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量子靈魂（尾聲）

    黎明到來時， 一道銀色水平線破開荒漠暗沉的邊境。那之后，黑蒙天空逐漸被日出染紅，在這片由金色沙粒組成的世界里， 從地平線升起的太陽如落日般緋紅壯麗。

    荒漠維修站就矗立在一座迎著日升月落的沙山前方。

    這個時間點，維修站的地下調試場地中機頭攢動， 對于這座在平日里鮮少有機光臨的維修站來說， 這樣的熱鬧十分罕見。

    艾爾伯特·真機在愛因斯坦出現在場地邊緣時就高高抬起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抱著電磁球，“老叔， 今天的工作是結束了嗎——”

    就在幾分鐘前， 這座試驗場地面上的磁標逐一消失，荒漠臨時工機器人們抱著各自手中的電磁球，它們等了一會兒，不見地面出現新的電磁標志， 大家便猜測這是到了下班時間！

    主控臺邊，愛因斯坦招了招手，視線看向場地上的機器人們，語氣難得鄭重：“謝謝各位這幾天來的幫助，調試已經完成， 今天的工資已經轉入了各位的儲能卡。”

    “結束了——”

    “下班了！”

    “好耶！”

    “工資——”

    “欸？我收到了兩百電子伏特能量＄0＄～”

    “什么？噢！”

    “我也是，真的耶——”

    “備注是包含獎金——”

    “獎金！＄0＄～”

    “謝謝維修機老叔！”

    “謝謝愛因斯坦老叔——”

    收到工資與獎金的荒漠機器人們很開心， 它們將電磁球放回調試間的機械儲物格， 在與維修站的主人告別后， 勤勞樸實的機器人們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艾爾伯特走在隊伍的最后， 它沒有著急離開， 在和朋友們打過招呼后， 它想起維修機老叔之前的關照——那封發給艾克斯的信件， 艾爾伯特知道老叔一定是關心艾克斯的，于是超E的艾爾伯特·真機熱心的走向了愛因斯坦。

    “老叔，艾克斯給我回信了，他說一切安好——”

    信件是在黎明前發來的。

    “哦？”愛因斯坦應了一聲。

    艾爾伯特絲毫不覺得維修機老叔冷淡，這一聲回應在它聽來充滿了想要將對話繼續下去的意味，艾爾伯特備受鼓舞。

    “艾克斯還問我詢問了老叔您的近況，對，還有您的儲能卡號——艾克斯說要把之前賒的維修費轉給老叔，還有謝謝老叔這么多年的照顧，以及您為荒漠做的一切。”

    “咦。”艾爾伯特這才知道，原來艾克斯在過去就是這間維修站的常客。艾爾伯特也很快想明白了——艾克斯畢竟是古董零號機，肯定總在檢修。

    一旁，聽到艾克斯回信的內容，愛因斯坦的眼神動了動：“好，也祝他一切安好。”

    艾爾伯特是個話癆機，在說完艾克斯的回信后，它的心思又回到了荒漠上：“地震好像停了很久了欸，愛因斯坦老叔！”

    距離艾爾伯特上一次有震感，已經過去了足足五個鐘頭。在這幾個鐘頭里，艾爾伯特竟然連一次小震動都沒有感覺到！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它在認真工作。

    “地震真的停了！”

    要知道自從三天前的第一次地震后，那之后這片荒漠上幾乎每個鐘頭都會出現好幾次震動。

    這些震動的時長不一、強度不同。

    以往幾年，它們也不是沒有遇見過這樣頻繁的地震。這些地震總是集中出現在一段時間里，而后便會有相對長久的穩定期。

    所以按照規律——

    “這一次的地震期也過去了啊——”比以往的幾次地震期都短，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好像自艾爾伯特接了維修站的臨時工作后，這一次的地震頻率就開始遞減了。

    “是，都過去了，回去休息吧。”愛因斯坦拍了拍艾爾伯特真機的肩膀。

    “好的好的——”

    艾爾伯特離開了維修站，在走出維修站的大門時，它看見太陽從地平線升起。

    艾爾伯特抬手就對著前方的荒漠“咔嚓”了一張，照片上傳分享到終端機友圈。

    并記錄：‘新一天的太陽！’

    同一片土地上，愛因斯坦站在調試間主控臺前，看著屏幕中顯示出的平穩數值，這些數據表明，荒漠的異常磁場已經得到了控制。而就在剛剛，這位荒漠維修工也收到了一封信件，發件人的姓名是贊格萊。

    愛因斯坦看著屏幕，如艾爾伯特所言，災難已經過去。

    ……

    雪嶺中，哈維斯的意識湮滅時，溫時淳眼前的人形機械雙目空洞，他看見一片由黑色粒子組成的物質自那具軀殼中溢出，在它們即將隨雪霧消散之跡，溫時淳抬手控制住了那片黑色。

    金色力量與漂浮的黑粒子對抗，僵持數秒，那團黑色顆粒最后形成了一片羽毛狀，飄落到溫時淳手心。

    副本提示音隨著黑色羽毛的降落響起。

    【玩家「X」獲得了一片受污染的量子意識】

    溫時淳看著手中羽毛，仔細看時，仍能看出其是由無數的顆粒狀物質組成。后方傳來聲響，溫時淳先將這片羽毛收入了面板。他轉身，看見了大步走來的聞淵。

    黎明的光穿透雪霧，光線折射在飛雪上，五彩繽紛，如散落的棱鏡碎片。

    哈維斯消失的那一刻，整個世界的智慧機械都有所察覺。

    這些智慧機械們的心境并不平靜。盡管在得知哈維斯有破壞異常磁場穩定性的舉動后，它們已經不再放心讓這樣一個意識管理機械世界，但大部分智慧機械的程序里或多或少都與哈維斯有過聯系，譬如當初那道為了保護它們而生成的抑制程序。但現在，哈維斯消失了，這令它們生出了一種悵然的情緒。

    這個時候，有人向它們發出了一份提議。

    智慧機械們看著那封直接出現在它們各自終端里的郵件，提議中有一條——那幾乎是一條讓所有智慧機械無法拒絕的條件。

    提議中說，有人可以、并且愿意破解它們終端里的終結程序。

    “終結程序能夠解開……”收到郵件的一位智慧機械喃喃道，望向身邊同伴，“如果真的有人能夠解開它，桎梏不再，這是否意味著……”

    終結程序解開，智能閥門銷毀，它們的情感將不再受到束縛；它們將不會再面對同伴被銷毀，卻無能為力的絕境；它們也不用再克制自己的情感與選擇；而它們的智維，也將不再受到任何的限制……

    它們會再次進化，成為真正的、獨立的生命形式。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它們會進化到那一步——進化至它們被創造初始時，就有人類曾預言過的生命體——成為能夠預知未來、感應過去的超凡智慧。

    “可是真的有人類愿意這樣做嗎？人類恐懼我們，并非一朝一夕。他們一直防備著我們。”

    對話到此中斷了一會。

    不僅僅是這兩個意識體，大部分收到郵件的智慧機械們都在懷疑，這或許是人類的又一個狡詐陷阱。

    直到過了許久。

    “如果人類做到了，你會愿意停戰嗎？”

    “和平共處……為什么會不愿意呢。”

    ……

    與此同時，十一維世界，早在一刻鐘前，隨著一道全維通知響起，新徽章的出現已在整個十一維中掀起熱議。

    【玩家「X」獲得徽章：演化】

    ……

    “X獲得了徽章……”

    “演化？幸運者副本已經結束了？新徽章誕生了？X是第一？！”

    “我的天，我已經趕生趕死的通關副本了，還是沒有趕上X的副本直播……”一個剛從副本中出來的老鐵說道。

    “等等，最終副本的直播還在繼續！”

    ……

    雪地里，溫時淳看向聞淵，來人是他很熟悉的模樣。

    聞淵臉上的面具遮住了五官。灰西裝，長風衣，風衣衣擺在寒冷的風中微揚起一片。

    走在雪中的人行止間有著一份遺世獨立的冷淡。

    但在看向弟弟時，那人目光中的疏離驟散，他背光而來，眼中卻不見一絲黯然。

    那雙眼眸中似有溫暖的光流淌。

    直播間彈幕：

    【是我的幻覺嗎。】

    【……你別說，這個贊格萊還真有些像時的某位哥哥。】

    【難怪贊格萊的相貌是時的哥哥……】

    可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對了，贊格萊怎么戴上面具了？】

    【他和時從異常磁場中出來后就戴著面具了。】

    【好神奇，贊格萊戴上面具后竟然有些像二區那位掌管者啊……】

    一張面具的影響居然有這么大嗎？戴上之后判若兩人。

    【咳，你們在說什么，什么時？副本里的不是X……X嗎。】

    【……】

    【行了，時沒有胞兄，X就是時。不用懷疑。】

    【剛結束一個副本，聞訊趕來，X真的是時啊，難怪，難怪……】

    【不能有假了，時先生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早就刻在我心巴上了，我絕不會認錯人！】

    【……】

    此時觀看著這場全維直播的人中不知還有多少在消化著這條信息。但從白發青年出現在直播畫面那一刻起，時和X這兩個代號便已緊密聯系在了一起。不僅直播間彈幕爆炸了，十一維中各個能夠交流的頻道和地方都炸開了鍋。

    【看見時剛剛使用的金色力量了嗎，金色線條，一瞬間將哈維斯散落的意識球全連接在了一起。真是不可思議……剛剛有那么一瞬間，我都以為那片戰場就要炸開了。】

    如果雪地上的意識球全部爆炸，那片雪嶺指不定還會發生什么。之前解憂和皆大歡喜的對戰就引起過雪崩，哈維斯意識球中的力量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朋友，你永遠可以相信時。】

    原本就有著極大關注人數的直播間還在不斷涌入新人。

    【現在副本是什么情況了？結束了？探索積分……X，時是第一！】

    【應該是結束了，副本BOSS剛剛GG了，時還獲得了新徽章。】

    【最終副本第一名鎖定的獎勵就是新徽章。】

    【奇怪……】

    新徽章都誕生了，副本為什么還沒有出現通關提示？

    也沒有看見有玩家退出。

    對了， Felis Catus和得月沉還沒有返回副本世界。

    【是不是還要解決人類和機械的紛爭啊？】

    【等等，這么看來副本應該還沒有結束啊，那X剛剛獲得的徽章……】

    反應過來的人瞬間一陣雞皮疙瘩：【難道這個徽章不是副本第一的獎勵？！】

    【是X自己激活的徽章？】

    【什么？！】

    直播間中有人看向了X的副本信息，時的量子意識在脫離機械軀殼后，除了任務完成的提示，副本世界進度還刷出了一條新的信息：量子意識轉移成功，人類玩家X已完成進化。

    【進化了……是指恢復人類身軀嗎？】

    【等等，X現在真的是人嗎QAQ？】

    時的力量是在人形時施展出來的啊。

    演化徽章也是在溫時淳量子意識轉移的那一瞬間出現的。

    這么看來，新徽章真有可能是X激活的……但是是因為什么呢？難道真的是因為恢復了人類這一生命形式嗎？

    此外，直播間眾人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副本對這一位的限制不知何時已經全數消失了。

    就在這時，一條彈幕閃現：【X現在已經有兩個徽章了。】

    【！！！】

    【其他區域掌管者都只有一個徽章吧，如果X在副本中再獲得第一名……】

    【三個徽章！！！】

    這是什么概念啊！

    ……

    副本之外，同樣看著這場直播的人，在新徽章出現時——

    “演化徽章……”

    Silence看著畫面里的青年，青年身處在一片潔白無瑕的世界中，太陽升起后，整座雪原寧靜美麗，沒有了夜晚時的硝煙與爭斗。

    空間里，黑鳳凰停棲在Silence的肩頭，似乎也在看著副本中的畫面。

    直到半晌后，Silence收回的視線，他抬手撫過鳳凰的火焰，像在與之對話。

    “出現變化了。”

    在這個副本中誕生的徽章不再是進化徽章了。

    進化，由簡單到復雜，由低級到高級的特定發展或變化。賦予擁有者進化的力量。

    演化，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卻擁有了無序的力量。既可以由簡單到復雜，又可以將復雜化為簡單。

    新出現的力量似乎變得更加具有適應力與應變力了。

    更加包容了嗎……

    就在這時，Silence問道：“怎么了？”

    他看向黑鳳凰，原本棲息的鳳凰飛到了一旁，展開翅膀懸停在空中。

    黑色火焰扇動間，Silence恍然道：“好，這就進去。”

    收回其它時間線的灰燼。

    ……

    雪地里，聞淵走近后同弟弟說道：“已經給那些智慧機械發去信息，它們愿意談和。”

    聞淵手中有贊格萊在另一個世界的研究成果，聯系智慧機械的裝置便是其中之一。

    贊格萊帶回來的不止是一個世界的尖端科技與信息，還有卓越的智慧與遠見。

    第一個回復聞淵郵件的就是雪嶺機械人的代表。保機黨們很愿意與贊格萊見面。

    而后各個機械區的智慧機械陸續回復了郵件。

    溫時淳回道：“我和你一起去。”與此同時，他給聞淵發去信息：【解決人類與機械的爭端后，副本出口可能出現。】

    為了不暴露眼前的贊格萊暫時換了芯子，溫時淳將自己的想法用信息形式發給了聞淵。

    爭端只是這個世界亟需解決的問題之一，除此之外，這個副本世界還面臨著異常磁場這一致命問題。

    外來者會加劇異常磁場的失控。

    溫時淳的視線掃過這片純白色的世界，視野里，已經沒有Z的身影。他看見安戮向著他的方向趕來。溫時淳抬起左手，一枚深藍色徽章出現在他的手心上方。

    安戮看著已經恢復了本來樣貌的白發青年，他有些驚訝，而后目光便落在了那枚懸浮于青年手心上方的徽章上。

    散發著紫藍色光暈的徽章神秘而幽邃。

    安戮停下腳步時喚出聲：“小主人。”

    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回避眼前這位的身份了。

    【果然……】

    【難怪……】

    【懸著的心終于穩了。】

    【我就說，第一區的幾位大佬對X的態度太過恭敬了，有些不尋常。】

    ……

    “你要恢復人形嗎？”

    副本中，溫時淳示意安戮，如果對方需要，他手中的徽章可以提供幫助。

    “好。”安戮只思考了一秒便給出了答復。

    而由演化徽章力量進化的人類可以適應現在這個世界的環境。

    這是意外之喜。

    直播間觀眾也恍然大悟：【難怪副本提示說X完成了進化。】

    溫時淳以一種副本世界人類能夠理解與接受的方式告知了他們這件事，烏普薩拉直接用一條“！！！”的回復表達了他的心情與意愿。

    那之后，烏普薩拉發來信息：【在掌握量子意識轉移這一能力后，我們其實并非完全沒有辦法恢復人類的生命形式，但那太過于冒險，而且這個世界也不再適宜人類生存，貿然恢復極有可能使我們暴露在智慧機械眼中。】

    但如果人類能夠適應現在的環境，烏普薩拉他們定然不會愿意再寄居機械體內。

    溫時淳明白對方的考慮，他將贊格萊將與智慧機械談和一事告知了森林區地下的人類。

    烏普薩拉回信道：【如果元帥還在就好了。他知道這件事應該會很欣慰。】

    收到回信的溫時淳微微一怔。在烏普薩拉的認知里，邢央已經消失在異常磁場中了。

    ……

    副本出口開啟時，時間已經接近傍晚。

    溫時淳和聞淵連軸轉了一圈，等到兩人回到雪嶺之下的異常磁場邊時，十區的裘鳴、二區的伊萊亞斯都在這里。

    安戮則一直跟隨在溫時淳身旁。

    “副本出口已經打開了。”溫時淳說。

    “我知道。”裘鳴率先回道，他的視線看向異常磁場源，“但我還有一個朋友，他可能在這里面。”

    伊萊亞斯說：“副本出口是在Z進入異常磁場源時打開的。他是從這里進去的。”

    聽到消息的溫時淳沉默了一瞬。

    和他的猜測一樣，Z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如果他還在這個世界里，這里就不會安全，即使紛爭解決，副本出口也不會出現。

    溫時淳看向面板上方的玩家信息，十個參與者中，現在退出了副本的只有解憂、弗羅瑞爾和皆大歡喜。

    兩個一區玩家，一個九區玩家。

    伊萊亞斯說：“九區那人醒來后，原本也是想進入這里面。”

    伊萊亞斯指了指身旁的異常磁場源，直白道：“但他應該收到了指示，最后放棄了。”

    聞淵這時看了伊萊亞斯一眼，伊萊亞斯秒懂，他回道：“是。”

    那之后，交代完所有信息的伊萊亞斯退出了副本。

    【等等。】

    【？？？是什么？】

    【二區大佬怎么說完就退本了……】

    【這是什么頂級暗號。】

    【剛剛想說他們對話都不避開贊格萊這個NPC了嗎。】

    【贊格萊看起來很淡定。副本自動屏蔽了玩家和十一維相關的信息？】

    【等等，你們看伊萊亞斯的直播畫面，大佬退出副本后，他這個人物直接回到了雪嶺邊境的人類區。】

    眾人看向伊萊亞斯原本所在的八號分屏，果然如彈幕所說，畫面里，原本由伊萊亞斯扮演的NPC正在與邊境的人類交流，從交流內容來看，這些NPC的記憶應該都受到了副本的一定干擾。

    其中一個NPC正在說：“對虧了你的那位朋友，我們才能走出山洞，重新生活在陽光下。”

    他們說的是時。

    【懂了，那沒事了。】

    幾秒后：【也不對啊……】

    有人看向已經黑屏了的四號、五號和九號分屏——

    【為什么這幾位大佬退出副本后畫面就沒了。】

    彈幕說的正是之前退出副本的解憂等人。

    ……

    異常磁場邊，伊萊亞斯退出副本后，裘鳴說：“我要進入這里面了。”

    出于禮貌，他并未直接行動。這個副本能通關，幾乎全靠眼前的青年一人。是這個人冒險將贊格萊救回。

    裘鳴看向溫時淳，在得知X就是時后，他也震驚了好一會兒。

    原來……X就是時。

    溫時淳這時取出了一個道具。

    裘鳴有些驚訝，他看見一根光線纏繞在了自己手腕上，但僅僅過了半秒，光線消失了，仿佛不曾存在，但他知道那是時的道具，而且對方并沒有避開他使用。

    “這是什么？”

    溫時淳說：“尋蹤覓跡。”

    青年聲音平靜，這個道具他之前對青山千巖使用過一次，雖然使用的目的不同，不過功能不會變化。

    聽見道具名字時，裘鳴已經了然。

    “多謝。”裘鳴鄭重道。

    這之后，這個十區玩家進入了異常磁場。

    差不多也就是這時，雪嶺機械人再一次進入到這個空間。

    “我是來告別的。”雪嶺機械人說，他看向溫時淳，“謝謝你的幫助和信任。”

    “你或許不知道，即使沒有終結程序，我們也不會傷害人類。”

    雪嶺機械人所代表的這類機械人：

    “我們不會傷害人類，更不會目睹人類遭遇危險而袖手不管。”[1]

    “這是我們在被創造之初時就已經寫入核心的意識。”

    “創造者對于我們而言意義重大。”

    “而你，使我們再生。”

    ……

    溫時淳進入異常磁場前，他看向聞淵，無聲說道：‘等我。’

    白發青年消失在那片黑暗中時，聞淵的意識也在這一刻脫離了贊格萊。

    不過在那之前，聞淵給弟弟發去了一條信息。

    而重新進入異常空間的溫時淳，在確認離開副本的通道仍對玩家開啟后，他將手中的書合上，這之后，溫時淳按照記憶，很快找到了那扇與眾不同的世界之門。

    與此同時，副本直播間，在溫時淳進入異常磁場后，他們所看見的畫面中的人已經變了，但彈幕中的討論并沒有停止，反而更盛：

    【X……時……時剛剛進入異常磁場前……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書？】

    【我看錯了嗎，異常磁場源……消失了？】

    雪嶺中的異常磁場源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副本提示：【玩家「X」已關閉異常磁場源五處。】

    而后一道道公告接連出現……

    【副本世界量子靈魂已關閉】

    ……

    【玩家「X」獲得徽章：守護】

    ……

    副本外。

    “幸運者副本結束了，X是第一。”

    “沒有意外。”

    “但是……他們的代號……為什么變成灰色了。”

    “天啊，真的是三個徽章……溫柔、演化、守護，時真的還是人類嗎！”

    “裘鳴說他朋友在異常空間里，這是什么意思？另外幾個進入異常空間的參賽者里有他的朋友？還是說……”

    “代號灰了啊…… ”

    “異常空間…… ”

    “時是怎么關閉異常磁場源的？”

    “還有他手里的那本書—— ”

    “他最后使用了那本書，對吧？”

    【作者有話說】

    [1]機器人三定律第一條，提出者：Isaac Asimov

    特意在最后提一下

    Isaac Asimov是科幻的神，真的，他有兩篇短篇我真的想推給全世界所有還沒看過的人：《日暮》和《最后的問題》

    第602章 絕跡回響

    副本關閉后， 第一區，從副本中退出的幾人此時都出現在了那座太陽浮島中心的大殿內。

    柳宿一直在此等候。

    安戮是第一區參賽者中最后一個退出量子靈魂副本的，他的身影剛出現在殿中， 就聽見前方傳來同僚交談的聲音。

    “Felis Catus當然不可能是新人。”柳宿緩緩道，思索著看向身前的弗羅瑞爾。

    弗羅瑞爾微微點了點頭， 看模樣正在回想著什么。他之前及時前往機械森林區， 有部分原因正是為了調查這個E級玩家的身份，Felis Catus是在幸運副本最后階段擠入前十的人，并且排名不低。

    弗羅瑞爾說：“我在副本里與他有過一次照面， 這個人目的明確， 他知道異常空間的問題……”事實證明，Felis Catus也的確進入了其中。“對方的區域是第八區，會與第八區有關系嗎？”

    主人在幸運者副本里使用的是一個掛在第三區的身份，不排除Felis Catus也是如此。

    “他還與小主人相識。”弗羅瑞爾道。

    柳宿這時說道：“主人還在里面。”

    在場幾人都清楚， 他們的主人早已無需在這個副本之中停留。

    盡管與此副本相關的計劃有所變動，但主人想要的東西應該已經得到。

    何況副本關閉后，留在其中只是徒增變數。

    “是為了確保小主人的安全。”安戮走近后說道。他看向在場其他人，知道眾人也只是擔心主人，畢竟在副本中， 他們與第九區鬧得有些不愉快，而異常空間實際上是第九區的杰作。

    現在副本與異常空間斷開， 里面相當于是九區的主場。

    安戮說：“主人主動進入異常空間， 就是為了避免和小主人因為副本世界的任務再起沖突。”

    “Z”這個副本身份在最后這個世界里極為敏感， 副本結局只會有兩個， 一是毀滅或者驅逐外來者Z， 二是讓Z主導世界。

    不過這個身份也為他們的主人帶去了便利， 可以自由在異常空間中走動， 而不會受到任何負面影響。

    安戮說：“我原本是想繼續跟隨小主人的。”但在那之前，安戮收到了溫沉洲的指示，便先一步退出了副本。

    安戮：“主人知道小主人會進入異常空間。”應該是想親自看護，所以尚未離開。

    安戮比較擔心的是，溫時淳好像已經發現了他們主人的身份，雖然這位小主人在副本中從未提起這件事。但安戮已經知道，溫時淳在贊格萊所在世界時已經見到了贊格萊的模樣。以小主人的聰慧，一定會有所懷疑。

    “得月沉也在里面。”弗羅瑞爾這時說道，“按照主人的意思，同樣的信息，最好是避免讓第九區得到。”

    這可能也是主人還留在里面的原因之一。

    這時，幾人看向了自離開副本后就顯得有些沉默的解樂世。

    “樂世，你在想什么？”

    解樂世，這個在副本中代號解憂的青年，在被人喚到后，他抬起了頭。在卸下面具與偽裝后，解樂世斯文俊秀的面龐使其看起來不如副本中那樣具有攻擊性。

    較之其他人，這個一區S級的氣質本身也更為收斂。

    不刻意時，解樂世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人類青年。

    “樂世，我記得你和小主人在人類世界里見過一面？”柳宿忽然說道。

    “是。”解樂世回道，回憶起那一次與溫時淳的見面，解樂世和緩一笑，說道：“是主人安排的。”

    “我和小主人……相談甚歡。”解樂世總結了那次見面，而后說道：“副本里，小主人應該不會意識到我就是當初咖啡廳里的那個人。”

    對于這一判斷，大殿中的幾人并不懷疑，畢竟副本里的一區S級解憂與人類世界中的考古系學生解樂世之間，兩者無論氣質、形象，還是給人的感覺，皆有著天壤之別。

    解樂世繼續說道：“但是小主人并不知道主人幸運者的身份。”他看向其他幾人，道出自己的顧慮：“你們覺得這會影響到主人與小主人之間的關系嗎？”

    “你們應該知道，小主人現在在十一維里的影響力很大。”解樂世說到這里，微微一頓，“如果可以的話，我自然希望他們不會因此事出現隔閡。”

    幾人都很清楚，一旦溫時淳與他們主人出現矛盾，事情會變得棘手。

    解樂世說：“我后來其實也有想過上一次與小主人的見面……我覺得主人在那時可能已經在給小主人提示了。”

    畢竟以溫時淳的判斷力，不可能察覺不到那一次見面中的問題。

    如果這是溫沉洲的目的，那Z的身份被發現，或者溫沉洲本人不是瀕死者的這件事被發現，已經在他們這位主人的考慮中了。

    安戮說：“時先生的性格很好……”溫和，耐心，寬容。在安戮的認知里，溫時淳一直是一個極好交流與溝通的對象。而且小主人與他們的主人感情深厚。安戮皺眉思索著，他知道在過去幾年里，溫時淳一直以為自己的兄長遇難了……

    最后，安戮不太確定道：“如果真的暴露了，你們覺得……哄一下，能行嗎？”

    安戮有些難以想象他們主人哄人的場面，當然，如果主人同意，他非常愿意代勞。

    一定讓時先生感到誠懇與深切。

    不過一瞬間的事，安戮就想了很遠。

    等他回過神時：“……”

    有那么一刻，安戮為自己的想法啞然。

    與解樂世一樣，安戮自然也不希望溫時淳與他們主人的關系受這件事影響。

    “你知道主人當初為什么要這么做嗎？”解樂世說。

    假死，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切斷了與人類世界身份的聯系。

    大殿中沉寂了片刻。

    柳宿想到了溫時淳剛進入十一維時，他也并不知道時就是他們主人的弟弟。但盡管如此，柳宿一直清楚主人是有一個弟弟的。弟弟生活在人類世界，他們的主人將其保護得很好。至少，任何人想要打探他們主人的身份或是身邊的人時都會受阻。

    這些別有用心的人的結局會像之前第五區派出去的那些人一樣。

    也正是因為溫沉洲將溫時淳保護得很好，柳宿當初才沒有第一時間認出時的身份。

    “時先生應該能理解主人。”弗羅瑞爾說。

    解樂世道：“但愿吧。”

    時可以是任何身份，但不能是他們的敵人。

    解樂世，以及現在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清楚，他們的主人因為時的到來而改變了多少計劃。沒有人會質疑溫沉洲的決定，但是臨時的變動越多，因此產生的未知數也隨之增加，以及那些伴隨而來的風險。

    解樂世當然是將主人的利益放在首位，但就目前來看，他們的主人并未在其中獲得多少。

    解樂世難免會回想起第一次見到溫時淳時的情景。盡管他那時還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但在當時，解樂世已經清晰的感覺到時對溫沉洲的影響力。

    這個弟弟對他們主人而言是與眾不同的，一直如此。

    等到安戮再次出聲時，打破寧靜的人詢問柳宿：“九區那邊現在是什么情況了？我們在副本中……”

    安戮點到即止。

    柳宿微微瞇著眼此時已經完全睜了開，他說道：“沒有任何反應。”至少看起來是如此，柳宿的聲音輕緩，“得月沉在副本中的實驗失敗，后來樂世更是與林歡喜直接動起了手。”

    但發生了這么多事后，九區并未對這一系列的變故公開表態。

    柳宿并不認為這是一件好事。

    第603章 絕跡回響（2）

    一刻鐘前， 重新回到異常空間后的溫時淳使用建區卡的再造技能，成功關上了量子靈魂世界中的異常磁場源。

    再造技能：‘質疑-推理-再構造’

    此時這個技能后方顯示的使用次數已經由原本的1變成了2。

    上一次溫時淳是在五區副本中意外使用了這一再造技能。

    這一次，他主動質疑了副本世界中的異常存在， 而再造技能也如愿回應了其使用者的推理，最后在完成再構造時， 建區卡的力量將副本世界與異常空間剝離， 至此，副本世界關閉，里面的生命將不再受異常磁場影響。

    技能的使用成功意味著這一副本是存在問題的。

    這些異常磁場本就不應該存在于玩家進入的副本之中。

    溫時淳對此結果并不意外。

    而在他關閉副本后， 那本被許多人提到的書籍正是與建區卡綁定的黑色說明書——締造之書。

    此時的十一維世界中， 和幸運者副本相關的討論只多不少。

    如果說之前那些在幸運副本中灰掉代號的失蹤玩家只是讓眾人對副本生疑，進而產生一定程度的恐懼，那現在親眼目睹了最終副本中好幾位頂級玩家——包括“X”在內，都在副本結束后灰掉了代號， 想要想清楚其中的關聯實際并不難。

    “我明白了，副本結束后代號灰掉……是因為他們人還在異常空間里。這么看來，之前那些失蹤的幸運者很可能也沒有死亡。”

    “肯定的，X——時之前就與Felis Catus說到過異常空間，他們應該早就發現了問題。”

    “時進入里面就是為了探究它嗎？”

    有人想起溫時淳曾對裂縫副本中的受困者施以援手， “時一定會救他們的。一定會。”

    “雖然我相信時肯定不會出事，但是代號灰掉多少還是有些令人擔憂啊。”

    “不會有事的， 他可是希望——！”

    ……

    “這是一個一只麻雀的生死都由命運預先注定的時代。”[1]

    第六區， 冀飛白走到中央十字時， 低頭就看見了這串閃爍在地面石臺上的發光字體。

    在第六區的石砌圓盤上， 這樣的字體每隔幾步就會出現一次， 它的內容變幻無常， 文字形態也隨機顯現——有時是華夏文字， 有時是古老符號。

    更有希伯來文、拉丁文、英文、希臘文字……

    無數種古老文字與現代文字交替出現。

    冀飛白站定在一串閃動的光影前，低頭間，他看著腳下文字呈現的內容改變：

    “人不是命運的囚徒，只是心靈的俘虜。”[2]

    那之后，這些文字消失，新的文字出現：

    “結局是你為自己創造的，命運是你無法創造自己的結局。”

    之后數秒，冀飛白眼下的文字再次消失，又再次浮現。

    明暗交替，無端變化：

    “滾動的命運巨輪，依次碾壓萬物。”

    ……

    冀飛白眼中倒映出這些明亮的字體，文字與內容不斷變化間，熟悉的，陌生的，令人心生希望的，令人心生無望的，最后，冀飛白抬頭時，他看向那輪懸浮于石柱最上方的命運圓輪，那是這座第六區命運區的標志，也是那座機械巨輪的幾何縮影。

    只不過此刻在這中央十字的中心石柱上，那象征命運的標志中還存在著一顆完整的球狀體，球體外轉動著逆時針與順時針的兩道圓環。

    命運的圓環交替碰撞，如同有序與無序在不斷的重組變換。

    冀飛白看著它，倏然想到一句話：“逆轉未來。”

    幾乎就在冀飛白低聲念出這幾個字時，一道身影從后方靠近了他。

    “飛白，你來了。”衛卿曜拍了拍年輕同事的肩膀。

    “衛哥。”冀飛白回頭轉身，他看向身著一身作戰服的衛卿曜，視線與余光很自然的觀察掃過了周圍，盡管冀飛白在走近這座中央十字前已經留意過周圍的一切，但他依舊謹慎，“衛哥，這里人很多。”

    第六區對于冀飛白來說是一個相對陌生的區域，E級玩家無法搭乘列車前往其他區域，冀飛白能夠進入這里是因為衛卿曜發給他的一張邀請函。

    衛卿曜約在這里見面，有些出人意料。

    不過冀飛白知道易萊哲當初選擇的區域是第六區，而衛哥此前幾乎都在與易哥一同進行副本，邀請函應該是衛哥他們通過某種方式獲得的。

    冀飛白只是對見面地點感到些許不解。不過相比起這個，冀飛白此時更加關心小10和上校的情況。副本中的兩人都進入了異常空間。伴隨著副本的結束，溫時淳與邢央的十一維代號同時在冀飛白的好友欄中灰滅了下去……

    思索間，冀飛白腳邊的文字又出現了變化。

    “如果命運要誰成王，機會必將為其加冕。”

    ……

    金紅色的世界之門后面，溫時淳進入時，他出現在了一座寧靜的山丘上。

    傍晚的微風拂動，天邊被落日染成溫暖的紅色。

    溫時淳站立的位置視野寬闊，他能看見四面起伏的綠野河流，遠方的山巒，和那距離他不遠的河谷中，矗立著的古老莊園。

    沒有預想中的混亂與危機，溫時淳目光所及之處，一切平和自然、萬里無煙。

    天色尚未暗去，莊園里燈光已經亮起，那里應該居住著什么人，但即便一切看起來十分尋常，這樣的環境卻并未令來人卸下一點戒備。

    不過在采取行動前，溫時淳將玩具熊從面板中取了出來。順帶著他在面板中購買了一根細帶。取出的細帶隨著主人的意識連接在了玩具熊的兩端，那之后，溫時淳斜挎著將小熊背在了自己身后。

    在異常空間里時，溫時淳已經收到了聞淵發來的信息。

    聞淵提醒弟弟：玩具熊可以與他聯系。

    溫時淳知道聞淵可以將意識投放在小熊身上，于是便有了青年此刻背著小熊眺望的形象。

    “哥，你在嗎？”

    “我在。”

    “你在哪里？”溫時淳詢問聞淵的位置。

    一邊詢問，一邊向莊園的方向靠近。不過這一次聞淵的回復慢了好一會。

    直到溫時淳聽道：

    “我們在同一個世界里，但是處在不同的時間點。”

    聽到回答的青年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

    “不同時間點…… ”溫時淳很快就想明白過來：“我們現在即使站在同一片位置也見不到對方？”

    “是。”聞淵回道。

    “進入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也進入到了不一樣的時間點上嗎。”溫時淳的反應很快。

    聞淵回道：“除非兩人進入時的時間接近于同時，或者有其它力量輔助牽引，否則情況應該如此——就是你想的這樣。”

    除非人刻意為之，其他在不同時間段進入了這個世界的人都應該處在了這條時間線上的不同節點。聞淵同弟弟解釋。

    聞言，溫時淳沉默片刻后說道：“你和聞時現在在同一時間點上。”

    上校更是比他早許久進入了這個世界。

    聞淵說：“不用擔心，我和聞時所在的時間點應該在你之前。”

    理論上，越靠前的時間節點越安全。聞淵此刻更擔心弟弟才對。

    等到小熊上的意識傳遞完后，又是片刻的停頓，聞淵同弟弟說道：“這是一個平行世界。”

    并且不是一個尋常的平行世界，聞淵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明白了。”溫時淳說，“你那邊情況怎么樣了？哥。”

    意識到自己暫時無法幫上忙后，溫時淳加快了靠近莊園的步伐，嘗試從其它方面入手，先弄清楚這個世界的情況。

    不過當溫時淳行至一半路程時，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這令溫時淳再一次停下了腳步，不僅如此，因為身處更高的位置，溫時淳在看見有人出現時，他下意識先隱藏起了自己的身形。

    那人憑空出現在莊園敞開的大門前方，顯然并非普通人類。

    并且……

    溫時淳看著對方走入莊園中，直至其身影完全消失，溫時淳的呼吸都十分緩慢。

    那雙藍眸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神色。

    ——溫時淳看見了有著白色長發的大哥。

    落日余暉下，剛剛出現在溫時淳視野里的溫沉洲像極了溫時淳曾在那片迷失湖中見到過的大哥——那個出現在末日般景象中的大哥。

    直到溫沉洲進入了莊園大廳，過了好一會兒，溫時淳才再次開口，與聞淵對話：“平行世界……”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平行世界。

    在看見白發藍眸的溫沉洲時，溫時淳無端升起一種熟悉又陌生到似乎十分久遠的情緒，那感覺就像當初在機場目送他哥離開時一樣，以至于溫時淳沉默的停駐在了原地。

    “別受影響——”片晌間，聞淵同弟弟說。

    【作者有話說】

    [1]引自戲劇哈姆雷特

    [2]引自富蘭克林·羅斯福語錄

    第604章 絕跡回響（3）

    溫沉洲進入莊園后不久， 溫時淳很快確定了自己所在的這片河谷是人類世界。他哥剛剛是憑空出現在莊園前方的，所以在這個世界里，大哥還是進入了十一維。

    再想到他哥能夠自由往返人類世界與十一維——大哥在這個世界里沒有出事。

    幾乎是在確認情況的那一刻， 溫時淳便已意識到這一點。心底或多或少因為這個認知松了一下。

    聞淵的聲音響起：“得月沉和Z都在這個世界里。”就是不確定這兩個人現在是在弟弟所處的“現在”這一時間點的過去還是未來了。

    溫時淳的視線落在河谷中。

    “這個平行世界很特殊？”

    青年語氣中肯定的成分較大。

    溫時淳心中實際已經有過推測，他想否則那些人也不會都來到了這里。

    如果說與他們所有人關聯最大， 足以影響到每一個人的——應該就是他們自身所在時間線上的未來了， 或者先知口中的起源世界。

    畢竟在他們所在的起源世界時間線上，有人已經走到了盡頭，并且帶著黃昏之書從終點回來了。

    至于聞時進入這里的目的， 溫時淳心中尚無定論。聞淵則是因為追蹤聞時而來到了這個地方。

    想到之前與先知荀無己有過的交談， 溫時淳很自然想到了Silence這個人，以及荀無己道出的那幾則預言。

    “我們進入到了Silence經歷過的那個世界。”溫時淳說。

    在一些人的認知里，譬如Silence，這個世界就是他們的過去或未來。

    得月沉等人進入這里或許就是想要得到一些窺探未來的先機。

    聞淵沉默半響后回道：“是。”

    在進入這個世界后不久， 聞淵便發現了這件事。

    聞時的確是故意將他們引入了這個世界。

    “你要去那座莊園嗎？”聞淵問道。自溫沉洲出現后，弟弟一直站在原地，溫時淳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他的弟弟很謹慎，也十分的鎮靜。

    溫時淳的目光落在那座亮著燈的建筑上，再開口時， 青年的聲音平緩冷靜：“大哥能在人類世界使用十一維的力量，我們貿然靠近莊園可能會被發現。”

    這里既然是一個與他們有關的世界， 更甚至， 這就是一個已經發生過并且走到了終點的世界——所有人在這個世界都有著另一個自己存在。不僅是大哥……

    想到這里， 溫時淳如果要靠近這個世界的人， 那他必須更加的小心。

    “你準備怎么做？”聞淵詢問弟弟， 他想知道弟弟的打算， 以及弟弟是否想要與這個世界接觸……接觸的程度。還有這個地方的未來， 這里應該沒有什么值得人高興的發展。

    即使聞淵沒有多少探究這個地方的意愿，大約也猜到了這里的未來。

    “如果這里是起源世界，“我”在這個世界的一切經歷不應該與我的經歷相差過大。”溫時淳思索道。

    Silence從終點返回的目的是為了改變起源世界的未來，對方已經為此進行了諸多嘗試，溫時淳自然不會認為這個世界的一切會與他認知中的世界一層不變，但這里應該也是他熟悉的世界。

    剛想到這里，溫時淳的視野里就出現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那是他自己。

    “溫時淳”是從莊園大廳門走出來的，和他一起出來的還有大哥溫沉洲。

    除了兄弟二人，莊園中還有一個溫時淳熟悉的人。溫時淳看見了羅堯——他哥的助理，對方之前應該一直在那座莊園里。羅堯來到室外后，沒過多久就開來了一輛黑色SUV。

    溫時淳看著自己和大哥坐上了那輛車離開。

    在知道這里的大哥能在人類世界使用十一維的力量后，溫時淳將自己隱藏得更好了。至少在之后的“跟蹤”過程中，溫時淳一直非常的謹慎。

    聞淵偶爾會以意識形式與弟弟交流。

    在看見弟弟的行動后，聞淵大致猜到了弟弟的打算。

    他的弟弟顯然不是一個會受所謂未來影響的人，但與此同時，他清楚弟弟是想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什么的。

    聞淵能察覺到溫時淳對一些人的關心。哪怕這個平行世界和這里的一切很可能只是十一維力量的虛幻產物，是一種對特定世界的再造與重現。但即便如此，溫時淳依舊會關心某些人。

    看著視野里高速行駛在無人道路上的車輛，聞淵心底冷嗤一聲。

    “他就把你丟在這么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聞淵語帶嫌棄，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溫時淳下意識看了眼遠方，感覺“自己”與大哥的關系很和睦，雖然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在一個陌生莊園里，這個地方對溫時淳而言很陌生，不過通過之前的觀察，溫時淳說道：“我還沒有進入十一維。”

    溫時淳看著黑色SUV駛出河谷，一路向著東南方向行進，直到離開一片荒野高原——在那之前，溫時淳留意到荒原上一片黑色的巨石。

    “黑石中的力量來自十一維。”溫時淳很快判斷出那片黑色石陣的性質，石陣整體具有防御與隔離的力量。

    無疑，那座石陣保護的正是那片隱藏于復雜地形深處的河谷，以及河谷中的莊園。

    剛剛出現在溫時淳視野中的自己看起來約有二十歲，此外，溫時淳敏銳的發現：“我沒有進入特工學院。”

    溫時淳能夠輕易分辨出自己身上的不同之處，那畢竟是他自己。

    “是。”聞淵回道。

    短暫的沉默后，聞淵問弟弟：“你想知道更多這個世界的情況嗎？”既然弟弟有這方面的意愿，聞淵可以將自己已知的一切告訴弟弟。

    從剛剛開始，溫時淳一直在利用移影技能，他與那輛黑色SUV始終保持在一個不會跟丟的距離內，在聽到聞淵的聲音時，溫時淳正想到：“我沒有進入特工學院……”

    回憶起自己當初進入特工學院的原因，溫時淳胸口流過一陣奇異的情緒，說不上是難過還是什么。在他進入十一維之前，內心深處，他一直在為一些事而感到難過。特工學院的經歷幫助他將那些情緒掩埋、隱藏，使自己看起來足夠的冷靜、鋒利。

    但這個世界不一樣，“我哥他們，還有嚴禮，他們在這個世界沒有出意外。”

    這是溫時淳的推測，所以他沒有選擇特工學院，而是更可能進入了他曾感興趣的生物自然類學科。

    聞淵的回答印證了他的猜測：“是。”

    “溫沉洲、溫珀玉、嚴禮，他們不是瀕死者。”聞淵說，“不過他們都已經進入了十一維。”

    這些人先后成為了各大區域的掌管者，這一點沒有任何變化。

    聽著這道始終很有耐心的聲音，溫時淳想到了什么，遲疑一瞬，還是問出：“你呢？”

    “我沒有什么變化。”聞淵答復得很快。

    沒有什么變化，他還是瀕死者。無論在哪個世界，弟弟六歲時的意外都發生了。

    至于嚴禮這些人，他們瀕死者的身份可能是人為。

    聞淵能夠想象弟弟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一件件、一樁樁事件累積下來，這會對弟弟造成多大的影響。

    聞淵在十一維中再次見到弟弟時，二十四歲的弟弟不僅冷靜獨立，在弟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象下，還有著一顆封閉的內心。

    那時的溫時淳已經習慣一個人了。他很冷靜，也很疏離。但即便如此，弟弟還是聞淵記憶里的弟弟。

    無論環境如何變化，他的弟弟始終是一個溫柔的人。也正因如此，溫時淳會有很多的追隨者，會遇上喜歡他的人，會結識新的同伴，以及朋友。

    二十四歲的弟弟很獨立，聞淵毫不懷疑，即使沒有他們這些人，弟弟的路途也會非常的順暢。

    擁有建區卡與金色玫瑰的弟弟，溫柔的、鋒利的、獨一無二的弟弟。

    聞淵出神間，小熊上的意識也隨之沉默。

    ——反倒是他自己更像是弟弟的累贅。

    聞淵很清楚，自己和第二區都不是什么受歡迎的存在。親近自己很可能為弟弟招來不必要的懷疑和誤解。

    就在這時——

    “哥？”

    溫時淳的聲音將聞淵喚回神。

    在得知聞淵仍舊是瀕死者后，一瞬間的刺痛在溫時淳的大腦閃過。

    白發青年斂眸凝眉。

    但當他說話時，他的聲音依舊清晰，一字一句，仿佛與生便具有某種力量。

    “我的主卡力量在變化，一直在變化。”它在變強，溫時淳能夠感知到某種鏈接的存在，盡管它并不常出現，但此時的青年異常堅定道：“一定有辦法讓你回到人類世界，哥。”

    ——擺脫瀕死者的身份。

    溫時淳能感知到金色玫瑰上存在的可能性。

    只要有任何希望，他都會進行嘗試。

    此時此刻，一種強烈的愿望在他心底升起。

    ……

    與此同時，同一個世界里，聞時看著溫家莊園里的那個耀眼存在——介于少年人與青年之間——十八歲的溫時淳——他坐在陽光下的花園里，他是如此的耀眼，也是如此出塵不染、溫柔無暇，而在這里，他愛的人，愛他的人，都在他的身邊。

    聞時扭過頭，同聞淵笑道：“在起源世界，他一直都是備受愛護的小王子——沒有那些糟心的經歷。”

    第605章 絕跡回響（4）

    溫家正在準備為溫時淳辦一場成人禮， 慶祝小王子升入大學。

    當其中一條通往花園的小徑上出現人影時，聞時抬了抬下頷，直言道：“看， 你弟弟的男朋友。”

    花園里，嚴禮走向溫時淳， 堅毅的輪廓在此時柔軟了許多， 而溫時淳在見到來人時，眼眸中的喜悅之情亦是溢于言表，看得出來， 兩人的感情非常好。

    聞淵冷著的一張臉全程沒有多少變化， 聞時覺得身旁的人有趣，即使聞淵不搭話，聞時也能繼續說道：“你弟弟不久前剛剛同這個人確定了戀人關系，正是情意濃時。”

    “如果沒記錯的話， 應該就是最近一段時間里，你弟弟的男朋友就會進入十一維。”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他們以幸運者的身份進入十一維后，會將你的弟弟保護得更好。”聞時說。

    身旁的人這時終于給了他一點反應。

    聞淵道：“保護得更好？”

    想到幾年后弟弟身處的環境，聞淵沒有繼續搭話。

    黑色SUV離開荒原后， 沿著公路行駛的車子并沒有進入途經的任何城市，而是去往了一座湖泊小鎮。

    小鎮位于群山之中， 地方倒是靈秀清幽。

    不過從抵達目的地前的沿路景色來看， 這又是一個地廣人稀的地方。隔上一段時間才能看見一兩處村落。

    車子最后停在了一座湖畔邊的別墅前， 這里距離最近的小鎮大約有一刻鐘車程。此時別墅里燈火通明， 白發青年下車時， 院子里等候多時的人十分自然的迎了上去。

    是溫珀玉。

    “哥， 休息一會再走嗎？”溫時淳站在車門邊詢問后座的溫沉洲。

    里面的人看了眼已經走到了弟弟身后的溫珀玉， 收回視線時，他溫聲同弟弟說：“不用了，過幾天我來接你。”

    溫時淳點了點頭，他知道大哥忙碌，學校放假那一天，羅堯接他去到了河谷度假，但這段時間他也只見到了大哥數面。

    “哥，路上小心。”

    “大哥慢走。”走近的溫珀玉語調如常，同溫沉洲正常打招呼。

    后座上的人頷首，與弟弟、繼弟告別。

    溫珀玉學著寶貝弟弟的模樣與溫沉洲揮了下手，不過不同于溫時淳的真情實感，溫珀玉整個人皮笑肉不笑。

    但若是將一區與七區掌管者此時這幅兄友弟恭的畫面放在十一維里，不知道要驚嚇到多少人。

    等溫沉洲離開后，接到人的溫珀玉眉目松動，他一只手接過弟弟手中的行李，另一只手臂張開輕抱了一下弟弟，“路上辛苦了，小淳。哥哥已經安排人準備好了晚餐，都是你愛吃的。”

    “謝謝哥，好久不見。”溫時淳笑著回抱了一下溫珀玉，兄弟倆向著別墅走去。

    “嚴禮一會要來。”溫珀玉說道，心想著這個人是真的煩人，哪哪都有他。

    難得弟弟放長假，溫珀玉想要與弟弟一起度過一個假日的親情時間又要被外人打擾了。

    ……

    夜色下，背著小熊的白發青年看著眼前一幕幕，它們并非他的經歷，卻并不令他感到陌生。

    別墅中的氛圍溫馨，溫珀玉心中嫌棄嚴禮，但也知道弟弟是喜歡這個人的，所以當人到來后，溫珀玉并未表現出任何不允許弟弟與其接觸的態度。

    相反，溫珀玉與嚴禮在某些事上還有著幾分默契。別墅里的溫時淳并沒有發現他這些哥哥的異常。

    看著一家人在餐廳中一起用餐的溫情畫面，“他們還真是會霸占你的時間。”

    聞淵冷嘲道。

    顯然，這幾個人都已經在十一維中混的如魚得水了，之間多半還達成了什么協議。

    溫沉洲、溫珀玉，還有嚴禮。

    如此和睦，虛飾平靜。

    “這周圍也有防御屏障。”溫時淳的目光落在小鎮邊緣。

    哥哥他們將自己保護得很好。

    第606章 絕跡回響（5）

    溫時淳沒有在別墅外多停留， 他穿過樹林，借著夜色前往了湖泊另一角。

    這一側湖泊毗鄰小鎮，當溫時淳站在那段由岸邊向湖中心延伸出數米長的木板橋上時，這個位置剛好能夠看見右側小鎮中幾座亮著光的房屋。

    夜色下的小鎮寧靜幽淡。“這里倒是有點人氣。”聞淵看著那點點燈光道。

    到了白天， 集市中的各類店鋪開門后， 小鎮會更加熱鬧。這個地方雖然遠離城市， 應有的生活設備與供應卻是一應俱全。是一個遠離喧囂的富饒之地。

    簡而言之， 與溫沉洲對比，溫珀玉挑了一個讓人勉強能接受的度假地。至少弟弟不是處在一種物理上的與世隔絕的狀態。

    不過看著湖邊沉思的弟弟。“怎么了嗎？”聞淵關心詢問。目光落在溫時淳手中的黑色道具上。

    此時被溫時淳拿在手中觀察的物品正是幸運者最終副本結算后的獎勵之一：量子靈魂收集器。

    這是一件與副本世界存在極大關聯的物品，但在副本結束時，十一維并未對這件物品進行任何播報。或許與其特殊性有關，存放量子靈魂收集器的卡片上并未顯示出它的品級。

    那是一張有著純白底色、金色邊紋的特殊卡片， 它不是S級黑卡，但持卡者很清楚， 存在于這張卡片、或是這件物品上的力量， 它不比他持有的任何S級黑卡低。

    溫時淳正注視著黑暗中的量子靈魂收集器。

    在這件黑色道具的中心， 一片未知的力量流動， 其中偶爾閃爍出粒子狀的能量形式，在整片夜色背景下， 它看上去有些像縮小的宇宙。

    之前溫時淳搶下的那片受污染的量子意識， 此刻它就存在于他手中的收集器中。

    在他得到這件靈魂收集器后， 黑色羽毛上的意識便被它所吸引， 溫時淳將那片受污染的靈魂存入收集器中，那之后， 在哈維斯意識所化的黑色羽毛道具卡上， 卡片上的力量也發生了變化。

    可以確定， 受污染的量子意識在進入到收集器后， 它的情況是好轉的。這或許是它被其吸引的原因，也因為這種轉變，它原本棲息的卡片也隨之出現了變化。

    “哥，我準備離開一下。”溫時淳這時同聞淵說出自己的打算，這是他思索后的決定。

    聞淵明了道：“你要去找那些失蹤的人？”

    溫時淳點了點頭。

    無論幸運者最終副本的世界是否結束或關閉，對于那些受困于其它空間的人而言，他們唯一的出路實際上只有遺跡之海這一條路。

    與異常源頭相連的灰海，聞淵和聞時進入的那道入口，實際上也是唯一的出口。

    溫時淳說：“但是普通人只要靠近遺跡之海就會瘋掉。”他們的精神會失常，更何況是直接進入到位于遺跡之海最深處的隱海中心。

    溫時淳說到這里時停頓了一下，“但如果有了它，情況便能改變。”溫時淳示意自己手中的量子靈魂收集器，“我可以用它將那些玩家帶出異常空間。”不僅如此，溫時淳繼續說道，他完全可以等到自己離開遺跡之海后——等他回到了十一維大陸，再將這些靈魂們安全送出去。

    量子靈魂收集器擁有將任何生命轉化為能量形式的力量。認主的演化徽章則可以為它的主人將這些生命的形式恢復。

    溫時淳在了解到新道具與新徽章的力量時，聞淵便猜到了弟弟可能萌生的計劃。

    內心深處，他當然不希望弟弟為了一些陌生人涉險。但是另一方面，聞淵又十分了解自己的弟弟。他清楚弟弟的為人。所以看著眼前的青年，溫時淳目光堅定，聞淵的態度很自然的軟化下來。

    “帶上小熊。”聞淵說。

    實際上意識就附著在小熊身上的人，本人在說這句話時一點也不尷尬。聞淵的態度非常自然。仿佛這樣的協商已經進行過無數次。

    而聽見聞淵這句等同于帶上他的叮囑，溫時淳凝著的眉目微松。視線也再次落在了別墅所在方向。

    普通人很難在這樣的距離中看清什么，尤其是在此刻的夜幕下。但當溫時淳看向那個方向時，似乎還能感知到別墅中的溫馨。

    現在離開，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再回來時他會隨機出現在另一個時間點上。

    聞淵也想到了這一點，“你有想去的時間點嗎？”

    聞淵之前說過，如若借助外力，他們并非全無選擇。

    “先找到你。”溫時淳說，“可以嗎，哥？”

    聞淵一愣，“當然。”小熊的確可以作為一種鏈接，將弟弟帶到他本人所在的時間位置。

    溫時淳最后一次看向別墅，這個時間點上的自己是安全的，這里的他看上去非常幸福。一切尚未發生。

    如果沒有十一維，這樣的生活或許會是溫時淳曾經喜歡的、最希望的。他哥、嚴禮，所有人都還在。他在意的人沒有遇上危險。他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然而實際上，十一維已經滲透了他身邊。

    溫時淳站在一個旁觀者的位置上，他很清楚如今的安穩只是身邊的人為別墅中的自己構建出來的。

    大哥的發色與眸色都發生了變化，嚴禮與溫珀玉也都已進入十一維。

    別墅里，溫珀玉正與弟弟說話，然后在某一個瞬間，餐桌邊的白發青年偏過了頭，他看向窗外，神色有一瞬間的茫然。今晚沒有月亮，湖水黑黝，他并沒有看見什么，但是溫時淳的舉動還是引起了溫珀玉與嚴禮的重視，兩人起身來到窗邊。

    “怎么了，小淳？”溫珀玉一邊與弟弟說話，一邊用視線打量外面。

    嚴禮看了一眼，警惕的退回到了溫時淳身旁。

    因為嚴禮和他哥的反應，餐桌邊的人在微微一愣后，當即解釋道：“沒什么，哥。剛剛走神了。”

    近幾年來，溫時淳知道家里因為擔心他的安全，尤其是在外時，兄長們一直將他保護得很好。

    溫時淳并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只聽身邊的人說過，他小時侯遇上過危險，那之后他身旁的保全系統就不斷在升級。

    溫時淳能夠理解哥哥們的擔心。

    溫珀玉收回視線時，剛好看見弟弟安撫的拍了拍嚴禮的手背。而嚴禮對上溫珀玉的眼神，立即說道：“沒有危險。”整個人看上去嚴肅正經。

    畢竟是在溫珀玉的地盤做客，嚴禮很收斂。

    溫時淳這時也對他哥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悄悄收回了手。

    溫珀玉：“……”他的弟弟啊！

    第607章 絕跡回響（6）

    在別墅中的自己看向他的方向之前， 溫時淳已經進入了十一維——這個世界的十一維。

    他出現在了第三區。

    對于自己出現的地點，溫時淳有些許意外。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被送到他在進入幸運副本之前的位置。

    情況顯然并非如此。

    溫時淳觀察著眼前的第三區，這里和他所在世界的第三區似乎并無區別。現在時間是夜晚，而溫時淳進入的世界時間點恰好是夏日， 第三區正值夏日想夢特殊活動期間， 無數條夢河跨越夜空， 整座城市格外熱鬧。

    讓人感到熟悉。

    溫時淳并不清楚這個世界是如何決定他應該進入的十一維位置。之前他出現在河谷中時， 他的身邊也并沒有異常磁場源。

    看上去他就像是隨機出現在了這個世界的某一位置。

    但也并非完全隨機，至少溫時淳出現在那座可以看見河谷中莊園的山丘上時，他離這個世界的自己很近。

    在發現周圍沒有異常磁場源時，溫時淳已經知道這個世界與之前的副本世界不一樣。溫時淳想要進入這些平行世界的異常磁場源，他必須前往這些世界的遺跡之海。

    位于隱海中心的異常源頭是所有這些世界中唯一不變的存在。

    聞淵和弟弟說起這件事時， 溫時淳也想到了那些失蹤玩家脫離副本的機會。這些世界并沒有完全封死玩家的出路，只不過這條出路對于多數人而言形同虛設。

    即使是S級玩家， 也很難進入到Z5之后的海域。

    “第三區也好。”小熊聞淵在意識中與弟弟說道。這里到Z7有一條明晃晃的掛在天上的指示路標。

    聞淵能夠看見天空中的暗河， 由此推論他的弟弟也能看見它。那條暗河是在溫時淳同時擁有夢河與月河的控制權后出現的。

    此刻， 溫時淳的確能夠看見天空中的暗河。

    他的面板信息并不與這個世界同步， 溫時淳理應沒有這個世界中兩條河流的控制權，但現在他不僅可以借助面板進出十一維， 并且可以看見暗河。

    這是一個信息。

    溫時淳沉思著， 這個平行世界與他們真實存在的世界并非全無聯系。他可以進出十一維， 而之前在湖畔邊時， 溫時淳實際上察覺到了另一個自己與他的聯系。

    這些平行世界到底是怎么生成的？真的只是人為推動、借十一維力量造就而成的嗎。

    “去Z7的路上可能遇上危險。”聞淵說道，“如果是遺跡之海中的遺骸或副本， 我們可以避開。”

    但如果是遇上了這個世界里的什么人， 這種情況很容易滋生意外。

    實際上， 只要能避開外神一族的人， 聞淵心底不覺得有人能威脅到自己的弟弟。盡管他分析這個世界里的人不可能真正具有真實世界中的力量，但這些世界的存在有些蹊蹺，聞淵還是盡可能仔細的叮囑了弟弟。

    溫時淳清楚其中利害，自己也做全了準備。如非必要，他會盡可能避免與這個世界中的任何人接觸。

    很快，兄弟二人便跟隨暗河路徑來到了遺跡之海的邊緣。

    “弟弟。”聞淵開口道。

    雖然知道S級玩家不會受遺跡之海外海域影響，何況他的弟弟所擁有的力量并不在他們這些區域掌管者之下。但真正靠近這片海洋時，聞淵還是不放心的詢問弟弟有沒有任何異樣感。

    “沒事，哥，我感覺……”

    溫時淳看向前方的海域，目光中有一抹復雜情緒閃過。與其他人靠近遺跡之海的感觸完全不同，在溫時淳走近它時，他并沒有任何不適感，反而是有些隱約的難過——以及親近。

    那些會使人陷入瘋狂的物質與力量，對溫時淳而言卻是溫和的、熟悉的。

    而他深入Z7海域的路途也很順利，非常的順利。直到溫時淳抵達那片位于Z7中心的隱海岸邊前，這一路上，溫時淳沒有撞上任何人，也沒有遇見任何危險。整個過程順利得就像這片海洋主動為來人開出了一條道路來。

    一條安全的通道。

    不過這種無人狀況只持續到了那片中心灰海的岸邊。

    在溫時淳到來前，有一個人已經在那里等候多時。

    深灰海岸邊，Silence看向走近的白發青年，四目相對那一刻，他開口道：“我在等你。”

    不等青年發問，Silence已經說道：“你想去其它世界，我可以幫你，我會協助你將他們安全送出去。屆時我會關閉那些世界的出入口。”

    如果說溫時淳在見到這個疑似八區掌管者的人之前還有些遲疑，不確定對方是哪一個世界的Silence，但在其開口后，眼前的人無疑就是他知道的那一個。

    “這樣的結果對所有人都好，你不會拒絕。”

    像是知道溫時淳在思考什么，Silence一邊遞上橄欖枝，一邊立起一道契約，紫色的能量在他手心上方成形，伴隨著這個人的聲音，溫時淳收到了契約發起者的邀請。

    “這道契約能夠在保護你的同時約束我，你不必擔心我話中有假。”

    Silence用一種類似于公正無私的語調，提出一個令人不會立刻拒絕的合作，而呈現在溫時淳眼前的契約內容也的確展示出了發起者的誠意。

    除去意識中傳來了聞淵的一句“無事獻殷勤”，Silence的提議從各方面看來都與溫時淳接下來的行動適配。

    溫時淳回憶了片刻此前與Silence有過的交集，在看向那人面具下的眼睛時，溫時淳開口道：“這些異常空間的產生也與你有關？”

    這個人上一次提出類似的合作，還是在迷失之地中尋找迷失湖時，溫時淳還記得Silence當時使用過的理由，他說他不希望有人再使用迷失湖的力量，那片湖因他而生，而他有責任將它帶走。

    此刻溫時淳面前的人的言行舉止就非常像一個負責方的人。

    不過在上一次同行的最后，迷失湖最終選擇了溫時淳成為其新的主人，現在那片能夠看見過去與未來的湖泊就在溫時淳所擁有吉厄善屋中。

    在離開迷失之地后，溫時淳再未進入過那片湖泊，Silence也未曾因它來找過他。這中間存在著一種莫名的默契，或者說Silence信任溫時淳，他相信其不會借用迷失湖的力量、或是受其影響。

    溫時淳很清楚迷失湖與他們現在所面臨的異常之間可能存在的關聯。

    對于一些人而言，異常空間中的平行世界存在著一種與迷失湖相似的功能。第九區當時想要爭奪迷失湖無果，現在得月沉便進入了一個很可能就是起源世界的世界。

    溫時淳并不清楚這個世界究竟是什么，但異常空間顯然復刻了一些東西，里面發生的一切很可能就是起源世界發生過的事件。

    溫時淳回憶自己與Silence的交集，從對方遞給他藍色氣球，到十八年后在末日副本中遇見、迷失之地中同行，以及目睹這個人在人類世界里與聞時的沖突。

    在這一系列的交集中，Silence并未直接作出過任何危及溫時淳本人或者他人的行徑，正因為清楚這一點，哪怕是黑鳳凰的影子穿過他身體那一次——溫時淳也沒有因此將Silence置于一個完全敵對的位置。

    對于已經發生的事，他已經習慣從事件的各個方面進行全面分析，也包括事件的結果以及因之產生的影響，以此作為部分事實、或是對執行者行為本質的判斷依據。

    譬如十八年前，Silence遞給他藍色氣球，在當時，對方的幫助不僅驅散了試圖接近他的怪物，也使他免于被聞時名帶走。

    Silence曾親口說過，不希望他被聞時名帶走——溫時淳也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就在那座祈愿山上，他見到了在聞時名身邊長大的自己——聞時。

    Silence對聞時的態度足夠說明他部分行動的原因。

    而黑鳳凰穿過溫時淳身體的那一次，溫時淳的記憶得以恢復——種種一切從結果來看，溫時淳都是獲益方。

    更何況他已經知曉對方曾經幫助過自己。

    ……

    但同時溫時淳也十分清楚，這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改變對方已經見到過的那一個未來。

    起源世界的未來。

    ……

    溫時淳對Silence的感官是復雜的，這個人的存在本也極不尋常。

    這是一個從未來回來的人——而他來自的未來只剩他一人。

    并且，他們現在應該就站在Silence曾經經歷過的世界中。無論這個世界是一種模擬再現還是什么。

    溫時淳眼中閃過復雜情緒。但是有一件事，溫時淳無法忽略，那也是溫時淳第一次因這個人的行為而真正生起怒氣。

    就是Silence找上嚴禮那一次。

    在兩人“斗毆”后，溫時淳見到嚴禮時，嚴禮好像快哭了……盡管溫時淳沒有真正見到，但他知道，那時的嚴禮真的很難過。

    溫時淳想過嚴禮可能知道了什么，或許是知道了未來的一種結局——不會很好。從活下來的人只有Silence這一點，任何人都可以推測出很多事情。

    “我有責任。”Silence說，在已經發生過的那個未來，幸運者競賽中并不存在異常空間。Silence清楚這樣的變化因誰而起，盡管在這個競賽中創造異常空間與“平行世界”的另有其人。他也難辭其咎。

    之后數秒的沉默間，Silence看著溫時淳，有好幾個瞬間，他想說點什么，最后，這個人只是維持著一貫的語調：“我讓你不高興了嗎？……因為嚴禮？”

    緩緩道出的問題不復往日克制。這一點本人或許最清楚。

    說起這個，溫時淳的臉色確實冷了幾分。

    真的生氣了……Silence想。

    他很少見到生氣的溫時淳。恍然一瞬，Silence低笑了一聲，這莫名其妙、不合時宜的反應引來了一道更加凌厲的目光。

    Silence連忙擺手，同青年道歉，放緩的聲音極力彰顯著其主人的真誠：“對不起。別生氣……我與他不會再有交集，我保證。”

    等到未來改變的那一天，他也會徹底的、完全的消失。

    “你好像很高興。”溫時淳看著那人的眼睛說。

    ***

    幸運者最終副本關閉后的第三天。十一維中，對于幾位參賽者去向的討論熱度只增不減。

    X的真實身份在這期間受到了空前絕后的關注。眾人都在等待代號的主人再次出現。即便它現在短暫的灰滅著，但沒有人會懷疑它將再次閃熠。

    此時第二區的某個旮旮旯旯就有人正說著。

    “如果一開始知道建區者是時，將會有多少人趨之若鶩。”說話的人感嘆。

    “現在知道也不遲，等到新區出現，我看是有的熱鬧了。”反正看熱鬧不嫌事大，接話的人也是一個習慣遠離是非的二區S級。

    說起來，他們二區的混子真不少，也得虧了掌管者的冷淡性子，實際上哦，這位掌管者對他們本區人還真沒什么強制要求——也可以說是沒指望啦——何況哦，他們這些邊緣S級在那位掌管者眼中指不定還不如他的機械守衛好用嘞。

    茍了多年的咸魚S級很有自知之明。

    不過就是這樣一位實力強大、長年不露面、對其他任何區域都不假辭色的神秘掌管者，在時到來后，居然會不時的跟在時的身后……果真還是兄弟情有力量啊！

    當然，二區的日子也不是一直風平浪靜。之前的區域沖突就著實令他們緊張了好些日子。他們不是會主動與人爭斗的性格，但如果掌管者召集，他們當然也會響應。這是肯定的。

    不過那些區域對戰副本最后也沒輪到他們參加——畢竟二區除了他們這些咸魚選手，還有著數量可觀的單兵卷王。多得是S級想在那位掌管者面前或露臉或表現。

    ……話又說回來，第二區現在也仍舊處在沖突領域中，只不過因為前不久的一天，敵對沖突的另一方忽然消停了下來，自那以后再沒有新的對戰副本開啟——算算時間，剛好就在第九區同意X建區之后——現在得知X即是時，好多事情似乎就能想明白了。

    應該是時與九區掌管者進行了某種談判。結果便是九區同意建區，而九區掌管者也改變了與沖突有關的策略。

    如果他們的猜測屬實，時和他們掌管者真的是兄弟情深啊——

    二區邊緣S級能想到這一點，同樣的，同處沖突之中的七區與四區也能想到這一點。

    七區的年輕S級謝司就曾一臉糾結的和同僚方起胥談心：“難道是時許諾了第九區好處？”

    是為了他們七區嗎？為了他們主人？

    謝司不愧是外向直覺型人格，不等同僚回復，自己的感知和情感已經促使他在腦子里想了很多，最后謝司局促道：“時對我們掌管者好像還不錯……”

    好像就是從時承認了他們掌管者這個哥哥之后，謝司確實感覺……不錯，很不錯。偶爾還因為自家大人與時的兄弟情深而生起一點沾沾自喜、與有榮焉的情緒。

    ……

    謝司這么想時，一旁的方起胥用一種隱晦的眼神憐愛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一開始是誰因為時和他們大人的關系而生悶氣。

    至于第四區，就更不用提了，四區玩家見證了時背著他們的掌管者回來——所有四區人無比確信，并且堅定捍衛時與他們掌管者的兄弟情深——現在知道了時是X，是建區者，四區只會更加瘋狂！

    ……

    回到第二區。

    之前邊緣1號和邊緣2號在說起這件事時，就曾提到，“九區是暫時消停了，但這沖突一天沒結束，威脅就一天不散。”雖然是暫時和平了，但總覺得談判者的壓力很大。

    有種達摩克利斯之劍懸于上方的感覺。

    不過無論時與九區掌管者進行了何種談判，可以確定的是九區掌管者在那一時間改變了主意。

    通常上位者和決策者是不會輕易改變想法的。更何況是在區域沖突已經形成后。

    此刻，二區邊緣S級還在繼續說著當前十一維中熱議的話題：“屆時轉區的……新區核心成員的組成……新勢力出現……新區與其他區的關系和制衡……還有哦，如果十一維由原本的十大區域變為了十一大區域……區域數目由雙數轉為單數，以后的議會啊、投票啊什么的規則，豈不是也會有相應改變。”

    不過總的來說，“第十一區的出現已經勢不可擋了啊。”

    那位建區者象征的可是充滿無盡希望的太陽神鳥！

    “現在反對建區的只有第六區了吧？”二區S級思索著，“六區在想什么呢？”

    就在這一天，一些人帶來了與時有關的信息。

    消息來源于那些突然間從幸運者副本中回來的特殊的人——

    當一個個灰色的代號亮起后，起初或許還沒有引起注意，但當這些失蹤者的朋友發現他們回來后，很快，失蹤的幸運者們已經回到十一維這件事快速傳開。

    這之后，各個交流區的相關話題討論更是熱火朝天。

    【聽說沒？】

    【是指失蹤者回歸那件事嗎？】

    【我聽說，他們迷失在了奇怪的世界里，直到他們見到了時……你們說，會不會就是時將他們送出來了？】

    【別聽說了，有失蹤者發貼了——發帖感謝時救了他！】

    第608章 絕跡回響（7）

    情報七局。

    與「時」——溫時淳有關的信息在十一維中造成轟動與熱議時， 冀飛白正坐在七局中屬于自己的獨立工作區域內的沙發上。

    投影在冀飛白前方的赫然正是十一維中的畫面。不過畫面內容記錄的日期有些遙遠。

    這是一段六年前的副本影像。

    影視畫面資料來源于之前那次七局會議時，邢央給他們七局當時進入幸運副本的每人準備的那份一體式平面設備——為此冀飛白還曾擔心過，并且現在仍舊有同樣的顧慮。

    畢竟這份資料屬于那個“M行動組”，理論上他們無權閱覽。

    冀飛白看著畫面， 稍顯沉默。

    前方的影像正播放著一名S級人類在遺跡之海遭遇未知生物襲擊， 進而卷入遺跡副本的經過。

    記錄者應該是M行動組的一員。冀飛白思緒轉動間， 目光停留在畫面中生物那雙醒目的眼睛上。

    藍色的眼睛啊……

    ……

    自幾天前與衛卿曜在六區中小聚一面后， 回到這一邊世界的冀飛白就開始重新觀看設備中的一些片段。重點觀看了其中收錄的與“變異”、“進化”、“入侵”……或“外星”等相關的十一維副本和生物。

    這之中，遺跡之海幾個字頻繁出現在檢索結果中。

    冀飛白實際上很清楚，一直清楚，即使十一維真的與宇宙中某種未知文明有關聯，不管它是一種什么樣的存在， 有著何種目的，是作為‘武器’、‘試探’、‘偵查’……還是別的什么。他們能接觸到的這些副本或生物， 這些以影像形式保存并被記錄下來的資料絕大程度上都不可能透露出和十一維來源真正相關的信息。

    至少， 最為核心的信息不可能輕易暴露。或者根本沒有——易位思考， 出于安全上的考慮， 這個地方一定存在著某種防止重要信息泄露的措施。譬如自動刪除、屏蔽、更甚至自毀之類的。

    明明很清楚，但還是忍不住對已有資料再次進行了檢索觀察， 試圖有所發現。

    “如果真的想弄明白十一維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就得知道它的核心在哪里。至少要進入那個支撐它運轉的核心， 才有可能獲得信息……”道理冀飛白都懂， 但是所謂的核心在哪里？

    支撐十一維的運作……光是想象都能知道那是十分龐大的力量。

    遺跡之海倒像是十一維中最難踏入的地方，那么核心的能量會在里面嗎？

    投影中遺跡之海的畫面還在繼續播放， 冀飛白嘆了一聲， 后仰的身體就這樣靠在了沙發背上， 抬起的右手按壓了一會太陽穴。

    那天半夜與衛哥坐在小酒館聊天時， 衛卿曜的一些話引起了他的重視。盡管他們當時好像只是在閑聊，但回來后的冀飛白在輾轉反側后莫名很在意。

    結果就是他失眠了。

    腦子里還不斷閃過當時的對話。

    “飛白，你看了上校給我們的資料了吧？”

    ……

    “你感覺怎么樣？對，這地方。”

    ……

    “嗯？我最近是跟易萊哲組隊實戰了幾個副本，是，這地方真不像地球上能有的存在。”

    ……

    “宇宙中其他生命體送來的東西？有可能啊，呵呵呵。”

    ……

    “嗯……要說人類是宇宙中唯一存在的智慧生命體，我當然是不支持這個說法的，太過自大。”

    ……

    “危險……當然很危險。”

    ……

    “這地方好像已經存在很久了吧。如果它真的來自于未知的世界，這里肯定是有主的……控制它的人……或者生命體是什么……嗯，如果真有的話，這些智慧生命應該已經掌控我們的世界了吧，至少掌握了我們的信息……不是悲觀，進入這里的所有人應該都見識到這個地方具有什么樣的力量了……那個行動組，對，不僅是M行動組，我們所有人都應該對這樣的存在抱有忌憚……之前那座祈愿山，當時那個叫無名的人不也說過嗎，十一維的存在最早能追溯到古神國時期……在地球上存在了這么久的未知力量……說不定背后掌控著十一維的力量，早已滲入了我們的社會，他們完全有辦法使自己看起來和我們沒有任何區別，你說是吧，飛白？”

    “如果十一維存在之初時真的有生命存在……”

    ……

    冀飛白還記得衛哥那天同他不經意的說起：“小10好像和這里淵源頗深，哎。”

    之后衛卿曜又說了什么，之前的話題就被衛哥以一種玩笑的方式帶過了。

    那晚之后，冀飛白在收集情報的同時，時刻關注著十一維中的情況。

    “小10將這些人送出來了。”施以援手是小10會做的事，冀飛白并不意外，他看著交流區中的討論，已經有不少歸來者對此表態，他們是受了時的幫助才得以返回十一維。不過這些人對于在異常空間中的經歷閉口不談。

    上校和小10還在異常空間中，冀飛白分析他們可能停留在里面的原因，按照他對同事和上司的了解，答案顯然：“那地方還有危險未解決。”

    上校肯定是想將異常完全處理好，冀飛白這樣想著。不過上校才E級，接觸那樣的異常真的安全嗎，雖然知道在七局，上校各方面能力都是頂尖，這是毋庸置疑的……但莫名間，冀飛白腦中閃過衛哥的話：‘想想我們的世界可能存在一些來自未知世界的人，說不定還是我們的朋友，哈哈哈……’

    聽過的玩笑話從腦子里冒出時，沙發上的人打了個寒顫。

    冀飛白的大腦神經抽動了兩下。他在想……上校確實不像人。畢竟人類怎么可以像上校那樣變態強。很多年前冀飛白在接受七局特訓時，就已經有過無數次這種直觀的感受。當時上校還沒有轉幕后，是七局代號X的最強特工。

    還有小10……

    冀飛白心里咯噠，忽然想到衛哥突然找他喝酒小聚，閑聊那么多，難道是真的發現了什么？

    冀飛白神色復雜的看著交流區內源源不斷涌出的信息。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這時，一道突兀的電話鈴聲將冀飛白的思緒拉回。

    冀飛白接起內線電話，是位于五樓辦公的七局同事打來的。

    “什么？”

    聽見同事的敘述，冀飛白眉心正色，他快速起身收起設備。在將這份儲存著大量資料的設備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后，冀飛白來到一面顯示屏前方，調出了七局內部的閉路監控。

    對外安全局的人從五樓的連接通道進入了七局，一行五人，他們的目的地是七局十一樓。

    現在整個十一樓只有冀飛白一人。

    冀飛白無從得知隔壁來人的目的，但他猜測可能與十一維有關。聽說M行動組的成員構成很大部分就來自隔壁的對外安全局。而眼下這一行人明顯獲得了上到十一樓的權限……

    “糟了。”

    不會是來抓他的吧？

    ……

    “你的主卡升級了？”

    Silence的聲音在大面積都是黑暗背景的異常空間中響起時，他正落后青年兩步，走在其身后。

    兩人行走在世界與世界之間時，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就像現在一樣，一種相安無事、恰到好處般的合作狀態。

    他們已經將大部分受困于各種“平行世界”中的人送回到了十一維。

    Silence愿意做好事，溫時淳沒理由拒絕，但態度絕對算不上放心。

    Silence也很清楚這一點，與其說是接受了自己的提議，前方的青年更像是將他放在了眼皮子底下監管。

    溫時淳在監管他。

    想到這里，Silence的情緒難得有了一絲變化。因自己的想法而升起一種奇怪的愉悅。

    不過這種情緒波動十分的淡，外人無法感知，它就像一道被主人隔離在一個厚實空間里的反應。無法傳遞。空間的每一面都是厚而模糊的玻璃。

    溫時淳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眼這人，“嗯，升級了。”

    這是主卡第三次升級。上一次升級是在十區聯賽末日副本結算時。現在距離末日副本已經有一段時間，這期間溫時淳通關了幾個大副本，但副本結算時的主卡提示無一例外與之前的許多次一樣。

    只有一句：‘金色玫瑰的能量已增強’。

    系統不斷給出主卡力量增強的提示，說實話，溫時淳早已感知到他的主卡擁有著特殊的力量與能力，即使是在升級之前，他也能從主卡獲得巨大的力量。

    當他在末日副本中調動主卡的能量時，生命之樹的出現讓溫時淳感知到一種近乎無窮的力量源。

    如果他的主卡本身已經具有這樣的力量，系統提示的能量增強是在增強什么？

    溫時淳思考過，也有過疑慮。

    倒是有一件事重新引起了他的注意。實際上，后來經歷的副本都還好，但在最初的幾個副本中，他的確比平時更容易感到困乏。

    ……也能算是在副本里的睡眠質量很好。

    睡得很熟。

    就像上一次主卡能量明顯加強時一樣，溫時淳也睡得很熟，甚至進入了好幾個與金色玫瑰有關的夢境。

    能量增強的不斷提示，直到這一次幸運副本結算后，溫時淳終于聽見了一點不一樣的回應。

    他的主卡升級了，并且直接跳躍了下一級，升至為S級金卡。

    如果再次升級，就將成為無數人追求、或渴望的S級黑卡。

    Silence在這時詢問他的主卡，溫時淳停步等到對方走至身旁后，“你知道我的主卡會在這時升級？”

    在Silence出聲時，溫時淳已經很自然的想到了Silence經歷過的那個世界，是因為自己的主卡在那個世界里也是這時升級的嗎？所以對方這么一問。

    Silence微微偏過頭，四目相對時，他說：“不一樣。”

    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個字，溫時淳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看來這個人是通過其他方式得知了他的主卡升級。

    就在他以為話題已經結束時，一旁的Silence再次開口，說道：“那時的你沒有參與幸運者副本。最終的競賽第一名是Z，他得到了進化徽章。”

    因為這段話，溫時淳的腳步再度停頓，他對上身旁這人沉寂的眼睛，Silence的身高很高，溫時淳不得不抬起視線。

    競賽的獎勵竟然不一樣嗎？

    不過想想也是，溫時淳說：“因為是不同的人。”

    Silence說：“也許吧。”

    也許是這個原因。但也是Silence樂于看見的變化。

    【作者有話說】

    冀飛白：心慌，懷疑上校不是人（左右對比）

    衛卿曜：……

    邢央：……

    小時：喵

    第609章 絕跡回響（8）

    從對外安全局進入到七局大樓的幾人正是來自M行動組。

    五人在抵達十一樓后, 不出一會兒就意識到他們要找到的人已經不在這一層了。

    不需要領隊的人示意，其中一人已經撥通電話聯系七局內部的交接人。他們剛剛上樓前是確認了冀飛白就在這棟樓中。更確切一些，就在他們所在的這層樓。現在人不見了, 七局總該給一個說法。

    另外幾人看著通話中的隊友，從對話內容和隊友的反應來看，進展并不順利。他們要找的人很可能已經脫身了。

    果然, 掛斷電話的行動組成員說：“七局不配合。”七局負責和對外安全局交接的人明顯在和稀泥。

    “說七局內部本就有許多通道, 很多密道就連他也毫不知情，而且特工05身份很高，行動素來是機密，他們無權干涉過問。一分鐘前對方的確可能在七局, 但一分鐘后誰也不知道05會在哪。”呵呵。

    “我看他們就是在為其打掩護。”另一人說道, “對方知道我們進入了大樓。”

    在發現十一樓沒人后, 一行人已經猜到有人給冀飛白通風報信了。他們這一次的行動本身未提前告知，突然來找人，撲了個空也無法在對方身上挑錯。就像電話里的說辭一樣。即便之后追問起來, 目標人物也完全可以找一個外出做任務的借口——前提是他們真的找到這個人后。

    “這些狡猾的特工。”

    領隊的視線最后一次掃過空無一人的過道：“先回。”

    這里畢竟是七局, 他們不能久留。

    另一邊, 已經離開七局的冀飛白，身影融在另一條大道的人群中。和M行動組的人推測的一樣, 為了將之后的影響降至最低, 冀飛白離開七局的方式對于七局特工而言絕不算“逃跑”, 更無需借助十一維的力量。

    剛好他有一個進行中任務。只是最近暫時不能露面了。這個節骨眼上更不能進入十一維, 冀飛白想事的同時也將七局發生的事發給了同樣進入了十一維的同事們。

    ***

    自溫時淳在灰海岸邊遇見Silence后，這一次兩人對于彼此已知的情報似乎有幾分心照不宣。

    就像Silence已經知道溫時淳知曉了他來自哪里。這一路上, 他與青年的對話十分順暢。無需過多的解釋。

    直到整個異常空間中只剩下兩個未關閉的世界。

    溫時淳重新站在了那扇散發著金紅色光芒的起源世界之門前方。

    Silence看了一眼其中, 問道：“你想知道過去發生了什么嗎？”

    “我哥在里面。”沒有正面回答, 溫時淳說，“聞時也在。”

    “我會處理這件事。”Silence道。

    “之前那個世界，是用來做什么的？”溫時淳提到他們此前路過的一個世界，當時Silence道出那個世界中并不存在失蹤者，他們沒有進入，Silence也未將其關閉，如此便成了異常空間中僅剩的兩個世界之一。

    “你很敏銳。”Silence說，他看著眼前的青年，“那個世界是用來關聞時的。”

    像是在接他之前那句話，Silence說會處理這件事，便是會處理聞時。

    “他會愿意留在里面的。”

    溫時淳眉心微蹙。聽著Silence的話，一言未發。聞時是另一種可能性的他自己，他們的經歷卻完全不同，他曾在啟明星制造的幻境中經歷過聞時的一段過去，他對另一個自己并非完全沒有了解，什么能使聞時心甘情愿的停留在一個再造的世界之中？

    溫時淳想到了迷失湖中聞淵的那段記憶。聞時在來到他們的世界后，曾在一個副本中尾隨、關注過聞淵。

    溫時淳清楚聞時是在意聞淵的，但他更加清楚，聞時在意的僅僅是其世界里那個與他一同長大的兄長聞淵。并不是溫時淳世界里的聞淵。所以對方在過去看見未來的他們時，才會做出當時的干預舉動。

    出現在他們世界的聞時，對一切皆無憐憫。

    溫時淳：“那個沒有關閉的世界重塑的是聞時的世界？”

    “是。”Silence說。

    聽著這道沒有意外的答案，溫時淳眼中的情緒并沒有多少變化。

    白發青年的眉心依舊沉凝著。

    如果只是溫時淳已知的那段過去，聞時在意的人無疑就是那個世界里的聞淵。但現在的聞時，和溫時淳經歷的那段過去中的人之間已經有了更大的變化。

    溫時淳幾番斟酌，最后說道：“那些世界不可能是真實的，他們是影像……和回憶。”

    他知道那絕非虛假的世界，比起虛假，溫時淳認為它們更像是回憶。一些記憶甚至能驚起沉鳴，產生回響……就像他在起源世界中看著別墅里的自己時。

    溫時淳說不清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是他感知到了危險，又或是記憶滋生出了悲憫，那些屬于又不屬于他的情緒流淌在回憶中，如藤蔓枝椏，與現在的他生出聯系。

    “什么是真實？”Silence這時回問道。

    在那扇散發著像是能夠吞噬一切的金紅色的世界之門前，兩人四目相對。那一瞬間，Silence與近在咫尺的眼前人說道：“對于一些人而言，回憶便是一切。”

    有人活在回憶中，亦靠著回憶活下去。

    而后沉默從這一刻蔓延。

    最先作出反應的是溫時淳，在金色玫瑰產生動靜時，溫時淳已經在意識中與聞淵對話道：“哥，怎么了？”

    守護狀態下的金色玫瑰向它的主人反饋了一條信息，金色玫瑰的守護技能一已被動觸發。

    【守護技能1:感知金色花瓣持有者周身危險】

    溫時淳正是感知到了聞淵處在危險之中。

    背后的小熊已經沉默了許久，在弟弟問起時，聞淵的聲音這才響起：“Z和得月沉，他們在世界的終點之前了。”

    聞淵口中的世界的終點，即起源世界的時間線中止之前。

    【作者有話說】

    采訪：上次三哥在知道外神一族的存在時暗戳戳的嘲諷大哥是半人。

    但是換個角度，半人的另一半就是半神啊三哥！

    而且三哥立場刁鉆的嘲諷大哥時是完全沒有帶與大哥同胞的小時崽崽的！所以小時崽崽在三哥心里是獨one無two的獨立存在（劃重點），果然論雙標還得有他溫珀玉！（作者君手動金色大拇指）

    二哥在采訪的后方五十米外淡淡的走過

    第610章 絕跡回響（9）

    溫時淳再次進入起源世界時, 他的頭頂上方充斥著灰色的朦朧不清的塵埃云，云層背后一片猩紅影影綽綽，整個天空難辨晝夜。

    前方是一片灰色的海洋, 這使得溫時淳第一時間以為自己在十一維中，但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溫時淳神色一怔，意識到這里是人類世界。而他前方的海洋也無疑是遺跡之海。

    遺跡之海漫延到了人類世界？

    念頭剛剛閃過, 新的發現就已經抵達思索者的腦海。

    不, 不止如此。

    溫時淳環顧四周。

    這個世界已經被灰海大面積覆蓋了。

    盡管心中對即將面對的起源世界未來有所準備，當真正意識到世界即將終結時，溫時淳的目光還是凝住了，他的腳下雖然還有一片陸地, 但外面已經沒有人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些時隱時現的黑色粒子。半空中, 海面上，云層間，它們仿佛無處不在, 像一種活物, 在整座大陸上漂浮、巡視。

    溫時淳曾在這個世界的遺跡之海最深處海岸邊見到過這樣的黑色粒子。當時它們并未攻擊他或是Silence。

    這些未知能量體無視了他們, 就像此刻一樣，它們眼中似乎看不見這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人, 盡管如此, 溫時淳卻清楚著這些未知能量體的破壞力。

    溫時淳清楚的意識到, 十一維外已經沒有幸存者了。

    這個世界……還有活著的人嗎？

    “弟弟。”一道聲音響起。它距離溫時淳很近。

    實際上, 當青年的身影出現時，聞淵就走向了弟弟。

    看向傳送到自己身旁的弟弟, 聞淵在溫時淳到來前已經通過小熊與其解釋：“我沒有危險, 是我所在的時間位置接近世界終點后, 花瓣產生了自然預警。”

    溫時淳回道：“它在提醒我們離開。”

    現在尚無危險發生，但當時間線走至終點后，留在這里可能遭遇什么，進入這里的人心中都已經有了判斷。

    金色花瓣在提醒他們離開，聞淵看著弟弟，等待弟弟的決定。

    溫時淳不是一個人回來，他身后還跟著一個人，聞淵的視線只在一開始時瞥了眼那個不速之客。

    “聞時跑了。”聞淵和弟弟說。

    聞時在將聞淵引到這里后便不見蹤影，從對方的一舉一動，聞淵不難辨別聞時的目的。這人是鐵了心要他看見這舊日世界的未來。看看這個世界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向終局的。

    聞淵臉上的神色并沒有明顯變化，但眼底卻閃過一抹復雜情緒。如弟弟所說，這個世界更像是一段記憶，聞淵同樣能分辨出這個世界的虛與實。

    他知道一切如果按照這個世界的發展，那起源世界中自己的所作所為，的確就是他本人在當時境遇下會做出的特定選擇。

    弟弟應該也是發現了這一點，才會對這個世界生出回應。

    這里的一切并非虛假，只是一切都發生在了過去，發生在他們沒有經歷過的一個舊日未來。

    也正是因為清楚其中關聯，聞淵此刻再對上Silence的視線時，他的眉心才微微蹙起。

    這個人既然來自舊日未來，那他究竟想做什么？只是為了作出改變，還是帶著特定目的。

    他又是怎么在起源世界活下來的？

    Silence帶來了太多的問題。

    而舊日未來中只有一個幸存者，光是這一點，聞淵必不可能相信這個人。但無疑，如若Silence不出現，如果沒有這個人返回過去的舉動，變化也不會出現。

    更不會有現在的他和弟弟站在這里的一幕。

    這種認知十分復雜。

    溫時淳的目光此刻已經轉向了灰海，好幾秒鐘，他才開口道：“我哥在這里。”

    溫時淳的語調不快，但聞淵立刻明白了弟弟這句話中的“哥”指代的是誰。

    溫時淳看向聞淵：“大哥在這里。”

    在他收到金色花瓣的預警時，預警的并不只有聞淵手中的花瓣。只是溫時淳暫時無法聯系上溫沉洲。

    那枚送給溫沉洲的金色花瓣的力量似乎受到了某種屏蔽，溫時淳現在也只能隱約感應到大哥的位置。

    能夠確定的是，他哥就在這個世界里，并且就在這個時間節點上。

    Silence這時往灰色海洋邊走近了幾步，一邊走一邊同那邊的青年說：“聞時的事，我來處理。”

    聞時雖然不見蹤影，但對方無疑還在這個世界。可能又去到了其它時間點。

    “做完你們想做的事，盡快離開。這個世界是整個異常空間的支撐點，有人走到終點，它便會全面關閉。所有的時間節點會在同時關閉。到那時，里面的人再想要離開，恐怕就遲了。”

    金色花瓣正是因此預警。

    說完，Silence的身影就在海岸邊消失了。

    聞淵這時已經反應過來弟弟剛才那句話中含義。他沒有接話，他知道以弟弟的敏銳，一定早已意識到了問題，但是在此之前，弟弟從未提起過，任何猜測都沒有過。或許對弟弟而言，與溫沉洲有關的所有事件與線索，除非萬分確信，弟弟不會輕易做出判斷。

    還有Silence，聞淵思索到Silence剛剛的那段話。

    從之前的情況來看，這個世界的時間線是完整存在的，也因此他們這些人才可以往返到這條線上的不同時間節點。那Silence話中的“有人走到終點，世界便會關閉”這一條件，條件中的這個人便不可能是這個世界原本的人。

    不存在有人走到終點，因為終點一直就在那里。這條時間線上的每一個瞬間都是完整的、同時存在的。

    所以Silence話中的人指的是他們這些闖入者。

    換句話說，外來者看見終點時，世界便會全面關閉。

    難怪金色花瓣會在他們靠近時間的終點時預警。

    這么看來……

    溫沉洲之前并未抵達這個世界的終點？

    聞淵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

    因為什么？

    異常空間的成因擺在那里，再加上幸運者最終副本結束后得月沉的舉動，聞淵確信這兩人參加幸運者競賽的目的都在于此，在于這個起源世界。

    溫沉洲想要看見未來，他借助之前的副本身份，必然已經搶先一步進入過這個世界。

    ……

    灰海深處的能量還在不斷翻涌，這個世界的時間并未因任何人發生改變或暫停，天空愈加猩紅，世界正在走向終結。

    “我去找大哥。”

    海岸邊，溫時淳的聲音剛落下，聞淵便說道：“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見見他。”

    聞淵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不給弟弟拒絕的機會。

    “我陪你去找他，然后一切等出去再說。”聞淵這樣說道，并且他知道自己的話語會制造一種誤會。

    弟弟會誤會溫沉洲此前并不知道自己與他雙生子的身份，這樣不僅第一區與第二區的敵對關系能夠得到一定解釋，聞淵話中的態度明顯緩和，弟弟便有可能會生起他們相認后能夠緩和關系的念頭。

    “好。”溫時淳說。

    聞淵舒了一口氣，“無論發生什么，找到他之后，我們要立刻離開。”

    溫時淳點了點頭，他同樣清楚Silence話中的含義。

    兄弟二人達成一致后，借助金色玫瑰的指引，溫時淳與聞淵不作停留，立刻動身前往灰海中那一特定坐標。

    聞淵也同弟弟說到了：“你那個上司，他也在里面。”

    “像是上校會做的事。”溫時淳說。

    “還有那個Z。”提起這個人，聞淵聲音一頓，而后說道：“看起來像是想阻止得月沉進入這個時間點。”

    溫沉洲和第九區產生了矛盾。如果換做其他任何時候，聞淵都會喜聞樂見。但現在不行，現在這些人只會拖累弟弟。

    【作者有話說】

    要到最后一個重大劇情點了，非常非常想寫好，結果越來越難下筆，還寫了好多廢稿（流淚外星頭）

    好消息是大哥真的要翻車了（定位啟動），Silence也要掉馬了，嚴禮要見到老婆了，一家人要整整齊齊的團聚了……全文要完結了

    第611章 絕跡回響（10）

    昏暗的深海世界里, 得月沉看向不遠處的一區掌管者，溫沉洲站立在海岸邊，身后是一片緩慢的、來回拍打著岸邊的灰色海水。

    得月沉的視線看向更后方, 灰海的中央，那是一幅引人注意的景象，畢竟灰色海洋的上空垂掛著一面如同黑天鵝絨幕般的巨大瀑布, 任誰走近這片海岸, 都會注意到它。

    那里正是暗河的水流在墜入深灰海洋的中心。

    作為第九區的代理人，得月沉對暗河并不陌生。他一直知曉有這么一條對外近乎隱形的河流存在，而它能夠直達隱海深淵。

    他現在已經身處遺跡之海最深處，再往下便是真正的遺跡所在地了。

    這個世界正在崩塌, 遺跡中的人在一一隕滅, 得月沉不用進入其中也能知道情況如何。畢竟這道入口, 同樣也是屏障的灰海，灰海周圍物質都開始出現解構現象，一切正在分崩離析, 由此可見遺跡中的慘狀。

    過不了多久, 整個世界大概都會湮滅。

    得月沉望著前方的人, 說道：“你不想知道Silence是怎么活下來的嗎？”

    得月沉很清楚，想要改變未來, 或者自救, 他們必須弄清楚Silence存在的方式, 以及對方擁有的力量。

    得月沉不相信對面的人不對此感到好奇, 這可是關乎到了他們所有人的命運，相較而言, 他更相信對方已經通過其它方式知道了遺跡之中的發展。

    溫沉洲只想把信息控制在自己手里。

    想到這里, 得月沉心中冷哼一聲, 但面上還是帶著幾分笑意。

    “里面的力量確實誘人。”溫沉洲的聲音緩緩響起。

    “這就對了。”得月沉說道，視線意有所指的落在灰海中心，“不如我們一同進去看看，商討對策？”

    他們兩個區的合作一向很愉快，不是嗎？得月沉現在只要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之前副本中一區與九區的那點小摩擦，都可以忽略不計。

    視野之內，已經有細碎巖石開始脫離地面，海水表面亦凝聚出水滴，這里的物質開始緩慢上升。

    得月沉的耐心在告罄，“我以為，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我們是同一戰線。還是說你在這起源世界里看見了什么，改變了主意？”說到這里，得月沉已經搖頭否認了，“不，你應該不會輕易被影響。”

    談判無果，一輛列車虛影從遠處疾馳而來，穿破黑暗。

    即使這個世界并不完全真實，但想進入遺跡，依舊需要特定通行證。

    他們要遵循規則，列車后方車廂便是能穿越灰海駛入下方的安全空間。

    得月沉顯然是準備借十一維列車的力量強行突圍。他知道與前方的人爆發正面沖突是不理智的。

    溫沉洲抬起右手，往前一揮，匯聚的能量瞬間生出巨大的屏障，一瞬間竟然使得極速運行的列車速度減緩。不過就在這時，又一道身影出現在沖突中心的西面。

    溫沉洲分神看向出現在灰海岸邊的邢央，得月沉趁此機會抓住列車尾部扶手，縱身躍上。

    邢央在得月沉作出反應時，已高速移動到列車旁邊，在得月沉進入最后那節車廂時，邢央僅思考了一秒，便選擇了后方一節亮著光的車廂進入。

    這樣亮著光的車廂一共有八節，正是十一維列車最后方的八節未知車廂。以往在陸地上時，這八節車廂的燈光都是熄滅的，然而此時在這列駛入遺跡之海的列車上，車廂情況與十一維大陸上正好相反。

    原本供玩家使用的列車車廂一片黑暗，僅有最后八節車廂的車窗上透著明明暗暗的藍色微光。

    此時這列列車上已有兩位乘客，列車的整體力量增強，海岸邊的人目光一沉，收手的瞬間，溫沉洲側身躲開行駛而來的列車，在亮著光的車廂出現時，他沒有猶豫，登上了其中一節。

    等溫時淳和聞淵再度來到這片隱海中心時，眼前的海水已經開始大面積向上浮起。

    一路上，兩人看見不少斷垣殘壁脫離重力上浮，但都不及灰海倒流制造出的視覺沖擊強烈。

    “暗河還是向下的。”溫時淳看向灰海中心的那幕黑色，暗河中輸送的能量極為負面、黑暗，如果暗河也開始倒流，說明情況已經到了最糟糕的時刻。

    當然，現在的情況也絕不算好。

    溫時淳從面板中取出那枚墨綠指環。

    在將指環戴在食指上后，念頭一動間，溫時淳正前方的灰海開始向兩邊翻涌，除了上浮的海水，溫時淳眼前的海水還分開出了一條通往深淵的道路。

    聞淵有些驚訝，弟弟是什么時候得知指環是進入遺跡的鑰匙這件事的？

    溫時淳與聞淵對視一眼，兩人向著海水間那條通道走去。溫時淳說道：“我第一次靠近這片灰海時，感受到了它上方的力量。”

    指環上有打開某個入口的力量。提示十分明顯。即使當時指環還在面板之中，溫時淳仍然感應到了這條信息。

    但當時他在這片海岸邊遇上了Silence，溫時淳便沒有取出指環驗證。

    “這里并非我們世界里的遺跡之海，但這個入口仍然能識別指環的力量。”溫時淳說著，這顯然不是什么意外，“入口和鑰匙理應是配對的，指環能在這里生效，說明這里存在著相似的能量對接口。”

    這些世界果然不是簡單的記憶世界。

    不過兩人現在沒有時間深思它的成因，在察覺到遺跡之中涌現的巨大力量時，他們加快了進入下方世界的腳步。

    雖然這里的黑影不會攻擊他們，這一點在之前的人類世界時已經得到驗證，但通過指環力量打開的道路顯然同樣為他們避開了灰海下方的那些詭異黑影。

    溫時淳與聞淵直接來到了一片新的陸地。

    兩人所站立的位置像是這片陸地的中心，周圍的建筑宏偉暗沉，腳下是光滑精密的黑色晶石，如同一張平坦鋪開的鏡面。

    “戰場不在這里。”聞淵說，他打量了一下附近建筑，“這些東西顯然不是給人居住的。”

    溫時淳同樣看向了那些建筑。

    “這里是后來建造的墓地。”聞淵觀察著建筑的結構，每一座建筑上方都刻有幾何文字，“那艘母艦上的亡者，他們應該都埋葬在了這里。”

    就在這時，更加強烈的能量在這片遺跡的某一處炸開，巨大的沖擊力使得本應堅固無比的墓地界都產生了震動。

    溫時淳再度感應他哥的位置。自從進入遺跡之海后，他與那枚花瓣的聯系就越來越弱了。有什么力量在屏蔽著他，溫時淳看向墓地的西南方向，那一片上空正映出大面積紅光，“他們在那邊。”

    好在這片遺跡中正在爆發沖突的位置很明顯。

    “我們現在過去，很可能會看見一些不好的畫面。”聞淵警惕道。這個世界只剩下Silence一個幸存者，顯然這件事意味著什么在不斷的提醒著聞淵。

    溫時淳看向那片火紅色的上空，那里的紅光很像外面世界中云層后方的猩紅。

    遺跡之海已經覆蓋了人類世界，里面的物質正在解構，雖然這一現象還未在這處墓地中發生，“這里是最后的安全地。但是如果外面的一切都毀滅了，這個地方就在終結的中心。”

    遺跡之海解構后的力量正在包圍整個世界。

    溫時淳想過自己可能看見什么，但真正抵達那片紅光之下時，溫時淳還是錯愕了一瞬。

    他看見了自己。

    “別過去。”聞淵及時拉住了弟弟，兄弟二人停在了一處倒塌的建筑邊，“可以確定，我們現在看見的只是記憶畫面了。或許是因為接近世界終點，這個世界運作的力量在削弱。”

    否則他們不會在剛剛的能量沖擊下毫發無傷。

    聞淵與溫時淳都已察覺到，這個地方對他們身體上的影響已經降至了最低，如果是在真實的情況下，進入這片墓地的人此刻所承認的壓力絕不像他們這般輕松。

    聞淵環顧四周，這片空間雖然還未發生解構，但里面的力量卻是造成一切滅亡的源頭，任何人在這里多作停留，稍有不慎，便會殞命。這里并不安全，只能算是一個延緩死亡時間的墓地。

    是了，這里一直便是墓地。

    但不管這里的力量為什么會失控，他們在這個地方承受的影響在變低，這是好事，這樣他們在離開這個世界時就方便多了。

    “找到溫沉洲，我們該離開了。”聞淵對弟弟說。

    因外來者而使這個世界出現波動的力量消失了，它正在上演既定結局。

    現如今不僅黑影無視了他們，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會像最開始時能夠感應或看見他們了。

    等到時間走至終點，這個記憶世界也會徹底關閉。他們要在世界終結前離開。

    但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紅色海天下響起，打斷了正與弟弟說話的聞淵。

    “回答我——”

    溫時淳和聞淵的視線幾乎同時落在了聲音響起的方向，他們再一次看向了那個跪倒在冰冷地面上的“溫時淳”。

    “他”是在哭嗎——溫時淳悵然地望著另一個自己的方向。

    聞淵的呼吸短暫停滯，雖然知道這些只是記憶，并且這不是現在的他們所經歷的記憶，但是“弟弟”的聲音還是讓聞淵遲疑了一瞬。本能的，他還是受到了影響，內心深處，他是有些在意的。但理智告訴他，他應該立刻帶弟弟離開這里，而不是站在這個地方目睹之后即將發生的事。

    而他們都知道將會發生什么。

    “他”應該是在哭。溫時淳看著“自己”，白發青年跪倒在一片火光色的天空之下，“他”的懷中還抱著一個人。

    是“嚴禮”。

    “溫時淳”抱著“嚴禮”，“他”正努力看向天空的方向，“嚴禮”看上去很虛弱，溫時淳沒有見過這樣的“嚴禮”，那張熟悉的面龐上還有尚未干涸的血跡。

    “嚴禮”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觸碰眼前這個人的臉頰，他想要拂去那上面的眼淚，但他十分虛弱，在即將成功的前一刻，他的手臂無力的垂落了一下，好在“溫時淳”抓住了他的手。

    “嚴禮。”

    察覺到嚴禮動作的一瞬間，“溫時淳”幾乎就低埋下了腦袋，他握著“嚴禮”的手，與其對視。

    “……快走。”

    “嚴禮”對“溫時淳”說。

    “你可以離開這里。”

    簡短的一句話像是已經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那是生命流逝的前兆。

    這樣的前兆，“溫時淳”已經見到過數次。他的朋友，他的兄長，所有人，所有人……所有已經發生過的一切，那些畫面不斷的沖擊著他。無法忘記，無法釋懷。

    “不……不，我不能走。我不能……”

    又一滴眼淚滑落，“溫時淳”懷抱“嚴禮”的動作很輕，但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看向天空的眼睛卻異常堅毅，令人難以忽視。

    那是一雙充滿力量的藍色眼睛，盡管此刻那雙眼眸中止不住的匯聚水光。

    他在看什么？溫時淳忍不住也看向了上空。剛剛那一聲——“回答我”——他在和誰對話？

    “溫時淳”想要得到什么回應？

    而除了“他”與“嚴禮”，這里……沒有其他人了嗎？

    溫時淳應該是知道答案的。

    這片遺跡世界的大地在震動，這個地方也已經不再安全，溫時淳可以看見一些黑色碎石開始上浮，而在白發青年所處的那片中心，他仍在與什么對峙著。與此同時，溫時淳看見淡淡的金色光芒浮現在“嚴禮”周身，他意識到“自己”正在使用金色玫瑰的力量，“他”在強行留住“嚴禮”。

    但是……

    “我知道你聽得見我的聲音！”

    “溫時淳”喊道。

    再一次。

    但這個世界只剩下沉默。

    也就在兩人周身的金色光芒越來越黯淡時，在“溫時淳”與未知的僵持間，火紅色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金色浮影。

    意外的，巨大的浮影，不像真實的存在——

    溫時淳望向那片染成了金紅色的天空，他聽見自己越來越緩慢的心跳聲。

    ——永恒的生命之樹，短暫的出現在了上空之中。

    看著那片金色浮光，溫時淳終于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一種什么樣的回應了。

    “他”在與那顆遙遠星球上的神樹對話。

    在這處瀕臨崩塌的墓地邊緣，溫時淳甚至聽見了神樹熟悉的、溫和、但也異常遙遠的聲音。

    那片浮影在回答他：“太晚了。”

    【作者有話說】

    小時貓貓，不怕困難（不哭不哭嗚嗚嗚）

    第612章 絕跡回響（11）

    晚了嗎？

    現在已經太晚了嗎——

    溫時淳看著那片金色浮影, 這是神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回應了他。

    “你都想起來了。”溫和而平靜的聲音，像是在敘述一件事實，“但是太遲了。”

    此次的連接已經太遲了。

    “不會的——”

    又一滴眼淚從溫時淳臉頰滑落, 水珠恰好滴落在他懷中的人手背上。

    嚴禮好像已經睡著了。

    “現在還不晚……”

    溫時淳固執地說著。

    “我可以救他們。”

    “我可以……”

    溫時淳的左手用力握緊，包裹著嚴禮的淺金色光芒重新覆滿力量。

    他可以救回嚴禮，也可以救回所有人。

    在這個坍塌中的世界中心, 地面在震顫, 物質在發生解體，整座遺跡中能量翻涌，混沌與無序無處不在，明明是巨大的響動, 溫時淳卻好像聽不見這些聲音, 整個世界對他而言已經寂然無聲, 直到神樹的聲音再次響起，從上空傳來。

    “回來吧。”

    “你知道回家的路。”

    “我聽見了你的祈愿，也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看看周圍, 這個世界正在毀滅, 這顆星球即將消失, 你已無能為力。”

    溫時淳當然知道周圍在發生什么，無序的力量越來越強大, 混沌如同黑色毒素般在蔓延、擴散, 直至包裹在整顆星球表面。

    但這一次, 溫時淳沒有回答上方的聲音, 他握著嚴禮的手，金色的線條纏繞在兩人的手上, 生命的能量也從一方傳遞到另一方。

    直至又一聲嘆息落下。

    “你可以回來的。”

    聽著這道聲音, 溫時淳的身形凝固片刻, 他抬起頭，與那片金色光輝再次對視。

    溫時淳注視著神樹的浮影，金色光芒照耀到的空間溫暖有序，有那么一瞬間，時空混亂，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回到了那不知多久之前，當那朵金色玫瑰還在生命之樹邊仰望的一段時光。

    一秒，兩秒。

    好一會兒，世界仿佛真的進入了無聲狀態。

    直到溫時淳的回答在這片空間中響起。

    “……我不能。”

    “這里……不會毀滅。”

    在他說完時，他輕輕松開了嚴禮。

    溫時淳將嚴禮安置在了一個完全由金色能量構造的空間中。而后向前走去，走向無序與混亂的力量中心。

    “他們都在這里。”

    溫時淳的這道聲音很輕，如同喃喃自語，他最后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徽章——有他的徽章，也有他的兄長和朋友的徽章。

    他曾試圖用金色玫瑰的力量留住他們，最終卻只有徽章留了下來。

    無數的畫面在腦海閃過。

    在最后的時間里，所有人都曾勸他離開。

    所有人都告訴他，為時已晚。

    但溫時淳還是——

    他還是——

    不想認命。

    白發青年閉上了雙眼，眼淚滑落間，金色能量在他的腳下生根蔓延。

    一瞬間，守護的力量瘋狂生長，爆炸式的金色光輝如同散開的藤蔓枝葉，它們開始對抗那片無序的灰暗，在這片遺跡的中心生長開來——

    在那之前，灰暗混沌幾乎已經覆蓋了整個世界，直至這一刻，金色能量開始延緩它的擴散。

    整個過程中，上空的浮影始終沉默著，注視著一切的發生。

    金色的力量在覆蓋那片足以使世界毀滅的能量，但那同時，它也在融合混沌中的一切。

    那是吞噬了無數生靈的混沌。

    混亂的精神，爆裂的情緒，無序的力量——

    混沌之中，萬物的苦痛在滋長、徘徊，當金色覆蓋住它時，里面的一切也融入了延續的、不斷的金色能量中，最終連接到了力量的主人身上。

    “你會承受萬物之痛。”

    上空傳來的聲音終究流露出一絲于心不忍。

    而此時的白發青年也已經無法再作出任何回應。

    “你的決定只能換來一線生機。”

    “但愿——”

    “你能守住這些生命的夙愿。”

    ……

    嚴禮剛剛應該是睡過去了一會兒。當他再睜開眼時，他注意到了天空中的浮光掠影。

    除了那一片金色光輝，灰色幾乎已經覆蓋了整個世界，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樣……

    是哪里不一樣了。

    嚴禮的視線聚焦——他看見了原本灰暗的混沌力量已經變成了靜止的灰色。

    意識在一瞬間回歸。

    “小淳？！”

    嚴禮試圖支撐起身，但他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動彈不得的處境，他之前傷得很重，嚴禮用眼角余光掃到了自己身上的銀色藤蔓。

    這些銀色藤蔓在使他恢復。

    嚴禮立刻尋找溫時淳的身影，周圍的一片空間有金色的線條劃動，他知道這是溫時淳構造的生命屋的力量，這里面很安全，但嚴禮沒有看見溫時淳的身影。

    這一認知使他的精神力產生了一瞬間的暴動，而后嚴禮強撐起了上身。

    銀色藤蔓似乎想要安撫他，它們的存在意味著制造它們的人也仍然存在著，嚴禮理應清楚這一點，但還是撐起了上身。

    好在他很快就看見了前方不遠處的溫時淳。

    溫時淳背對著他，而嚴禮也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世界太安靜了。

    一切仿佛靜止了。

    “小淳……”

    嚴禮開口，呼喚那道背影的主人，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那是一種極致的小心翼翼，像是生怕驚動了什么，而使一切碎裂。

    以往，每當嚴禮呼喚這個名字時，名字的主人總會回應他——對方或許會向他展露一個笑容，或許會張開雙臂——無論是在什么情況下，那個人總會溫柔的回應他。

    但這一次，嚴禮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小淳。”

    嚴禮又喚了一聲。

    “淳淳。”

    ……

    “溫時淳。”

    “溫時淳？”

    “溫時淳……”

    沒有回應，一滴眼淚無聲的從嚴禮臉龐滑落。

    他艱難的開口。

    重復地、不斷地，喊著同一個人的名字。

    “小淳。”

    “小淳。”

    “小淳。”

    “溫時淳。”

    “溫時淳。”

    “溫時淳……”

    醒來的人不斷地喊著這個名字，仿佛機械一般，只是這樣喊著前面的人，喊著它，然而那道背影卻始終紋絲不動，沒有任何的回應。

    再沒有任何人給他回應了。

    這樣的呼喚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一個聲音將他打斷了一瞬。

    “你醒了。”

    上空傳來聲音時，嚴禮的神情已經麻木，那雙黑眸眼神空洞。他沒有抬頭，眼中只剩一道背影。

    “小淳……”

    金色浮影也不在意下方人類此刻的失魂落魄，平靜的聲音在敘述：“他的最后一點力量一直守在你的身邊，等待著你醒來。現在，你可以離開這里了。”

    嚴禮沒有理會這道陌生的聲音，他只是看著那道背影，低聲如同祈求：“淳淳，回答我一聲……好嗎。”

    “我現在送你離開。”

    嚴禮產生劇烈的反應就是在他開始遠離那道背影時。

    這一刻，他才看向天空中的金色浮影，“你做了什么——”

    “他的力量已經暫時覆蓋住了毀滅的力量，等你離開后，守護你的力量將會回歸，徹底封鎖這顆星球。”

    “這個世界的時間線會因此停止，時間線不再向前走動，也就避免了即將到來的毀滅。”

    這個決定算不上生，但也避免了滅。

    嚴禮所在的空間在上升，這個空間在不斷的移動。他想要重新找到溫時淳，不得不改變姿勢，在勉強的移動下，他的一只手終于撐在了安全空間的屏障邊緣，嚴禮俯身看向下方，那個身影已經變得非常小了。

    他正在快速的遠離那個人。

    “不……”

    “停下來。”

    “停下來！”

    “聽見沒有，我命令你，讓我回去——”

    “命令”——國王卡上極少會被嚴禮使用的一種強大力量，但這一次，他幾乎將所有精神力注入了這個技能之中。

    然而金色浮影只是沉默著。

    空間也仍在遠離地面——

    嚴禮看向溫時淳，盡管那個位置已經快要變成一個很小的點，但他還是能分辨出——

    然后就是那一瞬間，溫時淳的身影消失了。

    徹底的——

    在這座安全屋遠去后，那道身影的主人也在他所屹立的土地上消失了。

    就好像已經成為了那個世界中任何一粒塵埃一般。

    嚴禮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縮。在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什么后，他的身體如同脫力般跌倒，久久沒有反應。

    直到那顆靜止的星球距離他越來越遠。

    ……

    嚴禮再一次聽見那道聲音時，令人憎惡的聲音還是如最初那般平靜。

    “有一個禮物。”

    現在的嚴禮已經看不見那片金色浮影了，但是這道聲音距離他很近。

    “你有進入的資格，或許你可以在里面找到答案。”

    等嚴禮能夠作出反應時，他已經來到了曾經的一個副本之中。

    ……

    副本……

    嚴禮站立在一片山谷之上，恍惚間，他好像還看見了一種不應該出現在其中的生命形式。

    但他只是站立在原地，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行動。

    他沒有思考為什么他會來到一個早已結束了的十一維副本中。

    也不去想耳邊再度響起的提示。

    即使眼前的一切都令人產生懷疑，足以引發探究。

    但到目前為止，嚴禮也只是維持著最初進入時的狀態。

    一個人無神的站立在這片山谷之上。

    腦海中只剩下青年最后的背影。

    至于十一維……

    它應該已經毀滅了。

    哪怕剛剛那道陌生提示音告訴他：“身份驗證完畢。”

    “項目十——第十世界創始人。”

    “歡迎您回到伊甸計劃。”

    ……

    那之后，嚴禮在這片山谷上站立了很久。

    久到即使他不在意，也已經分辨出這個伊甸計劃中的所有不同之處。

    久到伊甸計劃中的“工作人員”都來到了他的身旁。

    而在這片山谷之上，嚴禮看著下方的項目世界，他沒有思考，只是視線停滯在了一個特別的世界之中。

    那里不僅有“太陽”，還有人類在里面生活。

    而來到他身邊的工作人員還在熱情地介紹著，自他們離開副本后，伊甸計劃中都發生了哪些變化。

    工作人員說了很多，直到一個名字被提及，嚴禮才真正看向了這個說話的生命體。

    “一切都多虧了「時」先生當初向未來捐贈的那一枚伊甸種子，我們才能再度迎接你們的到來……”見嚴禮看向了自己，工作人員備受鼓舞，“這一次只有您回來嗎？我一直記得您和「時」先生是關系十分親密的朋友呢！”

    這一刻，嚴禮的表情終于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時」……

    時……

    淳淳？

    淳淳……進入過這個副本？

    嚴禮忽然伸手接過了那本一直被工作人員舉在手中的宣傳冊。

    很快，他就翻到了屬于項目十一的那一頁。

    那之后，嚴禮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張創始人的照片上。

    照片里，白發藍眸的青年情緒收斂，只在那雙眼尾——那雙眼尾，那里隱約能看見極淺的笑意，但對于嚴禮而言，已經足以看出照片中的人當時的心情。

    ……

    項目十一……

    這一刻，嚴禮的視線再度落在了他之前看向的那個方向。

    一個像是人類世界的項目世界，卻又不僅僅是人類的世界。

    那是一個充滿包容性的世界。

    而他也十分肯定，之前的副本中不存在這樣的項目世界。

    嚴禮參與過的伊甸計劃中只有十個項目，這里卻有著十一個項目世界。那一瞬間，嚴禮握緊了手中的宣傳冊。而后又緩慢的，輕柔的，將印有項目十一的那一頁，貼在自己的胸口間，仿佛在擁抱照片中的人。

    “淳淳…… ”

    恍惚中，嚴禮想到了之前的那道聲音說過，這是“禮物”。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全是起源世界的過去，正文還剩一個巨大的伏筆（非常巨大！），不知道有沒有小天使發現……

    小時貓貓，不怕困難！

    第613章 絕跡回響（12）

    遺跡中, 溫時淳是在醒來的人開始呼喚前方那人不久后——離開了這個記憶世界。

    當時整個世界異常安靜，嚴禮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明明那聲音不大，一開始幾乎算是喃喃低語……

    溫時淳還是怔在了原地。在那道喊聲提高時,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片土地幾乎已經淪為了廢墟。聞淵率先打破沉默。

    “我們該走了。”聞淵往前走了兩步，隨即轉身站在溫時淳的前方，擋住了弟弟的視線。

    對于剛剛發生的一切, 聞淵并不像他表現出來的冷靜。他竟然眼睜睜看著“弟弟”承受了那么多苦痛……聞淵此刻的心情十分復雜。

    一切發生時, 那個擺爛先知說過的話竟然也在聞淵腦海一閃而過。

    ‘在黃昏之書的未來里，原本應該作為神的存在，卻成為了歷經萬難的王。’

    ‘而自古以來，王都是人類方的代表。’

    ‘在舊日未來中, 神與王的位置第一次發生了置換。’

    ……

    聞淵的反應極快, 當時他看向了就站在自己身旁的弟弟, 他想——弟弟如果不經歷這些，如果他的弟弟選擇了離開——以神的身份離開——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至少, 他的弟弟就不會出事了。

    只要弟弟好好的……

    荀無己不是也說了嗎。那第三道預言不正是——

    ‘當王與神的位置再度發生置換時, 轉機就會出現。’

    ……

    那一刻, 哪怕是聞淵這種一向對預言類信息嗤之以鼻的人，但在那一瞬間, 聞淵內心也止不住升起一道念頭——

    那便是他的弟弟必須是神。

    ……

    “弟弟……我們該離開了。”聞淵的聲音再次響起。

    至于最后存活下來的那個人, Silence……竟然是嚴禮？

    應該就是他了。

    對于這一信息, 聞淵也有幾分詫然。不過當務之急, 還是先離開這里再說。還有溫沉洲，這人到底藏哪里去了？

    聞淵確定溫沉洲等人還在這個起源世界中, 但自從他與弟弟進入這片遺跡, 這些人就連影子都沒有出現過。

    結果剛想到這里, 周圍便響起了幾道空間撕裂的聲音。

    聞淵警惕地看向那幾個出現在附近的人。

    很好，剛好就是那溫沉洲、邢央和得月沉。

    不過看他們的模樣，之前的經歷應該不怎么樣。這樣的對比讓聞淵沉在谷底的心情稍微轉好了那么一丁點。

    這些人都來了也好。弟弟現在可以離開了。有些人的出現還能順便幫忙分散一下弟弟的注意力。

    在這之前，溫時淳已經看著“嚴禮”所在的方向很久了。

    聞淵很擔心弟弟。

    此刻出現在這片廢墟周圍的幾人也的確有些狼狽，相比較于他們平日里的風度沉穩，幾人現在的面色都不怎樣。

    得月沉是最先有所行動的人，他的目的明確，就是為了弄清楚這個地方發生過什么。再加上之前發生的事，得月沉現在的主動性可謂非常的強。

    可惜的是，他來得顯然有些遲了。

    原本他應該是在搭乘上列車后直接進入到這個墓地之中的，沒想到會出現那樣的意外。

    不過得月沉看向前方的廢墟，在那片廢墟的中央，那里的幸存者是……第十區掌管者和時……

    得月沉怔住了一會兒。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

    顯然得月沉已經意識到——幸存者只有第十區掌管者。

    “Silence居然是他。”說出這句話時，得月沉下意識看了眼溫時淳所在方向。

    在那個白發青年的身邊，二區掌管者一直守在其身旁。他們到這里多久了？

    另一邊，邢央的視線只在最開始時看向了那片廢墟一瞬。那之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溫時淳身上。

    “小10。”

    邢央聲音剛落，那邊的白發青年就回應了一聲。溫時淳看起來很正常，也很冷靜。

    溫沉洲此刻的裝束與之前副本中相差無幾，他的臉上仍戴著那張黃金面具，只有衣著發生了細微變化，但仍舊是一套極為合襯的華貴西裝。即使經歷了列車等諸多意外，他的行裝依然維持著一塵不染，看不見一絲褶皺。

    在來到這片廢墟后，溫沉洲一直留意著弟弟的情況。

    得月沉也沒有想到列車在穿過隱海中最后那道屏障時，他的意識會在那一瞬間被拉出那列列車。他們進入墓地的時間明明應該在溫時淳與聞淵之前……結果他卻因為這一意外，生生體驗了一遍這個世界中的“自己”死亡前的經歷。

    怎么會出現這種意外？難不成是因為他當時在列車上使自身進入了假死狀態？結果恰好被起源世界正在發生的死亡捕捉了？

    現在回想，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雖然他們當時在這個世界承受的影響已經非常之小，但是借用列車這件事又使他們與這個世界的關系得到了加強。

    看溫沉洲與邢央剛剛的反應，兩人的遭遇應該與他一樣。

    得月沉的目光最后回到了那個白發青年身上。溫時淳進入墓地的方式顯然與他們不同。

    不管怎么樣，這個世界馬上就要關閉了。得月沉戒備地看了眼廢墟邊的幾人，剛剛在列車上時，他們也并不是沒有過沖突。現在見這幾位沒有其他阻攔的意思了，得月沉最后又看向了那個幸存者的方向，隨即，這個人便脫離了起源世界。

    至于還留在這片廢墟邊緣的幾人，溫時淳在回應邢央后，他的視線便看向了那個戴著黃金面具的人。

    有數秒的時間里，溫時淳都能夠感應到那張面具之后的注視。但對方什么也沒有說，直到溫時淳自己的聲音響起。

    “哥？”

    溫時淳喊了一聲。

    因為這一聲，溫沉洲的身形僵住了一瞬。那張面具下的臉部神情有過極為短暫的變化，但很快，溫沉洲就調整了過來。

    溫沉洲應該是知道的，他的弟弟很早之前就已經懷疑過Z這個身份了。但是真正聽到弟弟喊他的一瞬間，大概有一瞬間，溫沉洲覺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那種觸動，在很多年前那架最終失事的飛機上時，溫沉洲也曾有過。

    溫沉洲走向弟弟，在距離溫時淳很近時，他開口道：“小淳，我們先離開這里。”

    熟悉的聲音語調。面具下傳來的聲音終于不再是之前那道經過處理的聲音。溫時淳聽見了他哥的聲音。站在他眼前的人的確就是他哥。溫時淳的懷疑一直沒有錯。

    離開這里，聞淵也是這個意思。

    溫時淳說：“好。”那之后他移開了視線。溫時淳看見邢央對他點了點頭。

    所有人已經達成了共識。那他們的確沒有在這里多作停留的必要了。

    只是當溫時淳真正要離開時，他的視線還是忍不住看向了那片廢墟的中央。

    “小淳……”

    是“嚴禮”的聲音。舊日世界里的“嚴禮”還在那里。但沒有人回應他。也沒有人能夠回應他。

    整個舊日世界已經極致沉寂，廢墟邊緣發生的一切與它不再同存。

    “弟弟，走了。”在注意到弟弟的視線時，聞淵甚至想舉起自己的雙手捂住弟弟的耳朵。不讓弟弟再聽見任何聲音。

    結果就在這時，又一道聲音在距離這片廢墟邊緣不近也不遠的位置響起。

    “離開可以，但你好像還忘記了什么。”

    這含笑的語調，聽見它的一瞬間，聞淵的太陽穴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聞時！

    聞淵凌厲的視線幾乎在聲音出現的瞬間就掃了過去。

    果然在那個方向看見了聞時本人。

    這個人為什么還在這里。

    那Silence——

    廢墟邊緣的幾人都已經看向了聞時的方向，同時他們也都看見了另一個人。

    Silence。

    在聞時出現后，這個人也出現在了聞時身后。

    “各位放輕松，我沒有惡意。”聞時笑著舉起了雙手，以展示誠意。如果無視他聲音中那道慣有的虛情假意，他的容貌實際上極具欺騙性。聞時甚至還抽空回頭同Silence說了一句，“不勞煩閣下動手，我很愿意進入另一個世界。”

    溫時淳這時也看向了Silence。

    比起聞時正在說的話，溫時淳的腦中正在快速閃回Silence之前同他說過的那些話。

    所有話。

    Silence都說過些什么。

    最后溫時淳腦中只剩下那一句——正是不久前當兩人同行于異常之中時，對方讓溫時淳別生氣，他保證不會再與嚴禮有任何交集。

    并且未來一旦改變——

    ‘我就會消失了。’

    ……

    Silence同溫時淳說這些話時，他的聲音算得上是輕言細語，就和剛剛醒來的“嚴禮”一樣。

    當時的溫時淳并不知道，那是何種極端克制下才會有的小心翼翼。

    當時的溫時淳也不能完全理解那句話的意思。他甚至還曾感到怪異，因為Silence在說出這句話時，對方看起來似乎是高興的。

    他感到怪異，因為有人會因為死亡而喜悅。

    ……

    廢墟邊緣，這一次，聞時的確沒有多大惡意。但顯然在場沒有一個人相信他。聞時感到些許無奈。但這對他而言也是常態了，畢竟他在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多少信譽。

    好在溫時淳離開起源世界時，聞時成功的將自己帶來的禮物送給了他們的小王子。

    正是溫時淳六歲時的一段記憶碎片。

    看著和溫時淳一起進入了黑色幕簾中的記憶碎片，聞時的嘴角微微揚起，張開的嘴唇無聲說道：“記清楚，當時救你的人是誰。”

    ……

    等到起源世界完全歸于沉寂后。

    這片廢墟中已經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這是一個時間線不再向前走動的世界終點。

    在它完全靜止的終點上，萬物已然沉寂。

    時間在終點已經沒有意義——直至一簇黑色火焰，于灰燼之中燃起。

    黑色鳳凰在火光之中出現，火焰燃燒，重生的不死鳥扇動翅膀——鎮守黑暗之中蠢蠢欲動的力量。

    ——等待歸來者。

    第614章 絕跡回響（13）

    離開的出口是一面如黑洞般的幕簾, 聞淵對這個連接口不陌生，出去之后應該就回到了他當時進入異常之中時的那個位置。那片位于灰海下方的上下世界分界屏障邊。

    溫時淳手中持有墨綠指環，聞淵不擔心弟弟受到灰海中那些扭曲未知的黑色物質的攻擊。

    但在看清聞時手上的動作時, 他下意識地向弟弟靠近——

    恰好那一瞬間，那片如同羽毛般的白光觸碰到了溫時淳身上。

    從頭到尾，溫時淳并未躲避, 像是知道那片羽毛代表著什么, 溫時淳任由明亮的光接近他，當記憶碎片在他眼前閃爍時，黑暗與光亮同時覆蓋住了他。

    六歲時的一段記憶在溫時淳的意識中展開。

    在那片茫茫無際的白雪中，溫時淳看清了那個人。

    ——聞淵, 是十四歲的聞淵。

    他護住了六歲時的自己, 在意識到危險即將降臨前, 聞淵蹲在溫時淳身前，一只手輕柔地蓋住了溫時淳的眼睛。

    “哥哥？”

    一瞬間，周圍險象橫生, 有龐然大物從雪地之下躥起, 世界變得一片灰蒙, 怪異的詭影在濃霧中穿梭，但所有的非自然異常都被隔離在了一層豎起的屏障之外。

    保護屏障中的世界仍舊寧靜安穩。

    聞淵的聲音也比過往任何一次來看望弟弟時輕柔, 他說：“弟弟, 我們再玩一個游戲。”

    “從現在開始, 你要閉上眼睛, 然后，我們來玩躲貓貓。”

    “這一次還是哥哥先躲起來, 等你數到……兩百時, 才可以睜開眼睛。”

    聞淵這樣同弟弟說道, 另一只手也抬起摸了摸弟弟的腦袋。

    溫時淳立刻回道：“好，好的！”十分遵守游戲規則。

    聞淵笑了一下，輕輕松開了覆蓋著弟弟眼睛的手。弟弟的藍眸果然已經緊閉起來。

    聞淵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他說：“開始了。”

    那之后，溫時淳就站在屏障的中央，開始數道：“1。”

    “2。”

    “3。”

    “4。”

    “5。”

    “6。”

    “7……”

    另一個人則借此機會，快步走出屏障之外，對抗外面的龐然大物。

    ……

    溫時淳實際上并沒有數到兩百，就已經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緩慢地向他靠近。

    “哥哥？”閉著眼睛的溫時淳發出聲音，聲音中帶著詢問，還有一點莫名的不安。

    回到屏障中的人的確是聞淵，如果溫時淳沒有閉眼，他就會看見聞淵之前與怪物廝殺的場景。

    聞淵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模樣，至少看起來不那么駭人，如果不是外面的異常還未停止，而這處屏障需要他本人支撐，聞淵斷然不會以虛弱的姿態回到這里。

    他擔心弟弟看見自己的模樣后會受到驚嚇。

    但溫時淳還是看見了。

    在聞淵回答“是我”之后，溫時淳就睜開了眼睛。

    他跑到了聞淵身邊，因為聞淵幾乎躺在了雪地里，同樣，溫時淳也注意到了外面的風暴。老實說，任何人看見這樣的場景都會產生恐懼，即便是成年人。

    但比起外面的異常，溫時淳此刻的注意力幾乎都在聞淵身上。

    六歲的溫時淳看上去有些手足無措，“哥……哥哥……你你受傷了。”

    “我沒事。”聞淵說，他對弟弟笑了一下，試圖轉移弟弟的注意力，“你沒有數到兩百。”

    “下次，下次我會遵守規則的。”溫時淳一邊保證，一邊看向周圍。外面的世界非常奇怪，他更加確信他哥受傷了。

    而這種擔心與恐懼在隨著時間推移不斷擴大。

    聞淵實際上也在強撐，“別擔心。”

    如果溫時淳留意，就會發現保護屏障的范圍在逐漸縮小。

    最后，聞淵撐起上身，他從雪地中坐了起來，將身旁的弟弟護在了懷中。

    “哥？”

    風暴幾乎就在身邊，溫時淳卻沒有感到寒冷，這當然很古怪。他們都快被大雪掩埋了——

    ……

    記憶在溫時淳腦中復蘇，他仿佛重臨幼年時的絕望。

    當時的溫時淳對一切的認知尚不全面，但他知道身邊的“大哥”正變得越來越虛弱。

    溫時淳非常恐懼，因為在最后一段時間里，“大哥”看起來就像要睡著了，但他哥仍舊將他抱得很緊。

    ……

    聞淵將最后的保護都留了弟弟。

    覆蓋在溫時淳身上的屏障一直堅持到了救援趕來。

    而聞淵則在那之前，已經消失在了茫茫雪地中。

    ……

    溫時淳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就在灰海與遺跡的交界邊，聞淵在他身旁，他們周圍漂浮著眾多黑影，但因為溫時淳身上的指環，黑影暫未攻擊他們。

    “哥？”溫時淳看向聞淵，對方此刻有些手足無措，仿佛與記憶中六歲時的溫時淳對換了。

    聞淵見弟弟醒來，已經開口：“弟、弟弟……別哭了。”

    不管過去發生了什么，都沒關系了。

    溫時淳這才發現自己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淚水。他抬手擦拭臉龐，在那段遺忘已久的記憶最后，聞淵消失，他也陷入了昏迷。

    ***

    十一維中，關注著溫時淳動態的人非常多，所以當「X」代號上的顏色發生變化后，這一消息幾乎立即在各個交流渠道中傳開了。

    “時……X的代號恢復正常了！他從異常空間里出來了！”

    “真的，另外幾位大佬的代號也都正常了。”

    “他們是一起離開的嗎，這么說，異常已經處理好了？”

    “不清楚……”

    大約是因為昨晚的夢境，不少人心中升起不安。甚至不由自主的懷疑，異常……異常能處理好嗎？昨晚的夢境……與異常有關嗎？

    溫時淳的代號是在今天清晨時恢復正常的，那時有不少人剛從睡夢中驚醒。

    并且很多人在醒來后立刻就與他們能夠討論這件事的人說起了各自昨晚的夢境。

    最后無一不驚訝發現，所有人似乎都夢見了同樣的末日景象。

    ***

    在溫時淳和聞淵的身影出現在灰海中的分界屏障邊時，那些鑲嵌在半空的黑色幕簾已經只剩最后兩個，沒一會兒，最后那兩個通往異常空間的連接口也在這一分界處消失了。

    他們周圍只剩下未知的黑影。黑影漂浮移動，數量巨大。

    等弟弟緩過來后，聞淵才說道：“Silence關閉了那兩個世界，他應該是用別的方式離開了里面。”

    溫時淳點了點頭，視線在掠過那些黑色物質后，他指了指上方，“哥，我們先上去。”

    “好。”聞淵應道，順便給弟弟解釋了一下溫沉洲為什么也不在附近，以免弟弟擔心，“溫沉洲，他那個第三區的身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本人應該在其他地方。”

    “我知道了哥。”溫時淳說。

    “還有你那個上司，我沒有看見他。”

    邢央也沒有使用灰海半空的出口。

    等到溫時淳的身影出現在灰海邊時，手腳靈活又眼尖的綠維爾第一個發現了他們的羈絆人并沖向了那片海岸邊。

    “主人——你回來啦——”

    綠維爾很激動，奔跑速度很快。綠頭發少年與海岸線的距離急劇縮短，最后幾乎飛躍起來。

    要不是聞淵還在溫時淳身旁，綠維爾大概能直接跳入他的羈絆人的懷抱中——

    休笛也很激動，很快靈維們就都來到了溫時淳身前。

    聞淵之前有同他說過靈維的事，這會兒溫時淳一眼就發現少了誰。

    “伊恩呢？”

    “伊恩和那些掌管者們一起進入了灰海下方。”敏感牽著弟弟走近后說道，“他們搭上了一列列車。”

    聽見這一消息，溫時淳眉心微凝。

    休笛說：“我們一直在這里等著接應您！”說著又指了指最后方兩人，剛好看見司九推攘了一下他前面的司二，看起來像是自己不敢面對溫時淳，先把司二推上來了。

    “他們都是您的靈維，您還記得這倆嗎，我們在前面一個路口遇上了。”

    溫時淳看了眼司九、司二，頷首認領。

    司六見溫時淳點了點頭，并沒有露出任何反感情緒，這才松了口氣。他們這算是認主成功了吧——

    “他們去下方遺跡了？”溫時淳看向敏感。

    受到關注，敏感猛點頭，一一數道：“伊恩，和您的哥哥白王，您的男朋友，以及三區掌管者大姐姐……還有自稱是您的弟弟的四區掌管者GOODE——對了，就是他將列車開到這里來的，本來大家都還在磨嘴皮子……嗯，嗯是商討！然后所有人，所有人包括那個討人厭的五區掌管者艾薩克，大家就都登上了那列列車。”

    敏感將進入了那列駛入墓地的十一維列車中的人人名一一列出。

    費德洛也在其中。在聽到三區掌管者時，溫時淳看了眼不遠處的三區玩家。

    白刃頷首示意。

    難怪這位S級會守在灰海附近。

    “乘坐列車的最后幾節車廂能夠進入墓地。”休笛補充道，之前艾薩克提起這件事時，聞淵已經進入了灰海中，所以他們羈絆人應該還不清楚這件事，還有，“之前在您的直播中看見贊格萊時，您那個男朋友就發現二區掌管者已經進入了副本中。”休笛說到這里時瞄了眼站在他們羈絆人身旁的聞淵，“他們猜到灰海中那些懸浮的黑色連接口正是進入異常空間的通道，便想乘坐列車進入下方世界，探究嵌在里面的另一半。以保證您的安全。”

    “對，對！他們應該快出來了！伊恩知道您出來后，就準備啟動列車返程了。”綠維爾向溫時淳匯報最新消息。

    溫時淳的面板上也收到了幾條信息，是嚴禮和他哥發來的，還有伊恩和童善的信息。

    他回頭看向身后的灰海。

    海岸平靜，仿佛進入了一次新的循環。

    “等他們出來，我們就離開這里。”

    第615章 絕跡回響（14）

    五分鐘后, 列車停靠在了灰海岸邊。

    這列列車在駛出海面時已經開始降速，它在海面上行駛了一段距離，等列車徹底停穩, 童善第一個從倒數第八節的車廂前門邊跳了下來。

    “哥哥！”

    童善向溫時淳揮手。

    艾薩克眉頭緊鎖，緊跟其后下車，看起來一秒也不想在車廂里多呆。

    這兩個敵對區的掌管者竟然能夠和平共乘一節車廂, 旁人看過去很難評價。記得這些人之前上列車時, 可沒有選擇同一節車廂。

    費德洛從另一節車廂走下來，白刃已經等候在一旁。

    溫珀玉、嚴禮和伊恩也在那節車廂上。

    費德洛下車后向溫時淳的方向點了點頭。這趟‘外出’收獲太多，費德洛需要時間思考，以及查證一些事, 打過招呼后, 她和三區玩家的身影便最先在這片灰海岸邊消失了。

    想來這位三區掌管者之前在列車上時已經與同行的幾人打過了招呼。不過在離開前, 費德洛的視線有過短暫停留，那道視線掃過周圍，像在尋找什么人。

    溫時淳直覺對方在尋找Silence。

    嚴禮這時已經來到溫時淳身前, 許久不見, 他很想抱一抱眼前的青年。不過考慮到周圍都有誰后, 嚴禮很收斂，只在靠近時“悄悄”牽了牽溫時淳的手。

    不過還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溫珀玉的眉頭瞬間就蹙了起來, 連弟弟剛剛喊他的那聲“哥”都壓不住他對某些人的嫌棄了。

    而本想碰碰手指就放開的嚴禮, 結果被溫時淳反手握緊了一下。

    嚴禮眼底浮現笑意, 原本略顯疲憊的眉目都疏朗了幾分。

    “兩位的感情真令人羨慕。”艾薩克站在最遠處不陰不陽地說。

    “先離開這里。”溫時淳說。

    “都聽哥的。”童善沒有意見。

    “去第十區吧。”嚴禮提議。

    溫珀玉難得沒反對, 他們都清楚原因。不管是這片灰海還是下方遺跡，這個地方謎影重重, 而現在幾個區域中, 十區是相對安全的區域。

    溫珀玉當然希望弟弟待在安全領域中。

    靈維們更是秉承著溫時淳指哪, 他們就去哪的原則。

    倒是聞淵，有人看向這位二區掌管者，剛好聞淵和弟弟四目相對，后者說：“一起去第十區嗎，哥？”

    哥？

    這一聲“哥”讓艾薩克高高挑起了眉。時這是認下二區這位了？

    ***

    第十區。

    “你為什么也跟過來了？”童善看著走在后方的艾薩克。

    “收起你那看死人的眼神。”艾薩克假笑道，“順便一提，時都沒有反對。”

    這么說有點狐假虎威了，事實上，溫時淳當時看他的那一眼略顯意味深長，艾薩克思索著。或許與自己那斷絕了關系的養父有關。但的確沒有人明言反對。

    童善：“但你好意思嗎？”

    “……”明亮寬敞的大廳里，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桌。

    嚴禮說：“各位隨意。”

    在第十區找一個安全且不受打擾的地方對十區掌管者而言當然不難。

    這座莊園式建筑遠離中心。包括外面的庭院在內，所占安全領域面積很大。上面幾層有客房，如果有人想留宿，可以安頓下不少人。這里比天文閣更靠近南邊。再往南就到了與第八區的邊界線。

    “還有兩個人，他們一會兒就到。”溫時淳說，提到了正在趕往十區的白允和林喆。

    “好久沒見到林喆了。”綠維爾看著群聊中林喆發來的信息。

    溫珀玉其實更想和弟弟單獨相處，“小淳，你剛離開副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我沒事，哥。”溫時淳說著，但右手下意識揉了揉額頭，視線看向離得很近的嚴禮，“禮哥，你們休息過嗎？”

    嚴禮之前答應他，在他離開副本前不會深入遺跡之海，結果是嚴禮和他哥都進入了墓地。

    對上溫時淳視線的嚴禮多少有幾分心虛。

    “不必擔心，諸位有的是辦法補充精力。”艾薩克不安好心道，好歹同行過一路，當然清楚各位的情況，不過艾薩克看了眼時的靈維們，“你確定我們接下來說的話，這些人都要在場嗎？”

    溫時淳剛才提到了林喆這個人，這很好的喚醒了艾薩克的某些記憶。保不準時的這些靈維們有無二心。他記得，那邊有好幾個都是從第九區副本出來的靈維。

    “管好你自己。”溫珀玉冷眼看向艾薩克。不過也給弟弟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目光。

    只有聞淵在進入這座大廳后就在長桌一邊坐下。二區掌管者對弟弟之外的任何人都是不聞不問的態度。擺明了除弟弟之外都不管，也幾乎不搭話。

    溫時淳與伊恩對視一眼，一旁的休笛率先搶答：“那我們先去外面逛逛，順便休息一會兒！就不打擾你們了！不過伊恩，你進入過灰海下方，你先留在這里和羈絆人說說情況？”

    休笛對伊恩擠了擠眼睛，他們在遺跡之海中的事早以記錄形式告訴了溫時淳，至于其它信息，休笛十分有分寸，他本來就想找個借口帶靈維們出去。

    溫時淳看向靈維們，見他們沒有什么想說的，便微微點了點頭，“好好休息。”

    嚴禮補充了一句：“外面的花園、庭院和湖水都有恢復精神力的效果。”

    “好耶。”綠維爾歡呼，“等林喆和白允到了，我在外面接他們！”

    綠維爾還沒有正式見過白允，只在主人的直播間里見到過這位抱著盆栽的家人！

    等到大廳中只剩下七人，艾薩克拉開了一張距離溫時淳最遠的椅子坐下。

    “你有點自來熟了。”童善瞇著眼，思索半秒后坐在了艾薩克對面的位置上。

    “大家本來就很熟了，不是嗎？”

    艾薩克背靠著椅背，一只手放在桌面，姿態慵懶。視線落在溫時淳身上時，這個人意有所指道：“你和安德羅都認識了。”這還不夠熟嗎？

    溫時淳并未搭話，但在看見艾薩克這個人時，他的腦中閃過一些畫面。在那段舊日未來里，他看見過“自己”手中持有的徽章，不僅有原本屬于艾薩克的生命徽章，還有聞淵的死亡徽章。這些徽章本不該在“自己”手中。

    想到某種可能性，溫時淳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另一邊，童善看著對面的人。

    “安德羅……”童善緩緩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微笑道，“聽起來你好像準備啃老了。安德羅正是你爹，對吧？”

    “……”艾薩克原本隨意擱著的手一不小心握成了拳。

    就在這時，聞淵開口道：“安靜一點。”

    這道聲音響起后，大廳里還真安靜了一瞬。

    溫時淳放下了揉動額頭的手，詢問：“墓地里情況如何。”

    “不是很好。”溫珀玉說。進入遺跡后，他們都察覺到了某種未知的力量。危險的力量在涌動，好像無處不在，又難以進行真正的追蹤與辨別。溫珀玉看了眼艾薩克，“這個人以前進入過墓地領域。”

    艾薩克聳了聳肩，道出顯而易見的區別：“你們都看見了，之前的異常連接口，還有那些黑色物質，原本都是沒有的。”

    童善：“你應該也只到訪過那地方幾次，怎么確定它們原本不存在？也許是你上次進入遺跡時，它們剛好隱藏起來了。”

    “但不管是哪種情況，它們現在能夠肆無忌憚的出現在我們眼前了。這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還有——”艾薩克看向童善，“你知道列車的另一種使用方式，沒記錯的話，是你把列車開到我們面前來的吧？你也知道進入遺跡的方式——誰告訴你的？聽你剛剛的問話，聽起來像是你之前從未進入過遺跡？”

    “這不重要。”童善攤了攤手。

    嚴禮皺了皺眉，同溫時淳說道：“我觀察過，那些黑色物質無法離開Zone 7海域，至少目前來看是這樣。”

    溫時淳搖了搖頭，“它們會向外擴散。”包括遺跡之海。

    這道肯定的念頭出現時，溫時淳自己也詫異了一瞬。

    “對了，你們注意到一件事了嗎？”艾薩克提到昨晚那些做夢的人。離開墓地和遺跡之海已經有一會兒了，眼前這些人應該都收到消息了吧，“看起來像是昨晚做夢的人，都做了同一個夢啊。”

    他們這一行人并未睡覺，自然也沒有夢到那個“末日夢”。

    不過艾薩克還在墓地之中時，就已經收到了消息。想必其他幾位也是如此。

    說起這個，伊恩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面板上方的交流頻信息，“你是說他們夢見的‘諸神黃昏’——世界終結？”

    所有人都做了同一個夢，若是人為，這的確是大手筆。伊恩瞇了瞇眼，又看了眼「團結友愛一家人」群聊中的信息。

    溫時淳也看見了林喆發來的那條信息，“林喆可以控制自己的夢，但他昨晚也沒有避免夢見了終結。”

    “這個好辦。”艾薩克建議，“若說控夢，三區那位就是大師中的大師，不如等費德洛小憩過后，看看結果如何？”

    如果是人為，應該沒有人能控制三區掌管者的夢境。

    “也不是那么絕對。”溫珀玉說，想到了外神一族的存在，“不過這的確可以成為一個參考。”

    “但是有一個問題，”童善說，“費德洛什么時候睡覺？”

    這位三區掌管者真的睡覺嗎？

    “……”眾人沉默。無人知曉。

    艾薩克不見外道：“時，你問問。你們熟。”

    “……”溫時淳沉默三秒，垂眸看了眼面板，“不用問了。費德洛給我發信息了。”

    “她做了同樣的夢。”

    三區掌管者當然也知道了那件正在十一維中發酵的末日夢事件，在離開遺跡之海后，費德洛便讓自己短暫的進入了睡眠狀態。然后就有了這條發給溫時淳的信息。

    “真是神奇。”伊恩瞇著眼道。

    “這么看來，我們如果睡著的話，也會夢見終結。”溫珀玉說。

    “對了，小淳。”溫珀玉又看向弟弟，這一次，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大、哥有和你聯系嗎？”

    第616章 絕跡回響（15）

    大哥？

    隱約聽到這個稱呼, 艾薩克起了興趣。白王口中的“大哥”，多半指代的就是第一區那位。這個可能性很大，畢竟那是時在“公開場合”第一個公開關系的親兄長。只是一想到法老和白王也有這層親緣關系在, 艾薩克的眼角還是難以遏制地抽動了一下。

    想到第一區與第七區的敵對關系，難不成這兩個區域掌管者一直以來的水火不容是在做戲？看著也不像啊。

    艾薩克思索著，這里面肯定還有其它隱情。

    他觀察著坐于長桌前端的溫時淳與溫珀玉, 這道視線并未作過多的掩飾, 能坐在這里的人幾乎都是掌管者級別，或者至少擁有了近乎或同級的力量。想到這里，艾薩克不免也看了眼時的那個靈維。代號不死者的靈維擁有一些奇詭的力量，這引起艾薩克的思考。靈維本身是誕生于十一維的“生命”——可能是一種生命,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到底能夠成長成什么？

    初步觀察來看, 遺跡之海中的負面影響對于靈維的影響明顯更低, 當時一同進入灰海下方遺跡中的其他人必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

    所以在這些人面前，掩飾自己的打量是沒有必要的，而這當然又引來了對面人對他的一聲嘲笑。

    在視線與童善對上時, 艾薩克心情急轉陰, 雖然之前也沒多好。

    ……

    和大哥有聯系嗎？

    “暫時沒有。”溫時淳說, 不過在離開異常之后，他感應過自己贈送的其中一枚金色花瓣的狀態。那枚金色花瓣已經恢復了正常, 不再存在之前在異常中時出現過的干擾, 并且為它的主人顯示著持有者的安全處境。

    其實也不算沒有聯系。

    “我給大哥發了一條信息。”溫時淳說, 他在信息里提出了一個見面的想法。只是大哥暫時還沒有回復。

    作為第一區的掌管者, 剛剛脫離副本的溫沉洲應該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想到那條信息，溫時淳內心也有一瞬的悵然。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 即使在沒有進入幸運者最終副本前, 溫時淳也有過數次想要與溫沉洲見面的念頭。當時是想與大哥說最近的事, 包括外神一族、他的那幾段夢境、以及聞淵也是他們的兄弟這件事。但溫沉洲之前的狀態一直顯示在副本中，溫時淳沒有辦法與他哥直接取得聯系，見面這件事便一直拖了下去，雖然后來他將這些信息都發給了大哥……現在，面板中「Salazar」這個代號終于顯示回到了第一區。

    溫時淳在發出剛剛那條信息時，不免也看見了自己之前給大哥發去的那些內容。那時的自己是有些急切地想要與他哥通信的。

    見溫沉洲沒有聯系弟弟，溫珀玉腦中轉過多種可能性，當然也有不滿，以及隱約的不安，但他并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這件事可以等到與弟弟單獨相處時再談。

    至于Z這個身份，從剛剛的觀察來看，溫珀玉判斷弟弟很可能已經知道了Z是溫沉洲的一個備用身份。

    弟弟知道了Z是溫沉洲……那弟弟知道溫沉洲并非瀕死者了嗎？

    很明顯，Z這個身份是幸運者。但如果弟弟愿意給溫沉洲找理由，瀕死者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創造出一個代表“幸運者”的假身份，尤其是掌管者這種位級的存在。

    當然，這種虛構的“幸運者”身份一定無法離開十一維，回到人類世界。

    思維發散的似乎有點遠了……實際上，溫珀玉也想知道溫沉洲想要做什么。這個人對未來、或者對預知的在意程度有些超過溫珀玉的理解了。很反常。從知道對方帶走迷失湖中一片湖水開始，一切都很反常。

    他們的這個大哥，過去沉迷于古國歷史、遺跡與考古，現在又對預言和未來感興趣了？這還真是……

    溫珀玉抿了抿唇角，不露痕跡地看著十一維中的動態。他相信其他的區域掌管者也在做著同樣的事。他們都有辦法得知十一維中的各種情況。不僅是各自擁有的消息渠道或情報網絡。何況還有交流區和綜合區這類公開的討論渠道存在。

    弟弟離開異常空間這件事本身引起了很多討論，加上幸運者競賽第一名和副本最后展示出的令人乍舌的獎勵，建區者與太陽神鳥的聯系……所有事件導向，使得整個十一維對「時」或者「X」的關注度異常的高。

    但從趨勢上來看，也有更多的、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夢境的事情。畢竟這似乎關系到了每一個人。

    溫珀玉微微皺眉，看到了一些關于夢境的詳細描述，“他們認為這是預知夢？”

    “……十大區域最終都會陷入混亂，那些區域掌管者之間將爆發最終的沖突，諸神的黃昏因此降臨，世界陷入混亂，太陽與月亮同時消失，灰色的黑暗海將吞沒萬物，在彌漫的灰燼與霧氣中，一切走向終結，不會再有光存在……”

    “現在確實有五個區域處在沖突之中。”艾薩克插了一句。第二區、第四區、第五區、第七區以及第九區……“不過我們都知道，情況已經在控制之中了，不是嗎？而且有一點不是很明白，他們夢到了十大區域都進入了戰爭狀態，那得是因為什么？又是誰和誰敵對？”

    十大區域陷入混亂意味著不再有中立區存在。

    艾薩克就近看了眼坐在溫時淳身旁的十區掌管者。那人目光沉邃，和他過往大多數印象中的十區掌管者形象吻合。沉穩，眼光長遠，處事極為公正嚴厲……看起來沒有任何會發瘋的跡象。之前在遺跡中的短暫同行也加深了艾薩克對其的部分印象。當然，艾薩克也知道，在涉及某些事時，這位十區掌管者會破例……

    艾薩克的目光移動到溫時淳身上。

    他想起之前的沖突就是因為溫時淳的干預而得到了暫緩，很難得，第九區那位竟然也會參考時的建議……再想到兩人同樣的白發藍眸，艾薩克心底“嘶”了一聲。他估摸了一下溫時淳的“親朋好友”數量，總覺得夢境中的場面很難發生。即便是真的發生了沖突，應該也是一面倒的發展……換言之，用不了多久，混亂就能結束。除非……

    艾薩克的思緒剛要轉折，童善就掐著點在這時接了句：“這種時候，你倒是意外的顯出了幾分天真。”

    “……”艾薩克額角一跳，心底繼續琢磨著沖突無法結束、或者說擴大的原因，除非敵對的是意想不到的區域，并且雙方勢均力敵，進而引發出后續的災難。

    那么沖突的理由呢？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不會挑起無意義的戰爭。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所有人做了同一個夢？”伊恩若有所思道。這是他目前更關注的一個問題。并沒有等長桌邊其他人的答復，伊恩只是望著溫時淳的方向說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制造出這個夢境的力量非常強大。它能夠影響所有人。”

    童善這時也看向了溫時淳，“哥哥是帶來希望的太陽神鳥，但這個夢境是在制造悲觀與絕望。當然，它也可能只是一種預警，對一種可能性的未來的展示。”

    “當絕望加深時，有些人對于希望的渴望就更加強烈了。”

    聽到這里，溫珀玉又皺了皺眉。的確，現在不少人示弟弟為希望，而一旦被視為希望的存在沒有帶給那些人渴望的未來，情況會變得復雜。

    聽懂四區掌管者在暗示什么后，艾薩克作為非當事人，當即虛情假意地看著溫時淳說道：“我對大部分人的人性毫無指望。時啊，你說他們最后不會都寄希望于你來解決問題吧？畢竟你是帶來希望的太陽神鳥——”

    艾薩克剛一說完，就收到了好幾道不友好的目光，只能訕訕地舉手作了一個投降狀。

    心中冷嗤，怎么了，都清楚利弊，但就是不讓人說出來是吧。各位，各位——有必要這么自欺欺人嗎，沒看見那些交流頻道里，已經有不少人將時與這個夢境聯系在一起了嗎？畢竟希望永遠是在絕望中才最得重視啊，哼。

    不過某種程度上來說，艾薩克也算看出來了，這些人都很想保護那個人，可以說是從各個方面進行呵護，偏偏時是最狠最冷心的那個……

    艾薩克至今認為那是一個冷酷暴力、有著極端的理智與冷靜的狠角色，從溫時淳進入第一個副本開始，艾薩克的想法就沒有變過！

    “至于制造這個夢境的人……”童善繼續說著，自動屏蔽了四區人的垃圾話，“「蔚名」不會做這種事。”隨即四區掌管者臉上出現一個奇怪的笑容，意有所指又似開玩笑道：“這種可怕的夢恐怕對他影響最大。”

    終結意味著聞時名的某個美夢徹底破碎，童善說完，他望向溫時淳，再次喊了聲：“哥哥——你要小心他。”

    溫時淳知道眾人的猜測與顧忌，看著交流區中零零碎碎的關于夢境的描述，之前已經想到過一個可能性。

    他們都夢見了舊日未來。

    當回憶起起源世界終點前發生的一切時，溫時淳仍未從其影響中徹底脫離。而現在有什么力量，正在將舊日未來以夢境形式展現出來，展現給所有人。

    是與他們剛剛脫離的異常空間有關，還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在起源世界這條時間線上，而這條時間線就快走到終點了，所以舊日未來開始影響他們了？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嚴禮這時開口道：“現在擺在我們眼前的問題有三個，一是這些人夢見的未來有多詳細，這將直接影響到他們的判斷與傾向，以及每個人之后的選擇……二是如何將夢境的影響降至最低；至于三，如果夢境里關于未來的事件一一印證，我們要如何避免那個所謂的未來到來。”

    現在正是事件初步產生影響的階段，也是事態最好控制與引導的階段。盡管所有人都夢見了世界終結，但此刻真正相信夢境中的未來將到來的人未必很多。

    因為Silence的存在，嚴禮考慮的必然更多。下意識的，他看向了身旁的人，但當他望入那雙眼睛時，在注意到那雙熟悉的藍色眼眸中細微的情緒涌動時，猛然間，嚴禮怔住了。

    他意識到淳淳已經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了。

    “發生什么了？”溫珀玉看向兩人。

    留意著眾人反應的伊恩收起了面板，“現在看來，這些人的夢沒有很細節，這算是一個好消息嗎？”

    艾薩克也抬頭看了眼這邊，“這個現象確實有些古怪，但你們不會真的把夢當真吧？”

    童善這時起身道：“來。”

    他向對面的五區人招了下手。

    “什么？”艾薩克不解。

    童善指了指外面，“借一步說話。”

    艾薩克有些遲疑，但還是站了起來，心想這人怎么還忽然禮貌了起來。

    等童善將人支走后，溫珀玉立刻轉向了聞淵，“你們在異常空間里看見了什么？”

    難怪他感覺聞淵今天異常的沉默。不會就是看見了“未來”吧。

    溫時淳這時垂眸看了眼面板上最新的那一條消息，之后他說道：“力量越強的人，接受到的夢境信息越清晰。”

    費德洛正是夢見了自己死亡前的情景。

    三區掌管者的原話是——“很神奇，跟親身經歷一樣。”

    “這就麻煩了。”伊恩說。

    溫珀玉閉著眼揉了揉眉心，仿佛在思考自己是否也該去“體驗”一下。

    “Silence。”忽然間，溫珀玉睜開眼眸，“淳淳，你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對嗎？”

    之前在遺跡之海時，溫珀玉與嚴禮就曾談到過這個人。并且談到了這個人在當時情況下暴露身份的原因。

    那是一件非常反常的行為。兩人為此推測過，他們的世界是否已經接近Silence所經歷過的終結點。

    對方的反常則是因為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了？

    這句話放在時間區掌管者的身份，像是一個冷笑話。

    ……

    聽到哥哥的詢問，溫時淳沉默了幾秒，隨后他將異常空間中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長桌邊的人。

    ***

    第二區。

    荀已從夢中驚醒時，身上已是冷汗涔涔。

    這個人起身下床，幾乎沒有一點猶豫地走至了這間房屋中靠西南角的一面古老書架前，此時他的眸色與睡夢前的眸色已經完全不同。

    偏暗紫色的眼眸中正閃過幾道思慮。

    數秒后，十一維中，一些早已不再引起任何人注意，極少出現與露面的頂級S級們，他們終于等到了來自曾經的領袖的信息。

    第617章 絕跡回響（16）

    “什么事？”

    艾薩克看向那個將他帶到莊園湖畔邊的人, 自然不會覺得對方只是邀請他來欣賞風景。干掉他倒是有可能，呵呵。

    從這個地方遠遠望過去，還能看見時的幾個靈維。不過那些靈維只是看了他們這邊一眼, 就走開了。

    恩，很不錯，訓練得很好。艾薩克微微瞇眼, 對于時擁有著靈維這件事還是有幾分嫉羨。

    別的不說, 光是靈維的本身價值與忠誠度就已經為主人省掉了不少麻煩。

    當然，也有例外。艾薩克瞥了眼已經抵達了這一隱秘莊園的林喆，這個被他強制控制起來的靈維正與時的其他靈維一起。林喆掩飾得很好，連視線都未曾向這邊投來過。

    “九區之前許諾了你什么？”童善問。

    艾薩克瞇著眼回道：“還能有什么, 力量、財富、寶藏、隱秘……再比如……你們第四區的控制權。”

    “你還真是貪心。”話雖如此, 童善的態度卻是明顯不信。

    艾薩克也知道對方不信, 身為欲望區的主人，難得有些沉默。

    過了十來秒，艾薩克才再次開口：“你應該知道, 跟他作對沒什么好處。”

    聽到這個回答, 童善挑眉, 對方這是變相承認了懼怕聞時名？

    “堂堂五區掌管者，竟然聽從九區的命令。”

    “哼, 這是權衡后的利益導向, 我可不想惹麻煩。”艾薩克毫不羞愧地說道, “別以為誰都和你——還有二區那人一樣。”處處與第九區作對。

    艾薩克知道二區、四區與九區之間的緊張關系, 但也知道這些人之間的關系絕不簡單。而時的出現讓他原本的一些猜測得到了印證。

    “那你現在跟著我哥算是什么？”

    “我想雞蛋至少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艾薩克試探著說道，“況且時和那位的關系并不差, 不是嗎？我是說, 時和蔚名。”

    時竟然能令蔚名這樣的人改變主意。

    艾薩克思索著。他并非完全不在意那在今早大規模涌現出的末日夢現象, 而在他看來，如果真有誰能夠制造出夢境中描繪的終結，第九區的蔚名應該能排在榜首。

    談到聞時名，艾薩克并未掩飾自己的某些顧忌。

    童善看出這個人對聞時名忌諱很深。估計是在哪個時候受到了震懾或刺激。童善不關心對方的心理狀況，“知道我哥為什么容忍你在這里嗎？”

    艾薩克扯了下嘴角。聽聽，這都是什么話，容忍——艾薩克好笑地想著，但又無法辯駁，最后說了一個名字：“安德羅？”

    多半是因為這人，時才“容忍”了他。

    安德羅當初讓時給他帶來一句話，說什么“讓他回家”。呵呵。想到這個曾經的養父，艾薩克思緒發散。他在很早之前就確認了對方與十一維有著很深的關聯，這一點從安德羅持有的指環與隨意進出遺跡之海的姿態就能看出。

    但是這個人卻一直隱瞞著他們，如果不是艾薩克自己進入了十一維，根本不會知道他們的養父還有著這樣一面！呵呵，竟然在十一維里變成了一個少年模樣——

    這是什么古怪癖好？

    艾薩克一陣惡寒。

    不過安德羅的確——不，應該說這個人極有可能知道不少與九區、或者與十一維有關的信息。艾薩克思索其中利弊，考慮著是否要回去見一下曾經的養父和養兄。

    但是安德羅會告訴自己嗎？對方過去甚至干涉過他進入十一維。

    真擔心去見了這人之后他會更快從五區掌管者變成nobody——真正的無名之人。

    “聽說安德羅在找你？”童善巧妙地看了一眼五區人，緩緩提議，“你為什么不去聽聽看他找你到底是因為什么事？我想，我哥對此應該也有些好奇。”和懷疑。

    “你是時派來發布任務的嗎？”艾薩克沒好氣道。這怪物的最后一句才是重點吧——時想知道原因！

    童善挑眉：“我不介意是。”

    他當然不介意當哥哥的貼心信使~

    ***

    第三區，一座聳立于白色沙海的神殿中。

    費德洛在給溫時淳發去信息后又嘗試聯系了一下八區的朋友。

    如她在信息中所說，夢境的感覺很真實，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在嘗試了好幾種探測與解析夢境的方式后，費德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裝，也給Silence發去了一條信息：‘這個夢境就是黃昏之書最后一頁的描述？’

    得到了肯定的回復：‘是。’

    接著是一條：‘不過黃昏之書的最后一頁已經由我撕毀。’

    看了眼Silence的回信，費德洛繼續更換飾品，同時，那面與Silence的對話框中隨著她的思考，自動出現了新的信息：‘我無法得知夢境產生的源頭，也無法理解那股形成它的力量，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好像它就該如此，始終存在。’

    沒有立刻得到回復，費德洛想了想，說道：‘我在遺跡之海中見到時的時候，他的情緒狀態都有些欠佳。’

    末日夢境恰好出現在溫時淳離開異常空間時，費德洛判斷兩者應該有所聯系和影響。

    在換了一套相對日常、現代化的服裝首飾后，費德洛沒有再等待回信，她直接離開了這座第三區神殿，回到了現實世界。

    讓費德洛有些驚訝的是，久居鄉村別墅的父母竟然恰巧來到了她返回的那套居所拜訪。

    父母居住的地方距離她所在的城市有一個半鐘頭的火車車程。

    而在費德洛返回現實世界后的前后不過一刻鐘，她便聽見了門鈴聲，并且通過門外的監控看見了許久未見的父母。

    “我們給你打了電話，沒有人接聽。”Nicholoas進門后說道。

    他的妻子站在他身旁。

    大多數時候，莎柏·霍華德太太是一位溫柔嫻靜的女士——教訓丈夫時是例外。

    費德洛笑盈盈地上前挽住了母親的手，“我正準備回去看望你們。”

    這是實話，她返回現實世界正是打算探望父母，沒想到會有這種巧合，費德洛感到一絲難得的驚喜，盡管長時間的停留在十一維中，她與父母的關系卻一直很融洽。

    當然，她在父母面前時與她作為三區掌管者時的形象是有著極大區別的。

    父母的到來令人驚喜，但之前的夢境又令人有些不安。兩種情緒很快中和。

    “你的父親像一頭倔牛，我說等你回電，但他一刻也不愿意等。我們在早餐之后便搭乘了今早的火車，還好你在家。”霍華德太太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尼古拉斯，“說吧，你想和我們的珍寶說什么？”

    尼古拉斯不會無緣無故地做一件事，尤其是今天這種反常的態度——這并不是說他們不期待見到女兒。

    霍華德太太對自己的丈夫還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費德洛也回過了頭，盡管在這邊世界沒有十一維的力量，但也輕易地判斷出父親的狀態不是很好。

    出什么事了嗎？

    Nicholoas先是回給了妻子一個笑容，那之后他才說道：“我想和我們的珍寶單獨談一談。”

    ***

    現實世界，南半球近極圈的一座島嶼國家森林中。

    別墅外。

    一道聲音響起。

    “是嗎，神樹最后出現了……在所有人都殞滅后？”

    在此之前，在得月沉的稟報結束時，很長一段時間，這片別墅外的空間十分安靜。

    聞時名坐在一張古木桌邊，他的表情并未有任何變化，或許有過思考，但再開口時，這道聲音平靜如初。

    “十區掌管者……”得月沉立于一旁，垂眸道，“Silence活下來了。”

    不過古木桌邊的人似乎并未在意這件事，而是說道：“果然，他能夠與神樹聯系。”

    這個“他”當然不是指活下來的那個人。得月沉十分清楚此刻出現在談話中的人是誰。

    是時，溫時淳。

    盡管得月沉抵達終點前的時間已晚，但那令人震懾的金色光輝無疑是因為時而出現。

    見掌管者沒有進一步的示意，得月沉思索片刻，還是說到了一件事：“先生，第一區在未來或許會與您為敵。”

    得月沉用詞很小心，畢竟那一世界中的未來并不能代表一切。他想應該也沒有人期待那個未來。

    “你是說溫沉洲？”聞時名笑了一聲，他的左手食指屈起，輕點了點桌面，“記住，他從來不是盟友。”

    得月沉微微點頭，隨后請示道：“我們需要對第一區采取措施嗎？”

    “不必。”

    得到這一簡潔回答，得月沉竟然并不感到意外，他隱約意識到，蔚名先生在意的人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是攜帶金色玫瑰的那個人。

    這時，聞時名停止了輕敲桌面的動作。

    得月沉提到溫沉洲，這讓他想起了：

    幾千年前，那朵金色玫瑰就選擇了一個人類。

    古木桌邊的人為此又笑了一聲，像是在對之前談到過的幸存者結果的回應。

    “真是我的好外甥。”

    幾千年后，他竟然又將機會給了人類。

    【作者有話說】

    十一維核心系統：【嗶——】建議各位玩家啟用父愛牌（bushi）（抱頭）

    第618章 絕跡回響（17）

    第一區, 太陽浮島上水晶金字塔內，其中一座大殿的長桌邊已經端坐有數道身影。

    除去一些極少公開露面的面孔，柳宿以及之前參與過幸運者競賽的幾人都在其中。

    大殿內寂靜無聲, 但足夠明亮。太陽區的中心擁有著絕對的光明，仿佛象征著它的未來，而這座水晶建筑屏蔽了所有可能影響到其內部的力量, 在保留光的同時構造出了完美的防御。

    長桌邊的氣氛略顯沉重, 但遠不到壓抑。

    對于這些有資格出席的人而言，這樣的召見已經極為少見——他們分別掌握著單獨向他們的主人進行匯報與聯絡的方式。而他們每個人的手中或多或少分管著、并且能夠調動第一區的部分力量。

    也因此長桌邊的眾人十分清楚此次召見的意義：

    有極為重大的事件即將發生，而他們的主人將對此進行安排。

    再聯想到近期發生的事件，此時首位的空缺并未給這個空間帶來任何輕松感, 所有人屏息等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考與判斷。直到溫沉洲的身影出現在上首, 這里的空氣仿佛才得以流動，之前的寂靜被打破，眾人恭肅起身行禮道：“主人。”

    溫沉洲抬起的右手虛拂一下, 于最上首入座。

    那之后, 眾人重新落座, 而得到示意的柳宿第一個對最近諸事進行了匯報。

    其他人安靜旁聽，沒有人出聲干擾, 直到所有人將自己負責的事項匯報完畢, 不同的信息快速流通：“之前副本中已發生的摩擦, 九區至今未作出任何反應, 沒有針對我們的舉措……但最近一段時間里，九區隱形島上有S級頻繁出入。他們或許在籌備什么。”

    “自從九區掌管者上一次露面開始, 九區的大部分S級都有過出入隱形島的痕跡, 不過九區那位并沒有在隱形島上停留, 有可靠消息證明，對方并不在十一維中……我們的人無法接近對方，只能大致確定對方現在身處南半球一個島嶼國家，這很可能也是對方不介意被外界發現的痕跡。”

    “第九區明面上的諸多事宜依然是得月沉在管理。除此之外，九區的另一個代理人青山千巖在昨天突破了S級。”

    “青山千巖的行蹤一直以來都可以查到，這個人看上去沒有問題。但他本身十分可疑。青山千巖最早在二十四年前就有過存在痕跡，但他在幾年前成為九區代理人時，等階僅有E級……不排除他是一個化身。”

    ……

    “末日夢現象出現于今早黎明時分，我們對一些還保持著正常睡眠習慣的人進行了一定審查。制造這一現象的源頭很大可能與遺跡之海最深處有關，我們提取出來的夢境力量隱約指向了灰海方向……主人，就在不久前，除了九區那位，其他八位區域掌管者都深入過遺跡之海。”

    ……

    “第三區掌管者剛剛離開了十一維。二區、四區與七區掌管者仍在第十區內。五區掌管者之前也在第十區，這些人聚集在一起，不過大約半個鐘頭前，五區掌管者已經回到了他自己的區域。”

    ……

    “我們基本確認副本中出現的‘Felis Catus’就是六區掌管者無終的化身，對方在人類世界里的身份與……與小主人關系親近，是小主人所在情報系統的長官。在小主人還就讀于特工學院時，這個人曾以特殊指導人的身份與小主人有過接觸。之后在小主人進一步進入特殊情報系統后，更是有過一對一的師生制指導。但我們仔細排查過，這些事件是自然發生的，符合當時情況下的發展……小主人的每一個決定也都是自主的選擇，沒有被刻意安排過的痕跡……”

    但是……“但是，無終手中擁有命運卡，而命運卡能夠于無形之間制造機會與巧合……”

    讓一切按照其主人想要的軌跡發展。

    匯報者未再繼續說下去，因為那是長桌邊所有人都明了的信息，所以他們也都清楚，即使一切看起來是自然的選擇與安排，也根本無法排除六區掌管者用“邢央”這一身份刻意接近他們主人的弟弟的嫌疑。

    畢竟這種巧合太過巧合……換言之幾乎可以肯定對方是刻意為之。

    匯報者繼續說道：“六區掌管者現在就在命運圓輪中。”

    ……

    “Silence不在第八區……我們暫時失去了他的位置信息。很抱歉……主人，請您責罰……”

    緊接而至的寂靜中，長桌邊沒有任何人看向那主動請罰的匯報者。

    溫沉洲輕拂了一下右手，態度不甚在意，示意對方繼續。

    呼……匯報者繼續說道：“……第八區的隱藏勢力有了活動痕跡，就在今天。這些人在過去都是‘先知’的部下，他們的反應可能來源于從末日夢中得到了某種‘啟示’……也有可能是收到了來自其他源頭的信息。我們正在進一步確認。”

    前任八區掌管者殞落時并沒有確切證據表明對方一定死亡，只是存在這方面的線索……第一區一直有留意第八區的動態，即使前任八區掌管者荀無己的代號確實熄滅了，而第八區也經歷了掌管者的更替與短暫動蕩，但對于這個區域，他們的態度一直是戒備以待。

    ……

    等到大殿內再次短暫的安靜下來時，最后，長桌近末尾的一人望了眼最上首，那之后他快速收回目光，低垂著視線道：“按照您的意愿，我們安排在各區域的監察人啟用了您賜予的力量，監控著所有進出十一維的人……暫時未發現有具備您言述特征的人。”

    溫沉洲賜予的力量賦予了一區監察人能夠細微感應到“外神一族”痕跡的能力。

    盡管只是細微的感應，但只要這類靈感被觸動，賜予力量的主人立刻就能收到反饋，無需他人再稟報，便能知曉有外神一族進入了十一維——匯報者并不清楚這件事，這于他而言也并不重要，他只需要忠心的完成他的主人所交代的任務。

    ……

    光線明亮的大殿內徹底安靜了下來，在那之后長達半分鐘的沉默間，坐于長桌右側順位第二的安戮謹慎地抬了下視線，小心又迅速地望了眼他的主人——坐在最上首的溫沉洲。

    安戮對面，柳宿睜開的眼睛一角微微一抽，不明顯，但足以反應他已經注意到了安戮的小動作。

    對面的這位獸類同僚對他們的主人忠心耿耿，但本質是魔獸轉變而來的靈維明顯比‘人’多了一些特質以及敏感。

    柳宿當然知道安戮在想什么——估計還在擔憂他們的主人是否因為別的一些事情而導致了心情不愉，或是受到了其它不源自實際問題的事情困擾……毫無必要，不管他們的主人在思考什么，都不需要來自他們的無用的關心。況且以主人的力量和強大，本就不需要無用的東西。

    柳宿沒敢效仿對面的犬狼，他的視線依舊維持著與身前桌面的緊密結合。至少在溫沉洲開口前，柳宿不會有多余的舉動。

    而在他的對面，安戮發現溫沉洲的視線并未落在任何人身上。

    安戮的第一反應是主人正在思考著什么，或許是在整合最近的信息，以便為接下來的計劃作出調整……但安戮也知道，他們的主人在兩個小時前已經回到了第一區，但主人當時并未召見任何人，只是一個人獨自立于力量石的前方。

    金色力量石，同時也是太陽石的存在，它盛放于水晶金字塔的中心，溫沉洲立于正殿中，前方除了承載著力量石的半人高容器，還有那束連接天際的純粹的力量，在溫沉洲靠近后，那道光束愈加明亮，顏色幾近白金。

    當時守候在正殿之外的柳宿等人皆認為，主人正在處理這段時間的信息，又或者是在滲透、蘊化那從副本中獲得的力量。

    后來安戮低聲提了一句：“小主人沒有跟主人一起回來……”

    他查看過，知道溫時淳已經去往第十區。

    柳宿當時回了句：“主人之前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系，或許他剛剛才收到小主人的信息。等主人處理完，就會與小主人聯系。”

    “希望小主人別生氣……他和主人可是親兄弟，千萬不要有矛盾。”安戮由衷地說道。

    簡直像是無意識的發自內心的想法。

    這令柳宿多看了安戮一眼。

    心里則思索起了小主人的確能夠影響到他身旁的人這件事。畢竟安戮只是在最近幾個副本中追隨了小主人一段時間，這還是主人的安排——但現在安戮已經能夠發自內心的為時考慮了。

    ……

    大殿中。

    溫沉洲倏然起身時，長桌邊所有人都驚震了一瞬。

    “主人？”

    他們望向最上首。本能地意識到出了什么事，但溫沉洲的神色并未有任何異樣，然而在那一瞬間，一些人的身體已經在輕微戰栗，承受著突然降臨的懾人力量，他們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好在他們的主人很快就收起了那道令人靈魂顫栗的駭人力量……之前的一瞬像是意外，然而他們也沒有等來預想中的安排，只有一句簡潔的、語調略快的、來自于最上方的——“再議”。

    溫沉洲離開了第一區。

    那之后，柳宿與安戮視線相對時，分坐于長桌兩側的二人頗有點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

    原來他們之前守在正殿之外時的感覺并沒有出錯……主人在返回第一區后的確有些反常。譬如在力量石前停留過久……

    與此同時，尚在第十區的溫時淳收到了他哥的回信。

    剛好，溫時淳客觀講訴完了對異常空間的探索與結果，在這個過程中，聞淵進行了適當補充，盡管兩人皆未提及起源世界終點前的某些細節，只保留了事態的發展與最終形成的影響，但整座大廳內，除了講述者的聲音外，異常的、以及愈發安靜的氣氛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溫時淳正是在這種凝寂中收到了溫沉洲的信息，他看向大廳中眾人，打破沉默道：“大哥回復我了，他說……他在家里等我。”

    這句話主要是面向溫珀玉與聞淵說的。

    “家里？”溫珀玉眉頭微皺，他看向弟弟，旋即有所感應般的想到了什么，“他的意思是……在我們過去生活的家里？”

    溫家的那座莊園？

    溫沉洲這是準備向弟弟坦白他幸運者的身份了——

    在這個時候！

    溫時淳緩慢地點了點頭，他看著Salazar代號后方的變化，這個代號的主人并未對他隱藏行蹤，溫時淳意識到，他哥是真的返回了現實世界。

    “應該是。”溫時淳說。

    溫珀玉深吸了一口氣，還未從之前與起源世界相關的信息中回過神來，再聽到這件事，一時間臉色難免又沉下去幾分。

    另一邊，伊恩緩緩說道：“安排在外面的世界見面……是否有些欠妥。”

    這位靈維略顯謹慎地環顧了一下周圍，“除了小少爺，我們應該都沒有辦法離開十一維？”

    這話的指向非常明顯。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沒有知根知底的人與溫時淳同行，即使見面的另一方是他們羈絆人的親兄長，靈維們也不是很放心啊。

    “當然，既然對方是您的兄長，我想應該不會出現什么意外。”伊恩補了一句，而后他看向了他們羈絆人的另一位“兄長”，斟酌用詞后，禮貌詢問道：“對了，剛剛是不是有說到……一區這位掌管者在舊日未來里引發了……一點異常？”

    第619章 絕跡回響（18）

    不能直說有危險。

    伊恩微調坐姿，向后靠了靠。

    即使不存在舊日未來，第一區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區域。舊日未來里的發展符合他對這個區域的印象。

    小少爺的這位兄長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物啊。

    因為對方對遺跡之海的利用，導致事情走向了無法控制的未來。

    伊恩收回視線時，動作不大的繼續操控起了自己的面板，過濾各個交流渠道的信息。他時不時混在匿名交流者間渾水摸魚，適時的掐滅那些潛在的可能發展成為對小少爺不利討論的苗頭。

    大廳中剩下的五人里，伊恩坐在長桌邊接近中央的一個位置上，聞淵距離眾人最遠。

    不過他開口時，聲音十分清晰。

    “我可以一同前往。”聞淵看向弟弟，雖然只能借助類似于玩具熊一樣的形式附著于某物上，“如果你需要。”

    溫時淳對上他哥的視線，在回到遺跡之海后，聞淵的面部便又出現了一張銀色面具。

    他并不喜歡以真實容貌示人，即便溫時淳身邊最親近的幾人都已經知曉了他的身份，聞淵依舊保留著佩戴面具這一習慣。

    溫珀玉此時抬起的一只手正按著眉心，“先等一下。”

    等他再睜開眼時，語調已恢復平緩，溫珀玉對弟弟說道：“我想我們還需要確認一些事情大哥應該不介意多等一會兒。”

    大廳里，沉默許久的嚴禮這時也望向了他身旁的青年，恰好溫時淳收到了一條來自童善的信息。童善支走艾薩克后并未返回大廳，溫時淳快速瀏覽完新的信息內容后，抬眸間，他與嚴禮對視上，從彼此眼中讀出了相同的信息。

    “荀無己在這片領域外。他找到了這里。”溫時淳開口道。

    “荀無己？”

    聽到這個名字，溫珀玉抬起視線，在弟弟與嚴禮間來回一圈，看見嚴禮頷首證實了這個消息。

    嚴禮作為這片領域的主人，在感應到有人來訪時，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他怎么找到這里的？”溫珀玉剛一問完，旋即想到了對方曾經“預言者”、“先知”等身份。

    或許這個人正是使用了某種計算能力，不過溫珀玉對此持有懷疑，先不說弟弟之前與他提起過，荀無己的靈魂沉睡在對方改名后的一個A級身軀中——A級，而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是十區掌管者直接掌轄的領域。

    就這樣被一個很可能已經失去大半力量的前八區掌管者發現了位置坐標，溫珀玉很難不懷疑這片領域掌管者的能力。

    對了，弟弟說的是荀無己，所以現在來訪的人是清醒的荀無己？

    雖然心里已經十分自然的詆毀完了嚴禮，但溫珀玉自己并未低估外面那個前任八區掌管者，他猜對方在此時出現，很大可能與他們都關心的某個“未來”有關。

    “Silence給了他提示。”嚴禮說道。

    荀無己的信息來源于Silence，對方并未隱瞞自己在來到這里前已與Silence見過一面的這條信息。

    嚴禮心中自嘲一聲，不懷疑Silence對自身信息的了解。對方當然能找到這個地方。

    “他這樣上門，應該是有急事。”溫時淳說，“童善正在入口處。”

    與對方友好對峙著——童善信息中原話。

    溫珀玉微微頷首，語調稍沉：“荀無己和Silence是第八區前后兩任掌管者，現在又有聯系，看來之前第八區的更替確實還有隱情。

    “荀無己既然已經與那人見過面了，他的此次到訪必然還帶著另一個人想要傳達的信息。”

    這個時間點很巧妙，雖然大廳中的人在此之前誰都沒有提Silence，但當他們聽完溫時淳的敘述時，或多或少都想將這個人抓到面前來嚴刑拷打。

    “呵呵。”溫珀玉忽然笑了一聲。

    “”溫時淳不知道他哥想到了什么，但他下意識垂下了眼眸，微作思考。

    ***

    十一維外，一座僻靜的山峰上。

    年輕的安德羅出現在祈愿樹下時，他的視線很快找到了寺廟前方的那道身影。

    無名身著素衣長衫，在安德羅到來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我們之前的猜測錯了。”安德羅說，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無名手中的掃帚上一瞬。

    還是在日復一日的清掃門庭啊即便在剛剛發生了那么重大的一件事。末日夢安德羅也知道了這件事。并且很快就理清了許多事。

    “起源世界的時間線不是因為Silence返回而停止的。在Silence能夠返回過去作出改變前，時間線已經停止向前了。”

    無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安德羅。

    安德羅揉了揉額頭，說：“你應該已經知道發生什么了吧。時時蔚姐的孩子，他為了阻止這個世界解體成為一片灰燼他將一切停止了。

    “SilenceSilence是他借神樹力量送走的最后的希望。

    “時能夠聯系神樹他真的是是那朵金色玫瑰嗎不是時蔚姐將金色玫瑰留給了他我們都搞錯了金色玫瑰本來就是他的。”

    說到最后，安德羅自己都難以分辨自己聲音中透露出的某種情緒。

    “還好還好他送走的那個人成功回來了。”

    說完時，安德羅抬頭看了眼祈愿樹上掛著的一張張牌匾，好幾秒后，才幾不可聞地喃喃道：“難怪Silence不斷地想要改變未來。”

    十多秒后，等安德羅收斂住心神時，他向無名走去，“Nicholas呢？”

    發生這么大的事，Nicholas不會沒有任何反應。更何況，這個世界曾走向毀滅，很大責任都在他們身上。不管事情因何而起，最終是遺跡里面的力量失控，從而導致整個世界瀕臨滅亡。

    “他正與家人在一起。”無名說。

    “我們得做點什么。”安德羅說。既然無名與Nicholas已經有過聯系，就不會沒有任何準備。這一點安德羅還是可以肯定的。

    無名沉默了一會，而后說道：

    “舊日未來里沒有建區卡。”

    所以，無名說道：“關鍵不在于我們。”

    “但我們不能什么都不做。更何況，我們現在已經知道遺跡里面出現了問題。”說到這個，安德羅顯得有些心緒不寧。

    就在這時，他收到一條消息。

    無名則看見眼前的安德羅嘴角忽然抽動了一下。

    安德羅收到了養子艾薩克傳遞來的一條信息——‘老怪物，在哪？’***

    第十區。

    莊園建筑外，童善送走艾薩克后并沒有返回那座大廳。

    他在池塘邊隨意找了片草坪坐下，領域外有波動前，童善手中正捧著一本外殼華美，色彩格外明亮的書。

    坐在湖邊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手中的童話書。那本書中的插畫眾多，實際上，一幅幅精美絕倫的插畫正是一處處真實場景的還原，而其中變化的人或物的繪畫正是那一場景中正在發生的故事。

    書中大部分插畫是第四區童話區的組成部分，少數插畫環境陌生、坐標隱秘。

    荀無己出現在領域之外時，童善的視線抬起，像是早有預感，他看向了領域入口的方向。

    等到這位老朋友被允許進入這片領域時，童善已經微笑著等候在了對方前方。

    那之后，兩人默契的向著建筑的正門方向走去。

    “你給自己設置的自然醒來的時間就是現在？”童善問。

    “差不多。”荀無己道。

    童善挑了挑眉，差不多那就還是有點偏差了。

    “你等會兒不會又是打算說一些大家都不愛聽的話吧。”

    “放心，這一次我要說的話不會比你們都會’夢見’的東西更糟。”

    “但你看上去挺急的。”童善緩緩指出。

    “······”

    對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其他人所在的那座大廳。

    大廳的門敞開著，說明里面的人已經有所準備，荀無己步入這座空間的門后，他的的視線一一掃過聞淵、伊恩、溫珀玉、嚴禮最后停留在了那個白發藍眸的青年身上。

    “突然造訪，打擾諸位了。”

    荀無己補救著禮數，在得到這地方主人的點頭后，他走到了長桌近門那一末端。

    在他的正前方，溫時淳和嚴禮站立于另一端盡頭，其他人則錯落的坐于長桌邊，彼此間沒有交流，也未對他的到訪投來過多關注，除了在他進門時那一瞬的注視。

    而只從長桌邊各位的神情，荀無己無從判斷他們對他的到訪作何感想，但他想這些人應該都對他此行的目的有過推斷了。尤其在他已經表明與Silence于今早見過一面之后。

    長桌盡頭，荀無己深吸了一口氣，率先表明了立場：“我想各位對我的情況已經有所了解。我也清楚外面的世界會經歷什么。

    “兩年前，我就已經預測到這一天會到來。”

    荀無己停頓兩秒，這個過程中，他的眼睛始終與溫時淳對視著。

    “當時，我選擇了一種對所有人最好的方式，留下關于既定未來的預言，而后讓自己進入沉眠進入到一種足夠隱匿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我一直在等待契機到來等待預言中終將降臨的那一未來出現轉機

    “然后于這時，以全新的狀態，為你提供幫助——”

    荀無己望著溫時淳，他的最后一句話是望向溫時淳說的，沒有半點疑問。

    第620章 絕跡回響（19）

    對于荀無己的一番表態，離他最近的童善挑了挑眉，雖未置一詞，但也只是聽聽。

    這個人在表述自己過去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一個最終的、向好的結果。并且他希望獲得一定程度的接納。

    荀無己的聲音沉著堅定，又有“先知”的身份加持，如果不是深刻了解這個人，還是可能會被他的話語所觸動。

    長桌邊有人將目光投向了荀無己，其中有權衡的，也有冷漠旁觀的。

    聞淵就是冷眼看著荀無己的那一個。

    伊恩則是略有興趣地打量這個暫時還是第二區A級玩家的朋友。差點忘了，自己也還掛在第二區。不過伊恩確實很難想象，這個之前在好幾個副本中都是跟著溫時淳混通關的人會有這樣一個身份。

    “·······”

    短暫的安靜中，溫時淳看向“先知”，沉默半秒，也僅僅是遲疑了半秒，他開口道：“你之前不是這么說的。”

    “你之前說，還想再無憂無慮地過幾年。”

    除此之外，溫時淳上一次與“先知”見面時，他清晰感知到了對方的消極狀態。

    曾經的“先知”更偏向于未來是無法改變的。

    溫時淳不懷疑，荀無己甚至早已做好了迎接諸神黃昏——末日降臨的準備，甚至并不準備抵抗，只等終結到來。

    ——童善十分配合他哥的在這時笑了一聲。這笑聲里的意味明顯。作為感知徽章擁有者，童善深刻了解“先知”的各種心路歷程。

    溫時淳也想知道是什么令荀無己改變了態度。

    “雖然一開始就被拆了臺，但荀無己面不改色，仿佛絲毫不受影響。

    這人氣場沉淀的輕咳一聲，說道：“我確信轉機已經出現了。”

    “依據是什么？”溫珀玉看向長桌末端的荀無己，但并未等對方回答，溫珀玉已經接著自己的話說道：“依據是Silence向你提供的信息。”

    這之后，嚴禮也開口道：“說吧。”

    威嚴深重的目光就這樣落在了荀無己身上，仿佛對眼前的一切已經有了定論。

    “嗯。”這些人都很不好相處，除了時

    荀無己腦中念頭一閃而過，許久沒有過類似的感受，雖然他有作為荀已時的所有記憶。理論上，他對眼前諸位的性情也都有一定的了解。但各位這護短的態度，還真是透露了不少信息。

    不過這樣也好，看來時已經將很多信息共享，這為彼此節省了不少時間。

    而時間最不等人，荀無己未作隱瞞，沉凝開口道：“Silence提供信息的方式并非言述。你們應該也都清楚原因了。他并不能過多干預這個世界，否則又會有新的時間線產生和毀滅。

    “而我恰好因為主卡的力量，可以通過一些方式隱秘的獲得他想要轉述的信息。比如計算，比如預見”

    實際上，通過完整的參數、公式與計算，荀無己幾乎能夠還原整條時間線上所發生的一切。

    對了。

    “Silence并非不想與你們直接見面。”荀無己提了一句。

    這座大廳中的人都已經知道了Silence的身份，尤其是那位十區掌管者他們應該能理解這中間的原因。

    “說重點。”溫珀玉凝著眼眸示意道，心底多少有幾分對于某個所謂的最后幸存者的排斥。

    在溫珀玉心里，如果幸存者只能有一個，那個人也必須是他的弟弟。

    Silence能夠找人來轉述這些事是正確的選擇，這里沒有人能夠心平氣和的與他對話。

    溫珀玉往溫時淳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難發現弟弟比平時更加沉默了一些。

    溫時淳在這段時間里接連接觸到與十一維、與外神相關的隱秘信息，如今又幾乎是突然間接收到了來自舊日的巨量信息。

    溫珀玉知道其中很多事情實際上與現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比如舊日終結的原因，比如溫沉洲所涉及到的一些事件，以及對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毫無疑問，遺跡之海最后的失控，與溫沉洲也有著極大關聯。雖然這或許并非對方本意，但結果就是如此。

    而從異常空間返回的弟弟顯然也已經清楚了這一點，所以溫珀玉才會更加擔心起來。

    荀無己到來前，溫珀玉已經用七區掌管者的身份將一些篩選后的信息展示給了白王座下的幾個追隨者。現在這些人正按照他的指示進行著不同行動。其中就包括密切監視第一區。

    溫沉洲在回到第一區后曾在那座浮島上的金字塔型建筑中停留了許久，直到這人給弟弟發來信息前，對方才離開了十一維。

    現在，第七區的部分S級幸運者已經去往外面世界，就守在溫家的那座莊園外。

    溫珀玉不認為這些人的隱藏能夠瞞過溫沉洲，但有備無患。

    還有遺跡之海，從現在開始，這個地方必須時刻有人監控著。至少是一支由頂級S級玩家組成的隊伍，在對遺跡之海進行監控的同時，進行清理。

    盡管內心深處，溫珀玉其實清楚這么做的意義已經不大。

    遺跡之海的失控并非簡單的清理能夠平衡的

    想到這里，溫珀玉放于桌面之下的右手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緊了緊。

    他的弟弟暫時沒有表露出對舊日命運的任何看法，剛剛在提及溫沉洲發來的信息時，弟弟的反應亦沒有任何異常。

    但幸運者副本的出現已經是遺跡之海失控的前兆。

    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了。

    溫沉洲對遺跡之海的探索與利用顯然已經到了一定程度。

    更何況，他們之前就已經發現，幸運者副本的力量蔓延到了十一維之外的人類世界。

    這個副本最初就是在外面的世界出現并挑選玩家進入的。

    這些溫時淳都很清楚。

    正因如此，溫珀玉眼前的弟弟更像是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了起來。

    長桌盡頭的青年很平靜，沒有一絲破綻，也讓溫珀玉無從得知弟弟的真實狀態。更無法判斷溫時淳會為此做出什么

    平心而論，溫珀玉不希望弟弟因溫沉洲而受到任何牽連。一想到事情的嚴重程度，他更希望這些制造問題的人消失。

    當然，溫珀玉的這個愿望顯然也不好實現。

    另一邊，由荀無己開頭的話題還在繼續。

    “轉機是什么？”長桌一邊，伊恩瞇著眼問道。這是一種不怎么樣的預感。總覺得又有什么事找上他們小少爺了。

    他們小少爺這體質啊

    將大廳中眾人反應收入眼底后，荀無己微微頷首，說道：

    “我想各位應該已經知道或者猜到，終結真的會到來。而在今早出現的末日夢境，就是它的影響之一。

    “它正在以一種方式提醒著所有人。

    “它一直就在那個時間點上，與所有的時間瞬間——與我們所有人的過去、現在、以及它來臨前的未來同時存在著。”荀無己說著，他的視線環顧了一圈，“我想，你們也已經知道終結出現的原因了。”

    荀無己說到這里時看向了前方那個與他對視著的青年：

    “在起源世界的未來里，舊日的“你”為了挽救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阻止它徹底湮滅于宇宙塵埃中，你在當時幾乎承受了所有的毀滅力量，并將一切靜止在了那一個瞬間——”

    荀無己的聲音也因為敘述而停頓了一瞬，他對那個白發青年說：

    “你完全承載了失控的遺跡之力，讓一切在那一刻趨近到了一個絕對的平衡點上也將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停止了。

    “所以，所謂的終結，就是在我們的時間走到時間線停止的那一天時，不會再有明日到來。

    “一切將會歸零。”

    這時，荀無己看了眼其他人，說道：

    “當然，起源世界的時間線絕不會毀滅。所以，即使一切又走向了既定未來，走向了終結，你們也可以當作什么也沒有發生。

    “總有人會再次嘗試作出改變。而只要是在終結之前，我們經歷的所有時間瞬間都會是完整的。”

    荀無己說到這里時自己都在心底苦笑了一下。

    而他口中那個’會再次作出嘗試’的干預者身份也不言而喻。

    “這就是你說的終結一直都在？歸零嗎沒有明天的話，還有什么意義呢。”伊恩聽著這位“先知”的“真知灼見”，眼尾微微瞇了起來，“況且除了Silence，我們之中也沒有人可以返回過去了吧。

    “所以對我們而言，終結那一天就是結束。

    “就算Silence 能夠再次返回過去他再遇見的人也不會是現在的我們了。始終是會有區別的，不是嗎？那些衍生出來又毀滅的時間線不就是這樣來的嗎？

    “果然是終結啊”伊恩嘆道。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一次的未來如果無法改變，那么這一次的他們實際上也在某種程度上死亡了。

    對于死亡循環這件事，伊恩還是頗有心得。

    大廳中陷入短暫的沉默。好像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但沒有人在這時提起它，直到溫時淳的聲音在這個空間中響起：

    “所以，想要真正改變未來，我們最終要做的是讓停止于那一天的時間線繼續往前行駛讓恒定的、靜止的終結點變為開始。”

    溫時淳看向荀無己。

    “沒錯。”荀無己幅度很小的頷首，他與溫時淳對視，“你已經意識到了，對嗎？你知道轉機在哪里，就像你知道我們最終面臨的難題是舊日留下的終結到來。”

    聽到這樣的對話，長桌邊幾人的神色不可避免的在那一瞬間有了細微變化。

    荀無己的視線也再一次從大廳中每一個人身上掃過，他清楚這些人為什么臉色一變。

    在舊日的終點，承受一切、與毀滅對抗的正是“溫時淳”。

    時間線也是因“他”而停止。

    所有人都清楚轉機的關鍵在于誰。

    荀無己看向那個立于長桌另一端盡頭的挺拔青年，白發年輕人的眉宇間微凝著，荀無己看著對方，想了想后說道：“如果我沒有計算錯誤，你的主卡在初始之時，除了初始技能與形態，它還擁有著一道天然力量，與“萬物好感”有關，對嗎？”

    因為這一敘述，好幾道目光落在了荀無己身上。

    “別緊張。”荀無己扯起一個淺笑，回應長桌邊剛剛出現的一道道審視這些人很敏感，對時的愛護更是顯而易見。

    他在這時提起時的主卡，不過是不想之后的氣氛過于凝重。

    荀無己心中輕嘆，目光仍舊落在那個白發藍眸的青年身上。

    被愛保護著在種種精心呵護與善意中長大的人，是幸運的也可能是不幸的。

    至少不會像荀無己自己一樣，從來孤家寡人，自然也不需要對其他人的生命承擔過多的責任。也正因如此，他清楚溫時淳與自己的不同。

    不同，但無論從哪一方面考慮，荀無己都愿意與時交好。這或許也正是“荀已”始終愿意追著對方腳步走的原因。

    不僅僅是出于計算，更是因為清楚對方絕不會傷害自己，并且越是到了關鍵時刻，最可能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也會是這個人。

    因為思索，荀無己語調稍緩，他對溫時淳說：“現在你知道原因了嗎？”

    看著那雙內斂而平靜的藍眸，荀無己的聲音也變得平緩而沉穩：

    “這個世界

    “萬物天然親近你。

    “因為你在終點時心甘情愿承受的萬象苦痛；

    “因為你在終點時安撫過的萬靈萬物；

    “因為你悲憫過的這個世界——

    “與爾同受，同感共情。這樣的你當然也會獲得萬物的好感，獲得世界的回饋。”

    荀無己嘆息道：

    “每一個時間瞬間是完整的終結時發生的一切也在對過去的每一個獨立的時間瞬間產生影響產生回響。”

    所以他們所在的這條時間線始終是完整的，也是封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