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安吾為什么在警局？這事說來話長。
如果有可能的話, 安吾一定在跟種田長官結束談話的第一時間就回家，絕不受他人蠱惑。
另外提一嘴，這個他人指的是織田作和太宰。
在走出茶館, 和種田長官分別后，安吾如釋重負的嘆了一口氣。
先前心頭還有些忐忑的郁氣此時一掃而空，不得不說，種田長官是個專業能力過硬的，德高望重的長輩。
他在談話過程中多次肯定了安吾的潛力, 并把安吾能在異能特務科能接受到的最高待遇說的錦上添花。
哦，以后很有可能能跟哥哥朝夕相處的工作環境自然是安吾心動的重大條件之一。
咳咳，但是我們的安吾小大人當然不是這么敷衍的人, 其中也有別的更嚴肅、更重要的原因在。
總之經過一番友好的談話, 安吾最終接受了種田長官提出的掛名頭銜，榮譽的成為了一名異能特務科編外人員。
什么是編外人員？
就是寫作跟異能特務科沒有利益相關的實習生, 讀作種田長官和坂口市長的關系戶。
坂口·后臺過硬·安吾挺直腰桿, 氣定神閑的環顧四周, 然后就在不遠處的一顆樹下看到了打扮詭異的兩個小伙伴。
從頭黑到腳的太宰和織田作端著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報紙，偌大的報紙遮住了整個臉。
這句話不太嚴謹，因為織田作一頭紅發在黑衣的襯托下更明顯了。
安吾在眼鏡加持下直接登頂的視力還看到了兩個人拿來偽裝的報紙, 是橫濱現今人人都會順手買一張的主題——關于日本戰后經濟局面影響。
該說這兩個人是仔細呢，還是自以為仔細呢？
安吾嘴角抽了抽，感受到了久違的無奈, 隨后大步流星的走向拿著報紙掩耳盜鈴的小伙伴。
雙腳在樹下站定，察覺到有人來了的兩張報紙不免開始瑟瑟發抖。
隨著‘唰’一聲紙張破空的聲響, 失去了遮掩物的太宰和織田作借著臉上的墨鏡扮起了盲人。
太宰扭頭, 一巴掌拍在了織田作側臉上，右手還在空中摸索著。
織田作順著力道扶住太宰的左手, 起身攙扶自己入戲很深的小伙伴。
“啊，你真是個好人。”太宰推了推墨鏡，感慨道：“我自小雙目失明，干什么事都少不了別人異樣的眼光。原本我已經熟悉了獨自一人的生活，沒想到今天竟然有好心人愿意攙扶我一把”
“別裝了”
安吾將手中的報紙揮的嘩嘩作響。
“沒有一個盲人會拿著報紙看半天！”
但是演戲講究的是一個有始有終，要有開頭有結尾，太宰憑借強大的自制力把戲圓了回來。
但其實根本沒有圓到哪去。
“這又是哪位好心人原意跟我說話，你的聲音有一股魔力，竟然讓我聽到聲音后就復明了！”
太宰‘bia’的一下摘掉墨鏡，一副今天第一次見安吾的樣子，打起了招呼：“好巧啊安吾，沒想到在這里遇見你！”
織田作跟在一邊，煞有介事的點頭。
“少來了，你們兩個是不是偷偷跟蹤我過來的！”
“怎么可能！難道只準你們出門，不準我和織田作也出門嗎？！”
太宰好像受到了極大的委屈，吸著鼻子哭哭啼啼，還不忘加一句：“安吾大魔王！”
不知不覺在家中坐實了最不能惹的大魔王身份，安吾挽起袖子，指著兩人還沒銷毀的罪證——居家旅行必備雙座自行車。
“你們騎這個出門玩？”
手指又從上至下掃了兩人的穿搭。
“你們穿這個出門玩？”
騎著家里沒有的交通工具出門，穿著看起來就不像正經人士的衣服。織田作和太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道：“安吾，其實我們是因為沒有衣服穿了才穿這個出門的！”
“怎么可能！每個臥室里哥哥都堆滿了各種款式、各種季節全備的衣服！”
“都是織田作啦，誰叫織田作個頭長得最快！家里所有衣服都短一截！”
織田·被迫長高·作之助默默將褲腿揪起來，露出了一圈腳腕，眼巴巴的看著安吾。
安吾：
安吾放棄深究他們兩個出現在這的原因了，靠譜的安吾決定帶著兩個拖油瓶伙伴乖乖回家。
一聽要回家，太宰不開心了。
“我們去給織田作買衣服好了！可以一起去逛商場！”
其實對逛商場根本沒有什么興致，單純覺得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而且跑的這么遠，早早回家也太草率了。
才不是因為回去的太早，有可能在家附近碰到中也追債的原因呢！
絕對不是！
安吾沒有拗過太宰的撒潑打滾，最后妥協了，決定跟小伙伴們進發商業街。
但是通常情況下沒什么意見的織田作猶豫了起來：“可是我們走之前跟悟說過，很快就會回家的。”
“沒關系啦！五條自己待得無聊也會跑出去的！”
太宰興致盎然，拉著織田作的手臂就往自行車那邊走，還不忘扯住安吾一起過去。
“等等”
安吾看著起了懷心思的太宰，想要遠離那倆‘雙座’自行車。
很可惜，安吾雙拳難敵四手，被太宰說服了的織田作三兩下就把安吾和太宰一起塞到了車后座上。
嗯，是的，是用塞的。
被綁架了的安吾扯著嗓子掙扎，車子駛過的路線留下了回味悠長的一句：
“我再信你們兩個我就不姓坂口——”
哀切的聲音在太宰和織田作幸災樂禍的笑聲下顯得更可憐了。
可憐的安吾，永遠心軟，永遠被迫害。
等到安吾喊累了，太宰也笑累了，織田作司機已經把車蹬到了橫濱中心的商業街。
安吾松了口氣，還好這兩人還算靠譜，沒有真的把自己綁架到什么不為人知的地方。
底線越來越低的安吾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逐漸被同化，雙腳踩到地上的時候還有點發軟。
雖然太宰也同樣腳軟，但是他依舊強撐著想要嘲諷安吾。
“哈哈哈哈哈哈安吾，你也太弱了吧。”
織田作用兩只腳把車蹬的飛快，速度堪比電動自行車，安吾坐在后座只感受到太宰魔音貫耳的笑聲，還有耳邊呼呼作響的風聲。
太宰這個小混蛋，明明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但就要嘲諷安吾。
安吾頭頂冒出了井字，給了太宰一個爆栗。
挨打了就消停了，太宰頂著荷包蛋眼，可憐兮兮的跟在安吾和織田作身后。
橫濱商業街是橫濱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了，作為對外港口貿易發展最好的城市，橫濱從不缺一些進口精品店，一家家各異的門店鱗次櫛比。
但可能是戰后各方經濟都不太景氣，多數公職人員減薪，一些小商小販的個體戶也撈不到什么油水，此時商業街沒有往日那么繁華。有幾家本就沒有什么業績的店鋪已經掛上了轉租的牌子，但是這絲毫不影響有錢人的日常購物。
畢竟真正有錢的人不會因為局勢的動蕩，多交的那些稅收，就一夜變成窮光蛋。
而我們的幼年無賴派三人組也是其中之一——太宰·假有錢人·治，坂口·真有錢人·安吾，織田作·掙快錢·之助。
此時三人悠閑在街上游蕩。
枉費太宰還記得自己臨時說出口的托詞，在經過太宰和安吾的一致對比后，發現織田作真的比兩個人高了不少，足足有四分之一個頭。
這里可能有些bug，其實織田作比太宰高半個頭。
但是發過誓，絕不讓自己說中也長不高時，中也的反彈詛咒靈驗的太宰，是不可能承認自己比安吾還矮了四分之一個頭。
年僅十歲，但是突然萌生了強烈的長高念頭，太宰默默發力，開始搜尋四周的商鋪。
想要長高都需要干些什么呢？
雖然有可以做的長高手術，但是現在還太小，做起來為時尚早，并且仁一和小伙伴們是不會同意的。
中也知道后一定會狠狠嘲諷自己。
太宰甩甩腦袋，把這個不靠譜的想法甩出腦外。
那就還有一個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了——
吃東西！
攝入營養絕對是幼崽生長期最重要的一項啦。
況且家里最挑食的崽崽非太宰莫屬。相比雖然也有點挑食，但是依舊會乖乖把飯菜吃完的五條悟和亂步，太宰主打一個不想吃就不吃，并且會想各種辦法把飯偷偷倒掉，或者混到別人的盤子里。
正餐的營養跟不上，平日也不熱衷于吃零食的太宰，現在已經是坂口家最瘦弱的崽崽了。
這可不行！
覺得自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太宰下定決心，扯了扯安吾和織田作的袖口。
“我們去吃飯吧！”
此時離正午也不差多長時間了，太陽斜掛在頭頂，安吾心中一思量。幼年無賴派的目標就從給織田作看衣服，轉變成了找一個好吃一點的餐館。
可是商業街上的餐館多數都是一些咖啡廳，甜點屋之類的休閑場所，做正餐的餐館反倒沒有那么多。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找到了一家開在小洋裝店旁的多功能咖啡屋——既賣小甜點，又賣三明治手做面包之類的店鋪。
“就這家好啦！”太宰指著店鋪門外小黑板上貼著的招牌蟹肉三明治說道。
左右也沒有更近的吃飯的地方了，掌管財政大權的安吾一拍手同意了。
可能在做自己吃掉一個三明治就會長高一厘米的美夢，太宰蹦跳上前，呼啦一下推開門。
屋內一共坐著四五桌人，多數都是兩人一桌，僅有一桌上坐著三個人。
隨著門扉上掛著的風鈴響起脆響，做的離門口最近的桌子上的一個男人下意識向門口看來，他對面坐著一個年紀不大的金發小女孩，和一個衣著整潔的短發少女。
順著門縫涌進的風吹起了他額角邊的碎發，一雙絳紫色的眼睛和鳶色的眸子對上視線。
第 42 章
咖啡屋的門是磨砂玻璃的質感, 正午的陽光斜斜的透過門縫，一瞬間的光亮照進屋子，空氣中翻卷而上的灰塵都被鍍上了一層金沙。
本就坐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 現在經過開門、關門這一過程，一下子被晃的有些睜不開眼的森鷗外偏過頭。
男人剛剛離開官方的管控，從封閉的白熾燈環境下離開，還沒有及時的適應強光的照耀。雖然管控期間一舉一動都有專人盯梢，但好在不會限制日常的生活化活動, 才沒有讓男人產生過于割裂的不適應感。
優秀的身體機能讓森鷗外迅速調整好狀態，揣上了一副溫文的笑對著太宰點點頭。
身后風鈴的響聲已經停下來了，太宰接收到了森鷗外禮貌的信號, 跟這位陌生人錯開眼神。
人的大腦有時會冒出一種短時間無法潛藏下去的念頭, 可能是處于身體的本能，更多的可能是心中浮現出的想法的具象化。
頭腦和心理多是遵循于個體而行動的, 但并不是沒有可能會被外界所控。
包括對方第一眼的印象, 周身的氣質, 和語言、神態、表情的表露。
對這方面有些研究，稱得上天賦異稟的太宰卻在看到森鷗外后，腦中不自覺的升起了一個念頭——這個人是會引誘人犯下罪孽的撒旦。
隨手選定一個吃飯的地方, 沒想到一進門就見到了個不簡單的人，太宰默默錘了自己的運氣一拳。
看著太宰停在門口，沒有立即走到里面, 身后的安吾和織田作疑惑的探出腦袋。
“太宰，堵在門口做什么？”
小伙伴在身后催, 左思右想覺得應該也沒有什么問題, 太宰打了個哈哈向橫著跨出去一步，這下三個人都看清了屋里的布局。
然后安吾和織田作就愣住了。
剛剛注意力都在森鷗外身上, 后知后覺才發覺咖啡屋有什么不對勁的太宰也愣住了。
屋子最里面并排坐著兩位男士，跟四周布滿了精心養著的花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兩個人面容嚴肅，一看就不是來享用一頓閑適美味的午餐的。其中一個大腹便便，手指上有著長期戴戒指留下的印記。另一個一副瘦弱的樣子，抱著一個公文包，拉鏈沒有拉好，一些文件的頁腳就這樣露在外面。
更重要的是，那個瘦弱的青年肩頭趴著一只腦袋比他頭還大的咒靈，咒靈偌大的身子緊緊扒著青年的后背，幾欲把青年整個人籠罩起來。
異能者雖然可以看到咒靈，但是對咒力的波動并不像咒術師那么敏銳，并且在不借助咒具的情況下沒辦法直接祓除咒靈。
太宰這下要多錘自己的運氣幾拳了。
三個崽崽交換了一個眼神，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打算趁還沒入座之前離開這家咖啡屋。
但是轉身要走的腳步被旁邊桌子上傳來的話截停了。
森鷗外笑瞇瞇的開口：“這就要走了嗎？這家店的三明治和沙拉可是很好吃的。”
不說還好，森鷗外一開口就把原本在后廚幫忙的服務生喚了過來。
長相明快的服務生小姐熱情的迎了過來，說道：“我們家的餐食絕對美味哦~并且品類豐富。還有東京來游學的學校在我們家訂了一批餐點呢！”
聽到這話，安吾最先動搖了。
最近橫濱街頭也多了不少咒靈，尤其是五角大樓地帶，原本就對港口Mafia避之不及的行人現在幾乎不會靠近那附近的街區。
不影響日常生活的情況下，這些咒靈的存在也沒有很礙事。
安吾點點頭，拉過小伙伴們坐下，同樣選擇了一個靠近門口的位置，就在森鷗外桌子的旁邊。
服務生小姐遞上了菜單，安吾給自己點了一個三明治。
另外聲明，太宰點了兩個。
安吾一邊把菜單遞給織田作，一邊吐槽太宰：“點兩個你也吃不完，家里剛剛說過不要浪費！”
太宰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聽安吾家長的念經，嘴里還振振有聲：“安吾，你不能剝奪我長高的權利！”
“啊”只有織田作一個人歲月靜好，翻了一頁菜單。
但他馬上就不好了。
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難懂的東西，織田作指著菜單上的一行字，眼神清澈的詢問小伙伴們：“甜辣椒是什么東西？”
嘶。
該怎么跟這個絕命辣黨解釋甜辣椒是什么呢？
安吾：“甜辣椒就是一種用作調味的椒類，只不過不是狠辣。”
織田作：“辣椒為什么有甜的？”
太宰：“因為辣椒變異了！”
可能是太宰的回答充滿想象力，還帶著一種輕松的孩子氣。旁邊離得不遠的餐桌上傳來了一陣小女孩清脆的笑聲。
一頭帶著波浪的漂亮金發小女孩坐在凳子上晃起了腳，腳上紅色的皮鞋亮锃锃的，藍色的大眼睛盯著安吾三人眨呀眨。
“這個大哥哥的問題好奇怪，甜椒就是甜椒呀，做成烘焙食品甜甜的特別好吃！”
“愛麗絲，不可以沒有禮貌哦。”
黑發的男人制止了愛麗絲有些沒有邊界的搭話。
這下好了，嬌蠻的小女孩哼一下生氣了，她摟住身邊少女的胳膊大聲控訴：“晶子！林太郎是個大壞蛋！”
“嗨嗨~”
與謝野晶子用小叉子叉起一塊草莓蛋糕放在愛麗絲面前，安慰道：“那我們就不理黑心眼的大壞蛋，讓他自己后悔去好了。”
“那愛麗絲決定不穿林太郎剛買下來的小洋裝了！”
“不要啊，愛麗絲醬——”聽到這話男人不淡定了，雙手在胸前合十，一副祈求的姿態。
“只有這個不可以，愛麗絲醬就滿足一下林太郎這點小小的愿望吧~”
晶子在一旁狠狠翻了個白眼，不去理會男人這幅癡.漢的樣子。
莫名其妙被搭話，并且看了一出免費的變臉表演，安吾三人面面相覷，安慰自己橫濱就是會有很多奇怪的人。
雖然有人解答，但是依舊很困惑的織田作又開始仔細研究起菜單來。
“這地方一定很適合亂步和五條來。”太宰湊過來幫織田作一起看菜單的小腦袋拱了拱另一只順毛小黑腦袋。
安吾嘆了口氣，加入了看菜單大軍。
兩只深色的腦袋把紅色的腦袋夾在中間，織田作在兩面夾擊下左偏偏頭、右偏偏頭，視線卻始終固定在菜單上。
太宰的說法不無道理，這家店的招牌是小蛋糕，其他三明治也都是中規中矩的口味，對安吾這種不挑口味的來說剛剛好；對太宰這種瞎貓碰上死耗子，正好今天的特色餐點是蟹肉三明治的也剛剛好。
但是對織田作這種重口人士來說不太剛剛好。
眼看點餐環節可能要無限延長下去，又是旁邊的桌子上傳來了聲音。
這回是那個剛剛還一副癡.漢臉的男人。
經過和自己的異能進行了一系列不為人知的交易，男人恢復了精明的樣子，整理了一下自己領口翻起的白大褂，對著很久都沒有下定決心的三個崽崽提議：
“如果喜歡辣口的話，要不要試試墨西哥辣椒？雖然最后的成品可能會有點酸，但是口感還是很不錯的。”
織田作往下翻了一頁菜單，在最后一頁找到了男人說的墨西哥辣口三明治。
抓捕重點詞成功，織田作頭頂的呆毛愉悅的立起來，心情頗好的左右擺動。
“謝謝。”
終于點好了餐，織田作將菜單遞給了一直在一旁耐心等待的服務生小姐，對著森鷗外道謝。
“沒關系。”森鷗外和氣的回了一句。
可能有距離較近的原因在，兩張桌子上在聊什么稍微一聽就可以隱隱聽到些內容，但前提是需要分心關注對面。
太宰瞇起眼，目光毫不遮掩的在森鷗外身上打轉。
森鷗外面上的表情不變，任由太宰打量。
警覺的小貓繞著狡黠的狐貍呲毛，嘴里不斷發出呼嚕呼嚕的警告聲。
已經成長了的太宰決定主動出擊！
“大叔，今天應該是工作日吧，醫生不用上班嗎？”
被叫大叔的森鷗外表情僵了一下，手下意識放到下巴上摩挲倆下。今天出門有刮胡子啊，難道自己現在已經未老先衰了嗎？
“噗哈哈哈，我就說林太郎年紀大了吧！”愛麗絲在對面笑的開心，“林太郎現在已經要變成油膩膩的老男人了！”
森·老男人·鷗外可憐兮兮的舉著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的小手絹吸鼻子，試圖挽留愛麗絲：“愛麗絲醬好殘忍，我還沒有到30歲呢。”
經常用和自己的異能進行無厘頭的互動的方式來降低自身的危險性，晶子一眼就看出來了森鷗外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
還保持著正常人心態的靠譜未成年少女，朝著對面桌子上的三個少年解釋道：“森醫生自己開了一家診所，平日的行程比較自由。”
太宰眨眨眼，沒去深究森鷗外身上作為醫生的違和感，對著晶子漏出了一個微笑。
反正吃完這頓飯就走！
至于奇奇怪怪的人以后能碰到再說吧！
想到這，太宰不去理會那位被稱作森醫生的男人，對著服務生小姐端上來了蟹肉三明治流口水。
餐點上的很快，太宰剛吃一口，安吾和織田作的三明治也相繼端了上來。
外皮烤的焦脆的面包帶著一股麥香，內里的蟹肉鮮甜，一口咬下去還能吃到其中的芝士片。
好吃——
三個崽崽幸福的瞇起眼，雖然跟咒靈和‘怪大叔’同處一室，但是能享受到美食，要忽略這點不舒服也不是不可以。
太宰默默揉了揉被自己打了幾拳的運氣，看在蟹肉三明治的份上，再信它一次好了。
可惜運氣講求一個守恒，蟹肉三明治就是太宰的運氣能帶來的所有的好運了。
還不知道下午會有多混亂的三人組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第 43 章
諸伏景光正在前去執行任務的路上, 嚴謹點，執行任務期間應該叫蘇格蘭。
作為一個潛伏進大型犯.罪組織的公安臥底，盡職盡責的努力完成任務, 是讓自己更便捷的接近組織更內部事物的前提條件。
于是在凌晨接收到琴酒下達的任務后，蘇格蘭做好準備，馬不停蹄的踏上了前往橫濱的路途。
得知蘇格蘭又要前往橫濱執行任務的波本在心中默默給幼馴染祈禱。
雖然景光也在暗自腹誹自己跟橫濱是否有什么不解之緣，但這次的任務在橫濱可謂是有理有據。
橫濱本地的異能者眾多，并且基本從不向外遷移, 這就導致橫濱滋生了不少地下異能組織。
所有地下組織的本質都通過非法交.易牟取暴利，然后借由粗暴手段向外擴張，組織之間相互競爭、蠶食彼此。
但是這種情況多數出現在橫濱這種‘僧多粥少’的地帶, 對于黑衣組織這種發展長久, 儼然成為盤踞在日本陰影處的龐然大物不同。
弱勢者想要快速發展，趨炎附勢也很重要。
異能戰爭打響之后, 黑衣組織就有意在橫濱這片渾水里淌一下, 一圈下來釣上來不少借由異能便利上鉤的小組織。
那時老首領還精明的港口Mafia跟黑衣組織保持著一段互不干擾的距離。雖然沒有釣上現今看來最有用的港口Mafia, 但是有數量多、隨用隨扔的炮灰也不錯。
蘇格蘭一路行至橫濱商業街，向著一家破產小組織約定的面見地點前進。
陶花會在戰時依靠□□成功的攀上了黑衣組織這塊大肉，但異能大戰的失敗打了陶花會一個措手不及, 外加手下擁有者壓縮異能的異能者在戰亂中死亡。
異能生錢的循環鏈斷裂，哪怕明面上的賬目暫且可以通過造假逃過政府的篩查，但是私下已經赤字了的資金周轉不動, 會長村上迫不得已求助了黑衣組織的幫忙。
雙方都知道這是一場不會有大變數的會面。
但人嗎，瀕臨困境的情況下有條路就想往上爬一爬。
坐在咖啡屋最里面的村上有些等急了, 他難耐的挪了挪屁股, 向外坐了一點。
被村上強帶過來的會計伊藤抱著公文包，察覺到身邊肥碩的身體上傳來的熱氣, 同步向外縮緊了身子。
他瘦弱的身體跟旁邊的村上比起來顯得更可憐了。
村上發現了伊藤的動作，右手張開拍在伊藤椅背上，木制椅背發出了‘咯啦’的響聲。
“來都來了，給我安靜的待在座位上，一會來了人記得自己的說辭。”
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從村上的口中散發出來，被威脅了的伊藤哆哆嗦嗦推了一下眼鏡，鼻尖溢出細密的汗珠讓推眼鏡這一動作都變得艱難起來。
在手滑兩次后終于把眼鏡駕到鼻梁上，伊藤低著的頭幾乎都要埋到胸口。
“聽到了嗎？說話。”
又是一聲威脅，伊藤整個人反應極大，身體痙攣似的彈了一下，隨后悶悶的應了一聲。
本就不順心，看到他這幅畏畏縮縮的樣子就更煩了，村上極其不耐的嘖了一聲，大手一揮毫不客氣的給了伊藤左肩一拳。
蘇格蘭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良好的偵查意識讓蘇格蘭進門后快速確定了一下周圍環境——只是一個普通的咖啡屋，正午已經過了一陣子了，還在店里用餐的人沒有多少。
一眼就確定了兩個背靠門口，坐在最里面的男人是這次任務的目標，蘇格蘭歇了口氣，最后將隱蔽的目光放在了還沒走的門口兩桌上。
然后就看到了三個眼熟的小崽子。
自上次坂口家的宴會上打過照面之后，這還是這段時間第一次見面。
在確定師傅的兒子沒在之后，景光暗自松了口氣。
想著任務也不會浪費太長時間，橫濱又那么大，應該不會有那么巧的景光，并沒有給自己進行全套的易容，只是簡單換了一下打扮就出門了。
雖然感慨過了，但還是要說出那句，還好亂步不在，景光心底默默流淚。
并沒有在三個崽子身上浪費太長時間，景光一陣風似的從兩張餐桌中間略過，若有所感的太宰回頭看了一下這個背景有些熟悉的男人。
等到景光在村上對面坐定后，太宰才收回目光，這下他好像知道這個好心人是誰了。
但是好心人今天的人設可不是宴會上見義勇為的好心人。
蘇格蘭冷臉望著對面坐著的一胖一瘦，揚起下巴，示意對方先開口。
村上堆起了諂媚的笑，臉上的肥肉往臉中心擠去，本就狹窄的眼睛現在只剩下一個縫。
他搓搓手，胳膊肘懟了懟一旁的伊藤，語氣一點也不和善：“去找服務員點幾杯咖啡，加完糖再給我端過來。”
伊藤放下了懷中的公文包，嘴唇囁嚅了兩下算是答應，只身往點餐臺走去。
“先生，勞煩你跑一趟”
景光抬手打斷了男人的話：“叫我蘇格蘭就好。”
“好的，蘇格蘭先生。”村上依舊一副笑瞇瞇的樣子：“您也知道橫濱現在的情況，戰后我會社的資金鏈斷了，港口Mafia的手段又狠厲起來，這段時間發展勢頭很難啊。”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景光雙手.交握抵在下巴處，眼眸中映出一道銳利的光：“組織的意思，只要你能交出足夠證明你后續價值的東西，幫襯你一把不是問題。”
預料之中的話，村上懸著的心落下去半截。
早有準備的村上對端著托盤過來的伊藤招手。
伊藤先從托盤上拿下兩杯咖啡分別放在景光和自己身前，然后把最后一杯放在村上面前，還不忘說道：“這是你要的加糖的咖啡，村上先生。”
“好好好。”村上看起來很高興，以從沒有過的好態度招呼著伊藤坐下。
“蘇格蘭先生，伊藤是我會社的會計，他是東大雙學位畢業的修士。平日幫我處理的內部賬單可是完美的毫無破綻。”
有些意識到村上是什么意思的伊藤難得的主動出聲詢問：“村上先生？”
但是村上絲毫不理會他，繼續向景光推銷自己手底下目前最拿得出手的產品：“我知道貴組織可能不缺這點人，但是伊藤的可塑性很高，日后說不定可以幫助到組織旗下的哪家產業。”
這和預想的還是有些差別，景光出言嘲諷：“橫濱的異能組織現在已經到了連幾個好用的異能者都拿不出來的地步了嗎？”
“您也知道現在的情況。”
話說的有些多，村上咽了口吐沫潤潤喉，瞥了咖啡一眼打算稍后喝。
“港口Mafia最近在大肆反擊所有針對港口Mafia的行為，GSS和高瀨會在暗地里爭搶擂缽街這塊地盤。”
“誰都知道新市長上任后擂缽街修繕速度越來越快，補貼下發的快、工業展開的快，這塊地方原來人人敬而遠之，現在已經是塊香餑餑了。除去一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有點條件的人都已經搬離那里了。”
“我要是手下還有那么多人，早就跟著兩方分一杯羹了。”
村上說自己現狀的話可能假話居多，但是對橫濱地下世界的混亂確實字字屬實。
本就是來空手套白狼了，能撿著一個是一個，景光沉默片刻，點點頭。
眼見對方松口，覺得事情有著落的村上這才落下功夫緩口氣。
一旁的伊藤在聽了完整對話后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但是攥的青筋暴起的拳頭暴露了他并沒有那么平靜的內心。
仿佛明日就有著光明的未來，村上身心舒暢，端起面前的咖啡。
咖啡醇香的味道溢了出來，可能是單獨加了糖的緣故，聞起來沒有自己的那杯純粹，景光心中不免升起疑問：加糖對會咖啡有這么大影響嗎？
就在村上端起杯子，粗鄙的將咖啡一飲而盡的時候，一股熟悉的味道悄然飄了過來。
經過專業訓練的景光幾乎瞬間就斷定了咖啡有問題，他下意識出聲制止：“等一下”
天不遂人愿，就在景光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村上端在空中的咖啡杯落在地上摔碎，同時整個人無知覺的往后仰，口中發出‘嗬嗬’的吸氣聲。
變故發生的很快，等到村上連人帶座椅倒在地上的時候，瞳孔已經有了散大的趨勢。
一直在后廚忙著準備游學餐食的服務生小姐聽到了聲響，走了出來，在看到現場后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景光幾步走到村上身邊，檢查了一下村上的生命體征，確定對方已經沒有呼吸后嘆了口氣。
他起身示意服務生小姐安靜，隨后扭頭朝向離得最近的伊藤，和氣的囑咐道：“事情稍后再議，可以麻煩你打電話報警嗎？”
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是什么地下組織成員的人對待自己這么友善，伊藤愣了一下。
長期處在不適應的黑暗環境，遇到一點微小的善意都會被心思敏感的人無限放大。
伊藤很快的撥打了報警電話。
在橫濱開店多少見識過這種意外事件，兼職廚師的店長走出來主持大局，他給有些不安的客人解釋了一下現狀，隨后讓客人們耐心等待，直到警察到來。
終于還是出事了，但這都是不可抗力。
無賴派三人組和帶著兩個小女孩的森鷗外乖巧的站在店長指定的范圍內。
客人們都很領情的樣子讓店長暗自慶幸，但是一旁的服務生小姐皺著眉問道：“店長先生，那還沒做完的游學餐怎么辦？”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聯系一下他們訂餐的老師，給她解釋一下咱們這邊的情況。”
電話接的很快，聽過店長的解釋后，那邊的老師難得有些焦急：“可是我們派過去取餐的同學已經走了有一段時間了，應該快到了。”
店長還沒回話，咖啡屋的迎賓鈴今天又一次敲響。
一個額前留著一撮劉海的少年對著屋內開口：“打擾了，我來取東京中學訂購的游學午餐。”
第 44 章
夏油杰, 現今東京中學的一名普通的學生。
刨去到了年紀就該上學的點以外，夏油杰是不普通的。
自小就能看到一些他人看不到的東西，這帶給了夏油杰很多別樣的壓力。
父母并不理解孩子一些莫名的話和莫名的舉動, 曾經一度以為夏油杰患有什么精神類問題的父母還帶著年幼的小孩看過醫生。
當然，不管是醫學還是科學都沒辦法讓普通人理解到夏油杰的不同。
天賦像是枷鎖。
已經漸漸的摸清了自己的不同，夏油杰就鮮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特殊之處。
但是最開始摸索著祓除咒靈難免會讓自己身上產生一些磕碰，那種丑陋的東西身上溢出的令人作嘔的味道也一度讓夏油杰情緒低落。
咒術師會將自身的負面情緒轉化為咒力供己使用，逐漸察覺到一些門路的夏油杰就很少會釋放自己沮喪孤獨的情緒了。
總是很溫柔, 面容和善，成績優異的少年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好學生。
父母都很高興看到現在的三好少年杰。
三好少年不僅在家會受父母的喜愛，在校也很受老師的青睞。
新學期剛開學, 正趕上來橫濱的游學旅行, 一班人早上坐著大巴出發，等到橫濱相對安全一點的商業街附近的酒店時, 已經臨近正午了。
忙于安頓同學們的老師抽不開身, 而有些同學已經開始跟老師吵嚷著餓了。
來的路上看到了街頭游蕩的不少咒靈, 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的夏油杰自告奮勇的幫助老師取餐。
一路順著老師給的地址走過來，離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一股強力的咒力波動。不太好的預感自夏油杰心底升起，他加快速度, 沒管從窗外看，咖啡屋里明晃晃圍成一圈的案發現場，三兩步上前推開了咖啡屋的門。
于是就有了迎賓鈴又響起了的那一幕。
小少年在門口站定, 目光最先鎖定在趴附在伊藤身上的咒靈，但是為了避免異常, 夏油杰很快的移開了目光。
“抱歉, 店里突發了意外事件，今天的餐點可能沒法全部做完了。真是不巧, 我們前一秒剛聯系上你們老師。”
聽到這話，夏油杰將目光放在躺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低級咒靈的成長需要蠶食人類身上負面的情緒，而這種情況一但朝向極端發展就會發生命案，已經直面過幾次案發現場的夏油杰表示理解：
“通知過我們老師就好，很抱歉擅自進入案發現場，我可以配合調查。”
說著夏油杰還舉起手掌，笑著偏偏頭，左額的劉海順著動作劃過眉梢。
“那就辛苦你等一陣子了。”
來都來了，再放走也不好，店長倒是很高興夏油杰的舉動。
這下好了，村上尸體的兩米外圍滿了人。
店長在門口掛上了停止營業的牌子，跟店里的一眾人一起忐忑的等著警察的到來。
“怎么會發生這種事”
服務生小姐顯然是第一次遇到命案現場，此刻捂著嘴不可置信的嘟囔著。
骨子里依舊有一些公安的影子在，再加上村上是在他面前出的事，景光低聲詢問起服務生小姐：
“后廚的餐食飲品只有你和店長兩個人接觸過嗎？”
“是的，店里只有我和店長兩個人經營，根本不會有其他人進入后廚。而且我和店長今天全場在為游學餐做準備，只有聽到來客人之后才出來招待，客人們都可以作證。”
感覺自己的話越說越刻意，服務生小姐連忙加了一句：“我和店長先生都沒有多余的動作，不可能是我們。說不定說不定這位客人是突發疾病去世的”
“這位小姐說的可能有一點道理，死者生前應該患有某種疾病。”
穿著白大褂的森鷗外正經起來倒是有幾分唬人，服務生小姐打量了一下森鷗外的穿著，像是在這種惶恐的環境找到了一個懂行的人，迫不及待的發問：“您是？”
景光同時問道：“為什么這么說？”
“我只是一個小醫生而已。”森鷗外訕笑兩聲，隨后遙遙指著地上的尸體說：“死者死后面部依舊呈現生機的紅潤，可見死亡僅發生在一瞬間。”
“且死者的衣領處還有著一小片細小的咖啡液，這個位置來看的話”
“是他在后仰的過程中低頭，然后從鼻腔和口腔中噴出來的。”太宰在森鷗外身側積極舉手。
森鷗外對著太宰點點頭，繼續說道：
“沒有外力作用的情況下，基本可以確定問題出在死者的咖啡里了。”
幾人意識到什么，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轉向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伊藤。
這是很好鎖定的，自始至終接觸過村上咖啡的只有兩個人——服務生小姐和伊藤。
服務生小姐一副驚慌的樣子，看起來表演的成分不大，那么第一嫌疑人應該就是伊藤。
景光跟店長示意，讓相對專業一點的人士來檢查一下現場。
于是森鷗外緩緩走到尸體處，蹲下身檢查起來。
跟在身后，對案發現場也很好奇的幾個小尾巴也慢慢向尸體方向移動。
無論是作案手法，還是作案工具的指向性都太過明顯，森鷗外捏起還殘留著一些白色顆粒的咖啡杯起身，三言兩語揭露了這個沒有什么彎彎繞的案件。
“兇手在死者的咖啡杯里下毒，并且是很常見的，也很容易得到的氰.化物。劑量很大，足有近兩個硬幣大小。”
“死者由于肥胖，生前可能患有心血管疾病，心臟負荷本來就很大。口服大量氰.化物極大限度的抑制了心肌細胞的呼吸，造成缺氧、心臟停搏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所以在缺氧階段會下意識的進行呼吸嗎？”太宰若有所思：“但是由于已經沒有細胞能供氧，所以呼吸只進行到嗆咳階段嗎？”
安吾一副學到了的樣子，還不忘揪住太宰的衣領，免得小伙伴真的沒限度的跑去拆家式搜尋現場。
“那很明顯了，兇手就是這個端咖啡的客人。”服務生小姐指著伊藤叫道。
證據確鑿，本來就是抱著大不了一起死的心態，伊藤從公文包中掏出一把刀指向面前的眾人，雙手還在止不住的打顫。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到這地步的。”
“我從東大畢業后找工作到了村上這里，他誘騙我說工作輕松工資高，結果一進公司就被封閉的關起來，每天幫他處理一些賬務上的問題。”
伊藤情緒激動起來，過去黑暗的日子仿佛重臨眼前。
夏油杰皺起眉，伊藤身上趴附的咒靈正在不斷的騰大，生出了拿著筆紙的手腳。
“我跟他說過不做了，多少違約金我都會賠付，但是村上不放我走，不僅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最后甚至拿我家里人威脅我”
“這種人就該.死！沒有一絲良心的黑.手.黨，心腸都是黑的，我但凡不幫他做賬就會惹來一頓毒打。”
濃重的怨氣不斷滋養著咒靈，那是一種極致的恨意。
已經大到能把伊藤身子壓下去的咒靈發出戲謔的笑聲，它支起一長條的身子，在伊藤上方張大了嘴，滴答的黏液落下，打在伊藤鏡框邊上。
空洞的嘴作勢咬下，它的目標很明顯了，非物質的存在下一秒就要奪走伊藤的生命。
夏油杰睜大了雙眼，紫色的眸中倒影著怪物丑陋的外表。
咒靈，這種令人作嘔的生物游蕩在混亂的日本，危及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制造過不計其數的恐慌，甚至奪取過不少人的生命。
如果自己有能力，那么就有義務幫助這些普通人免于咒靈的威脅。
一股更深沉的咒力從夏油杰手中擴散，咒靈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伊藤大半個身子。
少年抬起腳。
本想上前的夏油杰瞬間被一股攔腰而來的沖擊力向后拽，沿著窗戶的方向撲倒。
織田作肩扛太宰，臂彎攬著安吾，還順手撈起了不知危險的夏油杰。
身手沒有退步的少年殺手擊碎了大片落地窗，帶著小伙伴們翻出咖啡屋。
下一瞬，一股強力的沖擊波原地炸開。
第 45 章
“哎呀哎呀, 真是驚險。”
嬌小的金發女孩飄在半空中，周身泛起粉色的光暈，金色的長發分成兩半垂落, 雙眼呈現無機質的藍。
愛麗絲左手草率的拎著森鷗外的白大褂，右手貼心的換成了一個相對舒適一點的姿勢，夾著與謝野晶子。
雖然也沒舒適到哪去就是了。
但是總比四肢都不固定，甚至能在空中轉圈圈的森鷗外好一些。
先幾秒跑出來的安吾三人也注意到了事故現場上空的愛麗絲，這個原本活靈活現的小女孩帶著自己的主人和晶子降落在咖啡屋的街道一側。
確保森鷗外和晶子安全落地后, 愛麗絲的瞳孔像是對焦一樣恢復活性，小女孩指著自己有些臟了的裙角，對著森鷗外生氣：
“都怪林太郎反應太慢啦, 我的裙角都臟了！”
沒等森鷗外出聲安撫可愛的愛麗絲, 晶子橫開手臂，先一步勸道：“好了愛麗絲, 現在更重要的應該是這件事吧——”
不僅是晶子, 在場的其他孩子也是面色凝重的望著跟之前比已經有些超規格的咒靈。
伊藤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景光沒有及時從屋內逃脫，正躲在一塊掉落的棚板后安撫嚇得抽噎的服務生小姐。
這已經是極限了，在房屋倒塌的瞬間景光只來得及扯過一旁的服務生小姐, 隨后房屋四周溢滿了嗆人的粉塵。
店長先生原本站在最外圍，現在被掩埋在廢墟下，不清楚具體的位置。
夏油杰擰著眉直視在廢墟上騰空而起的咒靈, 它長長的胳膊拖拉到地上，手腕處橫穿著一只具象的筆, 新生的眼珠在稱不上是眼眶的地方咕嚕嚕轉動。
察覺到夏油杰毫不避諱的目光, 咒靈伸張脖子，倒吊腦袋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一聲意味不明的尖嘯響起, 咒靈調轉方向，直直朝著夏油杰的所在地奔過來。
“這下麻煩了。”
跟夏油杰處在同一水平線上的織田作就地翻滾，躲過了咒靈揮舞而下的手掌。
這個咒靈跟之前遇到過的幾個明顯不是一個檔次，或許是之前有五條悟在原因，六眼的壓迫力足以讓很多低級咒靈只顧得上逃命。
織田作后跟著地，很快的站了起來。
他將兩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小伙伴塞給在場唯一大人森鷗外，彼時還以為天下所有大人都像仁一一樣靠譜的織田作開口：“太宰、安吾，你們兩個先跟著這位先生呆一下吧。”
這場面怎么看怎么像家中大哥叼著兩只貓貓后脖頸，把兩只柔弱的弟弟崽塞給了表面欺騙性很強的老狐貍。
沒聽太宰對于同類相斥言論的抗議，表示理解的安吾靠譜說道：“織田作，小心點。”
織田作從后腰處摸出一把手.槍，背對著二人擺擺手。
太宰氣哼哼：“織田作作弊！他為什么帶著那么帥的東西出門！”
“但是普通的槍對咒靈無效吧，物理傷害可沒辦法解決這種東西。”
是的，沒錯，森鷗外毫不見外的，又一次插入了坂口家崽子們的談話。
“我說大叔，即便是陌生人搭話也不是這個頻率吧。”
太宰不爽的抱起肩膀，雖然安吾和織田作是沒有自己這么有戒備心啦，但是三人組的堅決守護者太宰才不會準許有一個看起來就心思不純的人肆無忌憚的搭話。
更何況這個人自始至終都還沒有報上名號！
“啊，抱歉。”森鷗外撓撓頭說道：“一直自顧自的說話來著，忘記了打招呼。”
“鄙人姓森，森鷗外。”
“這位是與謝野晶子。”
頭上別著金屬蝴蝶的少女朝著他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森鷗外自然的略過了愛麗絲的話題，金發的小女孩挨著晶子站著，前所未有的聽話。
遇人基本的禮貌是有的，雖然對方看起來很奇怪，也總是搭話。但是目前為止沒有感受到對方的惡意，并且怎么說森鷗外都幫助了他們。
雖然只是幫助織田作點餐這件小事。
安吾禮貌頷首，未成年的大家長充分展現了自己的領導力，對著森鷗外介紹起來：“這位是太宰治。”
迫于一旁安吾‘媽媽’的壓力，太宰哼哼兩聲。
“我叫坂口，坂口安吾。”
嗯？
聽到了耳熟的姓氏，森鷗外下意識疑問了一下。
但是這點很微小的表情成功被太宰捕捉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太宰嘴角裂開了笑容。
“你認識安吾嗎？”
不明白太宰問這句話的意義在哪，明顯雙方彼此都不認識的安吾疑惑的看向太宰。
但太宰沖著安吾悄悄眨眨眼，嘴角掛著安吾熟悉的壞笑。
安吾在心中給素不相識的這位森先生點個蠟。
“不，我只是認識一位同樣姓坂口的先生。我們有段時間沒見了，再一聽到熟悉的姓氏一時間有些恍惚而已。”
“坂口這個姓氏可沒有那么常見欸——”
太宰明顯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作態。
天賦使然，哪怕模棱兩可的話也能聽出一些門道，太宰暗自思索起森鷗外身上一些違和的可能性。
但是打斷太宰對森鷗外探究的不是安吾的制止，也不是太宰良心發現。
而是另一邊連成一片轟隆的響聲。
巨體的咒靈倒在地上，頭上多出了幾個像是被打穿的窟窿，織田作收起配槍，一旁同樣稍顯狼狽的夏油杰伸手撐住膝蓋，喘了兩口氣。
察覺到織田作收起配槍的瞬間，槍身在陽光的照耀下并沒有反射出金屬的冷光。森鷗外又將目光放在咒靈頭頂的傷口上。
咒具嗎
雖然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在國內，但是有自己特殊的情報網，對咒靈的存在、咒具的形成有著一定的了解。
據森鷗外了解，咒術界出品的咒具多數都是冷兵器的樣式，其中以刀槍稱著。而制作成熱武器的咒具森鷗外還是第一次見。
看起來是經過精心嚴密的設計才得到的。
唔姆。
看起來這幾個孩子還不足以能搞到這種超規格的東西，那只能是家里的家長了嗎
念及安吾的姓氏，森鷗外心中默默升起了不太妙的預感。
自己是趁現在溜走呢？還是等著被某位姓坂口的議員當場抓壯丁呢？
當然選擇第一個了！
森鷗外整理了一下衣擺，打算趁著小孩子們都跑去咒靈那邊的時候轉到下一個沒人的街角。
但是事與愿違，早就盯上森鷗外的太宰兩步躥過來，扯著人就往反方向走。
“森先生，你之前不是好奇織田作的槍嗎！現在可以免費給你看看哦！”
“等等”
沒想到這個一直表現出最難搞氣質的小孩竟然能這么毫不顧忌的上手，森鷗外眼神微瞇，把手伸向太宰攥森鷗外衣服攥的緊緊的拳頭。
然后，比今天出門被愛麗絲和晶子狠狠宰了一頓飯、遇上咒靈咖啡屋塌了、隨便遇到的小孩有可能是坂口仁一弟弟，還震驚的事情出現了。
在森鷗外碰到太宰手的剎那，原本設定了暫時安靜的程序，乖乖跟著她晶子姐姐的愛麗絲在空中碎成了一片粉色的光暈。
這件事確實出乎了森鷗外所有的預想，男人瞳孔震顫。
自異能覺醒后，從未有過這種跟半身鏈接斷開的感覺，哪怕一瞬間，也足以讓森鷗外正視起這個長著鳶色眼睛的孩子。
如果說一個精明的孩子確實不可多得，那么活絡的心思、頭腦還有超人的學習能力會為他加碼。
但是一個擁有著絕無僅有才能的精明的孩子，一切活絡的心思和超強的學習能力都只是他的附庸。
如果這個叫太宰治的少年也是生活在坂口仁一羽翼下的雛鳥，那么這個可以明明自己就可以遮風擋雨的坂口仁一到底為了什么而養育四處撿來的幼鳥。
想到監.管期間坂口仁一托人傳來的，森鷗外還沒回應的手寫信，男人心底翻騰起無數想法。
但最終都被阻礙在原地。
因為出警速度說不上太快，但又沒有很慢的橫濱警察剛剛好在所有事情都結束了的時候趕了過來。
一旁的夏油杰已經借由自己摸索出來的方法把倒地的咒靈壓縮成了一個黑黝黝的咒靈球。
趁著安吾在四處觀察織田作有沒有哪里受傷的功夫，少年頓了一下，把咒靈球塞進校服口袋，打算等著沒人的時候再進行吸收。
吸收咒靈球的過程實在稱不上好看，甚至有些許狼狽，不愿把絲毫弱氣表露出來的夏油杰選擇自己承擔這一點點不奈。
原本接到了命案報警趕過來的警察，到達地點后才發現事態發展成了爆炸引起的房屋塌陷。
而且聽逃出來的人說，屋子里面應該還有幾個沒有及時跑出來的受害者。
無奈之下，小警員只能報備總部，讓加派人手過來。
等其他警車陸續開過來的時候，不僅太陽已經斜落下山了，孩子們中午吃的那點三明治也成功的消化完了。
由于目擊了事情的全部經過，一眾人都沒有逃過去警局走流程的步驟。
孩子們的手機在當時吃飯的桌子上沒帶出來，并且不知道怎么跟警員解釋咒靈的事，唯一的熟人江戶川平井先生正面容嚴肅的沖著對講機交接事宜。
唯一有可能清晰解釋所有事情的森鷗外忙著安撫突然消失后再一出現，看到太宰就害怕的愛麗絲。
小伙伴們把希望的目光放在安吾身上，連不太熟，一同跟過來的夏油杰也面帶希冀。
肩負著希望的安吾成功在江戶川先生說話的間隙借來了手機，然后撥打了萬能哥哥的手機號。
上來就是一句：“哥哥，快來撈我們！”
這就是后臺硬的好處！
第 46 章
即便是可以為了弟弟赴湯蹈火, 在所不辭的坂口仁一也沒有閃現的能力，從市政府開車到警視廳的時候天邊已經漸暗了。
此時警視廳的門口意料之外的停了不少警車，坂口仁一艱難的在偏遠處找到了一個停車的地方。
料想事情可能會有些麻煩, 說不定沒辦法盡快結束，坂口仁一提前給種田長官發了個消息說明情況，種田長官爽快的答應了，并表示自己一晚上都有空，可以一直等著仁一。
作為一個嚴謹的公職人員, 在處理事情之前，不僅需要推遲一下原本的工作進度，晚上回去晚的話還要確定家里的情況。
因為不確定家里還有沒有崽崽在, 仁一沒有挨個聯系, 選擇直接撥通家里座機的電話。
電話接的很快，被留在家里大半天的五條悟在電話那頭聽完仁一的解釋后就不開心了。
從早上吃完飯之后家里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雖然主觀來講, 五條悟還挺好養活——吃零食和甜點就能吃飽。
在家里吃光了這周分量的所有甜品, 又無聊到狠狠睡了一大覺的五條悟剛醒沒多久，就接到了仁一往家里打回來的電話。
雖然貓咪是家養型生物，但是也需要放風的！
在家里待太久的小貓咪會發霉長毛的！
聽著五條悟在電話那頭的控訴, 剛剛停好車的仁一頓了一下，猶猶豫豫道：“如果很無聊的話就出來玩一會吧？我們現在在警局。”
這邊仁一還在猶豫叫崽崽來警局玩好不好，那邊的五條悟爽快的掛了電話準備出發。
仁一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嘆了口氣。
嘛, 反正來的路上也不會出什么事就對了。
五條崽崽目前不用擔心，放了六分之一心的仁一快步走向警局門口。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今晚警局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但是重點還是在‘安吾他們怎么了’的仁一拉開門走了進去。
然后就被眼前莫名的既視感擊潰了。
好好像在家里的感覺
帶著貝雷帽的亂步就在門口不遠處, 身邊立著一位銀發男人，此時正面容嚴肅的聽著一旁平井先生教育自己家兒子。
稍遠一點的安吾幾人正在接受調查員的詢問, 然后在調查員一本正經的問話中選擇了“廚房燃氣泄漏了！然后嘭的就爆炸了！”的回答。
怎么看怎么不靠譜。
仁一眨眨眼，后退一步拉開門，將腦袋探出去確定了一下這里是不是橫濱警局。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再次確認了自己沒走錯后，仁一關上門回來了。
可能是仁一的動作是在太顯眼了，也可能是亂步被自家老父親叨叨的訓斥聲擾的苦不堪言。
一早就注意到仁一來了的亂步原地蹦跶，小腦袋瓜成功的跳出了‘父親們’的包圍圈，對著仁一招手道：
“仁一！這里！”
這聲把安吾幾人的注意力也叫過來了。
看到亂步后，幼年無賴派組這下才知道江戶川先生剛才對著對講機忙碌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要先讓仁一解救他們！
沒等亂步掙脫出包圍圈，安吾和織田作三步并兩步的跑過來，拉著仁一就往里面走。
貼心的織田作還不忘跟亂步解釋一下：“我們馬上就把仁一還回來。”
這個‘還’字用的不稱安吾心意，安吾糾正道：“最多是借用一下！”
織田作改口很快：“好吧，馬上把仁一借你用一下。”
不僅沒能拯救自己，還讓小伙伴撈走了便利，亂步孩子氣的鼓鼓嘴。
但是他想出來了一個更妙的新的點子。
剛剛偵破了作為‘世界第一名偵探’的第一個開山之案，即將能跟自己老父親分庭抗爭的亂步打斷了江戶川先生對于‘注意安全、行動之前要注意后果’的一系列說教。
“老爸，仁一那邊一定需要你幫助！”
果不其然，江戶川先生一頓，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對跟著亂步一同過來的銀發男人說到：“謝謝您幫忙照看亂步了，銀狼先生。”
“這沒什么。”
作為曾經直屬政府的殺.手，現今身為自由保鏢。這位武藝高強的男人在職期間憑借自己溫厚善良的內心結交了不少朋友，江戶川平井也是其中之一。
這次保鏢任務能偶遇江戶川亂步純粹是偶然，歌劇院死亡預警事件鬧得沸沸揚揚，他倒是沒想到看似鬼魅的案件被這個尚且年輕的少年輕易的偵破了。
那種純粹到極致的推理能力，甚至比他父親要更勝一籌。
但凡見識過就沒有人會否認亂步的強大之處，不管是仿若純白的性子、還是超人的頭腦。
而強者多數只會為純粹的能力折服。
銀狼將目光隱蔽的移到亂步身上，少年人獨有的活力讓亂步在成長中有著無限可能。
年僅30 ，但感覺自己越來越老態的銀狼翹起嘴角，面容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慈祥。
不管腦中有多少心思，但是目前還是好好跟江戶川父子道了別，銀狼先生將手收攏在和服寬大的衣袖里，走出警局。
銀狼先生前腳剛走，亂步后腳就充分展現了自己從父親身邊跑走的熟練，一路躥到仁一身邊，平井先生跟在后面。
仁一一攬手，將綠眼貓貓崽揣到右側方，與左邊剛跟仁一說明完全部情況的安吾他們分隔開。
“事情就是這樣的了，哥哥！”
安吾以超高的條理性和邏輯把從早到晚的全部事情匯報了一遍，當然，他選擇性的忽略了跟種田長官會面的事。
雖然安吾覺得哥哥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但是安吾是絕對不會主動說出來的！
這可是坂口家一脈相傳的嘴硬。
坂口仁一也自動略過了安吾說的囫圇的上午，在大腦接收完信息后看向安靜的站在一旁的夏油杰。
中學生的身上有些臟污，布料的磨損襯得人有些狼狽，但是依舊一副很好的儀態對著仁一禮貌微笑。
異能自發而動，仁一的目光漸漸沉了下去。
但是也沒有耽擱多久，仁一回神，掏出手機跟忙著喝水的安吾說道：“你們在這里等一會，哥哥出去打個電話處理一下，馬上就好，回來之后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幾個崽崽這時候倒是很乖，聚成一團‘嗯嗯’點頭。
說是打電話，但其實這點小事簡單發個短息囑咐一下就好了。
仁一一邊往門口走，一邊給處理相關事宜的專業部門發了個短訊。
然后在門外站定，開始打電話。
笑話，誰說電話只能打給處理公務的人了。
五條悟的電話接的很快，大概也是只有自己在的緣故，無聊的時候只能擺動手機玩。
“悟。”仁一問道：“有出門嗎？”
五條悟：“當然有啦！”
“那要快一點哦。”仁一側身，給這個點上晚班的警員讓出一條路，往警局左側的拐角處走去。
“事情很快就要解決了，來晚的話說不定遇不到我們哦。”
“知道啦——”
五條悟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拖著尾音回復了仁一的叮囑，掛斷電話后加快了步伐。
仁一同步收起手機了，向光影交接處看去。
警視廳這種正統機構都是有隔離圍欄做處理，一是為了安全考慮，另一個就是為了彰顯官方的嚴峻公正。
隔離圍欄和建筑體之間種滿了郁郁蔥蔥的矮樹叢，枝葉繁茂的向外伸展著。
警視廳正面的光映折過拐角處，在矮樹叢的方向映照出一片陰影。
仁一對著樹叢下的陰影開口：“好久不見，森醫生。”
樹葉發出簌簌的響聲，隨后一只腳踏出陰影。
森鷗外瞇起絳紫色的眼睛，望著站在頂光下的青年。
跟上次見面比起來，青年的長相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但跟第一次會談明顯不同的是，仁一周身凝聚著一股更為濃重的氣氛。
像是暴雨中在雨水的沖刷下始終保持緊繃的蛛網。
森鷗外長舒一口氣，終于露的幾分笑意，跟仁一打了招呼：“好久不見，坂口先生。沒想到第二次見面會在這種地方。”
“這也是不得己的。”仁一聳聳肩：“我給您帶過去的信件始終沒有回應，不然我們第二次見面應該是在裝配著柔軟的沙發和上好茶飲的接待室里。”
“監.管所的招待室？我不怎么可惜那種地方。”
森鷗外兩步邁上臺階，跟仁一并肩而立。
仁一不在意森鷗外的動作，他揣摩著對方話語中的意思。
看起來戰爭并沒有磨平當初那個層層向上申請提案的男人的棱角，倒不如說將不合理的信念抽離出去后，森鷗外在那昏天暗地的戰場上感受到了更多的荒誕的東西。
強者自傲的資本，弱者茍延殘喘的掙扎。
異能和武力的壓迫在其中占據著絕對重要的地位。
『不死軍團』的提案即便整套搬到戰場上也不會對戰局產生絲毫的影響，自己還會成為高層試水失敗被拋棄的替死鬼。
坂口仁一當初的話是對的，霓虹一直缺少的都是絕對的、可以碾壓一切陰謀的實力，而不是輕飄飄的紙上談兵。
兩人都在想著什么，場面一時沉默下來。
半響，森鷗外率先開口：“或許我可以自己選擇一個合口味的招待室？”
“嗯？”坂口仁一抬眸，對上了森鷗外狡黠的目光。
青年頓了頓，睫毛在空中撲閃兩下，隨后彎起眉眼，帶著前所未有的柔和。
之前仁一在那邊打電話的時候也透漏過這種溫柔的表情。
森鷗外看到這幅樣子的坂口仁一，一時有些稀奇，雙手不自覺的摩挲起下巴。
原來養孩子真的會改變人的心性嗎？
晶子不配合的話，養愛麗絲也是一樣的吧？
就在森鷗外陷入自己養自己半身算不算養孩子的死結中時，幻想中未來‘晶子慈，愛麗絲孝’的場景被仁一忽然的一句話打斷了。
“森醫生，你一定需要幫助的吧。”
坂口仁一的表情有些奇怪，其中隱隱暗藏著一些得逞的快意。
森鷗外意外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我從來不覺得野心是什么貶義的代名詞，回到橫濱的這幾天你應該也發現了橫濱的混亂。”
“即便有始終高照的太陽，但陰影處魚龍混雜的黑暗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坂口仁一面向森鷗外，繼續說道：
“如果你當初提案『不死軍團』的初衷還在，那么異能組織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森鷗外這時才發覺面前這個青年的本質自始至終沒有改變，哪怕家里養了幾個孩子或多或少改變了坂口仁一表面的脾氣，但是內里那種理智精明，甚至帶著點瘋狂的舉措愈演愈烈。
但不可否認，坂口仁一一直在竭力的規避錯誤，并在努力拯救那些本不該如此的命運。
就像『不死軍團』如果實施后，會在戰場上丟掉性命的不知名士兵們。
也像現今，明明背負著官方的立場，但依舊要暗地里借他人手把控橫濱黑暗的手法。
森鷗外嘆了口氣，隨后沉著點頭。
在光線不是很充沛的夜晚，底處的霓虹燈隱隱的向上輻射的光線，五棟黑漆漆的大樓宛如藏匿在濃霧中的巨獸，若隱若現。
*
跟森鷗外的談話其實也沒有進行多久，前后不超過二十分鐘。
等仁一重新進到警局之后，咒靈引發的一系列事件已經解決完了，崽崽們以前所未有的乖姿態安靜的圍成一團。
這倒是有些反常，仁一新奇的走向呈半圓形站在一位女士面前的孩子們。
那是一位溫婉的夫人，盤著發髻，穿著傳統女士和服，衣著樸素整潔，舉手投足中散發著一種獨屬女性的文雅。
就是看著有些眼熟，仁一板起臉認真的思考起來這個人能是誰。
仁一的目光在乖巧的崽子們臉上打轉，在觸及到亂步后恍然大悟。
跟亂步長得好像！
說起來應該是第一次見到亂步的時候在車里見到過的，是那個站在街角等著亂步和江戶川先生的女士。
那應該就是亂步的母親了吧。
“bingo！”亂步嘴里嚼著飯團，把仁一面部表情的一系列變化盡收眼底。
很開心的小少年對著仁一豎起大拇指，手指上還沾著飯粒。
“亂步，吃飯要注意禮儀哦。”女人從一旁包裹著的便當盒外側拿出小手帕，拉過亂步的手仔細擦拭。
亂步乖乖的任由女人動作，嘴里破天荒的認真說道：“知道啦——”
與亂步帶著些撒嬌意味的舉動相比，安吾和織田作則是大大方方的在一旁啃飯團，夏油杰和剛才被留下了的晶子很有禮貌的替江戶川夫人收拾亂掉的便當盒。
只有太宰一個人借著身形小，躲在安吾和織田作身后，手上攥著的飯團一直沒有吃。
但是這幅故意遮掩的樣子可逃不出江戶川夫人的眼睛。
江戶川隆子，這位在亂步眼里甚至有著比老爹還高的推理能力的女人漏出了和善的微笑，像是所有母親見到了可愛的孩子一樣。
“哎呀，沒有吃飯團，是因為不合口味嗎？”
太宰身形一僵，鳶色的眸子極快的瞥了江戶川隆子一眼，然后后退兩步：“沒有啦，我只不過突然有點肚子痛，要去上個廁所。”
正當太宰說完話回頭時，額頭‘嘭’的撞上了不知什么時候來到太宰身后的仁一。
仁一攔住了太宰的去路，反手掰過太宰的身體，將小少年往前推：“阿治，不要浪費阿姨的心意哦~”
森鷗外就樂呵呵的跟在身后。
“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吧。”仁一將太宰塞回孩子堆，對著江戶川隆子說道：“初次見面，江戶川夫人。”
“初次見面，坂口先生。”江戶川隆子莊重的對著仁一輕彎下腰：“亂步平時感謝你的照顧了。”
“這沒什么，亂步和平井先生平時幫了我很多忙。”
正說著，今天上晚班的江戶川平井終于從忙碌的分配工作環節抽身出來。
一想到隆子現在一定已經端上了保溫的便當盒給自己送晚餐，感覺工作一天的勞累都一掃而空的平井身后冒出了小花花。
無論是讓他操心的亂步，還是一些沒辦法直接給手下警員說明的咒靈事件，此刻都不重要了！
沒有什么比賢惠的妻子親手捏的飯團更讓人治愈的了。
雖然不會有更治愈的存在，但是會有更致郁的存在。
跟仁一草率的打了聲招呼，直奔隆子身邊的江戶川平井在下一刻大受打擊。
本應該滿滿當當的便當盒里現在只有零星的幾塊碎掉的飯團。
而罪魁禍首——明顯就是趁著母親在和仁一說話，偷偷吃掉了老爸晚飯的好兒子亂步。
拿小學生的推理能力打賭，這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
“亂步！”這下江戶川先生是真的生氣了！
如果說下午亂步不顧自己安危破案，但是好在有銀狼先生在場，才沒有讓料事如神的江戶川平井過于苦惱。
但現在亂步的明知故犯讓平井這個妻子控成功的憤怒了。
跟仁一相見恨晚，彼此算是知根知底的江戶川平井跟坂口家的崽子們也蠻熟的，就更不在乎維持自己外在形象了。
此時江戶川平井毫不顧忌自己精英形象的崩塌，開始了跟自家兒子久違的拌嘴環節。
亂步鼓鼓嘴，不高興了。
“臭老爸，我也很久沒有吃媽媽做的飯團啦！你好小氣，我才吃了你幾個飯團而已！”
“幾個？”
江戶川平井指著尸骨無存的一盒米飯粒怒吼：
“你要是只吃幾個就好了！明明就是吃過幾個之后就撒歡打算把它們全吃了吧。”
“我才沒有！”
亂步有些心虛，于是他跳了起來，意圖讓自己肢體上的動作更勝一籌。
好消息是，這招有點用。
壞消息是，這招只有一點點點有用而已。
肢體動作引發了連鎖反應。從小即便在父母的督促下做過一些運動，但是對運動不太感興趣，只把自己的運動水平維持在中等偏上的亂步自然比不過傳奇刑警平井先生。
就在平井先生馬上要抓住亂步的上一秒，亂步腳底一轉，跑向了在一旁聊天的母親和仁一身邊。
想在母親面前表現出更沉穩可靠，比父親還厲害的一面的亂步自然不可能向江戶川隆子求救。
于是亂步退而求其次，抱著仁一的胳膊嚷嚷：“仁一，救命啊！”
隆子夫人抬起手，寬大的和服袖子遮掩了唇下的笑意，她對著平井先生說道：“阿娜達，原諒亂步這一次吧，等回家后我們還可以一起捏飯團。”
“啊。”仁一揉了一把亂步的頭，結果摸到的是柔軟的布料。
“亂步可能是餓了，正趕上好多事情堆在一起，今天家里的飯提供的不太及時。”
仁一以拳擊掌，提出了一個皆大歡喜的想法：“警視廳的各位今天也辛苦了，晚飯和夜宵就由我提供好了。”
坂口家的飯可不是誰都有機會吃上的。
幾位知道坂口仁一身份的老隊長聽到這話后眼前一亮，招呼著手下正在忙碌的小警員停下手中的工作。
經過了一番亂七八糟的討論，仁一一錘定音，大手筆的訂購了所有人份刺身。
后來又覺得差點意思，仁一干脆把自己常吃的料理店的電話交給了平井，告訴對方可以隨意點單，記在自己的賬上就好。
沒辦法，有錢任性。
坂口家已經富得流油了。
安吾也站在仁一身后神氣的挺直腰桿，仿佛自己也當了一回大老板。
訂完餐點后熱鬧的氛圍也持續了一段時間。
森鷗外趁著這空檔領著晶子走了。夏油杰再三確定咒靈事件不會被曝光，對他的日常生活不會造成什么影響后，也跟仁一道了別。
雖然留著一抹奇怪的劉海，但是夏油杰真的是很有禮貌的少年，跟安吾那種公事公辦、中規中矩的禮儀不同，夏油杰從內到外散發著一種慈悲與溫柔。
但是這種對外表現的永遠無懈可擊的少年往往有著常人難以撼動的內心。
坂口仁一望著夏油杰禮貌道別的樣子，在對方臨走前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件事不會對外聲明的，放心好了。另外，我們已經溝通過你的老師了，跟對方粗略的解釋了一下你只是無意中卷入了一個命案。”
“非常感謝。”夏油杰面向仁一躬了躬身。
“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
在喧擾的背景音下，可能是仁一就站在夏油杰正面前的緣故，這個年輕高官的語氣中帶著難以表達的溫柔，清晰的傳入夏油杰耳中：
“一直以來很辛苦吧，謝謝你所做的一切。”
欸？
這聲道謝來的猝不及防，一直以來一個人默默做的努力仿佛也可以被揭露在陽光下。
不知道有意無意解救過多少人的夏油杰迎來了人生中第一聲道謝。
并且很真摯，并且充滿了堅定的信念。
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尚且稚嫩的少年待在原地，一時不知道做什么動作好。
仁一看著夏油杰有些局促的動作暗自發笑，他推了推夏油杰說道：“天已經黑了，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
“啊”夏油杰回神，臉上漏出了不太好意思的薄紅：“謝謝提醒。”
說完撓了撓頭轉身，推開警局的門走了出去。
日本人吃晚飯的時間也不是很晚，但是由于下午經歷的祓除咒靈的活動，又沒有吃上午餐。正在長身體的少年需要營養，哪怕剛剛吃過了江戶川夫人帶過去的飯團，現在肚子依舊透著一股饑餓感。
總不好蹭萍水相逢的人的一頓高端晚餐，這就是即便有些餓了，但夏油杰依舊選擇離開警局的原因。
但餓依舊是有點餓的。
夏油杰把手伸進衣服兜，想掏掏看能不能找到有時會塞在校服口袋里的小餅干。
然后他就光榮的摸到了放在衣服兜里差點就忘了的咒靈球。
夏油杰正要拐彎走小路的腳一頓，將已經踏進沒有燈光的昏暗小巷的腳收了回來。
借著大路上的燈光，少年掏出咒靈球，像觀察玻璃片一樣把它仰在燈光下觀看。
——但夏油杰終歸要失望了。
咒靈球和往日相比根本沒有什么不同，黝黑的球體上浮動著一層油膩的、汽油般的光澤，四處流動著詭秘的彩紫色光芒。
夏油杰就這樣盯著咒靈球出神，那個叫坂口仁一的高管臨走前的話浮現在耳邊。
‘謝謝’
嘛，或許這個咒靈球的味道會好一點？
夏油杰吞咽了一口唾沫，干澀的喉頭舒緩了一瞬，隨后緩緩將手中的咒靈球遞到嘴邊。
吞噬，吸收。
一股濃重的沾滿了嘔吐物一般臭抹布的味道從喉間溢出，令人作嘔。
少年的喉頭竭力滾動了兩下，艱難的將咒靈球咽了下去。
夏油杰撐著小路一側的墻面，低著頭發出粗啞的喘.息。
“欸？”
斜前方另一側的街道上傳來了陌生的少年音，夏油杰心下警覺，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小路的一面處在沒有光照的地帶，夏油杰半張臉都被淹沒在陰影中，這就顯得他一側的劉海飛揚的更加明顯了。
五條悟雖然也覺得這撮劉海很奇怪，但是吸引貓貓首要注意的還是這個來到橫濱之后第一次見到的咒術師。
這里加個特別備注，還是個年紀相仿的小咒術師。
目睹了夏油杰吸收咒靈的全過程，知道不少稀奇術式的五條大少爺瞪著碧藍的六眼緊盯夏油杰。
“咒靈操術嗎？”
這確實是不太常見的術式，夏油杰身上不算少的咒力會成為他傲人的資本。
“那是什么？”聽到了從沒有聽過的名詞，夏油杰下意識發問。
“你不知道嗎？”
心情還算不錯的五條少爺愿意屈尊給這個同齡的野生咒術師講解一下。
“通過調服咒靈來讓它們為自己所用，這就是咒靈操術籠統的解釋啦。”
“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通過吞服來調服咒靈的咒靈操術呢。”
五條咪被勾起了絕大的興趣，而興致高的小貓就喜歡鬧人。
“我叫五條悟，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這個白發藍眼的小男孩似乎很自來熟，但也是第一次見到跟他一樣的人，夏油杰也難掩小孩子找到同伴的興奮。
故作沉著的夏油杰說：“我叫夏油杰。”
五條悟又問：“你是橫濱人嗎？”
夏油杰搖搖頭：“我不是，我是東京中學的學生，跟著班級一起來橫濱游學的。”
五條悟再問：“那你住哪？”
說道這個，夏油杰謹慎的打量了兩眼五條悟，但對方眼神單純到不像是有什么壞心思的人。
隨后夏油杰開口：“我們住在商業街附近那家酒店。”
“喔。”五條悟應了一聲，跟著小伙伴逛過橫濱不少地方的悟咪指了指自己身后這條路：“那你走這里會快一點。”
“啊？”
坐警車來的時候記得走過身后這條小路的夏油杰發出疑問。
“那里很黑，第一次在晚上走會迷路的。”
五條悟從來沒覺得自己這么貼心過，開心值UPUP！
自己一會一定要跟仁一分享今天做的好人好事！
悟咪得意的翹起鼻子。
雖然抱有一絲懷疑，但還是相信人間真善美的夏油杰側過身子，離開小巷的包圍。
對五條悟道過謝，在對方雀躍的再見聲中，夏油杰沿著路燈走向遠處。
直到六眼偵測不到對方的咒力后，五條悟才蹦蹦跶跶的向著沒幾步遠了的警局走過去。
仁一帶著一眾崽崽已經在警局門口等著了，看到五條悟顛顛的走過來，太宰在這邊超大聲的喊道：“五條！快一點啦！”
五條悟對著久違了的小伙伴們招手，一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突兀的涌了上來，這讓五條悟選擇性的忽略了太宰氣哄哄的聲音。
悟咪一個箭步加翻滾讓自己成功突破重重包圍蹭到了仁一身邊。
長相極其漂亮的長毛貓貼著仁一的胳膊，像是給自己的鏟屎官展示新找到的玩具一樣興奮。
“仁一仁一，我剛剛見到了一個跟我年紀差不多大咒術師！”
“那很好呀，不然悟總是自己在家的話也很無聊吧。”仁一樂呵呵的說道。
眼看家里的崽崽們都齊了，仁一像幼兒園老師一樣把崽崽們都趕到一堆，隨后轉身對著江戶川夫婦道別。
“切，一定是夏油杰啦，我們今天比你先認識的哦~”
太宰貼著仁一另一邊的胳膊，隔著仁一本人對著五條悟做鬼臉。
急于跟仁一分享的五條悟沖太宰吐吐舌頭，然后興沖沖的接過話題：
“就是夏油杰！他的術式是咒靈操術欸，但是我還是第一次見那種通過吞服咒靈球來調服咒靈的形式！”
“是嗎？”對弟弟們說的所有話都會有回應的靠譜哥哥好像也覺得新奇。
仁一伸手習慣性的揉一揉弟弟的頭毛，五條悟軟蓬蓬的頭發被仁一搓成了雞窩頭。
“如果你們兩個下次還有機會見面的話，記得問一下他咒靈是什么味道吧？”
忙著整理發型的五條悟抬頭，有些不明所以。
“畢竟那種東西怎么想味道都不會好吧。”
仁一的解釋有理有據，雖然直覺有些違和，但是五條悟想想也有道理，于是爽快的接下了這個小任務。
談話間已經走到了停在偏外圍的車的附近，仁一打開后車門，像是趕小雞仔一樣把崽子們都趕上后座。
好在車型較寬，后座的空間還算夠大，塞進去四個小崽崽還是沒問題的。
長的最大的織田作被仁一留在副駕，仁一貼心的給崽崽們記擠好安全帶。
哦，由于后座只有三條安全帶，仁一左思右想，把安吾和太宰圈在了一個安全帶里。
于是幾乎是開車的全程，幾人都能聽到安吾抗議的聲音：“哥哥，我不要跟太宰在一起啦！”
還有太宰可憐兮兮的哭腔：“嗚嗚嗚，安吾。早知道你這么不喜歡我，我就跟織田作坐在一起了。”
坐在后座兩側的坂口家甜黨兄弟對這幅鬧劇見怪不怪，只有天然的織田作，和一邊開車一邊分神跟安吾、太宰交流的仁一理這倆人。
直到到家的時候，車里的聲音就沒停過。由于一路拌嘴，忘記問晚上吃什么這種重要的事的崽崽們才想起這件嚴肅的事。
望著亮著燈光的室內，太宰心中涌出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同樣覺得有些難辦的織田作跟太宰一起放慢腳步。
仁一察覺到了兩人的小動作，疑惑的發問：“嗯？”
宰宰貓徒勞的扯住仁一，有些心虛的問道：“我們今天是吃外賣對嗎？”
“怎么會？”并不知道白天太宰、織田作跟中也插曲的仁一和煦的回答了太宰的問題：“中也已經先一步回來做飯了。”
這下好了，太宰可能要餓著肚子檢查一下晚飯有沒有被下毒了。
“仁一！我們吃蟹肉外賣吧！不要吃小矮子做的飯。”
沒等仁一回答，中也打開家里的大門，手上還端著剛做好飯，沒洗刷干凈的鍋，帶著一臉猙獰的笑意站在玄關處，明顯是剛做晚飯就聽到了仁一帶著孩子們回來的聲音。
“對我做的飯有什么意見嗎？混蛋太宰！”
一想到自己早上莫名被搶劫了大半零花錢，中也就氣的恨不得跳腳，確實很生氣，但沒有真的跳腳。
還沾著油污的平底鍋被異能減輕了重量，‘咻’的一下朝著太宰的方向飛去。
“織田作救命呀！”
太宰可不想讓自己干凈的頭發沾上臟兮兮的污漬，太宰側身橫著跳過去，但是可能是下午的爆炸讓鞋底沾上了玻璃碎片，太宰腳底的步子一個不穩，整個人‘咚’的栽倒在地上，平底鍋倒扣在頭上。
小伙伴已經光榮‘犧牲’了，剛剛一直沒動作的織田作一副突然頓悟的樣子，頭頂的呆毛橡根接收信號的天線一樣立了起來。
紅發少年一臉認真，以拳擊掌，對著太宰的‘尸體’慎重開口：“我想起來了——”
“我們還沒有去還車。”
本來撐著一口氣打算聽聽織田作要說什么的太宰徹底倒了下去，頭頂小光圈的魂緩緩升空。
坂口家，今天也其樂融融呢——
第 47 章
在把崽崽們送到家安頓好之后, 仁一草草的吃了口飯就離開了。
沒辦法，有一個連頭發都沒有了的禿頭長官還在盡職盡責的等待加班，尚且年輕的仁一怎么忍心丟下種田長官一個人撒手不管。
只不過原本打算約個地方先簡單談一下, 但現在種田長官表示福地櫻癡已經聯系上他了，讓坂口仁一直接趕到異能特務科的實驗基地。
雖然覺得有些草率，但是實驗會被應允也是遲早的事。
仁一調轉方向盤，車子在夜幕中疾馳。
異能特務科，作為官方機構, 負責監控國內大小的異能者，是日本目前唯一一個在特定情況下具有直接話語權的機關單位。
能給異能特務科這么多便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異能的多樣化和不可控, 對口的事自然要交給對口的人去做, 福地櫻癡遞交的關于『書』的研究辭呈幾乎是讓上層輕飄飄的過了一眼就通過了提議。
那種只關心結果的人不會在意過程。
坂口仁一將油門踩到底，流線型的車身在道路上劃過, 而后駛向橫濱的邊界處。
哦, 地下實驗基地自然不會在市區里。
雖然對『書』進行實驗的場所不是像荒霸吐那種大型的、多功能的研究所。但由于『書』本身的特殊性, 在一個寬敞的，配備了諸多觀測人員和記錄員的大型場地也是很有必要的。
坂口仁一刷過掌紋，面前漆銀色的合金大門從中間緩緩分開, 通體白色的墻壁閃爍著一層殼似的光澤感，每隔三米就設置了一個感應探頭和武裝人員。
看到坂口仁一的到來，一排身著特戰服的持.槍警衛員對著仁一恭敬的彎腰。
心情不算太好的坂口仁一看都沒看四周一眼, 步履匆匆的走向位處最里面的觀察室。
種田長官已經在里面了，此時正在和一位留著利落白色短發的男人閑聊, 兩人之前的氣氛看起來很融洽。
仁一把手放在門把上, 并沒有馬上推開。
通常采用智能的開門方式，有段時間沒有維修過了的門把手有一點點輕微的松動, 仁一剛把手搭上去，手下就傳來了不是很緊實的震動。
也就是這一點微乎其微的聲響，讓門內的福地櫻癡敏銳的轉頭看過來。
男人右臉上有著三道疤痕，臉上緒著兩撇小胡子，身著修身的紅色軍裝，披風被他隨意的搭在肩膀上。
一副不拘小節的樣子。
見到門外的坂口仁一，福地櫻癡漏出爽朗的笑容，主動招呼著：“你就是坂口先生吧？快進來。”
“仁一。”種田長官也舉起手示意：“就差你了。”
有著透明落地窗的房間一時間聚齊了橫濱內最有代表性的高官，坂口仁一客套的為自己的遲到道了個歉，種田長官早就知道了緣由，至于福地櫻癡，知不知道其實沒太所謂。
實驗場地呈一圈環形，仁一他們所處的觀察室只是整個環形中小小的一節，高配的玻璃保證了他們絕對的安全。
房間往外看去就是一個偌大的下沉場地，此時正中央擺放著一個佇立起的臺子。
種田山頭火按下了面前的按鈕，立起的麥克風發出了‘嗡——’的啟動聲，隨后種田長官對著麥克風說到：“辻村，可以開始了。”
下一刻，屋內的收聲裝置中響起了一道清冽的女音：“我已經到了，種田。”
與此同時，試驗場的門被打開，一位青色頭發的女人捧著一個透明的罩子走了進來，罩子內放著一張不大的，泛著熒光的紙。
是的，只有一張，并且面積不大，一看就是從書頁上扯下來的。
本來想著可以一睹『書』尊容的福地櫻癡略有些遺憾般的撓撓頭。
坂口仁一側目，目光幽幽的在福地櫻癡身上打轉，礙于種田山頭火在場，仁一一直在克制著異能的躁動。
可以說自進入這個房間見到福地櫻癡，或者說當辻村深月端著書頁出現時，異能就展現出了異常的活性。
那是一種迫不及待想要亮出觸角般的執著。
真可惜，如果沒有種田長官在，坂口仁一或許可以放開手腳琢磨琢磨自己異能的名堂，但是——
可以實時掌握周圍人發動異能的具體內容。
此情此景下坂口仁一可沒法通過別的方式避免種田長官發現異能。
在心底默默把這件事的重要性往后推推，仁一感受到自己的異能委屈巴巴的伸出絲線戳自己的主人。
我們除去對弟弟以外鐵石心腸的坂口仁一才不會在意區區異能的感受。
當仁一放平心態后，辻村深月也成功將書頁擺放在臺面上，這位不茍言笑的女人扶住了耳麥開口：“準備就緒，可以開始了。”
這種報備是做給外人看的，沒錯就是全場唯一一個不算異能特務科的人——福地櫻癡。
仁一也很清楚這是兩位異能特務科掌權人合并演的走流程的戲碼。
辻村深月，這個女人是潛藏在異能特務科背面的影子老板，擁有著和種田山頭火同等的權力，但平日處在秘密基地干著一些沒辦法放到臺面上講的工作，只有種田長官可以聯系的到她。
顯然，這次實驗由她來主理是個很好的選擇。
種田長官精簡的回復了一嘴，隔著一扇透明的玻璃跟辻村深月對視。
但目光很快就錯開了。
辻村深月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個懷表，招呼著身后穿著整套防護設備的研究人員上前。
“關于『書』的可實現性的第一次實驗開始。”
研究人員掏出一支筆，謹慎的寫起來。
【傍晚xx時，我突然想吃蘋果。】
沉寂兩秒，而后無事發生。
辻村深月說道：“換個敘事方法。”
【傍晚xx時，我感到口渴，突然想吃個蘋果。】
『書』發出一點微弱的光芒，異能波幅上漲，但最后終歸平靜。
坂口仁一盯著顯示器上來回波動的數值，一種想法自心底冒出：“按照你自己匯報日常工作一樣，把這件事寫成一個正在發生的故事。”
研究人員再度提筆。
【傍晚xx時，我剛剛結束日常數據的處理，聽領導的命令到達實驗場所，這時候我感覺有些口渴，突然想起來了實驗場所里面有一個蘋果。】
研究人員停筆，這下寫在書頁上的字沒有消息，一股瑩白的光瞬間外擴，眾目睽睽下，放著書頁的臺子邊上出現了一個紅亮亮的蘋果。
“太好”研究人員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面部上也透露出一種欣喜的光芒。
辻村深月謹慎的抬手，兩步走向前，在確認蘋果身上并沒有什么特殊的異能波動后將蘋果拿在手上掂量兩下。
大小正常，重量正常，外表正常。
這個女人眉眼舒緩了幾分，將蘋果遞給研究人員，冷聲命令道：“吃一口。”
研究員忐忑的摘下口罩，接過辻村深月遞過來的蘋果咬了一口。
毫無異常。
果肉脆甜，飽.滿多.汁。
研究員甚至還想再吃一口，但是被無情女魔王拒絕了。
辻村深月把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放回臺子上，繼續道：“現在，通過剛才的方式，把這個蘋果變回原狀。”
【傍晚xx時，我剛剛結束日常數據的處理，聽領導的命令到達實驗場所，這時我發現實驗場所里有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我心生疑惑，實驗場所的蘋果應該是完整的才對。】
這也算是個主謂賓全備的句子，并具有一定的邏輯性。
但是『書』毫無動靜，異能波動保持在水平線。
一直認真屏息觀看的福地櫻癡皺了下眉。
只能制造，不能通過同樣的方式還原自己制造的現實嗎？
作為一個異能工具的話，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至于沒辦法還原現實，或許到了真的要用上『書』的那一步，還原已經不重要了。
這位身經百戰的軍人松懈下了站姿，雙腳交叉，隨意依靠在一側的玻璃上。
玻璃外的實驗場所還處在僵持狀態，研究人員又相繼換了幾個說法，但是蘋果依舊紋絲不動。
坂口仁一注視著臺面上的蘋果，咬開的豁口已經隱隱有了氧化的跡象，這證明了蘋果確實是真實存在的。
但為什么沒辦法整改制造出來的現實？
或者方法不對？
想到這，仁一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異能再度活躍起來，這種小動物躍躍欲試的感覺伴隨著自己的疑惑水漲船高。
‘方法不對？’
突然明白了什么，坂口仁一打開觀察室的麥克風，對著外部的辻村深月說道：“跟著我說的寫。”
【傍晚xx時，我剛剛結束日常數據的處理，聽領導的命令到達實驗場所。一進門我就看到了臺子上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我覺得很奇怪，于是詢問領導蘋果被誰咬了一口。領導疑惑拍了拍我，說道：“這個蘋果是完整的，你是最近熬夜花眼了嗎？”領導說完，我疲憊的揉揉眼睛，再睜眼發現蘋果果然是完整的，原來是我看錯了。】
停筆的一刻，一股比出現蘋果還強力的異能波動充滿了整個實驗基地，范圍涉及了在場所有人。
等仁一定神觀察起臺子上時，蘋果果然變回了完整的形狀。
坂口仁一了然的舒了口氣，面上掛起淺笑，看向種田長官。
也就是這一看，讓仁一發現了不對勁。
種田長官和福地櫻癡一副疑惑的樣子詢問辻村深月：“『書』創造出的蘋果是可食用的實物嗎？”
辻村深月也同樣有種空缺感，但良好的專業素養讓她調整好狀態后把蘋果遞給研究員。
研究員再度摘下口罩，心中沒有特別忐忑的感覺，嘟囔道：“我剛剛眼花了，還以為蘋果不知道被誰咬了一口。”
“什么？”
辻村深月敏銳的捕捉到了研究員的話，攔住了研究員的動作，將蘋果放到手中查看。
蘋果表面光潔，沒有絲毫的磕碰。
女人心中隱隱涌出一種感覺，她按住耳麥，對著數據研究室的研究員詢問：“『書』的數值波動正常嗎？”
“數值第一次波動是在制造出蘋果的那次，但是波幅并不大，屬于異能者正常使用異能的范圍。”
“但是，在這之后還有一次規格較大的異能波動，文字記錄顯示是”
“將被咬了一口的蘋果復原。”
能干到辻村等人這一地步的，對事物多數都有著自己的判斷能力，很快就理解的自己莫名而來的疑惑，種田幾人面面相覷。
“這點倒是值得重視，改變既定現實會同時影響周圍人的觀感和記憶。”
福地櫻癡點點頭同意了種田長官的話。
坂口仁一用一副同樣深沉的樣子掩蓋住了自己的異常。
這已經是可以改變并扭轉事態的能力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達到改變因果的程度。
至于因果
種田長官掃了一眼第一階段收集到的數據，對著辻村開口：“可以進行第二階段的實驗了。”
辻村點點頭，打開了實驗場所后面的大門。
一位穿著普通的白衫黑褲的金發男孩走了進來，身邊跟著四個警衛員，側面表現了小男孩的危險程度。
懷中攬著一個漂亮人偶的金發小男孩面無表情的站在辻村深月面前，眼中帶著一股淡淡的煩悶感。
『書』實驗第二階段必不可少的人員——特一級危險異能者，綾辻行人。
第 48 章
綾辻行人, 這位常年處在異能特務科監.管下生活的少年，難得的在今天接到了一個除去三餐以及日常活動外的任務。
其實前兩項說不上是任務，但是作為一個失去了人身自由的人來說, 把日復一日枯燥的活動加上一個限制，能很好的取悅自己玩樂的心情。
巧的是綾辻行人就是個這樣的人。
哦不，就是一個這樣的小孩。
關鍵詞檢索成功，坂口仁一對試驗場地內明顯比其他人矮一截的綾辻行人發動了盯盯攻擊。
金色的頭發欸——
家里好像還沒有這種發色的崽崽。
不知道什么時候覺醒了收集癖的坂口仁一盯著實驗場地出神。
綾辻行人抱緊了坐在臂彎上的人偶，借著與瞳色相同的橘黃色鏡片的掩蓋, 少年眼神極快的向上瞥了一眼。
種田長官他是認識的，至于兩邊的人
白發男人穿著軍警特殊小隊的紅色軍裝，軍裝還算嶄新, 邊角處能看到原本壓印出的折痕, 目測剛換上這套軍裝不超過兩天。
而另一側的黑發青年
綾辻行人詭異的頓了一下，目光在男人身上折返。
——是個聰明的笨蛋。
很顯然, 綾辻行人對坂口仁一的初印象判斷的很中肯。
他完美的抓住了仁一天馬行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時漏出的睿智表情, 頗有些無語的留下冷汗。
或許那個青年貫會偽裝, 但是不管怎樣，目前都不是用得著他分心考慮的事情。
金發的男孩看向辻村深月。
鏡片下茶褐色的眸子透出一股濃重的困頓與疲倦。
即便是被監.管的特一級危險異能者本質上也是個孩子，熬大夜是人人都要杜絕的壞習慣。
于是綾辻行人開口：“已經很晚了, 我的工作什么時候會結束。”
“別急，小鬼。”
冷面的辻村深月難得漏出了幾分生動的表情，她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面前的小男孩, 扯開嘴角笑了笑。
隨后揮揮手，示意跟著綾辻行人進來的警衛員散開。
收到命令的警衛朝著實驗場所的四方走去, 靠墻站定, 然后端起槍對準了中心的綾辻行人。
被隨時可以危及到自己生命的熱武器緊咬不放，少年沒有升出一絲恐懼的情緒, 依舊靜靜地等待著辻村深月下一次開口。
不管是命令，還是委托，總歸這個勞什子實驗逃不開用他的地方。
而他之所以還處在高層管理下，而不是被清除掉的原因就是因為自己的異能。加一句，以及自身強大的推理能力。
惶恐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辻村深月仿佛只是那一瞬間對綾辻行人釋放了有意的信號，接下來這個女人就恢復了自己堪稱冷漠的表情。
異能特務科的影子老板開口：“綾辻行人，我們需要你偵破幾個資料室中的案件。”
不是直白的命令，也不是嚴肅的委托，看起來只是一個測試。
而曾經親歷過自己異能發動現場的辻村深月是最不適合當做實驗主理人的。
那么——
綾辻行人瞥向一直站在辻村深月背后，看似隨意拿著一張紙筆進行記錄的研究員。
對于綾辻行人敏銳的直覺，研究員自以為動作不明顯的遮掩了一下，而辻村深月并沒有對男孩有些違規的窺探發表什么看法。
金發男孩收回目光，對著辻村深月點點頭。
總歸是一些自己沒見過，已經存檔了的案件，這種程度的案件一眼就能看透全部。
倒不如說這些刻意的舉動只不過是為了讓綾辻行人能順利完成異能的發動。
實驗基地的門又一次被打開了，在事務員把密封好的案件信息呈上來的同時，基地上方的環形空間同時打開了兩個隔間。
但是窗戶跟其他的不同，并不是完全透明的玻璃，而是一種乳白色的霧狀毛片玻璃，處在實驗場所的人看不到房間里面的情況。
底下的人看不到不代表觀察室里的人看不到。
坂口仁一看著新打開的兩個監視屏，房間里各自有著一個人影，或站或坐。可能是那種乳白色玻璃的作用，讓人完全處在一個沒有任何物品的封閉空間內，看不到外部的環境，屋內的人看起來很平常，應該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種田長官伸手，想按下打開單面玻璃的開關，可以讓外面的人也看到房屋內部的狀況。
但是這個動作被坂口仁一制止了。
“算了吧，種田長官。如果僅僅是觀察，有我們在就夠了。”
種田山頭火像是才反應過來什么，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后對下面的辻村深月說道：“可以開始了，有我們和記錄員在就好了。”
下方的辻村深月挑起眉，望向了上方的坂口仁一，接收到了隱晦的詢問，仁一對著這個青發女人點頭。
辻村深月啞然，但這位主理人尊重的坂口仁一做出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愛護。
“真沒想到，坂口先生是這種性格的人。”
交流不太多的福地櫻癡摸著胡子笑瞇瞇開口。
可就是這種對于孩童莫名的關注促成了坂口仁一這個人唯一鮮活的一面。
他不在乎或許下一秒就會死于非命的人，也不在乎這種帶著幾分未來決策意味的實驗。卻在乎一個堪稱恐怖異能的少年主人會不會因為異能發動的場面感到隱隱不安。
有些幼崽已經長大了，但是依舊會被仁一當做脆弱的新生兒一般看待。
綾辻行人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沉默的打開密封袋。
里面是兩份記錄完備的案件報告，綾辻行人拿出其中一份翻看起來。
案子已經發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事故現場的照片也夾雜在內，相機忠誠的記錄下了被時間帶走的無辜的生命。兇手以一種堪稱殘忍的方式奪取了八位少女的生命，他用刻刀一點點在女孩身上雕花，等到皮肉綻開后用自己的縫合異能把已經不堪入目的皮膚聯結在一起。
是的，只能用聯結來形容了。
綾辻行人擰著眉頭看著照片中幾乎看不清楚肢體形狀的尸體，大抵照片上應該全是刺目的紅。在鏡片的過濾下綾辻只能看到一片片濃重的色塊。
這種重刑犯沒有立刻被處決而是被關押在異能特務科的監獄，可能僅僅是因為高層認為對方的異能說不定在不知名情況下會有些用。
這個因弱智高層而多借了一段時間命的渣滓或許就要活到頭了。
綾辻行人把文件翻到最后，看到了兇手的長相和名字。也就是這時，整個案件的條例清晰的展現在他腦中。
想要達成異能發動條件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只需要接受案件調查，找到關鍵性證據，說明兇手的真實身份。
自動觸發型并且完全客觀的異能會有無數種方法剝奪渣滓的生命。
綾辻行人有條不紊的開口。
辻村深月示意研究員拿起筆。
【傍晚xx時，xx于今早移交至異能特務科提供的新場地，場地內沒有任何有傷害性的外部設施，且這段時間以來身體沒有異常，健康活力。他在等著今夜過后，明天就可以回到讓自己熟悉的監管所，所以他目前心情良好等待著白天的到來。】
綾辻行人的聲音和研究員的筆一起停下。
半片書頁擴散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烈的波動，記錄員睜著眼睛不敢錯過一段異常的反應弧。
觀察室內的三人同時將目光放在監視器的房間中，原本悠閑靠坐在墻邊的男人突然弓起身，身體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停滯在空中，隨后像蜷曲起的蝦一樣直愣愣的倒在地上。
明顯是出問題了。
在種田長官的示意下，醫療小隊很快進入房間開始檢查起男人的尸體。
半響，診斷結果傳到有關人士耳邊：“死者窒息身亡。”
窒息？
也是第一次面見這種死亡方式的綾辻行人暗地里疑惑。
『Another』選定的對象絕大多數會在因為各種身體上的突發疾病，或者外部的意外事故而死亡，這還是第一次展現出跟周圍環境對接的死亡現象。
是因為剛剛寫下來的那段話嗎？
綾辻行人的想法跟其他四位擁有話語權的高官不謀而合。
但是知曉更多門路的幾位大人心中都隱隱升起一種欣喜的感覺。
雖然『書』沒有規避的掉死亡，但是已經限制住了一些經常出現的意外死亡，只要像寫故事一樣填充設定
辻村深月遞給綾辻行人另一個文件袋。
金發男孩下意識的向看不見的房間投去目光，或許剛剛那個兇手的尸體就被扔在那里，沒有人會在意它存在與否。
但怎么看這個人都是罪有應得，也算是死得其所。
綾辻行人心不在焉的拆開一個有些新的密封袋，他已經對這項活動喪失了最開始的探究心了。
快點結束吧。
金發男孩在心中祈禱，手無意識的抱緊了懷中唯一存在的木偶。
可能是懷揣著這種莫名期盼的想法，綾辻行人加快了手中翻閱的速度。
坂口仁一除去觀察顯示屏，其他大部分時間都落在金發男孩左右，他看到男孩原本加快的翻閱資料的速度在漸漸變慢。
然后捏著文件夾一角的手停了下來。
“怎么了？”辻村深月抱著肩膀詢問。
綾辻行人的目光始終在手中文件的身上，并沒有回答身側女人的問題。
辻村深月見狀，拿起了印有具體案件介紹的密封袋。只是大概掃兩眼，她就知道了綾辻行人停下來的原因。
這次案件的兇手是個女人，也可以說是個單親母親。而且不是橫濱本地人，是東京附近一個小鄉鎮的普通婦人。小鄉鎮調去了一個明升暗降的官員，官員家的女兒轉到了案件兇手的女人所在的學校，并對其女兒進行了長達兩年的校園霸凌，甚至在一次最嚴重的事故讓其女兒喪失了生命，于是這位母親以相同的方式殺害了施暴者。
這件事在當地鬧得挺大，小官員不敢讓女人在當地接受審判，又擔心移交東京總局對自己以后的仕途產生影響，于是動了自己所有的手段，把女人的事情升級到異能作案階段。
但這位母親在整個事件中唯一動用過異能的地方，就是用自己可以增加幸福感的異能，讓施暴者去世的時候沒有那么痛苦。
她是一位心善的女人，在權貴的打壓下，直到最后也只是選擇殺人償命，并且一個人背負了兩份痛苦。
辻村深月不知道這本資料為什么被混入了死.刑犯的卷宗中，只有可能是那個小官員又花了多少家當托人把資料混進來。
但是事情的發展沒有可挽回的余地。
綾辻行人依舊沉默著沒有翻到資料的最后一頁，這種抗拒的姿態表明了男孩心中的想法。
一直像擺設一樣站在四周的警衛員將子.彈上膛，這批政府派來的警衛嚴密執行著自己的任務。
紅外線的光點瞄準了少年的額角。
第 49 章
哦是的, 這可能是坂口仁一遇到過的，從某種層面上來說處境最凄慘的崽崽了。
其實在發現綾辻行人異能的危險性之后，高層主張的是處理掉他, 講的通俗點就是擊.斃。
畢竟到了能輕易做出決策的這一地步的高層，哪個手里沒有點臟事。
如果通過一樁殺人案能順藤摸瓜推理到他們這些幕后黑手，不受控的異能會瞬間奪走他們的生命。
一年來可以在雇傭保鏢這方面投入大量金錢的高層人士自然不會放任綾辻行人自由行動。
諒及對方強大的推理能力，和異能存在的百分百死亡的特殊性，將綾辻行人的處罰結果變為二十四小時監視, 由政府特派警衛貼身看守。
但‘二十四小時監視’的提議剛剛通過沒過多久，每周起依舊會有幾次關于‘處死綾辻行人’的議案被提審。
嗯，每周都會有。
在坂口仁一上任這不到一年里, 就仁一去參加過的議會來說, 仁一好哥哥已經否決過這個提案不下幾十次了。
可能是坂口派不會準許通過的態度太過強硬，這段時間以來‘處死綾辻行人’的聲音倒是真的少了不少。
既然沒辦法肅清危險, 那就把危險利用在外部。
這也是造成綾辻行人現狀的附加條件——如果無法破案就會被處死。
站在實驗場所中央的少年將唇抿成了一條線, 捏住紙張的手收緊, 指節處泛起青白，額前金色的碎發因為低頭的動作向下擺動，擋住了一半的鏡片, 讓人看不清少年眼底的神色。
氣氛有些凝滯。
在安靜的環境下，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就被變得尤為明顯，來者的步子不急不緩, 隱隱帶著種從容。
‘嗒、嗒’的聲響在空曠的環境中不斷放大，放大
直到聲音停在了綾辻行人身邊。
有某些情理之中, 又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坂口仁一沒有命令四周的警衛放下槍, 這些特殊作戰部隊已經失去了基本的人格，依照著絕對的條令和規則執行著自己的任務, 一但監.管對象做出任何違反判定的動作，就會立刻執行程序。
簡言之，坂口仁一也沒辦法干涉這些人的行動。
但是無所不能的仁一哥哥已經想到了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青年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實驗場地距觀察室的距離，垂線距離都已經超過了五米，更別提直線距離了。*
也就是代表，如果在這個地方使用異能，種田長官是沒辦法了解自己異能性質的。
再者
坂口仁一看向研究員手中的書頁。
這正好是一個可以用來解密的環節。
仁一的手下意識的搭在綾辻行人頭上，平時揉弟弟揉習慣了的成年人沒有注意到被揉了的金發男孩有些僵硬的身影。
他對著辻村深月開口：“接下來交給我吧。”
一旁的研究員遞上了手中殘損的書頁。
“沒關系，綾辻。放心做你該做的就好了。”
我該做什么？
身邊探出一只手，他握住綾辻行人的手腕，將文件翻到最后一頁。
照片上那位和描述中一般無二的婦人正視著鏡頭，眼底一片青紫，帶著憔悴的眼眸中還剩著一股力量支撐著她努力瞪視著鏡頭后的人。
她在向后續的所有親歷者大聲訴說不公。
而我這個‘殺人偵探’能給予的只有不知名的死亡。
綾辻行人的手不自覺的開始顫抖起來，仿佛生活在詛咒中的壓迫感宛若黑夜中涌動的海水無聲的襲來。
心跳聲和血液急速流動的聲音伴隨著嗡鳴在耳蝸深處響起。
他并不想用異能結束一個本不該如此的人的生命。
退一萬步來講，如果不得不做，那么哪怕帶走對方的是一個不那么幸福美滿的夢。
“我知道了。”
坂口仁一接過研究員手中的書頁，對綾辻行人悄悄眨了眨眼。
青年抬起筆，筆桿在綾辻行人干澀的語調中下落。
『書』中傳來一股不甚柔和的光芒，刺目的白光逐漸遮蔽了坂口仁一的視野，青年下意識的屏息，直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官感從四周傳來。
仁一睜大了雙眼，緊皺著眉觀察起四周的環境。
這里跟他自主發動異能時進入的停滯空間大同小異。
向外延伸著的絲線依舊在空中游移，只不過這次坂口仁一清晰的見到了所有命運的起源——『書』。
仁一走向前，隨著他的腳步，『書』發出陣陣微小的波動，仿佛在不斷示意青年靠近。
他伸出手，飄在半空中的『書』緩緩降落。
在指尖觸碰到『書』的剎那，從未在坂口仁一身上展現過的異能自青年胸口冒出，隨后纏繞、飄動、延伸，最終和『書』化為一體。
與此同時，一切的一切都在坂口仁一面前展開。
青年看到了無數個年齡階段的自己，他們多數都較為年幼。
啊，坂口仁一想起來了。
那是覺醒異能最初的時候，彼時還不明事理的幼童好奇的撥弄著母親的命運，于是他看到了原本秀麗端莊的母親突然變成了干癟枯瘦的樣子。
小仁一嚇得不清，哇哇的哭聲引來了一家之主，于是他又看到了病倒躺在床上卻依舊向外揮霍家底的父親，周遭莊重的房子眨眼間就變成了爬滿了野草的木架子。
更大一點的仁一意識到了什么，直到有一天把操控異能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
包括自身在內的所有可能性出現在了眼前，每個坂口仁一都是命運線上的拐點，不同的舉動帶來了命運的差異。
一如『書』本身的特性，坂口仁一也可以通過遇見未來，從而在節點上改變原本的現實，而新生的現實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新的世界。
就像不斷在未來上疊加另一種全然不同的未來，蜘蛛網般層層疊疊的向最中心的坂口仁一積壓而去，巨大的能量匯集在一處，而后生出了不知名的特異點。
而那個對自己使用了異能的坂口仁一，成為了所有坂口仁一中唯一一個摸清了全貌的家伙。
那就是自己。
坂口仁一低頭望著捧在手心的『書』，怪不得感受到『書』的波動時，異能會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
被形成特異點時產生的巨大的沖擊封閉住的記憶清晰了起來。
『書』幽幽的飄回空中，看起來意外人性化的在半空中轉了個圈。
已經成長到不會信息過載的程度的仁一解開了自己全部的疑惑，但是此時此刻又面臨著一個新的問題。
自己應該怎么出去？
原本還活躍著的『書』停下了空中悅動的書頁，本體泛出熒光。
四周純白的空間在遠處開始一點點塌陷，仁一哥哥才想起來什么似的的掏出筆。
差點忘了答應了綾辻的正事。
這絕對是本職哥哥人生中最大的滑鐵盧！
*
跟『書』交流并沒有枉費多長時間，所有的信息幾乎是一股腦涌了進來。
綾辻行人有意的把敘述案件的過程說的冗長，辻村深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沒發現。
現實世界中的坂口仁一卡在綾辻行人話語結束的前幾秒停筆。
帶著一種心如擂鼓般的忐忑，金發少年面上浮現出一種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希冀。
等待的過程總是過分漫長。
醫療小隊的聲音響起，綾辻行人下意識動彈了一下手臂，臂彎中坐著的精致的人偶順勢依靠在少年身側，衣服的布料貼在了肌膚上，綾辻行人這時才后知后覺的發現身上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層薄汗。
“生命體征還在。”
綾辻行人松了口氣。
坂口仁一也裝樣子的松了口氣。
辻村深月提起一口氣。
觀察室里的種田長官和福地櫻癡同樣提起一口氣。
在場的幾個大人交換了個眼神，沒有第一時間詢問坂口仁一寫下了什么。
已經大概能猜到是一些環部環境，周圍設施，和本身的身體健康之類的限定句式，但是在監視器的報告下綾辻行人的異能也確確實實的發動了。
成功扭轉了絕對的因果，揭示這種等級的存在就不需要外人介入了。
辻村深月站定，遣散了四周的研究員，隨后示意警衛領著綾辻行人回去。
臨走前，坂口·盯盯·仁一突然問道：“你現在被管控在哪里？”
“異能特務科旗下，東山寺街旁二層樓里。”
綾辻行人目前還是未成年，這是基于高層們虛假的人性才給特別安排的住所。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在異能特務科內部的話不方便動什么手腳。
不過或許很快綾辻行人就要換地方了。
坂口仁一對著被帶走的金發少年的背影招手，心底莫名涌出了一股悵然。
啊，弟行千里兄擔憂。
對于坂口仁養在家里的一窩崽子也有所耳聞，辻村深月面無表情的臉上明晃晃的寫了四個大字——‘無藥可救’。
坂口·死不悔改·仁一在辻村深月一言難盡的眼神中挺直了腰桿。
養弟弟的樂趣，辻村深月這種女兒都八九歲了也沒怎么見過她親娘的終極打工達人是不會理解的！
同樣的，老單身漢種田山頭火和對這方面根本沒有任何想法的福地櫻癡也不會理解的！
老哥哥的心總是孤獨的。
孤獨的哥哥需要充充電，坂口仁一看了眼腕表，指針已經指向了二和三中間。
哦，后半夜二點多而已。
只不過是這個點回家后什么都吸不到，而且還要起大早而已。
坂口仁一平靜的垂下手，頭頂的不存在的小花好像蔫噠噠的垂下來了。
種田長官就是這時候跟著福地櫻癡來到了只有仁一兩人在的實驗場所。
相對其他人來說，跟坂口仁一更熟悉一點的種田長官打起圓場：“時間也不早了，等我們解決完這件事后就可以休息了。”
坂口仁一將已經寫滿了的書頁遞給在場其他人。
使用過，或者說已經生效了的故事依舊停留在上面，坂口仁一剛剛好用完了書頁的最后一塊地方，現在的書頁已經失去了它神奇的能力。
幾人瀏覽起了那個扭轉了絕對因果的筆跡——擁有著嚴密的邏輯，清晰有條理的事件始末，以及毫無漏洞的限定條件，并且越看越像
——一個故事。
只要使用者能寫出一個足夠完美的故事，『書』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你所寫的幻想變成現實。
并且完美到你絲毫不會對此產生一點疑惑的情緒。
很有用，但同時也很可怕。
異能特務科的兩個老大不約而同的決定把『書』的封鎖配置上升N個等級。
知道了足夠多有用的東西，自己提出的實驗提案也完美落幕，福地櫻癡摸摸胡子，樂呵呵的跟其他三人道別。
臨走前還不忘說了一句：“報告的話寫完可以麻煩你們抄送我一份嗎？我剛從戰場下來不久，對于這種文書工作不是一般的苦惱。”
說罷男人聳了聳肩。
種田長官爽朗的大笑幾聲，算是同意。
聚集了橫濱目前所有高官的試驗地基沒多久就空了。
作為異能特務科的半個領導，坂口仁一被種田長官和辻村深月請去喝茶，光榮的從加班到深夜進化成了通宵工作。
被迫在當社畜這一方面內卷的坂口仁一盯著漸漸亮起的天，苦悶的低下了腦袋。
這邊有人沒覺睡，那邊有人一夜好眠。
這個一夜好眠說的當然不是坂口家的崽崽。
安吾的家規剛剛宣告實施，不過兩天就成功夭折了。
這件事解釋起來也不是很難。
簡單來說就是因為三條家規太宰都遵守不了，于是他暗戳戳的聯動了吃再多甜點也不胖的五條悟，和同樣不太喜歡做家務的亂步。
外加有一個溺愛幼宰的織田作搖擺不定。
在家中唯二兩個劇本組的的操縱下，安吾牌家規成功變成了一紙空文。
所以熬夜又成了坂口家個別崽崽們的常態。
而今天一反常態，起的蠻早的五條悟早飯也沒吃就出門了，成功坐上了坂口家今日第一個出門的寶座。
于是昨晚回到酒店后一夜好眠的夏油杰，在今早拉開窗簾，就看到了一個毛茸茸的白頭發。
五條悟轉了個身，碧藍的眼睛盯著玻璃那邊昨晚剛認識的野生小術師，神態自若的打了個招呼：“嗨~”
夏油杰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回應了這聲清晨的第一聲問候。
夏油杰：“嗨？”
五條悟滿意的點點頭，然后示意夏油杰打開窗戶放他進去。
等等。
這時候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夏油杰反應過來。
自己的酒店在三樓啊，這個五條悟是怎么在外面的？
第 50 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洋洋的灑進來, 照進了鋪著厚地毯的房間。
東京中學是個不錯的學校，游學的經費自然少不了，給同學們訂住的酒店怎么說也是橫濱稱得上名號的酒店。
有厚地毯是正常的。
有柔軟的大床也是正常的。
但是大床上有一個一大早就自動刷新出來的白毛是不正常的。
剛起的夏油杰并沒有把半長的頭發全部扎起來, 此時他頂著快要長到肩膀的黑發，陰惻惻的背光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
然后翻了個身的五條悟被嚇了一跳。
“嗚哇哇，你怎么這幅打扮！”
黑發少年伸手，五指穿插在發絲里，從額前開始將順滑的頭發向腦后捋去, 不算太硬的發質讓夏油杰所有的頭發乖乖的被攏了上去，但是唯獨留下了左額的一抹劉海。
五條悟睜大眼睛盯著夏油杰的劉海，眼珠隨著劉海的晃動左右擺動。
夏油杰看到這幅樣子詭異的頓了一下。
好像逗貓棒啊
夏油·頭上長著逗貓棒·杰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趕緊晃晃頭把這個驚悚的想法甩出腦袋。
然后剛剛聽話一點的頭發又全都掉了下來。
夏油杰黑臉, 氣勢高漲，雙腿交疊在一起, 手肘拄著膝蓋, 以一副□□大佬的架勢詢問起五條悟：“所以你到底來干嘛的。”
“我剛剛沒說嗎？”
好像這次的行動只是一個隨心行一樣, 五條悟想了一會才發現自己被放進來之后一直在自顧自的說話。
“來找你玩的。”
夏油杰：？
這個人好奇怪哦，不僅及其自來熟而且毫不客氣的霸占了自己的床位。
“可是，我們今天要跟著老師一起去參觀橫濱的。”
言外之意, 我沒有時間陪你玩。
讀空氣的能力還沒有那么強的五條悟也毫不客氣：“沒關系，我跟你們一起去！”
于是五條大少爺充分展現了他任性妄為的一面，一邊催著夏油杰快點收拾, 一邊把夏油杰的房間作弄的一團糟。
等到盡職盡責的班主任敲開夏油杰房門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白發少年待在屋子里。
這位年輕的女教師疑惑了一下, 但隨即她就為夏油杰想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啊, 這位是夏油同學的朋友吧。”
被迫交了個朋友的夏油杰扯著嘴角點點頭，在班主任老師熱情的招呼下, 五條悟成功的混入了今日的游學小分隊。
班級隊伍里多出了一位長得超級帥氣的男生，并且是那位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完美的夏油君的朋友！
兩個人都好帥！而且完全不是同一種類型的！
站在隊伍中后半部分的女生發出了驚喜的呼聲。
中學階段的少女已經覺醒了一點異性之間的情感變化，此時幾個關系較好一點的女生圍在一起，羞澀的偷看站在隊伍前端的夏油君和新同學。
這個新同學好帥，發型是加分項，尤其是那雙湛藍的大眼睛——
完全就是個池面呢！
雖然夏油君也很帥氣，但是夏油君的眼睛是更上挑一點的丹鳳眼，自己果然還是更喜歡那位看起來像小貓一樣的新同學！
家里養了兩三只貓貓的女生目不轉睛的盯著五條悟猛看。
對視線本就很敏感的五條悟回頭，目光不經意的掃過后面聚在一起的女生，察覺到自己的偷看被發現了的女生們立刻作鳥獸散。
五條悟鼓鼓嘴，轉過來跟身邊的夏油杰閑聊：“女生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嗎？”
“啊。”平時也對這種視線頗為苦惱的夏油杰深有同感的點點頭。
然后他反應過來了五條悟話中有些奇怪的地方。
“你們班上的女生不是這樣的嗎？”
“我？”五條悟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夏油杰：“我不上學的啦——”
那一刻，夏油杰心中冒出了很多想法。
難道是家里人不同意五條悟去上學，把他一直關在家里，在沒有教育的作用下所以他才對人和事物抱有那么不懂事的態度？
還是說年紀輕輕的五條悟就已經沒有父母了，在成長的過程中缺失了父母的教育，所以導致到了年紀也沒有去上學？
夏油杰突然覺得自己對五條悟的包容還是不太夠。
“你在想些什么？”雖然沒有亂步那種超人的觀察力，但是跟著劇本組待久了，也耳濡目染了一點小技巧。
直覺告訴五條悟，夏油杰現在一定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心地善良的好少年夏油杰一臉歉意的對著五條悟說：“抱歉，我不知道你”
雖然是個野生咒術師，但是彼時夏油杰還有著正常人的價值觀，不知道咒術界的存在，也不知道御三家的存在。
一路陽光積極向上發展的三好少年真的以為五條悟家中有什么難言之隱。
對方看起來年紀小小就自己四處奔走的樣子，也沒有家長跟著。
夏油杰的良心更痛了，他早上對五條悟的態度可說不上好。
白發少年眼珠咕嚕嚕的轉了一圈，在觀察到夏油杰面上透漏出的不忍和愧疚后悟了。
五條·好久沒有回五條家·家里人在不在都一樣·悟神子將太宰演戲的樣子模仿的三四分像。
“我家里只有哥哥在，哥哥還要養好多個弟弟。”
確實是實話，誰說坂口家就不是他五條悟的家啦！
聽到這話后夏油杰明顯停滯了一下，隨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我不應該提這件事的，抱歉。”
夏油杰很快的重新調整好心態，自覺擔起了五條悟好朋友的身份，領著好朋友一起坐上了班級的大巴車。
準確來說今天是游學第一天，班主任老師貼心的為同學們選定了一個位處橫濱市內的旅游景點——東山寺。
東山寺雖然名為東山，但是橫濱其實根本沒有山，只不過是這個寺廟建造在橫濱的東邊，寺廟規模不小，因連成一片的背景很像一座山峰而得名。
近一年來東山寺突然傳出一個‘可以洗凈身上所有污穢’的名號，讓它小火了一把，尚且年輕的班主任老師也在line上關注了這條消息，于是東山市成為了東京中學游學旅行的第一站。
大巴車一路顛簸，繞過幾個街區，奔向了淹沒在人流中的東山寺。
班主任老師帶領同學們下車，聽話的少年少女們又一次排成長隊，自覺擔任起小班長職責的夏油杰跟新朋友五條悟站在兩條隊伍的最前端。
五條悟的目光直直看向被外寺包圍的深處，可能距離沒有那么近，六眼只是隱隱在反饋給他什么。
夏油杰以為新朋友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團體活動，所以對眼前的事物新奇，但是身后的同學們都還沒有出發，也不好直接拋下同學們。
黑發少年左思右想，最后想出了一個不那么兩全其美的辦法：“等一會進去之后我們可以偷偷跑去別的地方看看。”
五條悟的注意力不在這件事身上，草草的點點頭。
等到隊伍最末端都站好后，班主任老師舉著小旗子，帶隊踏進了東山寺。
進到了寺廟內，隊伍很快就亂了，五條悟和夏油杰趁機貓貓祟祟的溜走了。
“你想去哪里看看？”
脫離了大部隊，壓力一下子少了不小，同樣是第一次來這地方的夏油杰明明自己也心下好奇，但是依舊貼心的詢問身邊的新朋友。
自己以后說不定還能叫爸爸媽媽帶自己來，今天還是先陪陪可憐的五條悟吧。
悟咪不知道身邊夏油杰的心理活動，當然，以后知道了他一定要好好嘲笑夏油杰一頓。
而現在兩人只是繞過了寶殿，向深處的法堂走去。
六眼開始自動探知周圍的信息，紅磚的墻壁之內能感知到兩股咒力，咒力輻射范圍很廣，輸出量逐漸龐大，原本還有段距離的咒術師突然在六眼的視野范圍被放大。
——被擊飛了。
五條悟迅速對現狀進行判斷。
雖然沒有六眼那樣的作弊神器，但是觀感很敏銳的夏油杰，在面前的墻壁隱隱傳來顫動的時候及時做出了反應。
兩人一左一右向兩側跳開。
下一秒，砌滿紅磚的墻壁從內部破開，抬頭看能遮住半個天空的高墻碎裂，堅實的磚塊轟隆隆的堆到地上，一個肢身還在痙攣似的抽搐的人躺倒在磚塊上，塵土彌漫間，五條悟聽到另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
“喲。”
墻壁炸出來的窟窿足夠大，五條悟瞇起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如果沒有普通人做對比，六眼就沒有辦法反饋給他的存在。
穿著緊身衣的男人很好的彰顯了上肢完美的肌肉，幾乎是一邊倒的戰斗對于禪院甚爾來說像是開胃的熱身運動一樣，灑灑水就能解決的事。
之所以拖這么久還不是因為‘人傻錢多活好做’的老板給下的委托——如果見到了坂口家的孩子注意保護他們的安全。
禪院甚爾的目光在五條悟身上轉個圈，移到了旁邊的夏油杰身上。
五條家的神子可是暗.網懸賞一個億依舊可以在外面活蹦亂跳的存在，六眼和無下限術式能很好得保證他自己的安全，這委托不就是白拿錢花嗎？
至于旁邊沒見過的夏油杰，禪院甚爾沉思了一瞬，如果是五條大少爺的朋友，順手幫一下說不定還可以再賺一筆感謝費。
穩賺不賠的買賣。
男人裂開嘴角，唇角的疤跟著上揚，甚爾本就桀驁不馴的臉上更舔了幾分痞氣。
“小鬼們，別打擾我工作，乖乖在一邊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