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幻想的藝術
“你怎么就這么害怕演戲？”宋朝桐順勢在床邊的矮幾上坐了下， 放松地岔開雙腿，“這里面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典故嗎？”
他一副慵懶愜意，打算秉燭夜談的樣子。此人倒是絲毫沒有來別人家做客的的拘謹， 上門先是美美地洗了個熱水澡，還不忘給自己的頭發抹點護發素， 精準地挑中了主人家最喜歡的口味。
現在又不動聲色地霸占了主人的臥房。活色生香的一條人橫在門口，讓許駿行很難無視他，自己去睡覺。
許駿行的視線落到他尚且沾著水珠的額發以及彎起的唇角， 像被燙到了似地強行移開。
眾所周知，秉燭夜談的兩大經典場景：
女大學生在熄了燈的宿舍， 以及畫本里的書生精怪在月黑風高的破廟。
“感覺拘束放不開，自然演不好， 俗稱面對鏡頭就僵硬。”許駿行定了定神，強行接上話題， “像我這樣的人，你在片場應該見過不少， 不難理解吧。”語氣里透著一股自暴自棄。
他其實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囊， 公司自然也想過讓他往影視方向發展， 然而試過一次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
都說歌手到了一定年紀可以轉演員，他是轉不了一點。實在有一天唱不動了就退休吧。
宋朝桐低頭悶笑，像從胸腔里發出的震動。如他這樣骨相生得極好的人果然適合頂光，照在鼻梁上落下一小片曖。昧的陰影， 顯得他眼窩越發深邃。
“每個人都是這么過來的，誰都不是天生會演戲。”他意有所指， “你只是需要一個更好的老師。”最后兩個字被他咬得極輕，透著一股繾綣情意，聽起來不像什么正經老師。
許駿行脊背一僵， 挺得越發筆直。
他沉默了一會，像在抵抗些什么。緩緩開口時又恢復了鎮靜：“那這位老師，您有什么高見？”
今晚連劇本上四號字體都看不清的醉鬼，視力約等于一位七十歲老奶，想來也只是過把嘴癮，沒什么殺傷力。
“什么？你過來點，我聽不清。”宋朝桐說。理直氣壯。
許駿行手背上冒出一根青筋。
只不過喝個破酒——突然眼睛也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了。這是哪門子的酒，是聾啞藥吧？他沒好氣地往前挪動了兩步。
與此同時，靠在矮幾上的人也往前傾身，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宋朝桐一貫是有椅子卻不好好坐的類型，特別喜歡沒骨頭似的，靠在各種犄角旮旯里。倒是許駿行正常站著，卻被他擠得沒處去。
許駿行堪堪和他保持了一臂的距離，再次面無表情開口問道：“這位老師有什么高見？”鐵了心要從他嘴里挖出來點什么邏輯。
靠得近了，能聞見宋朝桐身上散發出和他相似的沐浴露的氣息。淡淡的檀香味。
宋朝桐的目光很肆無忌憚地流連于他的眼睛，鼻子，嘴唇……目光介乎于正直和露骨之間。這讓許駿行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他正身處某個劇組選角的現場，被某個挑剔的導演以一種商品的標準打量。
就在許駿行將要惱羞成怒地躲開之前，卻聽見宋朝桐悠然開口：“其實呢，確實是有點說法的。”
“哦？”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說一句你可能不愛聽的話。提前說好，你可不能生氣。”宋朝桐微瞇著眼，話音頓了頓。
許駿行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未免把他想得太脆弱，他自認為在“內娛打工人受氣包”這個賽道上已經一騎絕塵，實在想象不出宋朝桐要說出一句怎樣驚天動地的話，才能比甲方更讓他破防。
“你說。”
見他答地這樣干脆，宋朝桐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玩味地笑道：“你是不是特別害怕在鏡頭面前……暴露你真實的情感？只要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就會渾身難受？別急著否認，你再想一想。”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抽了抽，許駿行愕然，一時間說不出反駁的話。
竟然真被他猜得八九不離十。
或許是做愛豆時養成的習慣。既然是愛豆，那么無論遇到什么糟心的事情，只要上臺就必須在粉絲面前表現出最好的狀態。嘴角必須上揚，舞蹈動作充滿活力。雖然聽起來有些反人類，但是許駿行其實從內心認可這一套邏輯。
畢竟粉絲花錢就是為了看到偶像元氣的這一面，換作許駿行自己，如果千里迢迢跑來簽售最終只看到偶像的冷臉，似乎也會從此粉轉路人。
于是從那時候起，他逐漸就養成了在鏡頭面前封閉自己的習慣。讓他唱歌跳舞一比一復刻MV手到擒來，讓他袒露自己煽煽情卻會讓他陷入惶恐之中。
再回答時，嗓子有些干澀：“你怎么猜到的。你也曾經這樣嗎？”
“我？”宋朝桐聞言搖了搖頭，“我倒沒有。”
他從小就是個戲精來著。還記得小時候過年走親戚，有個討厭他的表哥在背后到處和人說他壞話。他氣不過，瞅準家里老太爺路過的機會“啪嘰”一聲坐到了地上：“表哥對不起，你不要推我，我會乖乖聽話——”眼淚鼻涕一大把。
尖嘴猴腮的表哥被他的無恥驚呆了，也氣得眼淚鼻涕一大把。
事情最后以表哥的家長也就是宋朝桐的舅舅把兒子打了一頓告終，老太爺在旁邊拄著拐杖吹胡子瞪眼地監督。
許駿行看著眼前的人突然露出一種，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憋笑的表情，疑惑地哦了一聲。
也可以理解。他知道宋朝桐確實與他性格完全不同，所以從來不擔心在鏡頭前失控也是理所當然。
他對自己在鏡頭前這個奇怪的“心理障礙”早就接受了現實，也并不怎么失落。
只是奇怪宋朝桐為何會知道他的秘密。
“都寫在你臉上了，還用猜嗎？”宋朝桐眼神一動，又湊近了些許，是一個說著悄悄話密謀的姿勢。“不過我可不是為了嘲笑你——想知道怎么解決嗎？”
這一瞬間，許駿行承認他貨真價實地期待過。以至于忘記了兩個人此時的距離貼得有多近。
從一個著名的演技黑洞變成現在這樣游刃有余的新生代潛力演員，想來宋朝桐應該是有他的獨門秘訣。
“秘訣就是——把工作交給觀眾。”宋朝桐十分認真地，說出了一句荒謬至極的話。許駿行眼前一黑。
這聽起來和那些對戲時背不出臺詞，最后把工作甩給配音演員，自己喊“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數字哥數字姐沒有什么區別。是對觀眾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
“不不不，你理解錯了。”似乎是早就料到他會誤解，宋朝桐得意搖頭。“你聽說過一句話嗎？電影是幻想的藝術。”
許駿行遲疑。
“就拿我們剛拍完的《雙生》來說吧，我們有一段非常重要的吻戲……”宋朝桐說著說著想起了什么，“對了，你不是也來現場看過嗎？”
他像是剛剛才想起這件事，可許駿行卻是對此印象深刻，此時一提起簡直還能回想起那時的畫面。那個黑暗中野性而銳利的眼神，甚至入了他的夢。
微妙的落差讓許駿行磨了磨牙。
宋朝桐繼續一無所知地顯擺他的淵博：“你看，其實這段戲我們拍了整整兩天，攝像機各個角度對著我們拍。可是剪進正片里只有三十秒。”
“這……也很正常。畢竟電影時間有限。”
“是啊，所以畫面的選擇很重要，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在有限的空間里給人無線的遐想——”講著講著終于繞回了正題。
許駿行聽得認真，絲毫沒有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懷好意。宋朝桐仰起頭看著他：
“無論演得有多好，拍得有多細致，效果都是極其有限的。但有時候，只是一個簡單的特寫，卻能誘導人展開無窮無盡的聯想……”
他的聲音逐漸輕柔，仿佛帶著一種毋容置疑的誘惑。
“你應該看過念安是怎么拍那個畫面的吧……”
“嗯……”許駿行發出夢游般的囈語。
“那就對了，看見交疊在一起的兩個影子，還有握在一起的兩只手。你會想到什么？”
許駿行的臉上出現惶然。顯然他的大腦已經生成了一些畫面，然而他本能地害怕這樣聯想的自己。
宋朝桐握住了他的手，試圖用肌膚相碰的觸感將他拉出想象的陰影。
又或是……讓他陷入更深的迷亂之中。
“實話實說，”他的嘴角染上一絲狡黠，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你有沒有想過——”
“這樣？”
冰涼的手指碰上了溫熱的臉頰，許駿行的身軀輕微地顫抖。
“還有這樣？”
作亂的手繼續往下探索，繞過背后摟住了腰間，依舊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緊張和無措。
不知不覺，兩個人的距離已經近到不能再近，許駿行幾乎是整個人站在他懷里，還必須彎下腰來。
宋朝桐滿意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后腦，湊了上去，鼻尖對著鼻尖。
“還有……？”
唇。齒交纏，意外地沒有受到任何抵抗。身體的主人發出了輕微的嗚咽。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喜歡嗎？
一個小時以前的許駿行如論如何也不會想到， 事情竟然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當時的他只是沉浸于“宋朝桐向我求助”這樣一種微妙的得意當中，輕輕松松就松口把人帶進了家門。卻沒想到最后的結果是兩人抱在一起氣息交融，仿佛連身體都要融化在火熱的氛圍當中。
夢中的感覺來到了現實， 讓他惶然失措。接吻的感覺太舒服，噼里啪啦的電流從尾椎骨攀升直至頭頂， 整個人就好像被無法掙脫的溫暖海水包裹。
強有力的水流直接沖刷掉了他的大腦。
無法思考，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兩人唇。舌相觸的地方。溫熱的，躁動的， 不安的。
偏偏身上的人還不安分，不僅要撬開許駿行的齒關， 掠奪口腔里的空氣。一吻終末還要騷擾一般一下又一下輕啄著他的嘴唇，硬是要得到他最誠實的回答：“告訴我， 想過沒有——像現在這樣。”
纏人得很。
怎么會沒有。許駿行在片場，看到的是唐生和鈴兒的身軀挨在一起。然而在夢里， 卻是他自己和那個有著獵豹一般眼神的青年糾纏不清。
至今他不敢回想那個夢，唯恐有些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這一切是不對的。或者說， 需要格外慎重的。絕不能像現在這樣稀里糊涂地混沌下去。許駿行腦海中驟然出現經紀人的勸告。
既然在娛樂圈里生活， 有些規則必須遵守， 倘若他們真是一對……同性情侶，那會怎么樣？
宋朝桐的電影才剛剛殺青，他是一個前途光明備受矚目的演員，未來會有更多的機會在等著他。可倘若他們真的變成了不能提起的“一對”， 有一天東窗事發，怎么辦？
“你喝醉了。”許駿行喘著氣， 偏開頭。
宋朝桐喝醉了，或許只是一時欲望上頭。可他許駿行沒有喝醉，必須做出決定。
宋朝桐不答， 反而沖著身。上的人揚起一個惡劣而燦爛的笑容。
喝醉了會怎樣，沒喝醉又怎樣？許駿行這個人啊，最擅長的就是自欺欺人。整日將自己裹在厚厚的繭房之中，不聞不看不問，年紀輕輕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小和尚。他難道沒有欲望嗎？
離那柔軟的大床還有一段距離，只要再近一步就可以讓兩個人肆無忌憚地摔進舒適的被子里。宋朝桐起身得猝不及防，只稍稍用力就讓許駿行踉蹌著后退了幾步，小腿靠在了床沿上。
他仗著自己“醉得不知東南西北”的身份，把人蠻橫地按在了床上。自己則單腿跪在了另一側。
天旋地轉。
許駿行皺著眉勉強掙開了一點，理智回籠，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掌正放在對方溫熱的胸膛上，仔細一摸還能感受到肌肉的線條。
這時宋朝桐低頭看了一眼，又掀起眼皮，表情似笑非笑。
許駿行背后發麻，立刻升起危機的預感，想要讓自己的手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宋朝桐的手指已經觸到了他的手背。
手背上傳來的力度很輕，然而不容拒絕。在宋朝桐緩緩收緊的控制當中，那股力度帶著許駿行的手，沿著胸口流暢的線條往下探索，直到沒入漂亮的人魚線。
“要摸就大方點，又沒有不讓你摸。”被摸的人半真半假地抱怨著。
他可能不知道這對許駿行來說有多么的超過。許駿行幾乎是立刻掙扎起來，靠著常年在健身房臥推的力氣，才勉勉強強在兩人之間留出了一道空隙。
并不是真的不堪忍受，并不是真的想要推開。只是許駿行唯恐被宋朝桐發現——自己立刻有了反應。
……
宋朝桐帶人摸起自己的身體來有種生鮮超市半夜骨折甩賣的豪邁，一邊摸一邊還沒忘了湊在許駿行耳邊，咬了咬對方發紅的耳尖。
“喜歡嗎？”他低聲說。
他一向是知道的：許駿行似乎喜歡他的聲音。
具體契機大概是在某一次《少年游》的錄制現場，他從背后走過，親眼看見許駿行點開他昨晚的語音消息，然后耳朵立竿見影地紅了一片。當然宋朝桐承認——那條語音他自己也有賣弄的成分。
不過他一向是這樣的人，正宮的地位，勾欄的做派。假如宋朝桐是一個穿著007的立領風衣的潮男，掀開里面裝的會是一排魚鉤而不是某種殺。人機械。
此時此刻，他滿意地看著許駿行的臉上泛起潮紅，眼眸逐漸深沉，似乎是在竭力抵抗著欲望的上涌。
他心花怒放地想：
太好了，我就說——
愛聽兄弟聲音的直男，一看就不太直。
帶著這股得意，宋朝桐越發胸有成竹，圈住許駿行的手拉過頭頂，還安撫性地摩挲了一下。
他準備做點懷事。
然而好巧不巧，許駿行水潤的眼眸就在此刻突然恢復了點清明，并且反握住他的手，靠著一股蠻力拉到了眼前。
宋朝桐：……
寶寶你是一個大力水手。
他不好再用蠻力對抗，生怕對方受傷。只能無奈地看著許駿行的眼神緩緩聚焦，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右手虎口，隨后許駿行皺起了眉，好像是不可置信。
那里是一條剛添上不久的傷疤，看著十分唬人，幾乎橫跨了半個手掌。
“怎么回事？”許駿行抬起眼，目光不善。
“哦，你說這個。”宋朝桐用另一條胳膊撐起自己，若無其事地哼哼。
那是他尚在南海的劇組時發生的意外。拍最后一幕戲的時候本來是要有個英雄的ending pose。然而群演把武器扔過來時不順利，宋朝桐又條件反射伸手去接——
抓反了魚叉，銳利的鐵器當即在手上撕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涌。幸好殺青在即，就算手上受傷也不會對后續的拍攝產生影響。
倒是把導演和搭戲的演員嚇了一大跳，立刻把人送進當地醫院消毒縫合打針一條龍伺候。宋朝桐都覺得她們有些過度緊張了。
要說疼當然是有點疼的，弄傷的時候正演得情緒上頭，腎上腺素瘋狂分泌，不覺得什么。不過縫針的時候可疼得他齜牙咧嘴呢。
要是換在平時，他多少要茶言茶語一下，清晰地講解這道傷口的由來和他英勇無畏的表現，最后垂眸深沉地說“小傷而已，忍一忍就過去了”，然后看看許駿行會不會為他露出不忍的表情。
然而在這個“生米煮成熟飯”的關鍵時刻，他倒不想提起這種倒人胃口的事情。于是只探頭親了親身。下這張側臉，安慰道：“是我不小心弄的。現在全都好了，一點不疼。”
許駿行面無表情。
然后他伸出指尖輕輕按上了那道傷疤，好像在確認那里微微凸起的部分是否已經痊愈。光是看著，新長出來的肉和旁邊的皮膚就有著很明顯的區別。乍一看有點猙獰。
宋朝桐眨了眨眼。
隨后他感覺撫在他傷疤上的指尖狠狠地按了下去——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茶言茶語
雖然確實已經痊愈， 但宋朝桐還是頭皮發麻了一下，他一貫是比較愛惜自己漂亮的身體的。生怕傷口再次崩開，那留不留疤就很難說了。
那以后怕不是拍手部特寫還要化個妝。有點麻煩。
不過這是怎么了， 難道許駿行有某種看見傷口就手很癢的癖好？他百思不得其解。
許駿行的眸色變得晦暗不明，突然抬手勾住他的后腦， 主動湊了上來。
這個吻顯然比上一個更加激烈些，分開時隱約還能嘗出嘴里的鐵銹味兒。
宋朝桐不明所以，但還是很樂意看到許駿行主動。于是一邊配合地深吻， 一邊攬住他的腰往后退———
總要給干壞事留出點空間。
“為什么不告訴我。”短暫分開時，許駿行低聲說， 喉頭滾動。
宋朝桐這個人總是貿然出現在他的生活里，他似乎有一種執念， 主動帶給許駿行的總是一些愉快或者說是正面的消息。想要讓他開心，帶他出去玩， 或是展現自己無所不能的那一面。
然而那些被宋朝桐藏起來的事情，卻帶給許駿行更大的不安。
前陣子突然出現的輿論危機也是， 這次被發現時已經痊愈傷口也是， 甚至那個莫名其妙的“邱總”也是。
不是說“有什么事情都會同你說”嗎？他究竟明不明白， 有人正在為他擔心？
還是說，宋朝桐根本沒有考慮過什么“交心”，什么“未來”的事情？
一個可疑的猜想突然出現在腦海，令他瞳孔一縮：
假如宋朝桐只是純粹想和他發生關系呢？
可以嗎？
在溫暖宜人的室內， 他緩緩呼出一口涼氣，腹部因為緊張抽搐了一下。
似乎是個很有誘惑力的提議……
可以不顧那些后果， 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察覺到身。下的人反應有哪里不對，宋朝桐這才發現許駿行的眼里有貨真價實的憤怒和不安。
雖然不能從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讀出具體的內容，但宋朝桐立刻回想了下剛才的對話， 做出了反思——
一定是因為他對許駿行報喜不報憂，讓對方有點小小的心疼了。
哎呀，盡管沒有茶言茶語，還是得到了很好的效果。他的唇角不要錢地翹起了一把，又被主人狠狠地壓制了下來，作出一番十分嚴肅，已經在反省了的樣子。
他捏起溫柔的聲線，用那只受過傷的手反握住對方：“只是覺得平白讓你擔心……你想那么多不累嗎？”
話音落地，他砸吧砸吧嘴，又從自己的話里品出了一股淡淡茶香。
算了，本能罷遼。
雖然經過藝術加工，是有了那么一點人造的深情，但也是出自他的本意。許駿行就是整天想太多。而他，只想讓許駿行體會體會什么叫“輕松的愛”。
不料這話一出，就像是烏云蔽月一般立刻讓許駿行沉下了臉色。
猝不及防，眼前一白。
直到翻身滾了一圈，被纏進了白色的絨被里，裹成了一個沒手沒腳的蠶蛹。宋朝桐的大腦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許駿行把他推開了，呼吸急促。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小烏龜
一片漆黑的室內。
宋朝桐靜靜地躺在床上， 半晌嘆出了一口氣。
他依舊保持著裹成一團的姿勢，乖乖呆在薄被里，腦袋上被某人揉成草叢的頭發也依舊桀驁不馴。
自從許駿行紅著臉一聲不吭跑走后， 他也沒什么折騰的心思了，干脆就躺在床上裝死。
然而想來想去又睡不著。平日里兩點睡覺六點開工的優質睡眠突然失去了應有的效力， 只能眼睜睜看著窗外漸漸透出亮光。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明天是休息日，足夠支持他熬個夜思考一下人生。
昨晚一切開始得都很順利。
其實最初給許駿行發去那條信息， 還真是他腦子一熱的產物。實在是吃到了驚天巨瓜無處排解。
李頁程那個家伙，雖然心眼狹小但知道的東西真不少。宋朝桐還真沒想到， 看著人模狗……啊不，人模人樣的邱總， 居然會苦苦暗戀一個白月光求而不得。暗戀了有十多年！
“呵呵，我只能說你在公司里呆久了就會知道， 非常明顯。”李頁程以一種老員工的滄桑語氣跟他說。
但他還保持了一個員工對老板應有的尊敬，沒有把白月光的名字透露給宋朝桐， 只告知了以下信息：
白月光是圈內人；白月光未婚但無縫銜接情人；邱總的一兜子臭錢打動不了白月光分毫， 所以邱總搶不過那些年輕貌美的情人， 屬于一個默默無聞的備胎。據說邱總曾經豪擲千金在H市最中心購入了一套愛巢作為求偶的禮物，連軟裝都是足夠買下普通人家三四套房子。然而白月光理都沒理，只評價說歐式風格有點老套。
宋朝桐聽完沉默了。
好慘一個邱總。天龍人也會有這種當備胎的煩惱嗎。
“而且這事兒吧，還跟你有點關系。”
宋朝桐笑容一頓。
“”還記得我說的？你知不知道你惹上了誰？“見宋朝桐表情有所動容， 李頁程反而不急了，找回了主導者的從容。他又裝模作樣抿了口咖啡， 才悠然道，“據我所知，張斐然好像不大喜歡你。”
張斐然。這個名字倒是有一段時間沒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了。
《望云川》這部戲里的人氣F4， 就屬張斐然最不想和其他三位搭邊。其中宋朝桐又屬于是張斐然的眼中釘肉中刺，是在鏡頭面前握個手都要背后拿酒精棉片消毒的程度。
原因無他，導演曾當面提出對張斐然表現的不滿，加之“曾有意向炒了關系戶，定宋朝桐為男主”的傳言。
張斐然這樣心高氣傲的人，即使不缺《望云川》這么一個資源，但怎么能容忍自己被一個N番比下去。仗著劇組工作人員不敢得罪他，有意無意為難下宋朝桐的小助理是常態，見了宋朝桐本人態度也極其微妙——
從不明面上交惡，但背后總會搞點小動作。比如排演打戲的時候裝作不小心，實實在在地踹上一腳。比如對臺詞的時候忘詞個五六回，讓飛廉在地上多跪一會兒。
偽善的面具倒帶得嚴實，在鏡頭面前不會露出分毫，至今觀眾都覺得張斐然是溫柔得體的蘇神降世。
“害，什么蘇神降世。都是營銷，都是假的。”李頁程唏噓，“就像我現在在觀眾心目中是一個自作聰明的笨蛋。”
宋朝桐了然附和得認真，心說也不完全是假的呢。
“所以你現在知道了，張斐然是咱邱總的白月光的現任情人。”李頁程被宋朝桐夸得有些飄飄然，一下子將他所知的情報和盤托出了。“唉，要我說，邱總也真是的。更離譜的是，白月光來拜托他把張斐然塞進劇里，他還真就照做了。結果后來發現那是人家白月光的新歡，自己的情敵……那不是親手給人做嫁衣。”
李頁程萬分唏噓：“這也太小丑了。”
宋朝桐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只剩下一個底的酒液在杯底打轉。
太小丑了。
接下來的事情宋朝桐可以自己推理。無非就是張斐然看自己非常不爽，于是有事沒事找白月光吹吹枕邊風。白月光連邱總這樣的行業大佬都不放在眼里，估計也是神通廣大手眼通天，為難一下宋朝桐這樣的小演員也不在話下。
甚至敵人在暗他在明，要不是李頁程說，宋朝桐都意識不到有人在搞他。
“倒是真要謝謝你的情報了。接下來我會注意的。”宋朝桐拿著杯子碰上李頁程的咖啡，強行和人干了一杯。李頁程只呵呵地笑了笑。
“不客氣，就當相逢一笑泯恩仇了。你真當我傻子啊，咱們可是同事。”
宋朝桐挑了挑眉，眼尾抬起。
李頁程又主動碰了一次杯，低沉的語氣意有所指：“下周就要見面的同事。”
原來指的是將要開錄的《少年游第二季》。看來自作聰明的笨蛋吃了一次虧，倒是還沒放棄他的聰明。宋朝桐笑意更深，從善如流地攬住了對方的肩。
“那是自然。”
……
酒過半巡，八卦的中心邱總帶著他雷打不動的金絲眼鏡高調出現在會場。
他挨個和念安導演，制片，還有幾個主演碰杯，慶賀電影《雙生》順利殺青。還有預祝幾位在電影節上取得優秀成績。
邱總的氣場依舊是那么強大，絲毫沒有意識到身旁兩位男士的目光中都帶著一絲憐憫。
“怎么，回來不適應嗎？”邱總特別關注了一下從南海拾荒回來的新員工。覺得他前段時間被輿論針對得有點慘。
宋朝桐立刻粲然一笑：“怎么會，精神煥發！”
“你們倆倒是關系不錯啊。”邱總又指著他身邊的李頁程，“哦，接下來還有綜藝合作是不是。你看你們倆在哪兒聊了半天了。”
李頁程深諳職場老油條背后說人壞話必須臨危不慌的道理：“那可不是，剛才已經開始對臺本了。”
邱總點點頭，愉快地巡視完這片區，氣宇軒昂地去另一個區域社交了。
李頁程左滑一步，望著邱總離去的方向，做賊似地在宋朝桐耳邊吐出幾個字：“哈哈，白月光。”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群人，各個都是人中龍鳳。實在分不清哪位值得天龍人邱總這么心心念念。
這時某個看著有些面熟的旗袍美女裊裊婷婷地路過，路過那一剎那極為隱蔽地拍了拍宋朝桐身邊的李頁程胳膊。
只聽見旁邊飄過來幾個軟糯的字音，大概是“早點回家”之類的。
宋朝桐只當做沒聽見，畢竟李大聰明官方百科寫著單身未婚。
只等了沒幾分鐘，果然李頁程就一副“醉得舌頭都大”了的樣子，宣告先離席回家。
“回家”。
又變回一個人的宋朝桐琢磨著這兩個字，大喇喇地往角落里一坐，手指已經自動點進了剛才的聊天界面。對話停留在對方連發過來的兩條信息。
【許駿行：有空了回復我。】
【許駿行：平安到家。】
“家”？他在H市沒有家。賓館里冷冰冰的他也不太想呆。
帶著這么一種想法他才會有意無意地暗示自己無家可歸，只等著屋主人點頭，就去許駿行家里蹭吃蹭住。
……
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都順理成章。
登堂入室，洗白白，然后再誘惑一下……
倒不是他真有多急色，只是許駿行顯然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無動于衷。
不管是對他這種程度的關心，還是觸碰到宋朝桐時候身體上的反應……早就超過了正常朋友的范疇了吧？！
宋朝桐思忖著要是許駿行再嘴硬那得是從小就喝中藥。有本事逃跑的時候別弓著腰，那不是欲蓋彌彰嗎？
可為什么最后卻把人推開了，只留下一句：
“我對感情比較慎重，抱歉。”
抱歉倒是實在不必抱歉的。宋朝桐和人上。床主打一個你情我愿。要是許駿行實在寧折不彎他也不勉強。但是“比較慎重”是什么意思？
難道是說這個有點像酒后亂性的開局不夠正經嗎？
宋朝桐覺得很有可能。
是他有所疏忽，光想帶著許駿行突破一下道德的束縛，卻忽視了對方本來就有一個比較傳統的婚戀觀，一時間難以改變。
那么或許……呃，像邱總一樣，準備一套房子，然后表白？
想通了這一點，他頓時覺得混沌的腦子里舒服很多，熬夜的困倦也涌了上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
醒來時，已經將近當日下午。
睜眼看到的不是自家熟悉的臥房天花板，也不是前段時間住慣了的賓館，一時間腦子還蒙了一會。
等到抓起手機清理了隔夜的信息。他揉著眼撐起身，看到床頭柜上擺著的醒酒湯和早飯，才想起自己今天身在何方。
宋朝桐有些復雜地端起那碗醒酒湯。
他一覺睡到這么晚，湯當然已經冷掉了。但掩蓋不了主人對照顧他這個客人的用心——
他還以為昨晚鬧得不歡而散，許駿行應該又會像烏龜一樣縮進自己殼子里了。
打開房門在這間屋子里轉了轉，果然沒有第二個活人。也不知道是真有工作安排呢，還是不敢面對隨時可能起床的“疑似一夜情對象”。
只能說小烏龜還是縮進殼了，但只縮了一半。還是不舍得和他斷掉聯系。
怪可愛的。
宋朝桐無聲地勾起嘴角。
好久沒有改備注了。他點進許駿行頭像把備注改成了“一只小烏龜”。
他利索地找到廚房的微波爐，把醒酒湯和早飯一起加熱，然后把消滅干凈的餐碟拍了張照，一齊發給了“一只小烏龜”。
他預備著這么著，要是對方還理他呢，那就繼續厚著臉皮在這間房里蹭吃蹭喝。
要是不理了呢，那他也退一步。
下次再釣。
……
他剛愉快地帶上手套準備洗個碗，手機亮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勵志小白花
必須承認， 在手機亮起的那一瞬間，宋朝桐確實緊張了片刻。
萬一理他的不是許駿行，只是工作短信怎么辦？
好在宋朝桐是一個格外善于自我安慰的人。怕什么， 就算許駿行不理他，他也可以厚著臉皮蹭吃蹭住。十分鐘前打定的計劃——計劃是什么， 可以吃嗎？
幸好下一秒，置頂通知讓他眼前一亮。
【一只小烏龜：沒什么不舒服吧。】
宋朝桐把沾著水的手套一摘一扔，姿態優雅， 專心發起短信來。
【嗯。多謝你照顧。】
【一只小烏龜：沒事。】
許駿行的回復總是得體又含蓄，從中看不出心情好與不好的區別。他怎么看待昨晚發生的事？是裝作無事發生， 還是無事發生，還是無事發生？
宋朝桐看似隨口問起：
【你在哪兒呢？晚上回來吃飯嗎？】
剛才在廚房粗略一看， 烹飪工具是樣樣齊全，只是全都嶄新地閃著銀光。看得出主人遠庖廚了。不過呢， 正好讓宋朝桐發揮一番。
對面回信息的速度慢了下來，或者說一看就在打打刪刪。
【應該來不及， 這兩天比較忙， 我在tai】
應該是手滑點了發送。
宋朝桐立刻壞笑， 欺負對方手速慢：
【泰國？】
【只是親了一口，我不會傷害你如此之深吧……】
【線條小狗爆哭jpg】
對面發過來一行省略號。宋朝桐發出偷感十足的爆笑——
想得美，他才不會配合對方失憶呢。
不慎樂極生悲撞到了桌子腿，疼得他直吸氣。
【一只小烏龜：打錯了， 我在臺里。（拳頭）（拳頭）（拳頭）】
哦，原來如此。宋朝桐摸摸鼻子， 卻掩蓋不住笑意。
【那明天回來嗎？】
【應該不行。】
【后天？】
【不吧。】
……
每往后問一天，都只能得到“不”的答案。許駿行可能也覺得自己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心虛地補充：【最近有點忙， 你最近在H市活動的話，就繼續住著吧。】
聽起來這不像許駿行的家，像青年旅舍。“沒名沒分”的人也能進來住。
宋朝桐正思忖著怎么開口。倒是對面先等不住了。
【一只小烏龜：反正下周一定見。節目上。】
《少年游》第二季。
【一只小烏龜：我有事和你說。】
……
某內娛吃瓜論壇中，一個名叫“李濤內娛待爆生的愛恨情仇”的帖子正在火熱連載。
如果只是“內娛待爆生”，那觀眾早已經審美疲勞，反正那群水軍睜著眼睛說瞎話，內娛有一百個生就有九十九個待爆生。
但待爆生之間的“愛恨情仇”，就十分有意思了。狗血愛好者不容錯過。
今天的故事是來自“某對從同一個古偶里火出圈的死對頭”。貼主自稱很有人脈，要求熱情的吃瓜群眾閱后即焚，不要讓人脈難做人。
如此神秘的態度，自然增加了幾分可信度，瓜友嗷嗷待哺。
【秒解碼，瓜主這碼打了等于沒打，膽子太大了吧。】有人評道，引來底下無數【求私】【lz寵寵我，我不道啊】。
瓜主只與這位聰明人互動了兩句，要求對方保密，便繼續爆料：
這兩位待爆生，戲路相似，氣質也相似，故而互為競品。暫且就將他們分別稱為“溫柔小白花”和“勵志小白花”好了。因為溫柔小白花火得更早些，所以呢，有好的劇本或者資源都是先遞到他手上，他剩下不要的甲方就會考慮和他定位類似的勵志小白花。畢竟勵志小白花價格比較便宜。
但總是被壓一頭，勵志小白花自然是不樂意的，于是就開始動起了歪腦筋。終于某天機緣巧合之下給勵志小白花抱上了粗壯大腿，從此一改往日頹勢。在某粗壯大腿的幫助下，勵志小白花隱隱有了趕超的趨勢，而溫柔小白花只能吃暗虧。
“可惜，爛人終究拿不出手啊。”貼主總結感嘆，前段時間勵志小白花人設已崩盤，本來妥妥到手的高奢代言也已經悄悄流掉。品牌方對代言人的形象要求很高，傾向于選擇形象更陽光的溫柔小白花。不僅如此，很多其他品牌方和制片方都是這個態度，紛紛撤退，勵志小白花這段時間的日子可要難過了。
“你們愛信不信吧。反正我就是一個人憋得慌，你們當我胡言亂語也可以的哈哈。愿意相信的朋友可以關注一下過段時間某地中海區高奢的代言，就知道貼主有沒有說謊了。撤了撤了。”面對評論區腥風血雨，貼主留下最后一段信息便銷聲匿跡。
【是我想的那對嗎？張夫人和蔬菜湯？】
【樓上這縮寫太幽默了，我看了半天哈哈哈哈。】
【感覺有點真，蔬菜湯的黑料是對上了。】
【考驗論壇人脈多樣性的時候來了，有沒有某高奢品牌的員工來現身說法一下。】
【蹲。放個屁股。】
一排屁股沒等來業內人，倒是先蹲來了職業站姐，站姐表示自己雖然不了解時尚圈，但確實認同張夫人和蔬菜湯互為競品，畢竟他們同一時間進組拍電影，未來還有可能同時上線影院。
她表示本人前段時間分別追了張夫人和蔬菜湯的待映電影拍攝現場：
【張夫人的角色形象非常好，很蘇帥，劇情線也都為主角成長服務，高光預定。劇組服化道經費爆炸，預計國慶檔爆米花大片，看好爆火出圈。想看圖的可以私戳。】
【蔬菜湯？蔬菜湯那個有點難拍，他爹的開車進山就要三個小時，蹲在灘涂對面的山上給鳥當鳥窩，餓了一天只拍到兩個泥人。離譜，這活兒誰愛干誰干。】
圍觀群眾笑yue了。
……
宋朝桐嘎嘣一聲咬斷了餅干，把這個帖子的鏈接甩給了Mike。
沒想到經紀人當即回復。
【早就看到了。】
【你不是說休假嗎？】
餅干有點噎，宋朝桐攪攪咖啡順了一口。
【宋朝桐：我時刻關注我有沒有被造謠。】
經紀人：好像在內涵我，不確定再看看。
自從上次一鬧過后，經紀人也徹底收了以前怠慢的心思，反正老同學也和他斷聯了，不如就如宋朝桐所說：重新和藝人磨合一次，當一個普通的經紀人。
輿情監控是每一個藝人團隊都格外重視的事情，這個“內娛吃瓜論壇”可謂是兵家必爭之地，一個兩個全都盯得死緊。
以他的經驗，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張斐然團隊操縱的爆料。其真實性完全是黑白顛倒且不說。
看似客觀地講著兩位的“愛恨情仇”，實際上處處踩一捧一。張斐然是“火得更早”，“有優先選擇權”，“笑到最后”。而宋朝桐則是“心術不正”，“遭到反噬”，“未來會掉代言和資源”。
一旦吃瓜群眾相信了爆料，而恰好品牌官宣代言人時宣的是張斐然而不是宋朝桐。那么一切荒謬的爆料似乎都有可能成真了，這才是最可怕的。
【我會處理。】經紀人打算舉著身份證去舉報了。
【所以真的有某地中海高奢代言找過我么？】宋朝桐比較在意這個，如果真成了代言人以后就不用費心思買衣服了，一年四季都有免費的禮服穿誒——
【還真有。】提起這個經紀人就很裂開。
宋朝桐一愣。經紀人報出一個品牌的名字。
【中國區的負責人找過我，但我懷疑那邊根本就來戲弄人的。從來沒見過這么離譜的報價。】經紀人的忿忿不平透過文字已經傳遞了過來。
這間位于商業中心的咖啡館里播放著輕柔的音樂，空氣中滿是咖啡豆馥郁的香氣，陽光正好。坐在臨街位置的宋朝桐瞇了瞇眼，打開攝像頭對著街對面拍了一張。
金碧堂皇的裝飾，花體字的標志。
【宋朝桐：這個牌子？】
【Mike：？】
穿著白色圍裙的服務生端著托盤路過這桌，最終停留在斜前方。
“先生您的咖啡。”
兩杯咖啡冒著熱氣氤氳，勉強能分辨斜對面那位客人的面容。
宋朝桐裝作百無聊賴，三指托著手機屏幕舉到眼前劃拉。
咔嚓。
又一張照片傳到了經紀人的對話框里。
【宋朝桐：中國區負責人？】
【Mike：？？】
看到經紀人如此震驚，宋朝桐搖了搖頭——
他還是沒有領會到這張照片最令人震驚的地方。
于是宋朝桐又編輯了一下那張偷拍照，用小紅圈把左下角那個后腦勺圈起來了。這是重點，要考。
【宋朝桐：“張夫人”？】
【Mike：？？？】
……
經紀人緩了許久，誠懇地夸贊：你不去當狗仔真是屈才了。
宋朝桐微微一笑：什么時候混不下去了就考慮轉行：）
余光卻瞟到桌前出現了陰影，抬頭，一個長發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長發男人單手撐著桌面，微微傾身，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您好，請把剛才的照片刪掉。”
宋朝桐：……哦豁。
……
平心而論，謝留，這位長發男子，絕對屬于外形條件極佳的那一部分。穿著剪裁很有個性的白襯衫，露出來的蜜色手臂結實有力，最為惹眼的當然是他精心打理的長發狼尾，藝術氣息撲面而來。
只有從眼角的細紋看得出，他已經不和身邊跟著那個男孩一樣年輕了。張斐然躲在黑色口罩的背后，正向這邊怒目而視。
這么看來，宋朝桐倒是有些理解了這位白月光何以擁有源源不斷的情人，以及邱總為何對他念念不忘。
宋朝桐無視了張斐然殺氣騰騰的眼神，慢吞吞道：
“誰偷拍你們了，來網紅店打卡自拍不行嗎？這店你家開的？”一邊繼續劃拉他的屏幕。
長發男人不悅地皺起眉，但迫于禮儀也拿宋朝桐沒辦法。
這時在不遠處觀望的張斐然終于坐不住了，他猛地一下站起，上手就要來奪人手機——
“你發給誰了？”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算命先生
張斐然沖過來時還沒意識到這個“偷拍者”是誰， 待他看清后更是新仇舊恨涌上心頭。
沒有其他人在場，他也不用維持蘇神人設了。咬著牙一字一頓：“是你？”同時手上動作也沒停下，長臂一撈。
真粗魯。
宋朝桐不想和這個人在公共場合推推打打， 于是干脆亮出手機。屏幕上是小蛋糕和咖啡還有他剪刀手的合照，就像每個來打卡的普通游客一樣。
張斐然仍然臉色陰沉， 宋朝桐特意左右劃拉了兩下，向他展示這就是最新的照片。至于剛才那張，早就被他刪掉了。感謝白月光的滿分禮儀， 給了他緩沖的時間。
“你是不是故意的？跟蹤我？”
即使得到了證據，張斐然還是默認宋朝桐偷拍了要害他， 宋朝桐與他說不通理，交疊雙腿換了個舒服姿勢：“再說一遍， 無緣無故我為什么要害你。”
張斐然凝眸不語，顯然不信。
想來也是， 從張斐然的角度來看，他自己習慣于散布謠言打輿論戰， 遇到問題自然也會往這方面聯想， 覺得宋朝桐是在反擊。更何況他現在是在和同性情人幽會， 自然更加敏感些。
宋朝桐冷然挑眉，上下打量了張斐然這一身漆黑的打扮，也沒客氣：“你就這么見不得人嗎？”恨不得全身都裹起來。
他不說還好，說了張斐然又要爆炸。卻被身旁的長發男人攔住了。
謝留只稍微一伸手， 張斐然就像被定住了一樣。最后悻悻別過了頭。仿佛看不見宋朝桐他就不會生氣。
這個長發男人講起話來吐字格外清晰，語調又有點別扭， 聽起來像是在國外呆過很長時間。他盯著宋朝桐的臉，研究了一會：“我認得你。”
宋朝桐攤攤手，他能說什么， 問“是不是張斐然每天晚上扎我小人，所以你才認得我”嗎？
這回謝留并沒有露出被激怒的神情，反而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指。
“我記得你，幾年前你在紅毯上穿過我們品牌的外套。”他緩緩道，“但是，是仿品。”
這下輪到宋朝桐咬牙切齒：……該死的原主還在上分。
“但也很好看。”謝留的下一句話更加石破天驚。他從胸前口袋摸出一張帶著香氣的紙片，兩指夾著遞到宋朝桐面前。“如果以后你有需要，可以來找我。”
這準老外的中文水平真令人著急。明明說的是禮服，講得好像在搞曖昧一樣，接名片的時候還有意無意肢體接觸了一下。宋朝桐瞳孔地震，而張斐然一臉天塌了的表情，讓他稍微確認自己并非自作多情。
“阿留。”張斐然小聲催促。
長發男人坦然收回手，攜這位正牌情人款款離去。走之前還風度翩翩地微笑了一下，指指那張名片。
今天也真是長了見識。宋朝桐端起僅剩的咖啡一飲而盡，定了定神，點開了企業WX。
天龍人邱總好久沒和他聯系了，但今天是非聯系不可。
【宋朝桐：邱總，我又幫您省了點錢。下半年的禮服有著落了。】
說完他拍下那張帶著香味名片的發了過去。可惜手機不能聞出味道，不足以完整地傳達這位白月光的騷包。
邱總的回復來得很快，非常快。
【邱欣：哪兒來的，他給你的嗎？】
【宋朝桐：嗯呢。】
看著屏幕那端陷入沉默，宋朝桐替邱總掬個一把辛酸淚。邱總啊邱總，你總不會連白月光的名片都拿不到吧。
【邱欣：其實我們也不缺那點借衣服的錢。】
【邱欣：不用理他。】
【邱欣：我讓財務給你一筆獎金。】
邱總看起來真的很怕白月光和他對上眼，宋朝桐一整個爆笑。不錯不錯，意外還有收入進賬。
不過他本來就不可能和謝留有什么。
今天他特意往這邊跑一趟，確實是存了點打探的心思。然而結果有點出乎他所料。作為張斐然的大腿，謝留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樣對自己敵意十足。那么張斐然團隊放出的那些謠言，應該……也只是他一廂情愿吧？
……
幾日后。
“歡迎大家來到，《少年游》第二季！”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我想死你們啦！讓我看到你們的熱情，彈幕滾動起來好嗎！”
熟悉的白磷型主持人，熟悉的超巨型天幕，熟悉的花花綠綠彈幕。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宋朝桐甚至一眼就看到了一排整齊的綠色彈幕在叫自己“綠老師”。
這個稱呼真是久違了，在“鐵牛”，“桐寶”，“蔬菜湯”之后聽到，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今天他穿一身月白長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搖著折扇。墨色長發系了帶子，柔順地垂在身后，好一個翩翩佳公子。
【啊啊啊啊帥爆了我桐寶】
【終于讓我吃到飛廉代餐了我吃吃吃吃】
【不——飛廉全網無代餐，好慘一個小可憐】
宋朝桐搖著折扇掩蓋嘴角笑意，不由地唏噓。終于也混到了有粉絲撐腰的時候，看前面那幾個刷“劣跡藝人”的，很快就被新彈幕蓋住了。
“欸？你這打扮……本王怎么看不出你身份？速速從實招來！”鄭子軒依舊是和他打配合的那一個。今天他穿著一身明黃長袍，明明是王爺，又自稱是是小皇帝，在場嘉賓也都配合他玩梗。小皇帝身份頓時變成了全場第一高，正在頤指氣使中。
鏡頭轉到了月白長袍的公子，近景特寫中的他俊逸非凡氣質出塵——只見年輕貌美的公子突然一瞇眼一弓腰，手掌放在胸前虛虛點地，好像拿著一根無形的拐棍。
頓時從美貌公子變成了七十多老叟，還是瞎了眼的那種。
“欸唷——”老叟長吁一口氣，藏著的另一只手終于從背后現出，原來他握著一根簽桶。此時他皺著眉頭口中念念有詞：“來抽根簽吧，算不準不要錢吶，算準了一毛錢吶，您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啊。”
【笑吐了，搞笑男人設不倒】
【為什么其他人這么正常，到你這里就…哈哈哈】
【不是哥們，給我看看臺本，這么好看的公子居然是個瞎子，我不信我不信QAQ】
他的簽桶所過之處，嘉賓都笑得抽搐，根本沒人理他。美貌老叟只能繼續瞇著眼往前進，表演越發栩栩如生了。
“喔唷姑娘，我看你——面帶福相！命中注定機遇不凡吶！一毛錢，就一毛錢一根簽。”宋朝桐顫顫巍巍走到小黃玫瑰面前，遞出簽桶。
【神經啊，瞎子怎么看見的哈哈哈。】
【熟悉的滿口跑火車。】
小黃玫瑰今天是個風情萬種的妖女，眼角畫著青黑色的紋路，一直蔓延到額角。她的設定是喜鵲化形到人間來報恩的，喜好收集亮晶晶的石頭，收集滿一整瓶便要送給恩人。
此時她心生一計，干脆掏出那袋亮晶晶的寶石往簽桶里一放：“都給你，拿給別人抽！”連心愛之物都肯放棄，充分地表達了她的嫌棄。
現場笑得更大聲了。
宋朝桐笑得不語，他劃水似地伸臂，模仿那瞎子算命先生找不著路。本來是朝著前方前進，竟轉了個九十度走遠了。
站在前方的許駿行：……
“哎哎，你往哪兒去呢。”還是黑老師心思耿直，一邊嫌棄一邊跑過來拎著人的手，總算把算命先生引回了正路上。
算命先生笑意更甚，哎喲哎喲地叫著，弓著腰挪步，手伸在眼前亂拍。
忽然就搭在了眼前人修長的手腕之上。
許駿行似笑非笑，眼睫眨了眨。他看不過去那瞎子到處亂摸，磨了半天還沒摸出個所以然來，索性自己近了一步。
彈幕哪見過這陣仗，登時就瘋了：
【啊？什么東西？這也是我配吃的飯嗎？】
【駿寶還有這么主動的一天，我吃吃吃】
【小情侶是這樣的】
【一開播嘴角就合不攏了】
【打著胰島素看直播，這就是俺們牛馬姐熬了一整年的福報，姐妹們我先干了！】
算命先生終于碰到了實物，有所倚靠，更加滿意地直起了身。搭著那人脈搏細細分辨道：“脈搏有力，我感覺到了，這一定是一位福澤深厚的公子啊。”
好嘛，這又轉行老中醫了。
【總之就是不能放手是吧，我看懂了】
【前面的，鐵牛老師本人吧】
許駿行看著這不靠譜的算命先生眼神迷離，感覺到對方的手指真的搭在他腕上，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某人肆無忌憚地裝作聽不清也看不清，轉頭就和他討了一個吻。懶洋洋地真像個成了精的狐貍。
心臟突然雀躍了起來，他放慢呼吸，還真怕宋朝桐感受到他脈搏突然加速。
不過算命先生兼老中醫看起來就是純騙人的，宋朝桐面前沒表現出任何驚訝，只虛虛握了一會就放開了，又笑呵呵地拿出簽桶：
“一毛錢！一毛錢！”執著地要讓這個道具派上用場。
許駿行伸手拿了一根，反手研究上面的字。
【你舅寵他爸】
【笑暈】
“我們也要看！”其他嘉賓齊聲說，李頁程發揮了他不多的聰明，替算命先生讀出了上面的字：
“佳期如夢至。”
“呃，這是什么意思？”小皇帝歪著個脖子，“好日子就要到了？”
【這話從黑老師嘴里出來，怎么聽著這么怪】
【聽著不像好日子就要到了，像好日子快到頭了】
【前面好幽默】
許駿行又將那簽翻了一面，確實只有這五個字。
不遠處的算命先生幽幽開口：“說明公子，未來要心想事成。”他挺直了腰桿，臉上表情也不扭曲了，又恢復到俊秀公子的樣貌，將折扇一打。
“是上上簽啊。”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什么戰術
【什么上上簽啊， 你想說的是桃花簽吧】
【真相了，意思是官宣的日子不遠了是吧。我先夢一個。】
【前面幾個菜啊喝成這樣哈哈哈】
許駿行在眾人起哄中也淡然一笑，大方道：“借你吉言。”
他今天穿身著寬衣博帶， 背上背著黃花梨木藥箱，一派清風明月的溫柔。是個醫官的設定。
【所以剛才宋師傅搭脈搭到了真？醫生這里， 尷尬jpg】
【沒關系宋師傅不尷尬，只能說他倆樂在其中】
【哈哈哈】
嘉賓身份已經介紹得差不多，主持人也適時開始介紹規則。這次的全新賽制是個人戰， 但不限制嘉賓聯盟。
每位嘉賓擁有初始15枚金幣，可以將其在錢莊中以1：1的比例任意兌換為三種的貨幣， 例如金：銀：銅=6：6：3。一旦游戲開始就不能再更改，除非回到錢莊。
而嘉賓要做的， 就是利用這些初始資金，每輪在地圖上行動， 一旦某一輪有兩個及以上玩家選擇了同一個行動地點，則會在這個行動點展開對抗。比如A玩家和B玩家相遇了， A的分配是5：5：5， B的分配是6：6：3， 那么A就要扣去1金1銀，而B要扣去2銅。扣去的資源全都交給對方。
“那是不是只要我們都約定好，每個人都以5：5：5分配，就可以一直相安無事？”李頁程舉手。
天音答：“不可能。后續你們在行動點， 一定會獲得一些資源補給，不可能永遠保持資金相同。”
鄭子軒研讀了一下幾個行動點的抽卡規則， 發現竟然有不少“謝謝參與”，頓時發出一聲慘叫：“什么！我可是大非酋！”
彈幕笑倒。
“最終以貨幣總數最高者獲得勝利，請玩家合理利用行動點的任務， 增加資產；合理利用相遇戰斗機制，掠奪資產。”主持人提示。
規則介紹完，六個嘉賓都盯著地圖陷入了沉默。行動地點太多，如何選擇路線，以及判斷對手的路線，令人頭疼。
李頁程還是率先甩出那套合作理論：“我建議我們還是先休戰，5：5：5。至少能在選擇出生點的時候不遭受太多損失。”
一共六個玩家，一共四個出生點，必定會有人遭遇戰斗。
小黃玫瑰謹慎地點了點頭：“可以。”她的目標是最富裕的賭坊，可以抽卡獲得大量金幣，她猜想應該有不少人的想法和她一樣。
孫源表示他另有計劃，但是可以商量，不與眾人撞車。而鄭子軒則顯得有點糾結：“算了，我直說吧，我才不抽卡呢，我要去夜市賺錢，你們都別和我撞車。”
許駿行和宋朝桐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就在主持人宣布完規則的那一刻起，一個話題正在評論區瘋狂刷屏：#鐵牛老師能不能拿一次第一#
倒不是宋朝桐的唯粉多有戰斗力，只是第一季中宋朝桐屢次高光表現，最后卻都惜敗，實在給眾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主持人也注意到了，趁著眾人還沒出發開著玩笑：“桐寶今天有沒有信心，拿到第一？”
宋朝桐從思緒中回過神，邪魅一笑：“沒有。”
【好？很有志氣？】
彈幕選擇溺愛。
“不過嘛，”他拉長了音，“今天我不會和任何人結盟，你們最好躲著我走——”
哦？這么狂？在一派祥和的開局說出這樣的預警，是要大開殺戒了？彈幕期待。
隨著鈴聲敲響，六個嘉賓秘密選擇出生地點。
“共有四個玩家在出生點遭遇，其中，某位玩家失去了所有的銅幣，某位玩家失去了所有的金幣。”
從眾人的臉色判斷，孫源應該是其中失去了所有金幣的一位。而失去了所有銅幣的宋朝桐則氣定神閑。
擁有上帝視角的彈幕：
【果然大開殺戒，但是宋朝桐一枚銅幣都不要了嗎，那他只能一步一步挪動了】
只有銅幣才可以當車馬費。
第二輪行動開始，眾人紛紛去各行動地點賺錢，而根據規則，宋朝桐只能挪動一步，去了出生地點旁邊的——錢莊。
算命先生拎著一袋沉甸甸的金屬，伸腿邁進金燦燦的錢莊，豪邁地往柜臺一放：“老板！換錢！”
【我嘞個去，誰能想到出生第一步是換錢啊？你不會在出生之前想好嗎？】
絕大多數觀眾一開始都不能理解這個錢莊放在出生點旁邊的意義。但很快他們領悟了。
宋朝桐將所有的金幣和銀幣換成了銅幣，行動點的馬夫看到這么多旅費眼睛一亮：這么多錢，哪兒不能去？
“來，送我去最遠的夜市。”
第三輪，宋朝桐和在夜市里勤勤懇懇工作的小皇帝遭遇，小皇帝失去了所有的車馬費，抱著剛賺來的幾枚銀幣瑟瑟發抖。從這一刻起他只能不停地在夜市里賺錢，或者一步一步挪向下一個地點。
鄭子軒：bro，我沒有惹你TAT
第四輪，宋朝桐和在賭坊里的李頁程相遇，李頁程眼前一黑拼盡全力無法反抗，最終淪為賭坊最忠誠的客戶，賺來的金幣毫無用武之地。因為首先，宋朝桐一分金幣也沒有；其次，沒有第二個人能到這里了。
李頁程：兄弟兄弟……
顯然，現在有銅幣能出門的人已經不多了。下一輪不是黃玫瑰就是許駿行，全都變成了蝸牛在地上慢慢爬。
【笑暈，這是什么流派，好霸道】
【發現還真有點道理，限制了其他人的行動以后，他們刷資源的速度就變慢了，兩輪必定輪空一次，這樣鐵牛老師就可以慢慢趕上。】
【主打一個你們誰都別想活。】
【所以華點是他把駿寶留到了最后一個。】
【鐵牛老師還是太愛了。】
許駿行雖然看不見彈幕，但從場上接二連三的銅幣失蹤案已經認出了端倪。
其實早在游戲最開始的時候，他也認識到了銅幣的重要性，于是一出生便直奔著生產銅幣的礦區去了。
游戲進行到現在，或許他是唯一一個有能力反抗的人。
【駿寶：死腿快跑啊！】
【好熟悉的臺詞，依稀記得第一期……】
【超絕call back】
但也僅限于反抗，畢竟他還需要默默發育，金幣和銀幣都不足。
N個輪次后，金碧輝煌的錢莊迎來了許久之后的第二位客人。錢莊老板早就在柜臺等候多時，嘟囔著為什么生意如此空虛。然而等他看清門口來的客人，忍不住揉了揉眼。
一身銀白色長袍，笑容燦爛，露出一口健康整齊的牙齒。赫然又是那位算命先生。
錢莊老板：？
“掌柜的，給我把這一袋全換成金子！哦，再多留幾枚銅幣。”
在來客的提醒下，掌柜才發現這一個袋子比之前要鼓鼓囊囊得多。
【掌柜的：怎么又是你！】
【好！桐寶大鬧錢莊。】
【這回又要干什么，已經放棄思考了TAT】
掌柜的依照要求，將銅幣盡數換成金幣，還剩了二十多枚。目送算命先生哼著歌出門。
“請各位玩家注意，游戲進入倒數，你們還有五輪機會，請盡力賺錢哦。”
在各地做牛馬的眾嘉賓：TAT別罵了別罵了，在干了！
孫源此時正在衙門掃地，沒辦法，一點一點賺錢吧。他現在去哪里都容易遇上爆發戶。不是賭坊里一無所有全是金幣的李頁程，就是夜市里銀光閃閃滿臉怨氣的小皇帝，均衡發展除了開頭撈過幾個銅幣的他根本冒不起這個風險。
突然，眼前一黑。
他緩緩抬頭。說曹操曹操到，開頭給他貢獻過幾個銅幣的算命先生出現了。
不知為何，孫源打了一個抖。
幾分鐘后，算命先生離開了，徒留孫源對著自己空空的金幣袋子懷疑人生。
【蚌埠住了】
【頭一次希望這個游戲快點結束，其他嘉賓太慘了哈哈哈哈】
【已經從益智腦綜變成搞笑節目，看小皇帝他們打工好好笑，本牛馬有種很親切的感覺？？】
天音在倒數，李頁程在祈禱。
“別來了別來了別來了。”
還有最后一輪，不幸中的萬幸，雖然他上了宋朝桐的當，但是他所在的賭坊是最富裕的地方之一。即使只靠金幣，他也有信心可以排到前幾名。
他現在只希望游戲趕緊結算，保住他的名次。
然而，大門口出現了熟悉的腳步聲……
李頁程：TAT
【不愧是實力派演員，程老大，他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一時間看不出樓上是真心的還是搞抽象啊哈哈哈】
【是搞抽象，但是沒有程老大抽象）x他現在在我這里是喜劇演員誰懂。】
一個墨發如瀑的優雅身影邁進了一條腿。
李頁程露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很自覺地把錢袋子往外推了推。
事已至此，和解吧。
“噗。”算命先生拿起折扇，又把那錢袋子推了回去，“你在想什么，游戲結束了。”
“游戲結束，進入結算時間——”
#宋朝桐神一樣的操作#在極短的時間內登上熱搜。病毒式的宣傳視頻強勢刷屏了朋友圈。粉絲自然是嗨到不行，連不太熟悉他，只跟風聽過瓜的路人都震驚臉：“喔？那就是那個叫鐵牛的？他這么厲害？”
笑意盈盈地跟來恭喜他的工作人員們打過招呼，被鄭子軒和小黃玫瑰他們一人一個頭槌，勝利的腎上腺素還在發揮作用，宋朝桐在棚里逛來逛去，感覺身體都輕快了不少。
他抓住一個路人：“誒？駿寶呢？你看見他了嗎？”
路人是劇組新招的臨時工，不太確定地說：“許老師好像身體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宋朝桐一愣。下意識地說“謝謝你”，一邊人已經往門口走去。
走著走著，跑了起來。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算了，你都表白了
“宋老師！”宋朝桐的跟拍攝影師發現一道黑影， 驚訝地攔住了。
來得正好，宋朝桐眼前一亮。
“看見許駿行了嗎？他走了嗎？”
攝像大哥聞言撓了撓頭，有點為難。
“你說話啊？”
遇到的每個人都支支吾吾， 本來只是以防萬一，現在倒是真讓宋朝桐有點著急了。攝像大哥左看右看， 特意避開了導演的方向悄聲說：“許老師出門了，但……我看他捂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
“好好好，謝謝大哥！”宋朝桐已經繼續往停車場跑去， 到了拐角狂按電梯鍵。
還真是受傷了，不是故意躲著他。在得到攝像大哥的確認之前， 宋朝桐還懷疑了一下，是否是許駿行又后悔了， 不想兌現“今天有話和你說”的諾言。
也真是不巧，也就今天一期和許駿行沒組隊， 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出了事。
今天的直播他確實想大干一場。參加了這么多回游戲，總要拿一回第一， 萬年老二總也不是個事兒。玩起游戲來， 自然是六親不認的， 連鄭子軒都被自家兄弟坑了一把。宋朝桐自己想想也覺得自己的操作十分的可惡。
所以自然而然地和許駿行保持了距離。不坑他即是宋朝桐最大的溫柔……
倒是真沒有注意到那邊發生了什么。今天的掙錢任務還是有些難度的，假如是被道具砸到了……
電話也打不通，一直是忙音。宋朝桐又看了一遍手機確認，四個未接， 越發有些惱怒了。
還玩失蹤，怎么這么不省心呢。
下行電梯應聲打開， 他皺著眉走出，目光四下搜索，立刻發現了角落里有熟悉的車牌號。
太好了。許駿行的房車還沒走。
吊起的心首先放回去了一半。如果真有危險， 林助理早就開車送人去醫院了。既然現在不急著上醫院，情況應該沒有想象的嚴重。
宋朝桐大步流星，繞行至駕駛座的窗外敲了敲。
“小林？”
空的。林助理不在，所有的窗簾也從內側被拉得嚴實，外人無法窺探車內情況。
抱著一絲僥幸。宋朝桐輕輕一拉，車門卻輕而易舉地打開了。腦內空白了一瞬，下意識地探身上臺階。
許駿行的房車裝飾得很豪華，收拾得也格外整潔。一塵不染，每樣東西都擺在應在的位置，絲毫看不出主人有驚慌過的痕跡。
迎面是寬敞的軟鋪，許駿行端坐其中，沉靜的桃花眼朝門口望了過來。
宋朝桐一路跑過來有點氣急，調整著呼吸，仿佛不可置信。
傷哪兒了？這眼睛好得不能再好了！
這攝像大哥，怎么瞎說呢？
倒顯得他貿然跑過來有點莫名其妙了。
除了開車門的那一聲響，許駿行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似乎對宋朝桐貿然追上來這件事情早有預料。
“你來了。”他指指面前的空位。柔軟的毛毯覆蓋著皮質座椅，還有一個巨大的羽毛靠枕，看起來舒服又愜意。
他不說宋朝桐也會光明正大地坐上去。
“你哪里不舒服？”宋朝桐大喇喇往他面前一坐，上看下看，還是沒看出來。
“沒有不舒服。”
“那怎么工作人員都說你——”
他的話被打斷了。許駿行面無表情，用一種機械的語氣說：
“不小心弄的。現在全都好了，一點不疼。”
宋朝桐耳朵動了動，后知后覺這個臺詞有點耳熟。
虎口上那一道已經變淡的傷痕突然酥麻了一瞬，似乎是在提醒他，這曾是他親口說過的話。
下意識想要摸摸那個發麻的地方，伸手才發現那不是錯覺，而是許駿行握住了他那只手。還輕輕捏了捏。
這個人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行為的曖昧，生硬語氣和肅然表情不像是摸著小手，倒像是挾持了一個人質。
“你是在擔心我嗎？”許駿行問。
宋朝桐當然不可能甩開他，而是頓了一頓，理直氣壯地脫口而出：
“廢話！”
不擔心他飛毛腿跑那么快干嘛？鍛煉身體嗎？
許駿行點點頭，又用一種平淡的語氣說：
“我也很擔心你……那天晚上。”
他用最普通的語氣放下了一枚最有信息量的炸彈。宋朝桐條件反射地嗯了一聲——用來感謝對方的好意。
然后又愣住了。
聯想到今天本來要討論的事情，半晌，他試探著開口：
“那天晚上，你……是在生這個氣？”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許駿行定定地看著他，連停留在眼睛、嘴唇的時候也不曾躲避，將距離硬生生拉近到了那個帶著酒氣的夜晚。任誰都能看出，他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然而明明沒有喝酒，宋朝桐卻像是被酒精堵住了大腦一樣，不在狀態，他茫然地想：
生氣歸生氣，那就怪我沒說清楚好了嘛，和“對感情認不認真”有什么關系呢？
我對你可是很認真的好嗎？
許駿行這句拒絕殺傷力之強大，他不由地耿耿于懷。雖直覺這里面一定有些誤會在，然而一時沒法厘清。
許駿行這次沒有讓他多猜，這些話經歷了一周的醞釀早就在心里滾瓜爛熟。他眼神沉沉：“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只是想找一個分享快樂的人，那你有很多選擇。不缺我一個。我也不想當。如果，如果我要找一個男朋友，他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講到這里，他遲疑地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明講著是的情話，卻有種金屬般的銳利。倒是從來沒見過許駿行有這樣的一面，仔細想來又覺得合理。
那可是自律到變態地步的人，為了事業可以一年三百六十天無休。見多了他在社交面前的窘態，還有被撩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的樣子，差點忘了許駿行的狂人本質。
這些日子來胸中的郁氣頓消，宋朝桐倏忽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一回神，又恢復到往日篤定的狀態。還壞心地往前蹭了蹭，讓兩人的距離更拉近了。
“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么強的控制欲啊……”
宋朝桐很犯規地用上目線看人，眼神戲謔。許駿行突然一慌，就有點語無倫次，給自己的話打補丁：“也……也沒有那么夸張，如果你覺得我太強勢的話……因為我覺得，既然確定關系就要互相扶持不是嗎？不然我這個男朋友，有什么用呢……”他的語氣漸漸低落。
不是那種在粉絲面前麥麩，互相提升人氣的用處。而是關系到生活，計劃，未來的用處。
“不然你有什么難過都憋在心里，一個人消化的話……”
他感覺到宋朝桐溫熱的手指正撫過他后腦，一下又一下，耐心地梳理他額前的碎發。好讓他的眼睛完全露出來，感受到另一個溫柔到有點煽情的視線。
話有點說不下去了。想了半天，他很文盲地憋出一句：“就是不太好。”
“我錯了。”宋朝桐低聲說。
看見眼前的人眼神立刻有些閃爍，好像很動容的樣子。宋朝桐又摩挲了一下，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一向是個“會說話”的人。因為他的理念就是能動口的絕對不動手。
因此從他口中聽到一聲“我錯了”再輕松不過，他可以一個小時批發一百句我錯了給傻叉的甲方，都不帶皺眉頭的。笑死，但凡往心里去一點算他輸。
從他心里聽到一聲“我錯了”比登天還難。
可今天許駿行實實在在讓他感覺到……非常難受。一股酸軟的情緒從胸腔冒了出來，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連帶著動作都變得遲鈍了。
他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或者概括這種情緒。
作為演員的宋朝桐可以精準地表達導演所要的“悲哀”“憤怒”“悵然”等等等等，卻很少整理自己內心的情緒。說是漠視也不為過。
可是眼前這個人卻說，要他分享。
“對不起嘛……”他有些低落地垂下頭，用臉摩蹭著許駿行的肩頭。那里是堅硬的布料，許駿行本人當然是沒有感覺的，實際上是他回避了許駿行的眼神。
上方傳來堅定的聲音：“為什么說對不起，你沒有做錯什么。”
氣得宋朝桐又苦笑了一聲。準確地來說他也不是生許駿行的氣，而是生自己的氣，又或者說他現在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不知道，”他自暴自棄，只好誠實地描述此刻心里的感受。“你讓我好難受。”
無法概括，只能這么說了，反正這大概是許駿行想要的不是嗎？
能感覺到對方肩膀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又放松下來。
真心……一輩子能遇到多少呢。
他信誓旦旦說自己做好準備追求了，卻發現對方給的好像超出了預期。
“嗯。”許駿行說。他好像也在大腦短路中，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
“不要難過。”
宋朝桐簡直要破涕為笑。這什么，這什么？
是誰說能分享他所有情緒的？直男必備的“不要難過”終于還是出場了么？
這么一打攪，那股感性的情緒終于是被壓了下去，他仰起頭，抓起許駿行嚴絲合縫的領口，再次自暴自棄道：
“算了，你都表白了，能不能親一個。”
話還未說完，就被某個柔軟的物體堵住了。
頭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接吻，才知道那天晚上他確實是喝醉了。許駿行的吻技很生澀，親著親著還要切出去換口氣。但是在分開時很執著地追逐，讓人有一種確實被愛著的感覺。
再次分開時，兩人都有些氣喘，許駿行更甚。宋朝桐低聲嘲笑他。
“大明星，你的肺活量呢？”
許駿行解開了襯衫一粒扣子，一把將人拉過來。
“繼續。”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好可怕啊
一片兵荒馬亂中， 宋朝桐終于抽出空來，一手撐在背后，余光斜睨著車門， 揚了揚頭。
“唔，等一下， 門沒鎖……”
方才他上車時如入無人之境，現在任何一個路人都有可能感到好奇，然后闖入這輛房車。
如果他們弄出的動靜太大的話。
許駿行停下動作， 不爽地瞇了瞇眼，房車倒是有門鎖， 但是林助理隨時有可能回來。
這時宋朝桐倒不急了。他安撫性地親了親許駿行眼尾那顆小痣，正好湊到頸邊耳語：“先回家， 嗯？”
“哪個家？”許駿行問。平日里清冷的嗓子這時有些低啞。
宋朝桐聽著聽著就笑了起來。
“你家吧……近一點。”
……
從便利店提著大包小包的林助理走回了地下停車場。也真是奇怪，平日里一向飲食節制的老板突然說餓了， 還指名要吃某個特定牌子的冰皮蛋糕。
真搞不懂，這么高熱量呢！但是看剛結束錄制的時候， 老板好像面色凝重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錄節目鬧出了不愉快。林助理也不敢頂嘴。
地下停車場還是那么的擁擠……哎？
林助理的腳步頓住了。
車？房車呢？
不敢置信， 反復確認以后，林助理打通了許駿行的電話。
“喂，老板？我到了，你人在——”
“什么？快到家了？那……你的蛋糕不要了嗎？”
“我自己吃？我一個人哪兒吃得下這么多， 那要不我分給——”
“自己做主，那行吧。誒等等， 我不在是誰開的車——”
電話里傳來忙音。林助理終于接受了自己和美味的冰皮蛋糕被老板無情地拋下這個事實。他嘴角抽搐，風中凌亂了。
……
宋朝桐的官方粉絲群，一個投票活動正在高亮舉行。
【李濤， 桐寶的演技究竟是什么水平？】
【選項一：一百昏！戰勝了100%的同類。】
【選項二：八十昏！太美麗我溺愛了。】
【選項三：六十昏！小心駛得萬年船。】
其中【八十昏！太美麗我溺愛了】獲得了90%的粉絲選票。
進粉絲群的要求還蠻嚴格，許駿行頭一回看這些有的沒的，拿的還是宋朝桐的手機。小姑娘們講得頭頭是道，他看得津津有味。
他支起胳膊，翻了個身，頭發還帶著點濕意和洗發水的清香。繼續看。
窸窸窣窣。外頭傳來老鼠翻箱倒柜的聲音。翻的是冰箱。
過了一會，老鼠高聲道：“俺不中嘞。餓死俺嘞。你家怎么什么食材都沒有。”
有種結了婚發現是白云黑土的美。
許駿行猛地翻身坐起，也往外高聲喊：“那就點外賣！”
翻箱倒柜的聲音停下了，隨后是拖鞋踢踏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漂亮得很有沖擊力的臉。許駿行挑了挑眉，心情立刻舒緩不少。
宋朝桐走進來，居高臨下地審視，神色十分嚴峻。
“干嘛？”
“不干嘛。”宋朝桐面色不善，“我是老鼠精，可以吃人肉的。半個小時我沒吃到飯——你就完蛋了。”
好清醒的自我認知。許駿行思忖。
“嗯？這是什么？”美貌的老鼠精瞇起眼睛看了看許駿行舉到他眼前的屏幕。
【桐寶的演技究竟是什么水平。】
“哼。”他無所謂地笑了笑。這個屬于粉絲群日常話題了，每隔一段時間粉絲們就要自我安慰一下。實在是以前每天被嘲留下的PTSD。
無非就是“已經超有進步了”，“有這樣偉大的臉還苛求什么演技”。他閉著眼睛都能復述。
許駿行聽了發出疑惑的鼻音：“但是……”
他想說的其實是……粉絲未免也太自謙了。
在他看來，不管是《望云川》還是后面幾部偶像劇，還是《雙生》這部電影，宋朝桐都屬于表現無可指摘的黑馬。
居然有90%的粉絲都認為這是溺愛。
“嗯？”
這回輪到宋朝桐疑惑。片刻，他假裝理性分析：“首先，電影還沒上映。偶像劇的話，處于鄙視鏈底端也很正常。其次，畢竟是濾鏡十級的粉絲，她們也擔心自己是被濾鏡蒙蔽了雙眼，說得謙虛一點也很正常。”然而嘴角卻很難壓，一看就在想些別的什么東西。
許駿行對此已經很了解。
“然后呢？”
“然后……你的濾鏡更是可怕。”宋朝桐捏住他的臉，很順手地捏了捏。“我現在也有鄒忌的待遇嗎？”
許駿行：……
好順手的便宜！
……
宋朝桐不愧是深諳粉絲心理學的大手。《雙生》上映在即，在工作室的帶領下，粉絲群把這當做了一場硬仗來打，宣傳應援聲勢浩大。
地鐵通道里已經換上了流動廣告。巨幅海報，背景是黑漆漆的山和海，穿著臟兮兮的白色背心和短褲的青年赤足站在沙灘上。眼神茫然又堅定。和他穿著同樣衣服的一個身影與他背靠著背，甚至身高也差不多，就像一個影子。血紅色的兩個大字，“雙生”。領銜主演：“宋朝桐”。
幾乎稱得上是單人封面，給足了男主角地位。
即使是放大了無數倍，唐生的臉依舊很能打，搬磚路過的螞蟻也會多看兩眼。
導演滿意。粉絲也很滿意。翹首期待國慶上映。
而在這張海報的對面——是另一張電影海報。
一群都市男女的剪影，其中蘇神張斐然赫然排在最中間，英俊瀟灑得很突出。其他的男嘉賓不是些齙牙仔就是眼鏡哥，當然女嘉賓還是成熟嫵媚性感的。
一看就是都市輕喜劇，一眾諧星屌絲和男神張斐然領銜主演。病毒般的預告片已經率先席卷了朋友圈和微博。
對打啊對打。
宋朝桐路過欣賞了一會，感嘆。
他本人站在唐生的海報下面，已經有點認不出這是同一個人了。回來幾個月，沒了紫外線日夜照射，皮膚又養白了不少。穿衣也回到了以前斯文的風格，尤其是今天還帶了一副細框眼鏡。海報上那是隱忍的豹子，僅《雙生》這部劇限定——當然，路演的時候可能會限時回歸一下。
但還是有粉絲認出了他：“宋朝桐！”
當著真人的面，還是沒敢叫桐寶。旁邊的瘦高個閨蜜被她扯得像個氫氣球，迎風招展。
“噓——”宋朝桐趕緊示意她低調，一邊走了過來。他似乎是很習慣和陌生人偶遇，主動開啟了話題，態度親切。
離偶像只有十厘米近，粉絲激動捂住了嘴。
“可以合照嗎？”
“當然。”
咔嚓，氫氣球閨蜜記錄下了激動人心的一刻。粉絲笑得見牙不見眼，多么珍貴的一張合照啊，宋朝桐這么低調。
“走了走了！”她見好就收，拉著閨蜜往外走，一邊回過頭握拳高呼，“《雙生》大賣！”
宋朝桐還站在那張海報下面，笑著點了點頭。
……
半個小時后，宋朝桐和某位粉絲在《雙生》海報底下的合照在粉絲群廣為流傳。 ？
眾桐絲急得狗撓鐵皮。哪兒呢哪兒呢？什么活動？還能合照呢，這么好？
照片的主人表示：都是偶遇。害，別找啦，人都走啦。
廢話，她精心挑選了半個小時再發，宋朝桐指定早就回去了。這樣這張照片就是孤品了嘻嘻。
眾桐絲：這么幸福！還有呢？有沒有聊天？
照片的主人謙虛道：唉時間太緊了，我得趕緊走。但是桐寶人超好的，跟我聊了好多，我還祝他票房大賣，嗚嗚好感動。
聊了好多……眾桐絲流淚。我們知道哥哥每天要在鳥不拉屎的地方，但能不能抽空參加點活動呢？她們也想和偶像聊天——
【嗚嗚真好，《雙生》一定要大賣啊。我要拉著我全家二刷。】
【要不是我沒錢，真想包個場。】
【說來說去，都是沒錢的錯，嗚嗚我什么時候能暴富。】
【沒關系，有人替我們包場了，爽爽嘟。】
【誰？】
【放個耳朵。】
群主小助理在屏幕背后掩唇咳嗽，那當然是……但他可不敢議論這位，更不敢放任群里討論下去，生怕討論出點真相來。只好出來起帶頭作用：
【咳咳，收到桐寶的消息：大家買票量力而行，不要浪費哦～】
他感慨：我可真有用啊！
……
“不是，你真要包場？”
宋朝桐很挑剔地用牙刷刷一只螃蟹，然后拎著它的一條腿扔進了鍋里。電影上映在即，周圍的人一個比一個緊張，他反倒一身輕松，頂著一身休閑的家居服晃來晃去游手好閑。
還非說自己家里蒸出來的螃蟹比較好吃。
還煮了一鍋蛤蜊湯，說是上映前憶苦思甜一下，懷念那段在南海的時光。
餐桌旁的許駿行平淡道：“買都買了。”
意思是別問，后悔也晚了。
做這個決定時根本沒有猶豫。反正他本來就是宋朝桐名義上的好友，或者說竹馬。總比鄭子軒他們要親密吧？鄭子軒和小黃玫瑰都包場了，哦還有李頁程。不明白這位在湊什么熱鬧。
倒是宋朝桐聽完搓著下巴，挑挑揀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這么高調地給我包場……”
“嗯？”
“江山老師要是知道了……不會生氣吧？”
江山老師又是哪位，許駿行感到困惑。
“要是知道了你還來劇組看我，不會吃醋吧？”
“……”
“要是知道了我們還住在一起，不會來揍我吧？”
“……”
雖然還是不知道江山老師是哪位，但這段話逐漸耳熟。許駿行皮笑肉不笑，站起身走了過去，威脅地握住了宋朝桐的肩膀。
STOP，停止。
“好可怕啊……”宋朝桐順勢柔弱地往他身上一靠，眼睫毛撲閃撲閃的。
“不像我，只會心疼哥哥——”
第80章 第八十張 包場
許駿行宣布要替好友包場， 支持他的熒幕首秀，這消息一經發出討論度飛漲，狠狠在熱搜刷了一回存在感。
他本人態度過于坦蕩， 這下輪到CP粉不敢吱聲，只好在評論區假裝瑪卡巴卡：真是摯友啊摯友。羨煞旁人。
包場的電影票都通過抽獎的形式送了出去， 沒有限制，但凡是能趕到現場的都可以參與。但首映那天許駿行本人沒到現場。
這點倒讓他的毒唯舒服了很多。一定是社交禮儀！駿寶最講禮貌了！他工作很忙的怎么會有空看電影！
事實上那天許駿行給自己放了假，考慮著要不要再包一個場， 用來不惹人矚目地欣賞一下男朋友的新電影。
“說起來……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看電影，很有紀念意義啊。”宋朝桐往沙發上一癱， 舒服了。
好像很有道理。回想起從前：一次失敗的邀請，一次tx會議， 還有一次在飛機上抽空看的。
這話一出，好像必須得妥善安排下。許駿行剛想打電話， 被沙發上那一灘攔下了。
“別，這事兒我最有經驗了， 我帶你去。”宋朝桐擺手， 示意他淡定。
于是首映當天， 許駿行的房車迎來了除了許駿行和林助理以外的第三個駕駛員。六點迎著朝霞出發，穿過高速，駛進了城外一個小村莊。
前門打開，跳下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年輕男人， 頭發往后撩起，露出俊朗的五官。
考慮到宋朝桐在家一般都是狂野的亂毛， 可見這次出來還是用心打扮了的。不等他開口，許駿行已經緊接著下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說是村莊還是有點委屈這里了。大城市的市郊， 該有的基礎設施不會少，甚至建筑都是嶄新的。
只是沒有人。
沒辦法，年輕人都去城市里打工了。
“走吧。”宋朝桐鎖上了門，在導航里輸入了一個地點，率先往前走去。邊走邊回頭。
昨天許駿行說私人影院也行，他說那多沒意思啊。“可以找一個偏僻的電影院，最好是沒什么生意，快要倒閉的那種。人又少，還很有氛圍感——我每次都這么干。”
想不到宋老師對中國電影行業如此支持，具體到為某個快倒閉的電影院貢獻收入。許駿行雖然覺得哭笑不得，但還是隨他去了。
街道上行人極少。偶爾走過一兩個花襖老年人，一瘸一拐，慢悠悠地穿過一塵不染的磚石路。路兩旁是裝修精致但鎖著門的店面。
走在這樣的地方，會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世界的某個NPC。
還是不太重要的那種。
電影院就在街道的盡頭，與全新的街道相反，它舊得有些丑陋了。顯然在這里建設起來之前，這個電影院已經是當地人難得的娛樂設施。
如今慘淡的經營狀況讓它難以為繼。整個場子就一個售票員——還兼任了檢票員。一整天只安排了三場電影。每個客人進來只有四個選項，要么看一場《雙生》、要么看張斐然主演的《都市甜心》、還有一場國慶獻禮片。都不想看那只能買桶爆米花滾回家了。
由于排片太少，只有下午那場。
早有觀眾已經看了早場電影出來反饋了。
一刷一條評論，真好玩。
大多都是感嘆號。
【沖著導演的好口碑來的，沒想到演員演技出乎意料地好。熒幕新人就是爽啊，沒有跳戲的風險。現在覺得這張臉就是唐生誰懂……在電影院看得我眼淚汪汪的。】
【原本擔心小鮮肉歹毒的演技毀了整部戲，所以幾年前那個“小桃不要離開我”是故意在搞抽象嗎？】
【本來覺得幾年前確實是演技爛，但考慮到蔬菜湯老師是一貫愛搞抽象的，現在也不是很確定了（小丑jpg）】
【桐絲笑得相似……不參與評價但是這部電影絕對值得進影院親自鑒定！大屏幕和電腦的差距有多大懂得都懂。導演拍的細節到連臉上的瑕疵都看得清，就是真實到非常震撼。】
【詭計多端的桐絲，被閨蜜拉去賠了一缸眼淚。tm的，回家連夜搜索lof，有沒有骨科飯我吃一口。官配也行，就是官配有點慘。】
風評出乎意料地好，目前沒看到前陣子的風波有什么影響。許駿行松了口氣。
只看到有黃泉路人評價：
【我就說我眼光老辣，早在綜藝就看出此子有扮豬吃虎之相，演技爆棚。想必這一路走來都是掐算好的。先靠精湛演技炒CP炒熱度，再轉行拍電影美美升咖。那什么牛馬CP粉你們有難了，都是演的！】
CP姐：太長不看，詭計多端的對家——殺殺殺！
……
“來，檢票了！”
遠處有人在招手。
許駿行放下手機，小跑幾步。沒想到對方反倒迎了上來，看起來就像是兩人撞在了一起。撞進了懷里。
宋朝桐很自然地單手摟著他，一手拿著爆米花桶。
一瞬間有些緊繃，但很快放松了下來。這破地方在這種方面顯示出了它的優點。本來嘛，一對姿態曖昧的同性伴侶，總是有點吸引眼球的。
但是這里活的眼球太少了，統共就三對，他，宋朝桐，檢票員。
那就沒事了。
檢票員消極怠工，時間到了還在耍手機，耷拉著眼皮接過電影票，示意他們自己撕開：“進門左拐。”
也算是看了一場自助電影。
……
影院里很快黑了下來。
臨近開場，總算是進來了零星幾個客人，每個人都能選到最喜歡的位置。
最終他們選擇了靠后的位置。能將全場的反應盡收眼底。也省去了被人打擾的風險。
許駿行收斂心思。畫面亮起，先出現的卻不是男主角，而是鈴兒。
穿著純潔白裙的少女，靈動如同大山的精靈。借她的眼睛，觀眾看到了那個總是在海灘邊徘徊的少年。
不知為何，許駿行看見她就想起了那個海風凜冽的晚上。那時候他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覺得劇情讓他不適，卻又說不出為什么。
現在想來，或許，從那時他就對宋朝桐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身邊人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宋朝桐轉過頭來，半邊臉隱沒在黑暗中，半邊臉被熒幕的光照亮。他歪著頭端詳了許駿行的臉色，又伸出手覆蓋在許駿行的手上，就像小情侶來電影院總要偷偷摸摸做的事一樣。
許駿行假裝若無其事，往后靠了靠，繼續看起電影來。
其實《雙生》的劇情并不復雜。
城里的考察隊來到了小漁村里，說要在這里修礦車，把山里的礦都挖出去。他們給出了相當豐厚的條件，但更重要的是，小鎮從此和外面的世界聯通了。從前出個山，那就是西天取經一般艱難，而現在，每個年輕人都被家里鼓勵——出門看看吧，去更精彩的世界看看！
只有極小一部分年輕人對此持反對意見。唐生就是其中一個。這些年輕人簡直比老得進棺材的老頭們還要頑固不化，村民們嗤之以鼻。
可唐生堅持不肯，他擔憂這會給大山帶來不可逆轉的破壞，更會打破小漁村一直以來的寧靜。他帶領幾個兄弟像村長提出抗議，拒絕讓外人管理他們的村莊。
但是毫無作用，沖突升級對誰都沒有好處。于是唐生唯一的堅持就變成了每天去海里走一圈，用他的土方法釣魚。
礦車開通，鈔票，新鮮的玩意兒開始流進了村子里，這里逐漸變成了純粹的礦區。賺了錢的村民們去附近的鎮上買了更好的房子。
唐生還沒走，因為這片海域依舊富饒，他的生活就在這里。鈴兒也想走，臨走前卻猶豫了。
“你走吧。”唐生漠然說，“不是說你等的是我哥嗎？”
為了這句話，女孩走了。
她離開的那天，唐生第一次走到鐵軌上，久久不肯離去。
……
電影的最后，礦區又變得漂亮了起來。因為環境破壞得太嚴重，唐生當年的擔憂正在一點一點變成現實。當地不得不重新整治，最后選擇將這里的廢棄礦區變成了體驗型旅游景區。
唐生變成了新的村長，其實他也不太愿意當。但村里愿意管事，說話又足夠分量的人不多。
遠道而來游人們好奇地打量這個小漁村，導游介紹，這里依舊保持著古老的捕魚方法。請看那邊。
一個身手矯健的男人正踩在漁船上，向著遠方駛去，依稀看得出他年輕時的英俊。
那是逐漸老去的唐生。
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呢，這是我們村的村長，現在年輕人們也跟著他打漁。學本事！”
提著手包的小婦人靜立著，海風中吹起她的發梢。
鈴兒又看了一會，身后有個溫柔的男聲在呼喚。她應了一聲，笑著，眼角有了細紋，慢慢地回了頭。
……
前排傳來零星的泣音，那也是一對情侶。“這有什么好哭的。明明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男生不理解。“哎呀，我知道……但是就是……很難受！”女生擤了擤鼻子。
顯然聊的是唐生和鈴兒有情人未能終成眷屬這件事。那個女孩顯然也是情緒敏感的類型。
可宋朝桐竟然也哭了。
眼眶紅紅的還不肯承認。趁著播放演職員名單那段時間抹了抹眼睛，到燈亮起的時候又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也知道許駿行已經發現了，嘆了口氣，干脆擺爛起來，埋頭在許駿行肩膀上大力擦了擦。
“走吧。”他說。
大概親身體驗過一遍，總比別人更能共情些，許駿行想。
而他這個看客，因為有了“立場”，看到一半卻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有一幕唐生拿著武器時，手上溢出了鮮血。許駿行看了一眼宋朝桐的手。
原來這道傷是這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