼，又動了。”
商嗣沉要被他這一聲嚇死了，忙抬起頭，“痛？”
“沒有沒有，剛才沒有防備而已，怎么樣？聽到什么？”程添安眼里亮晶晶的。
商嗣沉雙托在他腹側，柔聲說：“聽到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咕嚕咕嚕？程添安皺眉。
正好這個時候，商嗣沉抬眸和他對視。
程添安笑了一下低下頭，有點猶猶豫豫地說：“那個，咕嚕咕嚕的，那可能不是胎動。”
“嗯？”
他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肚子餓了。”
*
醫院，祝庭瑋早就已經在等待。
他提前給大家打了預防針，四維說是要檢查胎兒有沒有先天畸形的疾病，像面部畸形，神經系統這些，還有羊水是否過多過少，程添安還是挺緊張的。
祝庭瑋說：“我了解過了，四維呢需要寶寶位置合適才行，所以一兩次看不到是很正常的現象，不用擔心也不要緊張，爸爸的心情也會影響到寶寶的哦。”
果不其然，程添安第一次和商嗣沉進去被告知寶寶的位置不太合適，被醫生告知可以多走動走動，讓寶寶轉過來。
虞女士有些擔心，來的時候還好帶了一些巧克力，她聽說吃甜食也許有用。
檢查沒有想象的順利，在診室門口四進四出，程添安也有點沮喪了，他不太吃得下東西，商嗣沉只能扶著他去爬樓讓寶寶動一動。
有沒有用不知道，走的時間久了，商嗣沉是真的心疼。
“呼~”程添安扶著扶手喘了口氣。
“累嗎？要不我們不走了，下次再來？”商嗣沉替他托著點肚子，擔憂道。
“來都來了。”程添安搖頭，“萬一他下次還不配合呢？沒事兒。”
“臭小子，不讓人省心。”商嗣沉捧著程添安的肚子，深深嘆了口氣。
程添安不樂意，“萬一是臭丫頭呢，不管臭小子還是臭丫頭，都不許你這么說。”
“好好好，不說不說。”商嗣沉也是被磨得沒了脾氣，“我們再回去看看，說不定威脅一下，他能識趣點轉過來。”
程添安笑著打趣，“怎么？商總還想威脅一個小寶寶啊？”
要是威脅有用就好了，哎，商嗣沉無奈：“好了，我們回去再看看？”
“嗯。”程添安點頭。
程添安躺在床上，緊緊握著商嗣沉的手，探頭在他肚子上推動，醫生的手也輕輕推他的肚子，沒有不舒服，但程添安有點緊張。
“醫生，可以嗎？”他問。
醫生看過來，很遺憾地宣布，“寶寶還是有點害羞，捂住臉了呢，爸爸們再出去走一走吧，或者趴一下，門口有調整胎位的姿勢，刺激一下胎動試試看。”
“怎么樣？可以嗎？”虞婉華見他們兩人出來，趕緊湊上去問。
“還是不行。”程添安也有點無奈了。
虞婉華聞言寬慰道：“沒事沒事，我們慢慢來，不著急。”
商爺爺也說：“安安啊，沒事的，我們不著急，實在不行下回來也行的。”
商庭跟著附和。
那邊，祝庭瑋也聽說了他倆四維一直不成功的事情，便給兩人安排了一個房間，方便程添安臥著。
為了能讓寶寶轉過來，程添安把兩只手搭在窗邊，彎下腰撅著屁股。
商嗣沉站在他身邊，替他托著點腰，面色凝重。
“商嗣沉，你說這孩子到底隨誰啊，這么犟？”程添安深深吐氣。
“像誰都好，他能轉過來更好。”
程添安勾唇笑了一下，“你拍拍他，說不定就能轉過來，早上他不是還動來著？”
“有用嗎？”
“有用沒用試試不就知道了。”
程添安拉著商嗣沉坐下，拽著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肚子上。
商嗣沉小心翼翼撫摸程添安的肚子，也沒敢拍，只是側耳輕貼了上去。
別說，還真有用，程添安立刻就感覺到肚子動了一下。
“商嗣沉，他好像真的動了。”
“終于肯動了。”
程添安撫平商嗣沉一直緊皺著的眉心，“好啦，別擔心了，我們再回去試一次，不行就下次再來。”
“好。”
好在最后一次，臭小孩還算配合，四維出來的照片看見寶寶的臉，閉著眼睛，還嘟著嘴巴，程添安覺得可愛極了。
虞女士也覺得可愛極了，拿著手機狂拍照片，商爺爺決定把這張寶寶的照片和之前程添安中獎的一百塊錢掛在一起，那邊商庭已經再想孩子叫什么名字好了。
做完四維，確認寶寶沒有問題，程添安和商嗣沉總算松了一口氣。
醫生又單獨和商嗣沉說了一些注意事項，折騰了一上午，程添安也覺得有點累。
虞女士也擔心程添安身體受不了，打算先和商庭回去做飯，商爺爺和他們一起先走了。
程添安拿著報告坐在副駕上，微笑著簡直移不開眼睛。
“這么好看啊？”商嗣沉忍不住問。
“當然好看啦。”程添安說，他和商嗣沉長得那么好看，寶寶當然也好看。
程添安放下報告，他把照片發給洛向南，這家伙一直念叨要當寶寶干爸，也算是給他痛苦的六級復習生活添點樂趣。
照片剛發過去，洛向南電話就打過來了。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立刻響起一道聲音，一聲驚天動地的呼叫。
“困寶！救命啊！”
程添安一怔，還沒等他說話，電話就掛斷了，再打也打不過去了。
“怎么了？”商嗣沉皺了皺眉。
“不知道，洛向南說讓我去救他。”程添安仔細想了想，覺得有點不對勁，“先不回別墅了，去御溪灣，我得去看看。”
“好。”
車子剛在門口停下，程添安還在外面就聽見里面傳來洛向北氣急敗壞的聲音。
“洛向南，你這次六級要是還不過，我馬上停掉你所有的卡！”
程添安都被洛向北的聲音嚇了一跳，商嗣沉站在他身邊默默攬住了程添安的肩膀。
“我和你一起進去。”
“嗯。”
等他輸入密碼，一開門，一屋子人的視線立刻落在了他和商嗣沉身上。
客廳氣氛詭異又凝重。
氣急敗壞的洛向北，唯唯諾諾但不服氣的洛向南，正襟危坐卻一臉倔強的秦歌，咸魚一樣倒在沙發上嘆氣的李維然，就連秦歌的哥哥秦棣居然也在！
程添安握著門把手愣在原地。
天爺呀，這一屋子是什么鬼熱鬧！
第38章 肚子痛 那，我要開始問了？
上次在小龍蝦店, 洛向北知道他和商嗣沉結婚了之后，懷孕的事情也就沒有瞞著大家，再說商家和洛家都是虞城有頭有臉的家族, 商嗣沉已婚有孩子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應程添安的要求, 暫時沒有公開他而已。
幾乎是看到程添安的下一秒，洛向南拔腿就要往程添安身上撲, 洛向北攔了，李維然也去扯，秦歌瞪大了眼睛, 嚇了一大跳也上去逮。
洛向南這小子竄得太快了, 商嗣沉往前一步想擋在程添安面前, 身邊的人卻輕輕按下了他的手腕。
程添安抬眸，給了商嗣沉一個沒事的眼神。
事實證明確實沒什么大事，洛向南知道分寸, 不會真往程添安身上撲，只是一下子抱住了程添安的大腿嚎而已。
“困寶啊！你快救救我吧，那個英語六級真不是人學的啊，我第一次考424, 第二次考380，越考越低我有什么辦法，在這樣下去, 估計這一次我只能考250了，嗚嗚嗚……”
對他坎坷的六級之路, 程添安也頗為同情。
他不說還好，這么一提，向來優雅淡定的洛向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考二百五你還好意思說！洛向南, 你這次要是還過不了六級，我保證停掉你所有卡，你自己賺錢養自己去吧。”
向北姐向來說一不二，這會兒走過去，一把揪住了洛向南的耳朵，“還往人家安安身上撲，安安懷孕了你不知道嗎！”
揪一下，沒揪住，揪兩下，還是沒揪住。
嗯？洛向北皺眉。
這手上怎么有點滑滑的。
洛向北真的要被自家這個逆弟氣死了，“洛向南，你還真敢往耳朵上抹油啊！反了你了！”
“姐，我就不是學習這塊料，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理想就是當一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血脈壓制下，洛向南還是沒忍住縮了縮脖子，畢竟他姐說要打，那是真的下死手。
“洛洛，你先起來。”程添安彎腰扶洛向南起來，他還是覺得有點奇怪，之前向北姐雖然操心她弟弟，但也沒到這樣急切的程度。
洛向南一動不動。
“還不起來，你要安安一直彎著腰等你啊！”
洛向南麻溜站起來。
其實相比洛向南和洛向北，程添安覺得一直正襟危坐的秦歌問題好像更大一點。
那邊洛向南躲在程添安身后，洛向北看向商嗣沉，頷首打了聲招呼，伸出手，“商總，好久不見了。”
商嗣沉也是和她握手，“嗯，洛總，叫我商嗣沉就好。”
“坐吧。”洛向北拉著程添安坐下，商嗣沉站在他身后。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程添安看向秦棣，打破僵局，“那個，秦棣哥，你怎么也來了？”
李維然突然輕笑了一聲，今天這一屋子都是來管教自己弟弟的，就他一個被考研摧殘的人是來湊熱鬧的。
要是來盤瓜子就好了，這熱鬧可好看得很。
秦棣拍了下自家弟弟，”你自己說。”
秦歌支支吾吾：“我，我分手了。”
“你那叫分手嗎？你那是被騙了！”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呢。
程添安和李維然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無奈。
網戀被騙……
“怎么被騙了？”程添安用故作夸張的語氣說，“前段時間不是提醒你下載反詐APP了嘛！”
李維然見秦歌低著頭視線閃躲，不好意思解釋，便自告奮勇把事情的說了一遍。
簡單來說就是，秦歌和網戀對象奔現，卻發現對方是個男孩子，他不但沒和人家分手，反而愛上了。這段時間給人家買了好多東西，花了好多錢，結果人家男孩子某天晚上說了一句分手，隔天銷聲匿跡了，聯系方式拉黑，就連游戲賬號都注銷了。
秦歌悲痛欲絕，傷心難耐，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秦棣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秦歌，你細算算你給他花了多少錢，要我說人家根本就不喜歡你，就是喜歡你的錢！”
“不可能，他對我那么好！”
秦歌相信對方是為了錢，也不愿意相信他從來沒喜歡過自己。
秦棣要被他弟弟的戀愛腦打敗了。
程添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寶寶，千萬不要和你秦歌叔叔學啊。
李維然注意到他的動作，腦子轉得飛快，“怎么了，困困？肚子不舒服啊？”
他一句話，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程添安身上。
商嗣沉坐在程添安身邊，將手放在他腹側，緊張起來，“怎么了？痛嗎？”
一屋子人，面色擔憂。
“啊？啊！”
程添安和李維然對視，李維然沖他擠了擠眼，他又看向秦歌和洛向南，緊接著一把抓住了商嗣沉的小臂。
“嘶~好像，好像有點痛。”
痛？
痛！
“安安，你哪兒痛啊，趕快趕快去醫院啊！”洛向南風風火火地說。
商嗣沉也嚇到了，怎么突然就痛了呢？
程添安擰眉捂住腹側深呼吸，商嗣沉打橫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安安，別怕別怕，我們去醫院，很快，很快就到了。”
程添安在他懷中抬起頭，看見向來穩重的商嗣沉此時慌得不成樣子，程添安輕笑了一下，拽了拽商嗣沉胸口的衣服。
“很痛嗎？”
商嗣沉低下頭，看到靠在自己懷中的人沖他眨了眨眼睛，說：“痛。”
商嗣沉一愣。
身后，洛向南和秦歌哪兒還顧得上自己哥哥姐姐。
“困寶，你別怕，我們都在呢！”洛向南一步跟著小跑。
最后，李維然開的車，秦歌坐在副駕駛，商嗣沉抱著程添安坐在后座，還有一直嘴里絮絮叨叨的洛向南一起。
程添安微微叉開腿坐在后座，商嗣沉一直托著他的腰。
直到車子徹底開出去，程添安才松了一口氣。
“安安，你還痛不痛，有沒有事啊？”洛向南問。
程添安臉上痛色退去，直起腰來：“好啦，不疼了。”
“不，不疼了？”這么快？
程添安輕輕拍了拍肚子：“沒事了，本來就不疼。”
洛向南這才反應過來，“安安，你剛才是裝的？”
“對啊，不裝一下怎么出來啊。”
“那……”洛向南想到自家姐姐有些害怕了。
前面，李維然開口：“你放心吧，就向北姐他們那樣的人精，不可能看不穿，也就是不想追究，順理成章放走我們罷了。”
“我剛剛演的有那么差嗎？”程添安撇了撇嘴，他看商嗣沉剛才不是蠻著急的。
商嗣沉的手到現在還放在他肚子上呢。
“真的沒事？”他還是有點不放心。
“真的沒事。”程添安捏了捏商嗣沉的手，小小安撫一下。
前排的兩個人在后視鏡里看見這兩人的小動作，李維然覺得自己被猛塞了一口狗糧，秦歌覺得更加悲從中來。
程添安看向洛向南，掏出手機找出一篇報導遞給洛向南，說：“看看吧。”
“這是什么？”
洛向南接過手機，越看臉色越沉重。
“這是上個月一家媒體為向北姐做的專訪，洛洛，我們都是學新聞的，這篇采訪提出的問題沒有聚焦洛氏集團，也沒有剖析向北姐對企業和行業的見解。反而處處挖坑，每一處都針對向北姐是一個女性，刻意引導她說出關于自己私生活方面的問題，對她這一路走來的成就和辛苦一筆帶過，斷章取義，制造矛盾，這篇報導里的惡意與凝視，我想你不是看不出來。”
洛向南沉默了。
程添安嘆了口氣，當年自己外婆生病的時候，洛向北真的幫了他很多忙，在醫院聯系醫生，還借給他錢，程添安真的很感激洛向北。
“洛洛，向北姐有能力有野心，或許你覺得自己沒有管理公司的天賦，不去給她添麻煩就好了，但向北姐也希望你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真的躺平。”
誰不想在家里當條混吃等死的咸魚呢？
別說洛向北了，他要是辛辛苦苦工作一天回到家，看在自己弟弟就知道躺在沙發上打游戲，伸手就知道要錢，氣都要氣死。
沒把他打出去，向北姐真的算是有良心的了。
看洛向南不說話，程添安也點到為止，至于秦歌，他真的無話可說。
戀愛腦難殺。
前方，李維然挑了挑眉，“好了，事情說完了，熱鬧也沒了，不知道商總能不能先送我回學校呢，幾個小時沒有汲取知識，我已經渾身癢癢了。”
秦歌翻了個白眼：“身上癢就去洗澡，你看書一個屁用。”
李維然：“我不和傻逼戀愛腦說話。”
秦歌：“……”
兩個人熟練拌起嘴來，李維然陰陽怪氣的語氣逗笑了程添安和洛向南，車里原先還有些沉重的氛圍驟然散去。
御溪灣，洛向北看向秦棣挑眉。
后者率先站起來，笑了一下，“洛總，目的達成了，喝一杯？”
洛向北揚了揚唇角，“好啊。”
*
程添安和商嗣沉折騰了一天。
晚上，商嗣沉在書房辦公，那邊程添安躺在床上看自己賬號后臺的信息。
孕吐好了許多之后，程添安一口氣錄了好多素材，堅持周更，只是距離上次直播已經過去好久了。
程添安撫摸自己的肚子，打算那邊實習結束之后再直播一次，懷孕嘛，也沒什么不好講的。
他是真的得停更一段時間。
指尖停在不愛吃飯的聊天框上，自從上次給他寄了餅干之后，他不直播，和不愛吃飯也就很久沒有聯系了。
或許，這就是悄無聲息的告別吧。
互聯網日新月異，或許未來有一天他也會停更這個賬號，去做自己更想做的事情，離開難免失落，但沒什么好苛責。
關于洛向北的那篇報道，程添安心里還是放不下。
他仔細研究這些文字，頁面停留在記者署名上面，程添安頓了兩秒，切除頁面，鬼使神差地搜索了另一個名字。
半個小時后，程添安站在商嗣沉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里面傳來聲音。
商嗣沉抬眸，看向來的人是程添安，立刻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文件，柔聲問：“怎么了？有事嗎安安？”
程添安抱著平板站在他面前，“那個，嗯，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商嗣沉有點意外，“好，你先坐。”
程添安在他對面坐下，深吸了一口氣，“那，我要開始問了。”
看著他有些緊張地扣平板，商嗣沉也有點好奇他要問什么，他手指交叉，手腕撐在桌子上，靜靜等待程添安的問題，眼角含笑，“當然。”
程添安清了清嗓子，說：“商先生，商氏作為一個經久不衰的企業，多年來一直充滿活力，你認為，企業保持活力的關鍵是什么？”
商嗣沉愣了愣，好突然的采訪。
短暫思考了一下，商嗣沉從容說出自己的見解，雖然他已經很久不接受媒體的采訪了，向這樣突然的采訪更是從未有過，但商嗣沉的回答沒有一點敷衍。
程添安的問題，聚焦商氏和商嗣沉對行業發展的見解，但幾個問題之后，商嗣沉敏銳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
程添安問的這些問題，仿佛和他接管商氏之后接受的第一家媒體所問出來的問題非常相似。
商嗣沉幾乎可以確定，他看過自己的采訪視頻了。
轉眼，程添安的提問接近尾聲，他放下平板，問出最后一個問題。
“商先生，您在進入商氏之后，有沒有遇到過困難，其中最困難的又是什么呢？”
商嗣沉抬眸和程添安對視。
那一刻，程添安好像看到一片深邃靜謐的的星夜。
程添安特意從商嗣沉從前的采訪里找出了一些問題，但最后一個問題，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他的確看過商嗣沉之前的采訪，早年剛進入商氏的商嗣沉，冷漠凌厲，針砭時弊，渾身上下都有一股殺伐果斷的血氣，而現在的商嗣沉，沉穩內斂，從容淡定，像海面上緩緩破浪前進的郵輪。
“有。”商嗣沉定定望著程添安，說，“接手商氏的很長一段時間，我患上了失眠癥。”
失眠癥？
這個答案顯然在程添安意料之外。
“你有失眠癥？”程添安深深皺眉，商嗣沉有失眠癥，自己怎么從沒發現過，“什么時候？多久了？你去看醫生了嗎？”
在他擔憂的目光中，商嗣沉悄悄勾唇笑了一下，“嗯，現在已經好了。”
“你確定嗎？”
商嗣沉點頭，“嗯。”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低頭長久的沉默了，商嗣沉低聲喚回他的思緒：“安安，你來應該不止是問我這些問題吧？”
程添安愣了愣，抬起頭，實話實說，“嗯，我實習的媒體公司打算新開一個財經方面的版塊，想做人物專訪。”
商嗣沉聞言，默默直起了身子：“你的打算是？”
“你覺得第一期的人物就選向北姐，怎么樣？”
洛向北？
商嗣沉眉心一跳，停頓了好久才回答：“……可以。”
第39章 專訪 樓下偷吃的小老鼠
“怎么了？不合適嗎？”程添安注意到商嗣沉一瞬間的失神, 以為是哪里不妥。
“沒有。”商嗣沉非常溫和地笑了一下，“很合適，洛總確實是一個優秀的管理者。”
“你也這么覺得？”程添安說著湊上來, “那你再和我說一些你以前采訪的問題唄，我想多積累一些經驗。”
此話一出, 視線落在癱在桌面上的文件上，他便覺得有些不妥了, “你要是忙的話就算了，我等會兒來。”
程添安看了一眼時間，都已經十點了。
自從懷孕之后他基本都是晚上十一點之前睡覺的。
程添安轉念一想, “算了, 我不來了, 你早點休息，我等你。”
他丟下這句話，沒等回復, 一溜煙跑沒影了，留商嗣沉在一間空空蕩蕩的書房里獨自凌亂。
其實他也沒什么要忙的，商嗣沉合上鋼筆。
程添安開題報告交上去之后去學校也就去的不勤了，為了方便照顧他, 兩人便又搬回了臨江別墅。
家里之前工作的員工也都還在，白天倒也熱鬧，晚上大家下了班都自己休息去了, 這會兒別墅里真看不見人。
商嗣沉整理了一些程添安可能需要的東西打算去臥室給他，卻不想人卻不在臥室里。
不在臥室, 那就只有一個地方了。
商嗣沉輕手輕腳下樓，生怕驚擾了在樓下廚房偷吃的小老鼠。
站在灶臺前的人忙忙碌碌又小心翼翼，一邊往鍋里加東西, 一邊環顧四周，產檢的時候醫生提了一嘴，說孩子這個月份稍微有些大了，最好控制一下飲食。
現在看來不假。
商嗣沉躲在一個花瓶架子后面，客廳沒開燈，只有廚房的暖光照著程添安，溫暖柔和，他不自覺勾了勾唇。
“咳咳！”商嗣沉故意咳嗽了兩聲，下一秒卻彎腰藏了起來。
灶臺前的人聽見聲音身子一僵，程添安的手立刻頓住了，他麻溜關火蹲下，廚房一片安靜。
有人來了？
商嗣沉嗎？不會吧，他不是應該在書房辦公嗎？
程添安畏畏縮縮躲在料理臺后面等了會兒，聽見身后許久沒有再傳來聲音，他才小心翼翼扒著料理臺，露出一雙眼睛搜索了一番，沒看見人，還好還好。
估計是哪個□□好友上線了吧。
程添安視線落在鍋里，重新開火。
哎呀，煮面煮面！
他是真的餓了，最近寶寶長得快，他總是覺得餓，醫生說少吃多餐，他巴不得多吃多餐。
程添安從冰箱找出上次楊師傅做的牛肉，這要是加上兩大勺，那不得香迷糊了。
商嗣沉沒去打擾他，默默躲在旁邊看程添安熟練煮面，加青菜和煎蛋，再澆上兩勺牛肉澆頭，看他咋嘛著嘴巴，捧著面碗坐在料理臺前的高腳凳上，一臉心滿意足。
第一筷子還沒送進嘴里，程添安突然捂住腹側輕嘶了一聲。
“唔——”程添安下意識擰了擰眉，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呼，知道你想吃了，先給我吃行不行啊？”他和寶寶打著商量。
然而，今天寶寶就好像估計和他作對一樣，望著剛煮好的面，明明他剛才還覺得牛肉面的味道香辣開胃，此時卻突然覺得油膩了起來。
程添安下意識捂住嘴，想把胸口翻上來的惡心下去，“唔！”
一點兒用都沒有！
“嘔——”程添安猛地站起來，趴在洗手臺邊干嘔，“嘔……咳咳咳……”
奇怪，好端端的他怎么吐了，最近明明不怎么孕反了啊。
程添安吐得沒什么力氣，撐著廚房的臺面大口喘氣，突然，一只手輕輕搭在了他的后背上慢慢給他順背。
程添安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
又被抓包了，不行，得想個主意蒙混過去。
“餓了？”商嗣沉的聲音和往日里沒什么兩樣，偷吃的小老鼠卻有點兒發慌。
商嗣沉道：“今天醫生可和我說，你得控制飲食。”
“啊？”程添安耍賴，“醫生說了嗎？我怎么沒聽見啊？”
“安安？”商嗣沉語調低沉，喚他的名字。
好吧好吧，程添安投降，他真的受不了商嗣沉這樣喊他，渾身都要酥掉了。
商嗣沉輕笑一聲，把他打橫抱起來，輕輕擱在高腳凳上。
程添安現在看到那碗牛肉面也沒了胃口，他看向商嗣沉問：“你不是在書房嗎？怎么下來了。”
商嗣沉背對著給他倒檸檬水，聞言抿唇偷笑了一下，“聽到有只小老鼠偷吃的聲音，下來看看。”
程添安反應過來：“你，你早就看到我煮面了？”
“嗯。”
他喝了一口檸檬水，壓下胸口的惡心，“那你怎么不攔我，剛才那一聲咳嗽也是你？”
商嗣沉承認：“是我。”
見程添安皺眉，商嗣沉趕緊找補，“醫生說控制飲食，但餓著也不行，少吃一點是可以的，所以沒攔著你。”
“好吧。”程添安接受這個說法。
商嗣沉見狀遞上他剛才準備的東西，“我整理的材料，剛才準備拿給你的，誰知道你不在臥室，我就下來找了。”
原來如此，程添安接過那張紙，驚喜道：“給我的？”
“嗯。”
居然是手寫的，商嗣沉的字跡和他人一樣，大氣端莊，沉穩舒展，好看。
“滿意嗎？”商嗣沉見他看的認真，問道。
“滿意滿意。”
“還想吐嗎？”
程添安一心撲在材料上，“不想了。”
“餓不餓，想吃什么？”
餓？還真有點。
程添安緩緩抬起頭，想了想說，“餓，想吃瘦師傅的剁椒醬！”
“瘦師傅是誰？”坐在他面前的人擰了擰眉。
“我之前來別墅面試的時候認識的廚師師傅，他做的剁椒醬超級香，他當時還送了我一罐，可是我早就吃完了。”
有個明確的人就好，不然這全國那么多瘦廚師，還真不好找。
商嗣沉給他杯溫水：“好，我去找。”
“不用，我有他電話。”
*
實話實說，商嗣沉給的那份材料真的挺有用的，程添安仔細研究了一番之后去找了一趟洛向北，說了想約一個專訪的事情，對方也很干脆的同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和洛向南說的話起了作用，他這段時間懸梁刺股，廢寢忘食，終于等到了上六級考場那天。
一個六級被他整出了高考的架勢，那天下午，不僅洛向北，秦歌和程添安來了，就連忙著考研沖刺的李維然都抽出時間來了。
洛向南感動的淚眼汪汪，慷慨赴考。
天氣越來越冷，程添安的實習期也要結束了，實習期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洛向北的采訪。
洛向北的人物專訪是他和上司提的，人是組內成員對接的，采訪的問題也提前了很多天和向北姐那邊溝通。
程添安對這件事情很重視，商嗣沉也不敢掉以輕心。
只是程添安這段時間肚子長得快，經常腰酸，夜里還容易抽筋，一抽起來疼的淚眼汪汪，商嗣沉好幾次都差點想說讓程添安別去上班了，什么實習證明的他也能開啊。
但是話到嘴邊他又說不出口，那是程添安喜愛的事業，他沒權力干涉，可看到他大晚上還要看采訪視頻，商嗣沉真是心疼又無奈。
最終采訪的地點不在公司，也不在洛氏，而是找了一個環境安靜的咖啡廳。
溫顏之的咖啡廳。
那天，程添安去和溫老板談生意的時候，溫顏之看見程添安的肚子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
“懷懷懷？懷了？！”
他那天眼珠子要掉到地上的表情，程添安永遠記得。
溫顏之也是爽快人，知道程添安的來意后，他很大方的決定停業一天給他們采訪。
“那天有個人來店里找你，那個是不是你老公？”溫顏之八卦道。
程添安也沒瞞著，“是。”
說是停業，租用場地的錢還是不能少的。
程添安第一次在別人得帶領下全程參與策劃，盡管最后采訪的記者不是他，程添安也很滿足了。
“安安，這次忙完總算可以休息了吧？”采訪記者姜媛慶拿著資料過來說。
“是啊。”程添安點頭，“姜老師也辛苦啦，到時候可不要忘記得給我蓋實習證。”
姜媛慶笑起來，”那是當然。”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話，那邊工作人員催姜媛慶過去準備，洛向北不知何時站在了程添安身邊。
“安安，這次多謝你了。”
“向北姐，是我應該謝謝你。”程添安說，“這次你放心，姜老師是很有經驗的記者，我相信你們一定會相談愉快的。”
洛向北笑容爽朗，語氣鄭重，“安安，真的謝謝你，不止采訪。”
很快采訪正式開始，周遭也安靜下來。
程添安在一群工作人員后面站了一會兒覺得腰酸，正打算找個位置坐一下，一雙大手輕柔地附在了他的腰間。
背后的人踏實可靠，程添安松了口氣，把大半重量壓在商嗣沉身上。
“累了？”商嗣沉低聲詢問。
程添安閉上眼睛，點了點頭，確實有點困。
商嗣沉任由他靠著自己，目光放在前方采訪的兩人身上，“怎么你的采訪稿，采訪者卻不是你？”
“因為我沒有記者證啊。”程添安說，“無證采訪，我犯法了，再說稿子也不是我一個人寫的。”
無證采訪，確實好像有這話。
商嗣沉沒在追問，他托著程添安的腰，緩緩地揉著，“好點嗎？”
聊勝于無罷了，但程添安還是點了點頭，“好多了。”
“你怎么來了？”程添安抬眸揶揄他，“工作時間，商總可不能擅離職守啊。”
“我是老板。”
“老板怎么了？”
商嗣沉坦然：“老板沒人管，想干什么干什么，這里離公司近，順便來看看你。”
資本家說的話真讓人討厭。
程添安從他懷里抬起頭，瞇了瞇眼睛，故意問，“商總是順便，還是特地？”
商嗣沉一怔，被他盯著沒法子只能承認，“……特地。”
程添安笑了，“其實，就算我有記者證，我也不打算自己采訪的。”
商嗣沉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心里隱約有了個猜測。
“我打算把第一次專訪留給你，怎么樣？”
聽到自己內心的答案，商嗣沉內心深處，好像一簇煙花轟然炸響，噼里啪啦，火光四射。
遲遲沒有等到他的回應，程添安踮起腳，歪頭看他，“商總？愿意嗎？”
還真的拿他沒辦法。
商嗣沉輕輕環住程添安腰腹，說：“當然，榮幸之至。”
第40章 送飯 只要心虛就不敢看我的眼睛……
洛向北那篇專訪發出之后反響很好, 程添安也很順利地拿到了實習證明。
學校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程添安的養胎生活變得無聊起來，商嗣沉也怕他無聊, 每天準時下班，準時回家, 還問過程添安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公司。
程添安當然拒絕了。
堂堂大老板，帶自己老婆孩子一起上班算怎么個事兒？
虞婉華時不時會來別墅陪他, 商爸爸也跟著來，說要帶程添安去釣魚，提了兩次, 被虞女士亂棍打了出去。
其實也不怪商庭, 他上次帶程添安去釣魚, 結果程添安第一桿釣上來一條四十多斤的大魚，商爸爸激動地把魚掛在車上，帶程添安在城區里饒了三圈半。
除了他們, 洛向南發奮圖強想當游戲主播，這幾天經常來找程添安取經，游戲區程添安未有涉獵，但洛向南的游戲水平, 程添安實在不敢恭維。
當然，用洛向南自己的話說，直播嘛, 游戲打得好不好不是關鍵，有沒有趣才是關鍵。
他倒是看的通透。
實話說, 他已經很久沒有直播了，程添安摸摸自己的肚子，鴿了這么久, 良心不安啊！
程添安把剁椒醬放回櫥柜里，計劃今晚直播的事情。
自從上次他說想吃瘦師傅做的剁椒醬之后，商嗣沉就聘用了瘦師傅在別墅做飯。
程添安合上飯盒。
他今天還有一項艱巨的任務：給商總送飯！
想起自己上一回送飯，害怕被發現接了個鬧鐘溜了的事情，程添安不由覺得好笑。
前段時間他胃口不好的時候，商嗣沉也跟著他吃不下東西，現在他胃口好了，自然要給商總改善一下伙食。
他把飯盒裝進自己新買的海綿寶寶袋子里，拍了拍肚子。
“走了寶寶，給你爸一個驚喜。”
*
“安妮小姐，午休時間了，還不去吃飯？”
“吃不下。”安妮有氣無力地說。
這語氣，不太對勁吶。
林樊滑著椅子輪溜到安妮身邊，小心翼翼八卦：“怎么了，安妮小姐，和男朋友吵架了？”
安妮面無表情冷笑了一聲，“哼，男朋友？影響不到我的。”
“那你怎么一副兜里只剩兩毛五的死人樣。”
安妮嘆了口氣，半個月了，她家醒寶已經斷更半個月了，誰知道她這半個月她是怎么過的，視頻和錄播回放她看包漿了，醒寶寄的餅干也早就吃完了。
她現在是天底下最寂寞的人。
林樊想了想，猜測道：“難道是你一直看的那個D站博主不更新了？精神食糧沒有了？”
看到安妮嘆了口氣，往座位上一倒，林樊就知道他猜對了。
“精神食糧沒有了，你再找一個唄，那么多美食博主就沒一個入得了你安妮的眼？”
安妮閉了閉眼：“不能。”
剛開始看天天睡不醒視頻的時候，正是她剛升到總經辦的時候，那會兒安妮不熟悉業務，處處小心謹慎怕做錯事情，壓力巨大。
人心情一不好，食欲就會變差，那天安妮在找下飯劇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天天睡不醒的視頻。
挺奇怪的，明明是做飯教程，安妮聽起來卻尤其下飯，特別是配上那雙賞心悅目的手和清朗活潑的聲音，安妮胃口大開。
后來，天天睡不醒就變成了安妮的精神食糧，看的多了，安妮也開始照著教程自己做飯，他的做飯教程非常細致，從切菜到調味，再到大火小火，安妮這個廚房小白都沒有翻車過。
其實更新倒是其次的，上次程添安的請假理由是身體原因，什么身體原因能讓他停播這么久啊。
安妮非常苦惱，連帶著這段時間吃飯也不香了。
林樊看安妮出神，敲了敲桌子，“安秘書，醒醒吧，午休時間你確定要在這里工作？”
安妮點頭：“是的，我要用工作麻痹自己。”
用工作麻痹自己，好可怕好恐怖。
林總助不理解，但尊重，“那你慢慢工作吧，我得和我對象吃飯去了，拜拜。”
辦公室的人差不多都去午休了，安妮丟了魂一樣倒在座位上，“老天奶，你要是真心疼我，就讓我再看一眼醒醒吧！”
“啪嗒”一聲，鋼筆掉在了地上。
商氏集團前臺，程添安戴著口罩，正在和前臺的員工交涉。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沒有預約是不能進去的。”
程添安兩眼一黑，計劃了半天驚喜，沒料到被預約擋在門外。
前臺小姐姐的目光落在程添安肚子上，“先生，你可以先在那邊坐一下，聯系認識的人讓他下來接你。”
程添安也不想難為她，都是打工人，不容易。
他想了想，不直接叫商嗣沉，聯系一下林總助說不定可以。
“那能麻煩你們幫我聯系一下總經辦的林樊，林總助？他應該可以帶我上去。”
林樊是知道他和商嗣沉結婚的事情的。
聽到林樊的名字，前臺小姐姐有些意外，“好的，你先坐，我打個電話。”
隔壁工位的電話響起，給癱在座位上的安妮嚇得一個激靈。
安妮一秒切換到工作狀態，“喂？林總助？不在。樓下？好的，什么名字？好的，我馬上下來。”
往電梯走的路上，安妮不忘給林樊發消息。
對方知道來的人是程添安，怒發一條六十秒的語音叮囑。
“程先生？安妮，我的安妮小姐，老板現在在辦公室嗎？安妮，你可得把人好好帶上來……”
安妮太陽穴突突跳，唐僧都沒他嘴碎。
語音轉文字轉的亂七八糟，安妮也沒耐心聽他六十秒的碎碎念。
安妮踩著高跟鞋走到樓下，“人在哪里？”
前臺小姐姐指向前面的沙發，“那里。”
“知道了。”
都市麗人安妮從容走到程添安面前，俯下身子，“你好，先生……”
程添安聽見聲音，抬起頭來，一雙清亮澄明的眸子就這么撞進安妮眼中。
安妮一怔，倏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往上飄了一個調兒。
好熟悉的一雙眼睛，溫和含笑，感覺在哪兒見到過。
程添安看著來人，擰了擰眉，怎么來的不是林樊啊。
“你好，林總助他……”
聽見他說話，安妮回過神，還算鎮定道：“林總助有事情要忙，他讓我帶你上去。”
有人帶就行，誰帶沒差。
“好，謝謝你，麻煩了。”程添安彎了彎眼角。
安妮的目光順著他動作，自然而然落在了程添安隆起的肚子上，天氣漸涼，程添安已經穿上了大衣，厚衣服遮著，肚子其實不算很明顯。
只是安妮的目光太過直白，程添安下意識攏了攏外套。
“抱歉。”意識到自己失禮，安妮移開視線，“您跟我來吧。”
程添安點頭。
等進了電梯，程添安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身后的視線實在無法忽視，真不是程添安自作多情，他總覺得安妮好像在看自己。
電梯一點點上行，程添安覺得自己得說點什么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了。
“那個，您怎么稱呼？”
“啊？”安妮身形一顫，“哦哦，我叫安妮，你叫我安妮就可以。”
“安妮。”程添安轉過身，“那個，你們商總現在在辦公室嗎？”
“在的在的。”安妮說，“您來找商總是？”
“送飯！”程添安提起自己手中那個海綿寶寶袋子，“你吃飯了嗎？我帶了很多，要不要分你一點？”
安妮就好像被點了穴一樣，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安妮？”
“哦，啊！”安妮猛然回神，“我沒，我還沒吃飯。”
天吶，商氏這樣的大公司居然也能讓人忙得沒時間吃飯，看來坐在辦公室的那位赤裸裸奸商無疑。
“不吃飯可不行。”
目送程添安敲門進去，安妮捧著他剛才交給自己的飯盒發呆。
救命，老天奶好像真的聽到自己的愿望了。
那邊，程添安提著飯進了商嗣沉的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的人低頭看著文件，并沒有發現來的人是他。
程添安輕笑了一下，小心翼翼走過去，將袋子放到商嗣沉面前。
“商總？吃飯了嗎？”
聽見熟悉的聲音，商嗣沉筆尖一頓。
他抬起頭，果然撞進一雙笑吟吟的眼睛里，“你怎么來了？”
“來給你送飯啊！”程添安拿著飯盒到一旁的桌子上，“今天的菜都是我自己做的，嘗嘗？”
商嗣沉跟著他來到桌前，先扶他坐下，卻皺著眉頭，“安安……”
程添安一聽就知道他的顧慮，“我沒事，油煙味不重，我不會吐的，你放心。”
商嗣沉雖覺得不妥，但也只能勸，“不行的話，不許強撐。”
“好好好，我知道，我有分寸的。”程添安說，“坐嘛。”
三菜一湯，程添安做了兩份，一份給了安妮，他就只能和商嗣沉吃一份了，還好他裝的分量夠多。
但筷子……他好像也給安妮了。
正想著，下一秒商嗣沉就把筷子遞到了他面前。
“你先吃吧。”程添安說，“我在家偷吃過一點了。”
“真的？”商嗣沉目光落在他臉上，明擺著不信。
程添安避開他的目光，“真的。”
“安安，你知道嗎？每次你只要是心虛就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我哪兒有。”
商嗣沉：“還結巴。”
程添安破防：“……好吧。”
他只能把把飯菜給安妮的事情說了。
這下輪到商嗣沉沉默了。
“公司有固定的午休時間供員工分配，樓下員工食堂也是免費的。”
樓下食堂？程添安眼睛一亮，“我能去嘗嘗嗎？”
商嗣沉趁他松懈，把筷子塞進他手心，“可以，下次帶你去。”
“好啊。”
程添安一邊吃飯，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我之前直播的時候不是有一個粉絲叫不愛吃飯，你還記得嘛？他也是你們商氏的員工來著，我還給他寄過餅干呢。”
商嗣沉心里咯噔了一下，當然，他當然記得，“安安，其實……”
“咚咚咚……”
敲門聲打算商嗣沉的話。
“好像有人來了。”程添安忙放下筷子站起來，“那我得先走了，你記得吃飯。”
商嗣沉輕輕拽住程添安的胳膊。
“怎么了？”程添安擰眉。
“跑什么？不用走。”
咚咚咚的敲門聲還沒停。
程添安看了眼門的方向，心里慌，“你們談工作，看到我不好。”
商嗣沉聞言，輕嘆了一口氣，說：“跟我來，后邊有間休息室。”
這么出去免不了撞上，程添安只要點頭。
進來的是安妮。
她的目光掃了眼一旁還沒有收拾的飯菜，說：“商總，極越科技的顧總到了。”
“知道了，我馬上來。”
“好的。”安妮退出辦公室。
片刻后，送商嗣沉進了會議室，安妮坐在工位上，盯著面前打開的飯菜，也不吃，純看。
直到林樊風風火火跑進來，氣都還沒喘勻就問：“安妮，人呢？”
“你指的是商總，還是……”
“當然是商總的愛人啊，程先生！”
安妮倏地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商總結…結婚了？！”
看她震驚，林樊也很驚訝，“你不知道？公司官網不是已經更新過已婚的信息了嗎？”
安妮再次倒在椅背上。
老天奶，您這信息量有點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