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難道這里真的有海怪？
黑麥頓時身體緊繃, 右手悄悄按住了別在腰后的手木倉。
這時候，面前的白發少年看卻齜著牙露出了惡作劇成功的得意表情，哈哈大笑起來：“你這么緊張干什么？當然是開玩笑的啦~”
在還沒有達到目的地的時候, “六眼”的觀測范圍已經覆蓋了整片礁石和邊上的海域。這里并沒有任何咒靈的痕跡。
但是……
“六眼”進一步反饋回來的圖像，又讓五條悟頗有興味地挑了挑眉。
“……還是別開這種玩笑比較好。”
黑麥繃直的脊背在聽到他的話后，重新放松了些許, 投以略帶譴責的目光之后, 往后退了幾步, 從口袋中摸出一支煙叼在嘴邊。
作為剛剛踏入咒術界又缺乏引導的純純新人，他現在正處于重塑三觀的階段, 很難去分辨哪些是存在于神秘側的真實，哪些又是人類想象的虛妄。
一縷明亮的火苗從指間躍起, 化作火星在煙頭上閃爍。
就在這時, 意外驟起。
那片遮擋視線的熟悉亮色，突兀地一閃而沒。
他腦中神經猛地拉直，反射性地扔掉手中東西, 以最快的速度往前沖出——卻還是沒有來得及拉住少年從礁石邊緣跌落的身體。
青年沒有絲毫猶豫, 立刻跟著從崖上跳了下去。
耳畔呼嘯的風聲與海浪的咸腥交織成一首驚心動魄的樂章。
他朝著下方奮力伸手，喊道：
“五條君——抓住我的手——”
下方的白發少年抬起頭來，眼睛中卻滿漾戲謔。
然后黑麥的手掌一熱，被對方反手握住了。
隨后, 下降的趨勢驟止, 他的整個身體以非常不科學的姿勢懸停在了半空中。
兩人在空中逐漸回歸到同一水平線, 少年那雙蒼藍色的璀璨藍眸，連帶著眸底的笑意直直撞進了他的眼中。
啊, 怎么會忘記呢，對方本就是他無需擔心的存在。
“這次有點過分了……”
FBI王牌搜查官的聲音干澀, 強行咽下了已經滾到舌尖的一千句臟話，怕說出來會有教壞未成年的嫌疑。
畢竟他和對方出門之前，蘇格蘭用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對著他耳聽面命，要他照顧好眼前這個少年——就像對方不是那個組織里讓人聞風喪膽的利寇酒，而是個第一次跟著陌生人出門的普通小孩。
雖然五條悟覺得這個FBI會在關鍵時候舍生忘死地去救別人的反應十分有趣，似乎能在一瞬間窺見對方那和冷峻沉穩的外表完全不符的火熱滾燙的內心，但他這次“跳崖”倒不是單純為了嚇人一跳。
他在青年發火之前，無聲地指了指邊上，示意對方往那邊看去。
黑麥順著他的視線轉頭。
只見他們剛剛還駐足過的那塊礁石底下往里凹陷的視野盲區，有一個剛好可供一人出入的狹長洞穴，往里無限延伸，不知通向哪里。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問道：“這個洞穴，跟那些案件和失蹤的女孩們有關？是通到哪里？”
“通向女兒國喲~”
五條悟拖長聲線，用謎語人般的語氣說完這句話之后，也并不打算繼續解釋，而是直接帶著他鉆進了那個隱蔽的山洞。
兩人的身形都十分瘦削高挑，但還是需要緊貼著一側洞壁，才能勉強進入。
洞里沒有一絲光亮，除了同行者的細微動靜，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往前行進了二三十米之后，地勢逐漸下行，變得更加潮濕。能被通過的空間也開始變大，等他們的腳面能清晰感受水流趟過的時候，終于踏入了別有洞天的巨大空間。
是一個明顯經過人工打造的地下基地。
一邊是透著昏暗光線的人類建筑，另一邊則是暗河匯集而成的地下湖泊。
當兩人出現在洞口的時候，同時有無數雙眼睛盯住了他們。
這些目光，有些來自于岸上，有些則來自于水中。
普通人在這樣的光線下幾乎無法看清面前的場景，但五感經過了咒力強化的兩人，卻清晰地看到，岸上或坐或站著十幾個衣著簡單的年輕女性，水中卻浮著更多漂亮到近乎妖孽的面孔。
目光相接之后，水中的那些美麗的人形生物先躁動起來，在池水中瘋狂攪動，翻起了像綢緞般的長長魚尾。
黑麥的瞳孔驟然收縮。
……美人魚？真的假的？
在英國出生、美國長大的赤井秀一，自然對安徒生童話中《海的女兒》的故事耳熟能詳，看著眼前翻滾的各種人形魚尾生物，三觀再度搖搖欲墜。
在他怔愣的時候，腰間突然一陣大力襲來，身體不由自主地橫飛出去。
他就勢翻了一個跟頭，才卸掉了這股外力。
等抬頭時，只見五條悟扭著一個女子的手臂將人死死地按在地上。女子手中還牢牢地抓著一根木棍，試圖往后打向壓著自己的白發少年。
“哇哦~姐姐，你好兇哦~”
女子咬牙：“這里不是你們應該進來的地方！”
那些原本還在警惕觀望的女子們也逐漸聚攏了過來，手上拿著就近抓取的各種“武器”，有做女紅的剪刀，有鋤地的鋤頭，也有石壁上掉落的石塊。
“你們怎么闖進來的？快把她放開！”
“這里是島上的禁地，不歡迎任何的游客！快點出去！”
“出去！”“滾出去！”
五條悟十分光棍地一屁股坐在了身下女子的背上，用自己那接近一米九的體量壓得對方絲毫動彈不得，支著腮逗弄眼前的女子們：“意外地心軟好說話呢，我們兩個可是看到了這滿滿一池‘美人魚’哦，這種時候，不應該為了保守秘密而殺人滅口嗎？”
“你們看到了？”一個年輕女孩像是受了極大驚嚇般拔高了聲線，緊張地抓著了身邊女子的手臂。
“用這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哦~”
“那，你們就留在這里吧！”隨著某個年紀稍長的女子發聲，其他人也像下定了決心，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甚至原本只是在池中翻滾的“美人魚”也開始往岸上爬了過來。
一張張原本美得不像真人的面孔，表情驟變，橫向撕開巨大的血盆大口，露出了兩排鯊魚般的尖銳利齒。
這絕不是童話中那些可愛甜美的“美人魚”！
“啊……”
白發少年歪了歪頭，輕飄飄地表示：“這種小場面，正好可以交給諸星醬練手~”
話音剛落，黑麥根本來不及出聲阻止，就眼睜睜地看著五條悟從原地消失，出現在了百米外的建筑門口。
并對著他遠遠地揮手：“我進去看看，一會兒就來檢查功課哦~諸星醬要加油撐住，千萬不要死哦！”
可以！這很利寇！
黑麥沉著一張臉，身形矯健地在女子們凌亂無章的攻勢間穿梭，長發飛揚，如鬼魅般靈動。在避開第一波攻擊后，才終于找到機會從身后拔出了那把早就蓄勢待發的手木倉。
隨著他扣動扳機，咒力加持的子彈猶如死神之吻，擦過女子們的發絲，精準地射向那些猙獰的人形怪物。
有著FBI公認的第一神木倉手之稱的赤井秀一，即使現在手中拿的不是最擅長的狙擊木倉，而是小巧的手木倉，依舊展現出驚人的射擊精準度。每一發子彈都仿佛長了眼睛，直擊目標。
“砰！”
“砰！砰！砰！”
槍聲在山洞中回響，一個個怪物在子彈的呼嘯中應聲倒下。
“不不……請不要傷害她們！”
“為什么要傷害她們？”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看到那些“人魚”一個個倒下，生死未卜，原本就在失控邊緣的女子們徹底陷入了瘋狂。她們尖叫著，不顧一切地沖向持槍闖入這里的不速之客，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些致命的子彈。
更有一個女子調轉方向，往水池的方向沖去，撲在一個人形生物的身上，急切地查看對方的情況：“你要不要緊……”
但女子的聲音嘎然而止。
以一種難以名狀的扭曲姿勢仰起頭，咽喉處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
原本伏在地上看似奄奄一息的人形怪物，此刻卻仰面用鋒利的獠牙咬住了女子的脖頸。粘稠的血液沿著它雪亮的牙齒緩緩流下，將那張本已猙獰的面孔染得更加恐怖。
看到這一幕的其他女子，爆出了一陣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在今天之前還是親密無間的陪伴者。
甚至在前一刻還和諧共處，仿佛是心靈相通般彼此依偎。
為什么會突然就變了？
黑麥冷靜地沖著那只人形怪物的眉心，再次補了一槍。
這時候，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人魚”眉心被子彈沖力轟出的那個洞中并沒有流出任何鮮血，而是與血肉無關的虛無。
這個詭異的傷口，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平了。
青年沉下了臉色：顯然這些家伙并不吃他的咒力。
“誰告訴你們，這些家伙是人魚的啊？”
隨著清亮的少年音響起，巨大的能量團拖著長尾將已經爬上岸來的和池中正在往上爬的怪物席卷，連帶著池邊的一片石壁，全數轟成了渣渣。
巨大的力量，讓整座山都在搖晃。
碎石撲撲索索地從洞頂掉落。
“……私自飼養咒靈，是違法的哦~”
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這里的五條悟，一把抓起剛剛差點成為“人魚”咒靈嘴下亡魂的女子，看她大量失血后整個人瑟瑟發抖，連脖子都有些扭曲，輕“嘖”了一聲，留下一句“我先帶人去看醫生哦”，就再次消失不見。
剛才還在發瘋的女子們，已經完全沒有了先前的活力，要么呆立現場，要么跌坐在地，臉上都是一片茫然。
黑麥看著眼前一切，對整件事情也有了一些猜測。
不知為何會被當做美人魚飼養的咒靈，以及借著海祭詐死的巫女們，似乎躲在這個山洞過著悠閑的隱世生活，直到被他們的闖入突然打破寧靜。
想到這里，他的心底涌上了一些不忍：真可憐啊，在五條悟那不著調的操作下，這些年輕女子們的三觀以最不溫柔的方式裂開了。
他往后緩緩地靠到洞壁上，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跳崖前被他自己扔掉的打火機，只能無奈地斂眸。
然后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掌，將他此刻心心念念的打火機送到了眼前。
才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對方居然又回來了。
五條悟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還給你，不過現在不準抽啦，我超不喜歡煙味的，超難聞。”
黑麥接過打火機，依然放回了口袋里，問起了他先前帶走的那個傷患：“那個女孩得救了？”
“硝子說可以治，那就沒問題啦~”
畢竟成年版的自己都說了，家入硝子是未來咒術界的第一奶媽。
白發少年隨意地應著，開始在那些女子中打轉，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半晌之后才道：“那些不是人魚啦，是原本住在這個基地里的瘋狂科學家造出來的人造咒靈哦~”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么要詐死躲在這里，又是怎么商量實施的詐死計劃，但是不跟自己家人朋友好好相處，而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那些根本不存在情感的怪物身上，是不行的哦~”
人造的咒靈，也是咒靈。
根據人類童話故事造成出的好看皮囊下，承載著整個世界的惡意，是純粹的負面情緒的集合。
對其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只會遭來巨大的反噬。
第 62 章
比起波本那邊的官方正規軍, 五條悟似乎更習慣于指使五條家的人。
這大概是因為五條家的人在為自家神子擦屁股的時候，更加沒有原則吧。
黑麥不知道這些人先前是在哪里待命，或是從什么地方趕過來的, 在兩個小時內就到達現場控制了局面，并接手了后續掃尾工作。
“悟大人，”五條拓真五體投地, 鄭重地做了一個土下座, 苦口婆心地勸道, “為了您的安全，在使用大招之前, 請務必先鋪設一個[帳]。”
在[蒼]這種強度的力量沖擊下，這個山洞沒有直接塌方都算是萬幸, 不用說在周邊旅游村引起的震蕩。
大概只能用“火山運動引起的小型地震”來搪塞解釋了。
白發少年撓著頭, 難得露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刻意放軟了聲音，撒嬌般黏黏糊糊地道：“啊抱歉抱歉, 我只是忘記了而已, 下次一定會記得啦~”
五條拓真沒有繼續提醒自家神子，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直起上半身，繼續報告正事。
根據現場勘察, 這里確實曾經是一處地下基地, 但已經荒廢了幾年之久。
那些“人魚”外形的人造咒靈應該就是在實驗室中誕生的半成品, 不知因為何種原因被創造者舍棄在這里，然后被無意中闖入這里的村子里的女孩發現并飼養了起來, 甚至為了跟她們生活在一起而開始陸續詐死。
但咒靈終歸是咒靈，光鮮亮麗的外表只是一種表象。
在“人魚們”日常棲息的暗河中, 在那些光彩奪目的巨大魚尾覆蓋下，水底散落著一層零零碎碎的人骨，就好像是它們點綴家居的收藏品。
這些骨頭多半來自于那些下落不明的游客，但還需要進行進一步的檢測和DNA比對，才能一種確認。
女孩子們真的對這些人形怪物的真面目一無所知嗎？
誰知道呢？
“在傳說中，人魚的歌聲擁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從這樣的傳說中誕生的人造咒靈擁有一些類似的能力，也就不足為奇啦~”
五條悟說到這里，伸了個懶腰，往洞外看去：“啊啊天快亮了哎，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去看祭海儀式呀~”
“五條家的船就停在外面，大人可以去船上觀看。”
*
朝陽從海平面上緩緩升起，為寧靜無波的海面投下粼粼的波光。
在這金色的霞光中，柴崎葵身著一襲紅白色交織的華麗巫女服，手持神樂鈴，就著太鼓的聲音在礁石上翩然起舞。清脆悅耳的鈴聲隨著她的動作起伏，每一搖、每一轉都與海浪的呼吸、與風的呢喃相呼應。
錯落分布在各個陡峭礁石上的村民和游客，也跟著她的動作擺動著身體，可笑中又帶著些許虔誠。
神樂舞本就是古代巫女向天祈愿、與神交流的儀式。
在大自然的美景中，帶著傳統韻律的音樂與舞蹈交融，倒真有一種天人合一的感覺。
半開放式的游艇艙室中，內嵌了一圈豪華舒適的U型沙發。
中間的吧臺上擺著各種水果、飲料和甜品，看得出是完全根據著自家神子口味來準備的。
五條悟靠坐在沙發一角，趴伏在欄桿上看得津津有味，然后就在人群后看到了那個滿臉焦急心不在焉的男孩。
他輕“啊”了一聲，并不那么有誠意地表達了內心的歉意：“忘記先去告訴奏太事情已經解決了。他現在應該很擔心自己姐姐在儀式后會消失不見吧哈哈……”
后面不加“哈哈”會顯得更有說服力一點。
黑麥叼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香煙，內心深處有一條彈幕毫無感情地飄過。
那邊的少年已經轉移了喵喵的目標：“也沒有跟野子姐姐和加奈姐姐她們好好道別，她們還說要帶我們去地下迷宮玩呢。”
“開發中的地下迷宮和我們剛剛去過的基地相連，所以一起封鎖了。”黑麥面無表情地提醒。
五條悟回過頭來看著他。
這個FBI的臥底搜查官，不知道是因為年齡要更大一些的緣故，還是性格使然，大多時候都一本正經缺乏幽默感的樣子，有時候又隨性得有些天然黑，很有些反差萌在身上。
他嗤笑了一聲，評價道：“諸星醬看上去一點都不像阿美利卡國的人。”
“我是日英混血，只是在美國讀大學和工作而已。”黑麥又認真地進行了糾正。
話題在這里徹底僵住了。
大眼瞪小眼之后，白發少年終于捧腹爆笑起來，笑得連霜白的睫毛上都沾染了隱隱的水汽。
“哈哈哈哈哈哈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諸星醬還怪可愛嘛~”
長發青年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挑了挑眉之后，隨遇而安地選擇了放棄深究，以同樣慵懶的姿勢靠到了欄桿上，看著身下這艘私人游艇在祭祀結束后漸漸駛離這座島嶼。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從兜里掏出了一顆糖，問道：“吃嗎？來自你家那瓶麻麻威士忌的遠程投喂。”
“誒？綠川醬嗎？他也太操心啦，船上有專門的甜品師，廚藝也很棒哦~”少年雖然這么說著，嘴角卻微微勾起，伸手將糖接過，剝開包裝塞進了嘴里。
吧臺上那么多五條族人帶著敬畏和信仰準備的精美甜品，卻沒有來自米花町的家人的全無所求的掛念來得更甜。
在五條悟認識的諸多“世界線重要人物”中，諸伏景光并不是跟他最合拍的。
但他果然，最喜歡景光醬了~
“接著去哪里？北海道的那個地址嗎？”那個日本公安發過來的需要特別關注的異常案子并不止一個。
“不急不急~先就近去仙臺買點特產~”
*
日本人非常愛吃甜品，全國各地都有自己的甜品特產。
喜久水庵茶屋的喜久福，在仙臺久負盛名。
五條悟和黑麥到仙臺的時候，太陽剛剛爬上樹梢，這個時間點應該是上班族忙著工作，學生黨忙于上課的時候，但店鋪門前還是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白發少年遠遠就數起了排隊的人數：“一、二、三……誒？居然排了三十五個人哎，味道肯定很好吃~”
“不過這么多人，不會要排一個小時吧？”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就將黑麥拉到了隊伍的末尾，拖長了聲線用半威脅半撒嬌的語氣道：“偉大的五條老師臨時有重要的事情要離開一下，排隊的事情就交給可愛的學生啦！畢竟尊師重教是日本人的傳統美德嘛~”
“？”
黑麥一陣無語，頓時有些后悔之前用了“老師”這個詞來稱呼對方。
五條悟瞧出了他眼底的不情愿，嘴巴微微下撇，不滿地嘟噥道：“就算不是老師，也是上司哦，不管從哪個身份來看，都是尊卑有別，吶，就是這樣，諸星醬乖乖排隊哦，拜托了~”
說罷雙手合十，狡黠地眨了眨眼，就蹦蹦跳跳地往邊上的刨冰店竄了過去。
顯然這就是他口中的重要事情了。
黑麥嘆了口氣，對著被剛才的動靜吸引而回頭張望的前方客人點了點頭，將針織帽往下拉了拉企圖遮掉自己那張冷峻的面孔，低頭做出了查看手機消息的樣子。
誰能想到，他作為FBI的臥底王牌搜查官，跨國犯罪組織的冷血殺手，收到的任務指令，會是幫上司兼老師的未成年排隊買甜品呢？
幸好喜久福并不是需要現場制作的甜品，大部分的客人也只是打算買了甜品就走，并不打算入店消費，門店前的隊伍推進得很快。
在黑麥前面只剩下一對情侶的時候，五條悟終于趕了回來。
“怎么樣？是不是時間把握得分毫不差？”
“我這次沒有用六眼作弊哦~”他的臉上笑得頗有幾分得意，然后往長發酷哥的手里塞了一杯沁滿鮮艷色素的水果刨冰。
表示：“作為謝禮。味道有點太甜了，不過冬天來這么一杯還挺爽的~”
因為“六眼”對大腦的負擔，從小需要補充大量糖分，五條悟嗜甜的程度和口味遠超常人，他口中的“太甜”，對普通人來說幾乎是齁得發苦。
“咳……咳咳！”
黑麥被入口后化開的工業糖漿嗆得猛咳了幾聲，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杯棘手的冰品扔在了門口的垃圾桶中。
“毛豆生奶油餡？這個是你們的爆款嗎？”
同行的白發少年的注意力此時已經完全被門口的招牌吸走了，倒也沒有對他的行為做出任何反應，而是興致勃勃地咨詢起了店員，霜霧環繞的蒼藍眼睛里帶著滿滿的期待。
年輕的店員被他看得兩頰泛紅，聲音也有些磕絆起來：
“啊啊……沒，沒有錯哦，這位客人。我們仙臺有用毛豆泥制作甜品的傳統，所以本店也推出了很多毛豆泥相關的制品，嗯，這款毛，毛豆生奶油喜久福是其中最受歡迎的。”
五條悟往店內探了探頭：“店里現在有位置嗎？每一種我想都嘗一下~”
“有的有的，正好空出了有一張桌子，客人請隨我來。”
落座之后，茶水和各種日式甜品，被一一端了上來。
白發少年完全沒有理會桌上那壺茶水的意思，而是將甜品從左到右排好，一個個品嘗起來，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只專注進食的倉鼠。
黑麥倒了一杯茶，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看著面前少年吃得眼睛微微瞇起露出愜意的表情，突然想起了家中多年不見的弟弟和妹妹，過于鋒利的眉眼終于有了一絲軟化。
或許……他應該找時間回一趟英國？
“啊，果然……”
五條悟單手支腮，滿足地喟嘆：“毛豆生奶油味喜久福就是里面最好吃的！超級超級超級無敵好吃！”
喜久福的大小剛好能一口吃掉，咬破Q彈的麻薯皮子之后，甜美的奶油和帶著些微顆粒感的新鮮毛豆泥瞬間噴薄，像是在口腔里進行了一場味覺的小型爆|炸，瞬間在他心目中的甜品排行榜上飆升榜首。
少年用了三個超級來強調自己的滿意之后，想了想，又找補了一句，“好吃的程度，只比綠川醬做的甜品差那么一點點~”
第 63 章
十二月的北海道, 已經被白雪覆蓋。
被封鎖的滑雪場里空無一人，卻游蕩著數量驚人的咒靈。
五條悟和黑麥兩人像是找到了最佳訓練場一樣。
[術式順轉·蒼]
[術式反轉·赫]
[虛式·茈]
五條悟懸于半空，指間掐出一個個咒印, 各種力量堪比核|爆的頂級咒術，像不要錢一樣扔出去。
黑麥則爬上了一棵樹，在樹杈上找了一個高位, 端著手中那把被賦上了咒力的狙擊木倉, 通過倍鏡瞄準那些奇形怪狀的奇怪生物, 冷靜地扣動扳機。
一只，兩只, 三只……
除了目標會動，有時候不是一木倉可以解決, 經常需要補木倉, 除此之外，跟打靶沒有兩樣。
黑麥專注于瞄準鏡中的時候，一道似有若無的吐息貼上了脖頸, 讓他身體驟然繃緊, 在意識到對方是誰的時候，才勉強自己放松下來。
五條悟也察覺到了他瞬間的僵硬，有些刻意地在他脖子上吹了一口氣，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徑自笑了起來。
黑麥重新鎖定目標, 冷靜地扣動扳機, 確定這只咒靈被他的子彈擊中后被順利祓除，才放下了手中的狙擊木倉, 回頭看了少年一眼。
白發少年正捧著腮曲著大長腿，用一種奇怪的姿勢, 蹲在他身旁那根看起來纖細得完全不足以受力這樣一只超規格大貓的樹枝上，甚至十分有童心地微微施力，讓樹枝像秋千般前后搖擺起來，看上去將落未落。
對上他的視線，就無辜地亂扇眼睫毛，好似在賣萌，又像在撩人：“鏘鏘~不給糖就搗亂哦！”
“……我記得，距離萬圣節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圣誕節又還沒到。”
五條悟委屈巴巴地應著：“圣誕節雖然還沒到，但是我快過生日了哎！想吃甜品！想吃蛋糕！想吃綠川麻麻做的生日蛋糕！”
懂了，大白貓這是想家了。
如果身邊的少年真的像組織中傳言的那般，原本是只兇獸，也早就被溫暖馴服。更何況從種種跡象去看，這個從古老家族中養出來的神子，本來的性格就不算差。
“解決掉這些咒靈就回去？”黑麥試探著問。
果然五條悟一下子站了起來，把自己伸展成長長的一條，歡呼道：“好耶！”
“還有三只，就全部交給我吧~”
[蒼]被運用到極限，縮地成寸，帶著五條悟閃現到被“六眼”看到的咒靈身邊，快速地伸手，釋放咒力，祓除，然后移形換位到另一個地方，再重復這個動作。
黑麥只覺得眼前的人影消失了幾秒，又重新出現。
白發少年微揚著下巴，洋洋得意地表示：“搞定！對五條老師來說，超輕松的~現在，我們回去吧~”
*
與此同時，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基地中，此地的主人和不速之客坐在一起，就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放出去的咒靈，已經被那家伙全部祓除了？”
“沒錯。”
“所以這樣的損失，到底有什么意義？”
“臨床試驗、數據收集，足夠的測試可以幫助我們調整實驗方向，打造出更好的作品，這點你們不是最清楚嗎？”
“呵呵，至今為止，我沒在實驗方面看到任何有意義的進展，倒是所有的實驗品都被消耗了個精光。”
“不要這么沉不住氣嘛，我已經對實驗方向有了新的思路，很快就會有突破了。要知道，我拋棄那個把自己變成電子寵物的蠢家伙，把你從中東那邊撈出來，也是花了點力氣的，相信你一定不會令我失望吧，朗姆桑~”
*
西庫島和北海道那邊的咒靈得到清場后，消息很快就傳回了特殊案件處理專項組，波本耳邊夾著手機，雙手在筆記本鍵盤上敲敲打打，同時跟官方高層和項目組的其他成員進行充分交流，忙得恨不得變成四只眼睛四只手。
而在院子里，氣氛則完全不同。
“綠川桑，請務必幫忙勸悟大人回五條家過生日。從六歲之后，悟大人的生日都是在外面過的，受了很大的委屈，今年五條家一定要舉辦一場盛大的生日慶典，邀請所有咒術師過來一同見證大人的回歸才行。”
原本坐在院子秋千椅上練貝斯的黑發青年，此刻手里還抱著樂器，有些為難道：“這件事情，關鍵還是要看悟君自己的想法吧。”
五條拓真的頭顱低垂，加深了當前鞠躬的程度，聲音十分誠懇：“據我所知，綠川桑在悟大人心中非常重要，說出的話也有著不一樣的份量。所以……拜托了！”
蘇格蘭皺著眉沉思了片刻后，不答反問：
“恕我冒昧地問一下，五條家還有多少悟君的親緣關系？悟君的父母……又是否健在？”
然后，他就從面前這個一本正經看上去也十分正常的男子口中，聽到了一個堪比幕府舞臺劇的荒誕往事。
嘴上說得無比崇敬，卻忽略一個正常孩子對于親情的渴望，將沒有斷奶的幼兒從父母懷中生生奪走。
以保護之名，將他禁錮于古老世家的方寸之地，與整個世界隔離，剝奪他作為一個普通孩子的權利。
從某種角度上來看，五條家和組織又有什么區別？
他們崇敬和信仰的是力量本身，而不是五條悟。
他們寵溺和包容的也是名為“六眼神子”的術式投射，不是某個真實的存在。
難怪悟君完全沒有提過要回家。
蘇格蘭在心底重重地嘆了口氣，沉吟片刻后才道：“既然悟君的父母健在，為什么不由他們出面來對悟君發出邀請呢？我和悟君雖然相見恨晚，但對悟君來說，心中份量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超過他的親生父母。”
“誒——？完全不是哦~”
清亮的少年音，出現得十分突兀。
在背后談論對方家事被抓個正著的蘇格蘭，握著琴弦的手微微收緊，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尷尬神色。
而被五條悟帶著剛剛瞬移過來的黑麥，就更尷尬了，拉了拉針織帽正在考慮是裝作不存在比較好，還是現在偷偷跑路比較好。
只有五條悟，快活地三兩步竄上前撲進了坐著的黑發青年懷里，將臉埋在對方脖頸里蹭了蹭：“在我心里，就是綠川醬最最最最最重要啦~”
蘇格蘭將夾在兩人中間的貝斯抽出拿到一旁，才騰出手來抱住了這只黏人大貓，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脊背，眉目溫和：“歡迎回來，悟君~”
他停頓了一秒，又接著道：“那多謝悟君的厚愛了。悟君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哦~”
回應得從容淡定的蘇格蘭，話語下卻有著幾分受寵若驚和忐忑。
誠然，在過去將近半年的相處中，他很喜歡五條悟，也清楚地知道五條悟很喜歡他和他的廚藝。
但對方的這份坦率偏愛，與他的“非常重要”并不對等。
對蘇格蘭來說，五條悟是他陷入黑暗后偶然邂逅的一抹亮色，是他想要從泥沼中撈走的一朵純色的花朵，他聰明、強大、慣愛撒嬌，讓人心疼，桀驁自我的外表下是乖巧正直得過分的內心，但是……
他家中有個兄長，身邊有幼馴染和好友，這個少年已經成為他很重視的人，但并不是他唯一珍視的存在。
蘇格蘭此刻有了一種自己是個渣男海王的既視感。
清了清嗓子之后，語氣溫和地詢問：“吶……悟君，你應該不介意多幾個哥哥吧？”
白發少年沒有跟上他跳脫的思路，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遠天般的湛藍色瞳孔忽閃忽閃，發出了疑問的信號：“哈？”
黑發青年頓時笑了笑，拍了拍他的頭，將他的手臂從自己脖子上拉下來，換了個話題：“其實，我是和拓真桑在討論悟君過生日的事情哦~”
“討論生日蛋糕嗎？我想要一個假面騎士響鬼造型的哦！”大貓興致勃勃地表示。
蘇格蘭愣了一下，開始回憶陪著五條悟看過的特攝劇上那些造型別致的假面騎士的形象，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好哦，我會參考的。”
“悟大人——”
那邊的五條拓真，微微欠身，將自己的手機呈了上來：“咲希夫人希望能與您通話。”
五條咲希，生下“六眼神子”的那個女人。
五條悟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電話接了過來，聲音遲疑：“……喂？”
“悟君，好久不見。”電話那邊的女聲，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似乎比記憶中要低沉一些，“過幾天就是悟君的生日了，族中準備了盛大的慶典，希望悟君能回來參加，我和千景桑、小雪也很期待見到長大后的悟君哦。”
小雪？哦，五條雪，是五條千景和五條咲希后來生的那個妹妹，比他小上四歲。
也是在生了這個孩子之后，這對夫妻來探望自己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
“悟君？”
少年沉默了足夠長的時間之后，吐出了兩個字。
“不要。”然后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回來給了站在一旁的家臣。
“生日這么好玩的事情，我才不要回五條家參加那種無聊得要命的慶典，現場除了一堆爛橘子，就是一堆被爛橘子用一堆封建禮教腌制入味的小橘子，不要不要不要！”
“說起來，我還從來沒有參加過那種生日派對呢！”
說到這里，五條悟目光炯炯地望著蘇格蘭，露出了十分期待的表情。
黑發青年點頭，縱容地微笑：“明白了，那就根據悟君的意思，我來準備整個派對，然后邀請大家來參加吧。”
第 64 章
清晨的工藤宅。
“……邀請我和新一參加嗎？”
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換鞋子準備出門的工藤新一, 看著正在門口等待自己去上學的毛利蘭面前這個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哪里見過的黑發青年，又看看她手中多出來的邀請帖，頓時警惕心拉到了滿格, 站到了兩人的中間。
“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們應該不認識吧？”
下巴和面頰上有著一圈胡渣子的黑發青年，眉目卻很清朗, 笑容溫和：“其實我們是最近剛剛搬過來的, 我弟弟在附近沒有什么朋友, 想借此機會認識一下附近的同齡人。”
“那也有些冒昧……”
以日本人偏含蓄的社交傳統，認識鄰居的方式, 一般是先帶著小禮物上門拜訪，而不是直接就上門發生日邀請函。
畢竟去參加陌生人的生日派對, 要不要帶禮物, 就是個很麻煩的問題。
工藤新一還想繼續說些什么，少女悄悄用肘關節阻止了他無禮的回應，對著青年笑得十分得體：“非常感謝您的邀請, 但我們要跟家里的大人商量一下才能確定能不能參加派對, 恐怕不能直接答復您。”
“當然，非常理解，到時候兩位同學愿意的話直接過來就可以了。”
蘇格蘭告別這對初中生，離開這里回到五條宅附近的時候, 就看到墻角有個熟悉的白色腦袋, 正蹲在地上逗一只漂亮野貓。
細軟蓬松的后腦勺白得十分醒目。
五條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將手中那只用來逗貓的小小蠅頭捏爆了之后，才站起來湊上前, 仗著自己越來越凸顯的身高將整個人掛到青年身上，黏黏糊糊地問：“吶~景光醬把邀請函送出去了嗎？他們有說要來嗎？”
“似乎還沒有確定, 說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誒——？”少年拖長聲線表露出自己的失望，“現在的初中生會這么沒主見嗎？完全不信哎~”
他可不信，能在本該在學校上課的日子，出現在距離米花町將近一百公里的箱根，幫助警方破刑事案件的初中生偵探，會是什么沒主見的小朋友。
蘇格蘭笑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畢竟就算從他的角度去看，這個邀請也是非常冒昧的，被人拒絕才是正常的反應。
“悟君還沒有告訴我，怎么想到要邀請他們過來的。”
“是在溫泉酒店一見鐘情了啦一見鐘情！”少年的語氣隨意。
蘇格蘭的腳步猛地頓住，狐疑地望向身側的白發少年，試圖從對方不太嚴肅的表情上判斷他有沒有一絲認真的痕跡，許久之后才確定地松了一口氣，繼續并肩往院子里走去：“……我很容易會當真哦~”
五條悟對他咧了咧嘴，沒有繼續解釋。
他會讓蘇格蘭試圖去邀請工藤新一和毛利蘭來參加自己的生日派對，當然是因為成年悟那個讓他“和世界線重要人物們刷好感度”的囑托。既然工藤新一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那就是他避不開的攻略對象。
雖然那家伙總是遮遮掩掩，不知道在籌劃些什么。
他自己也經常在對方提出要求的時候，表現出愛答不理的樣子。
但那個人畢竟是他自己。
不管對方經歷了什么他還沒有經歷的事情，他們的思考方式和處事原則應該是一樣的。
五條悟天生帶著強大術式，又出生名門，被整個家族的人奉在神壇上，所以養成了十分自我的性格。
如果他在某一天，會為了達到某個目的想辦法跨越時空，處心積慮地將幼年的自己從五條家拐走，甚至不惜改變自己的命運，讓他去邂逅那些本不該出現在自己世界中的人物，還特意囑咐他去和他們搞好關系，那么……
這件事再荒謬，也一定很重要。
他幾乎能夠肯定，如果自己不照著去做，最后一定會后悔。
他會幫他實現他想實現的。
嘛，畢竟現代人都推崇要對自己好一點，他只是超前了一點，跨時空善待未來的自己也很合理嘛~
*
十二月七日，對咒術界來說是意義非凡的六眼神子降世的日子，而對世俗界來說，只是某個叫做五條悟的少年的十六歲生日。
這一天，意外的熱鬧。
除了宮野姐妹忌憚組織的耳目，在國外沒有回來，其他關系或深或淺的朋友幾乎悉數到場了。
中午是一場關起門來的小型聚餐。
仗著有咒術界的結界術，波本和蘇格蘭將在警校時的幾個好友都叫了過來，不但有早就和五條悟熟識的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還有第一次見面的班長伊達航。
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伊達航，其實心細如發，對于兩個畢業后失蹤了幾年又突然出現的同期，只是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番，就跳過了敏感話題，進入了認識新朋友的快樂環節。
“據說你救了研二和松田？”
寬厚的手掌在少年單薄瘦削的肩膀上用力一拍，鄭重地表示：“那和救了我是一樣的，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幫忙，一定要來找我。”
少年及時撤掉了無下限，讓對方的手能準確地落到自己身上，聽到他拍著胸脯說出的話，笑得不行，倒也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好哦~伊達醬看上去超可靠哎~”
“……咦？”
伊達航突然轉頭望向萩原研二，不確定地問：“他這個自來熟的喊人方式，該不會是跟你學的吧？”
“班長，冤枉啊！在悟醬和我認識前，就已經是這么可愛的樣子了呢~”眼角下垂的狗狗眼青年不需要刻意，就露出了十分無辜的表情。
一旁在蘇格蘭和波本則支著下巴回憶起了，五條悟具體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在喊人的時候喜歡在后面加上過分可愛的“醬”字的，十分不確定到底跟萩原研二的口癖有沒有關系。
“話說你們兩個，到底什么時候能回歸正常？”松田陣平的兩只手分別搭上了兩人的肩膀。
“應該快了。”波本扯了扯嘴角，確定地點頭。
人工智能信息專項小組的第一批成員已經就位，逐步開展工作，從網絡中找出那串屬于烏丸蓮耶的數據只是時間問題。只要將BOSS拿下，順藤摸瓜，就距離端掉組織將所有成員抓捕歸案不遠了。
“到時候，我們這些人一定要一起喝一杯。”
“不用到時候，我今天帶了足夠的酒過來。”
當兩箱啤酒被幾個年輕氣盛的警官從外面搬進來的時候，五條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甚至左右看了看，打算悄悄跑路。
卷毛青年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動作，橫了他一眼：“你怕什么？就算十六歲了也還是未成年，這里的都是警察系統里的人，難道還能逼一個未成年喝酒不成？”
“嗤……悟君真的很不喜歡喝酒呢。”蘇格蘭笑著將新鮮出爐熱氣騰騰的超大份披薩端了上來。
“畢竟上次醉酒，在我們面前出糗了。”波本補刀。
“悟醬還是個小孩子嘛~”萩原研二的態度微妙，也不知是在幫腔，還是在拱火。
“確實，十六歲還是小孩子。”
被一堆人圍攻的五條悟，第一次覺得自己額頭上不受控制地蹦出了一根青筋，撇著嘴，不滿地抗議：“酒這個東西那么難喝，喜歡喝的人才是有問題吧？”
“是一種氣氛啦氣氛！”
“沒錯，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氣氛是很重要的哦！不過悟君還不到能夠感受到氣氛的年齡呢，我們就原諒他吧。”
就在白發少年氣成一只河豚的時候，一個小一些的完整披薩被擺到他面前的餐桌上。
蘇格蘭對著他眨了眨眼睛：“為你特制的水果披薩，菜單來自于對岸的國家，據說非常受歡迎，要嘗嘗看嗎？”
頂著一頭黑色小卷毛的警官，正拿起一塊傳統口味的披薩，聞言不禁吐槽：
“水果披薩？真的不是黑暗料理嗎？”
五條悟的注意力被瞬間轉移，拿起披薩咬了一口，帶著濃重黃油香氣的酥皮裹挾著水果的清甜，香香甜甜，果然十分美味，立刻給出了誠實的正向反饋：“超好吃哦！”
“還有烤翅和草莓奶昔。”黑發青年又將烤翅和一杯特制飲品放到了他的面前。
桌上的其他幾人，除了已經習慣的波本，都露出了嘆為觀止的表情，面面相覷之后，“小聲”交流起來：“他們是一直都這樣嗎？”
“這畫面和諧到我都快要落淚了。景光醬這是在臥底，還是在養娃？”
“景旦那的樣子，明顯是樂在其中吧。”
耳朵同樣好用的五條悟當然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對著他們做了個鬼臉，就坦然地享受起了來自綠川麻麻愈加偏愛的照顧。
如果他背后長著尾巴，在此刻都會忍不住要得意地甩一甩。
酒足飯飽之后，警官們準備速度離場。
臨走前，蘇格蘭倒是有些歉意：“抱歉抱歉，蛋糕還沒來得及做好，沒機會拿出來讓你們品嘗了。”
“能吃到景光久違的手藝，已經很幸運了，反正我們幾個也不是什么甜食黨。等你們回來的時候，再叫上娜塔莎一起聚餐吧，她倒是很喜歡吃這些甜的，到時候再麻煩你多做點。”伊達航不在意地擺手。
“沒問題。”
一旁的萩原研二則攬著五條悟的肩膀，興致勃勃地說著最近和人去賽車的趣事，又再度提起了之前的某個約定：“最近天氣轉冷，有些山上都開始積雪了，活動也少了很多。等開春之后，研二醬一定帶你去見識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速度！”
“喂！身為警察，不要知法犯法啊！那些活動是違法的……”松田陣平滿臉無語。
“那就拜托小陣平當做沒聽見吧。”
頭發微長的青年，將嘴巴湊到五條悟的耳邊，低聲耳語：“我會找一個小陣平值班的日子的，悟醬到時候一定要來哦~”
被完全超標的熱情和熱鬧包圍了整個中午的五條悟，難得的有點發懵。
他隨意地點著頭，直到三個警官揮手上車，留下一道汽車尾氣，混沌的腦子才有些許真實感，終于察覺到了自己身上不對勁的地方，蔫蔫地表示：“景光醬，我好像有點頭暈……”
蘇格蘭愣了一下，仔細去看少年的臉色。
波本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腳下開始打飄的少年：“……你不是沒喝酒嗎？”
“今天在做烤翅的時候，我用了一點酒去腥，不會是……”
不會吧？
兩瓶威士忌看向少年的眼神，充滿不可置信。
以面前這只白貓的酒量，這一醉，不會直接缺席晚上正式的生日派對吧？到時候告訴來訪的客人們，壽星因為吃了被清酒腌過的烤翅醉倒了，有幾分可信度？
第 65 章
經過清酒腌制的烤翅上雖然殘留著少量酒精成分, 但畢竟太少了。
大白貓只是頭暈目眩地窩進沙發毯子里宕機了一陣，就恢復了原本的生龍活虎，甚至還有精力和蘇格蘭、波本一起準備晚上派對要用的烤肉和蛋糕。
“我之前從來沒想過, 有人能被腌制烤翅的那一點點酒精放倒。”金發青年一邊清理著燒烤架，一邊吐槽。
“那你現在可以好好想想。”五條悟撇著嘴，有些不高興。
又不是他自己想要這樣。
這幾年, 他的“六眼”就沒有停止過進化, 術式帶來的壓力是在逐步增大的。雖然領悟反轉術式之后, 可以加快細胞新陳代謝，讓身體狀況始終維持在最佳狀態, 但也造成了酒精進入體內后回以更快速度發揮作用。
對于時時刻刻都在全功率運轉的大腦來說，任何會給大腦帶來刺激的外來物質, 就會打破這種脆弱的平衡。
說起來, 這確實是一種潛在危險，酒精甚至是其中危害最小的一種。
不知道成年版的自己有沒有解決這個問題……
想到這里，少年拍了拍手, 毫無愧疚感地開始往廚房外面挪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趁著客人還沒來，要趕緊去解決一下。”
波本疑惑地挑眉，懷疑他只是單純地想要撂擔子。
“沒關系，這里交給我和安室就可以了。”蘇格蘭卻只是嘴角含笑, 拍了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繼續干活。
波本無奈, 用眼神進行譴責：你對他也太縱容了吧？
“畢竟悟君是今天的主角，本來就只要負責享受就好了, 等Zero生日的那一天，我也會精心為你準備大餐的。”
被幼馴染的話弄得徹底沒了脾氣, 金發青年只能任勞任怨地重新忙活起來。
*
離開廚房后，五條悟上樓到了三樓的屋頂花房位置，開始召喚某個又在意識深處睡得人事不省的成年人。
『喂！起床了！』
腦中一片沉寂，最近成年悟似乎睡得格外深沉。
『喂喂喂！你是斷線了嗎？還是宕機了？快點給我起床！再不起來，日本島就要沉了！世界也要毀滅了！』
少年在神識深處一頓敲鑼打鼓、上躥下跳，打定主意一定要將成年版自己叫起來。
不知多久之后，虛空中才傳來一絲暗啞的聲音：
『……既然日本島都要沉了，世界都要毀滅了，小悟不去拯救世界，還在這里干嘛？』
五條悟想了一下，愉快地表示：『在等你說遺言~』
『……嗤……』
成年悟終于笑出了聲，聲音也逐漸擺脫了那種久睡初醒的沙啞，變得慵懶從容起來：『這個段子很有趣哎~小悟說冷笑話的能力大有提升哦，希望這位同學不要驕傲，在未來的學習中能夠再接再勵哦！』
『你不是能讓人看到形體嗎？那就不要繼續在我腦子里說話了，搞得我好像精神分裂一樣，這里又沒有別人。』
『……好吧。』
于是，那個成年版五條悟又緩慢地在面前凝聚成了白色的虛影。
比自己還要高上大概五六厘米，看來是未來自己能夠達到的身高極限。
眼睛的部位蒙著黑色的眼罩，即便隔著障礙也能清楚窺見那抹遠天般的湛藍。
完美無缺的童顏沒有一絲歲月痕跡，很難據此判斷對方的精確年齡，只有臉上那抹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似有若無的笑容，隱約透著些歷經磨礪后的從容慵懶。
“你今年到底幾歲了？”
成年悟隨性地盤腿懸在半空，掰著手指數數：“啊，陪你長大的時間如果不算的話……嚴格來說應該是二十九歲，但因為我搞丟了一段時間，也有可能是二十八，是充滿成熟男性荷爾蒙的大帥哥年齡哦！”
五條悟撇了撇嘴，吐槽：“……怎么會有人不確定自己的年齡啊？那經過今天的生日，就算是完全的二十九歲吧！”
“誒——？原來今天是小悟的生日嗎？生日快樂哦~”成年悟飄過來掛到少年的身上，笑著用力地搓揉著他的頭發。
不愧是同一個，連無下限都完全不起作用！
少年跳著腳往邊上躲，但用盡力氣還是沒有擺脫對方的禁錮，只能任由自己那頭被打理得十分漂亮的頭發被揉成一團炸開的毛球。
面前小貓炸毛的樣子實在過于可愛了一些。
成年悟竊笑著，將之抱在了懷里又揉了幾把，才不太情愿地松開：“過了今天，小悟就十六歲了嗎？突然有一種身為老父親的滄桑感，時間過得真快呢~”
五條悟用手指梳理著亂成一團的頭發，沒好氣地道：“我叫醒你，是想問，要一起參加生日派對嗎？”
面前的青年聞言，肉眼可見地愣了一下。
“景光醬準備了一個生日派對，邀請了很多人過來，除了這個世界線的重要人物，還有五條家的人，也有咒術高專的那些人，夜蛾正道，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他們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吧？”
“……”成年悟的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露出了十分復雜難懂的神色。
少年裸|露在外的“六眼”里星星璀璨奪目，滿漾著期待：“反正他們也看不到你，你完全可以混進去和大家一起享受。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吧？”
“難道是受蘇格蘭的影響嗎？小悟居然長成了這么體貼的小孩，真令人意外啊~”
白發少年臉上露出短暫地不滿神色之后，又很快將下巴得意地揚了起來：“怎么樣？比你小時候可愛多了吧？”
成年悟聞言哈哈大笑，又一把摟了上去，掛在對方的脖子上充當背后靈掛件：“是呢是呢，小悟說得沒錯！”
真可愛，不愧是我！
*
這時候，樓下已經來了不少客人。
五條家的族人在抵達之后，自發自動地開始給蘇格蘭和波本打下手，有的搬戶外桌椅，有的負責烤肉，還有的安排酒水。
只剩下五條家的大長老和夜蛾正道一本正經地面對面坐著，相顧無言。
家入硝子站在游泳池邊，看著泛著薄薄霧氣的水池，語氣淡定地像在自己家里：“我特地穿了泳衣，可以下水嗎？”
蘇格蘭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可以哦，今天早上剛剛換的水~天氣有點冷，不過水是恒溫的。”
于是，褐發少女慢條斯理地脫掉衣服，鉆進了水里。
并朝著池邊招呼：“夏油，下來一起玩嗎？”
團子頭少年還在猶豫的時候，一只白色大貓越過他，一頭扎進了水里，濺起的巨大水花將邊上的人淋成了落湯雞。
白發少年在惡作劇得逞后，還在水里叉著腰笑得洋洋得意，完全沒有所謂“神子”的樣子。
“哈哈哈哈沒想到吧……”
現在不下水，就要穿著濕衣服吹冷風了。
夏油杰冷靜地判斷后，跟著脫掉衣服跳了進去。
溫暖的池水，立刻緩解了身體的冷意。
“抱歉抱歉，我去給你們準備干燥的衣服。”
蘇格蘭說完后還沒動作，邊上的五條族人就搶先道：“綠川桑，這種小事交給我們去做就可以了。”
“幫大忙了，剛好我在廚房還有點最后的工作需要做。”
從早上就開始低溫慢烤的整副牛肋條終于出爐了，被黑麥肢解成方便食用的樣子。波本準備的三明治、沙拉，蘇格蘭做的意面和燉了一下午的羅宋湯，以及五條族人烤的烤串都盛了上來，顯得菜品十分豐富。
黑麥走到調酒臺前，看了看桌上的材料，拿起了其中一瓶，主動表示：“有人想喝什么嗎？我會調點簡單的雞尾酒。”
“給我來一杯！”家入硝子穿著比基尼懶懶地趴在泳池的邊沿，第一時間舉起了手。
“麻煩了，我也要一杯。”夏油杰跟著舉手。
學生又抽煙又喝酒的，你們高專都不管管嗎？
五條悟不滿地齜牙，橫了一眼遠處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動靜的夜蛾正道，又瞪向池邊一無所知的長發青年。
收到強烈殺意的FBI王牌搜查官，脊背微微一涼，帶著困惑地回望他，試探著問：“……你也要？”
他話音剛落，白發少年就滋溜一下鉆進水里，沒了身影。
『哈哈哈哈哈哈，小悟拿酒精完全沒辦法呢~』
『說得跟你就能喝酒一樣。』
『……可以哦~至少喝四分之一杯沒有問題~』成年悟嬉皮笑臉，在游泳池上空打著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輕飄飄的像個縛地靈。
『還四分之一杯，你是沒喝過更少的吧？』
擁有無下限的五條悟，可以說隨身自帶氧氣罩，根本不用擔心水下的呼吸問題，在水底潛浮了一會之后，瞅準了夏油杰白花花的身體悄悄游了過去。
然后一把抓住對方的腳，就往水下拖。
團子頭少年帶著溫和的笑意，還在和家入硝子說些什么，突然整個身體往下一沉，就噗噗地喝了兩口水。
等他掙脫外力，浮上水面的時候，惡趣味的白發少年已經跑上岸，隨便披了件浴衣就往冰激凌機的方向沖過去了。
對著控制機器的五條族人指指點點：“有沒有草莓味的冰激凌？”
“……”夏油杰滿腔怒火全都被堵在胸口，一陣窒息。
“畢竟生日嘛，你就讓讓吧。”家入硝子說得輕描淡寫，毫無同理心。
好，好好。
夏油杰抹著臉上的水，將散落的濕發往后捋了捋，忍不住懷疑自己之前怎么會荒謬地覺得他們應該是關系更好的朋友的，又為什么會跑來這里參加這家伙的生日派對。
我不配。他想。
第 66 章
豪華的莊園中, 充斥著音樂、美食、酒飲。
一群俊男靚女在泳池邊享用美食、酒飲，除了角落里坐著的兩個格格不入的中老年，看起來就是正常的泳池派對。
工藤新一、毛利蘭和鈴木園子一行人到來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穿著一身高檔禮服的鈴木園子，代表他們送上了一瓶酒作為禮物：“我爸說早就想來拜訪這里新搬進來的鄰居，一直沒找到機會, 這是他托我送過來的生日賀禮。”
波本接過酒, 看了眼身邊的白發少年, 見他嫌棄的表情溢于言表，勾了勾嘴角, 對三個小客人露出明媚爽朗的笑容：“歡迎你們來這里做客。”
“這是今天的壽星，我的弟弟五條悟, 應該比你們大幾歲。”
“喲~”五條悟隨意地揮手, 。
作為超級顏控的鈴木園子，進門之后眼睛早就黏在了一旁身高出眾的白發少年身上，這時候立刻主動上前自我介紹, 笑容甜美：“沒想到這里的主人還是個超級大帥哥！你好哦, 我叫鈴木園子，是帝丹國中一年級的學生。”
“這兩位是我的好朋友兼同班同學，毛利蘭和工藤新一。——五條君你好高啊！是高中生嗎？在哪里讀書？帝丹高中嗎？”
面對學生黨們最普遍的以學校為單位的自我介紹方式，蒼藍色的眼睛空白了一瞬, 有些卡帶。
他應該怎么回答？
沒有上學, 在犯罪組織當不良少年？
同住這么久, 對五條悟的性格也逐漸了解的波本，察覺到了他難得的窘迫, 清了清嗓子，從旁幫腔：“悟君接受的是家庭精英式教育, 加上剛搬到這附近，平時也沒什么同齡的朋友，非常感謝你們今天能抽空過來。”
毛利蘭連連擺手：“沒有啦，是我們叨擾了。五條君，祝你生日快樂！”
“家庭精英式教育嗎？有錢人家最喜歡搞這套了。”工藤新一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托著下巴走到了另一邊，指著面前雖然保養得很好但依然頗有些年代感的建筑問道，“這棟房子超過兩百年了吧？似乎不久前剛做了一些修補。”
啊……
兩撥人馬在這里進行了激烈的槍戰，難免會有一些墻體破損和掉落。
不愧是作為主角存在的初中生偵探，有著十分出色的觀察力。
再多觀察一會兒，難保不會發現經過修補的破損處是什么造成的。
“這棟房子據說是三百五十年前一個法國人建的，樓上還有先前主人留下的一些工藝品和古董。”五條悟提議，“你們要進去參觀一下嗎？”
工藤新一搖了搖頭，他只是對破案感興趣，對古董的興趣并不算很大。
“那帶泳衣了嗎？水溫很舒服，可以下去游泳哦。”
三人齊齊搖頭，確實邀請函上都沒有提到這是一場泳池派對。
五條悟莫名覺得有些棘手，這種正經學生他還真沒有接觸過，不知道該用哪個角度進行攻略。
他看了眼邊上眼睛里冒著愛心的短發女孩，不太著調地想著：總不能通過美人計吧？
『或許可以從共同愛好入手？我記得，工藤新一好像是福爾摩斯的腦殘粉。』
『……道理我都懂，唯一的問題是，福爾摩斯是什么？』
少年神子這話問出之后，成年悟也愣住了：『誒——？小悟沒看過福爾摩斯探案集嗎？是超經典的推理小說哦~』
熱衷于游戲、動漫、特攝劇，對書籍和影視劇的喜好十分日本中二少年的五條悟沉默了。
『既然你這么說了，應該看過吧？那就靠你了，系統外掛桑！』
“說起來……工藤君看上去好眼熟啊~”
白發少年突然用發現新大陸的目光盯著工藤新一，璀璨的藍眸忽閃忽閃，露出了十分浮夸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你就是最近很火的那個初中生偵探嗎？”
工藤新一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現搞得一頭霧水，點頭道：“沒錯，你說的應該是我……”
“這么小的年紀就能成為偵探，工藤君超厲害啊！其實我對推理也很感興趣，還是福爾摩斯的粉絲呢！”
“誒誒？真的嗎？”
原本還保持著警惕心的黑發少年，聽到自己偶像的名字之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聲音也瞬間興奮起來。
五條悟拍著胸脯，努力讓自己顯得更真誠：“工藤君也喜歡福爾摩斯嗎？福爾摩斯就在我心目中最偉大的偵探，各種版本的福爾摩斯探案集我都看過。”
“那你看過第一版原文書嗎？我一直在找這一個版本……”
看著兩個少年聊起福爾摩斯就停不下來完全沒空理會她們的樣子，少女們頓時興致全無，對望了一眼，往烤肉架和酒飲臺的方向走去。
成年悟則支著下巴站在一旁嘆為觀止：『哈……你的節操呢小悟？』
『這該怪誰？不是你要我攻略這些世界線重要人物的嗎？』
就在五條悟瞇著眼睛，考慮從什么地方去搞一套福爾摩斯探案集初版原文書，通過贈送任務物品來加快攻略速度的時候。
“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巨響伴隨著暴起的尖叫，直接穿透了悠揚的音樂，響徹云霄。
派對中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臥底搜查官、咒術師和偵探們，都不約而同地往尖叫傳來的方向沖去。
“六眼”已經第一時間將信息反饋到了宿主這里，但五條悟還是跟著大家的腳步，不緊不慢地往那個方向踱去。
不遠處的十字路口，環島的巨型招牌整個坍塌下來。
壓住了一輛路過的四人小轎車。
而一個身穿制服滿身都是彩色油墨的男子，正連滾帶爬地從招牌和小轎車形成的三角空隙間鉆出來。
邊上還有個和他同樣裝扮的男子，正在俯身拉他。
一個女子抱著懷里的小狗，站在不遠處尖叫不止。
不是咒靈。咒術師們率先松了一口氣，停下了腳步。
臥底搜查官和偵探沖到小車旁往里查看。
副駕上的中年女性被招牌直接砸中，頭都變形了，已經徹底沒了呼吸，駕駛座上的中年男子腿被壓住了，正在哀嚎，看到他們就開始拼命地求救。
“試試能不能挪動這個招牌。”
“太重了，不行，先打電話叫救護車。”
“警方那邊也通知下。”
工藤新一徑自走到了招牌邊，仔細觀察著斷裂處的痕跡，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兩個女生也跟著他到處查看，好奇地等待著他的結論。
『來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經典三選一嗎？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呢。』成年悟聲音里滿是興味。
五條悟瞅準了初中生偵探走到抱狗女子身邊問話的間隙，伸手悄悄將垮塌的招牌提起了一點，便于三個臥底搜查官將傷者從車上拖出來，又松手讓重物落回原地，拍了拍手深藏功與名。
“幫大忙了。”蘇格蘭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少年回了個BlingBling的Wink，順便瞪了旁邊面容冷峻的長發酷哥一眼。
照理說，經過咒力淬煉后，這家伙也能輕松做到同樣的程度，只是他大概還沒有習慣自己的力量，所以完全沒有合理運用。
“”莫名其妙又被“老師”鄙視了的黑麥。
這時，五條悟才有空就剛才產生的疑惑，詢問成年版的自己：『什么是經典三選一？打麻將嗎？』
『小悟對麻將是有多念念不忘啦，那是三缺一吧……工藤新一未來有個“行走的死神”的綽號，說他走到哪里，殺人案件就發生到哪里，通常現場都會有三個嫌疑人，需要他從里面推理出真兇。』
『這種設定會不會有點隨便啊？』五條悟嫌棄地輕“嘖”了一聲。
現實中的案件怎么可能全是一樣的套路。
很快，少年神子就旁觀了一場經典的偵探推理破案。
救護車將傷員運走之后，附近的刑警也很快趕到了現場。
工藤新一就現場的情況分析了一通，然后指著那個差點被招牌砸個正著的油漆工，得出了最終的結論：“真相只有一個，兇手就是你！”
“你在招牌上做了手腳，本來想算計身邊的同事，沒想到同事和你的老婆早就私通，反過來利用你的計劃，沒想到最后死的卻是無辜的路人……”
“誒……好復雜。”
“但是又很厲害的樣子……”
事情告一段落，被堵塞的交通也逐漸恢復正常。
五條悟伸著懶腰，將自己掛到蘇格蘭的背上，黏黏糊糊地撒嬌：“景光醬，我們回去吧，我還沒有吃到生日蛋糕哎~”
就在這時，異象驟生。
還在配合警方做筆錄的工藤新一身上，突然拔起了沖天咒力，逐漸凝結成一團濃稠到透不進一絲光亮的霧氣，如有生命般在少年的背后蠕動著，將一無所知的少年一點點吞噬其中。
『這下真要變成行走的死神了……』
在成年悟感嘆的時候，少年神子已經閃現到了濃霧中，將手搭上了初中生偵探的肩膀。
這一瞬間，即將誕生咒靈的濃霧被徹底驅散，外部的陽光也重新灑下，落在少年因為破除案件而顯得有些興奮的臉上。
在這個時候若有所感的工藤新一，抬頭望向五條悟，問道：“你有沒有感覺到，剛才我背后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東西？”
“嘛……有還是沒有呢？”少年眼睫彎彎，答非所問。
然后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用“六眼”仔細觀測目之所及的所有信息后，提議道：“生日派對還沒有結束，不如我們回去再聊？”
『……小悟想干什么呢？』
『作為世界線重要人物，還是最重要的主角，在兩個世界融合之后，遲早也會知道咒術界的真相吧？那不如就趁現在好了~我對于剛才差點成型的咒靈，有點在意……』
『確實是很奇怪的現象……』
第 67 章
“過生日不吃蛋糕還有什么意思？”
“這個蛋糕是綠川醬和安室醬親手做的哦！”
在蘇格蘭和黑麥將蛋糕從廚房推出來的時候, 白發少年正叉著腰在眾人面前得瑟，下巴微揚，霜白的眉眼彎成月牙, 笑得頗為得意，像極了迫不及待將自己心愛物品拿出來炫耀的小朋友。
“真是個幼稚的小鬼……”
“真的好幼稚……”
差點成為同期的高專預備役，和被臨時拉來充場的帝丹國中三人組, 都是一臉無語。
只有五條家族人們, 十分沒有底線地拍手鼓掌, 很給面子的給足了熱烈的反應。
金發青年站在一旁，捂住臉羞于見人。
蘇格蘭則配合地笑著：“是悟君喜歡的草莓味哦。”
“響鬼造型的草莓蛋糕？你們還挺有創意的嘛~”這時候, 工藤新一被推出來的蛋糕吸引了注意力，感嘆起來。
鈴木園子也叫了起來：“真的哎！最近假面騎士響鬼在熱播吧？”
“嗯, 比前幾季有趣很多。”
初中生們在喜好上倒是很有共鳴。
五條悟在一群人的包圍下, 開開心心地唱了生日歌、許了愿、吹了蠟燭，然后切起了蛋糕：“每人一塊，剩下的都是我的！”
在泳池里游得不亦樂乎, 但因為壽星要走生日流程而不得不爬上岸的家入硝子, 摸著眼角的淚痣，忍不住吐槽：
“吃這么多甜食，會得糖尿病的。”
白發少年伸手將一碟蛋糕送到她手里，嘴上有理有據地反駁：“硝子是要成為醫生的吧？這個生物知識儲備完全不合格哎~糖分過量和糖尿病沒有直接關聯啦~所以進了咒術高專會有生物課嗎？不會把你教成半吊子庸醫吧？”
“嘖……”褐發少女聞言差點將蛋糕反手扣在對方精致漂亮的池面臉上。
在心底默默吐槽：身為一只貓, 吃什么甜食, 你能消化得了嗎？
在確保現場所有人都拿到了蛋糕之后, 五條悟又多切了一塊，連同自己那份超大份的, 左右手各端一碟，窩進某個角落里分贓。
“吶, 這份給你。”
成年悟支著下巴，聲音里滿是詫異：“誒？居然還有我的份嗎？”
“我之前不是都說了，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派對嗎？當然生日蛋糕也有你的一份。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啦？景光醬做的蛋糕超好吃哦！”
“……”
比少年要多上十幾年的閱歷，面對各種場面早已學會處事不驚的成年悟，面上不動聲色，但在此時此刻，手里拿著甜品勺，對著那塊被切得不算特別好看的三角形蛋糕看了半天，都沒找好下手的位置。
對于別人的善意感覺棘手是一回事，對于自己的善意也感覺棘手，就有點賽博朋克了。
至于變成這幅沒有實體的樣子，到底能不能吃東西？
這不在兩人的考慮范圍之內。
反正嘗一下也沒什么損失。
他最后在蛋糕找到了一處沒有造型的位置，小心翼翼挖了一勺，將松軟的蛋糕胚連帶著上面細膩的鮮奶油送入口中的時候，久違地感覺到了甜品帶來的慰藉。
咬開之后是新鮮的草莓，吃得到時令的味道。
“很美味哦~”
論味道，跟過往曾經品嘗過的高檔餐廳的甜品并不能比，甚至比自己最愛的喜久福的味道還差一些，但是蛋糕胚猶帶著新鮮烘焙的香氣，奶油采用了最好的材料新鮮手打的，草莓用的是這個季節最時鮮的品種，每一種都帶著來自制作者的滿滿用心。
莫名地有些羨慕了。
“原來你真的能吃東西啊？所以藏在我腦子里這么多年，都不會難受嗎？”少年神子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蛋糕，一邊眼神微妙地看著成年版的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成年悟爽朗地大笑，對著他的發頂一頓搓揉，“小悟好好珍惜身邊這些家伙就好了，不要老想著五條老師的事情啦。”
五條悟暴起，反手去揉那頭被眼罩支棱起來的白毛。
“你夠了啊！我有的難道你沒有嗎？”
“沒有哦~”
熱鬧的派對中，大家都各自享受著休閑時光。
只有蘇格蘭的注意力，始終都有一部分落在自家小孩的身上。
他眼睛緊盯著角落里宛如耍猴戲般跟自己的影子玩得不亦樂乎的白發少年，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走到正對著初中生們賣弄調酒技術的長發酷哥邊上，附耳問道：“諸星桑，悟君邊上有咒靈存在嗎？”
黑麥聞言轉頭看了一眼，也察覺到了五條悟舉動的反常，猶豫了片刻還是搖頭：“我沒看到什么特別的東西。”
“……是嗎？”
*
派對進入尾聲時，客人們也開始逐一告辭。
五條悟喊住了打算陪著幼馴染離開的初中生偵探：“工藤君——”
“我記得，你還有問題沒有得到解答吧？”
工藤新一立刻敏銳地意識到了他話中的未盡之語，回頭對毛利蘭撓了撓頭：“小蘭，園子，你們先走吧，我還有事情要問一下五條君。”
“嗯，好！我蹭園子家的車沒問題的，你也早點回家。”毛利蘭表現得十分貼心。
鈴木園子卻還有些戀戀不舍，眼睛里的愛心還在撲通撲通：“五條君，可以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嗎？我的通訊錄上沒有過這個級別的帥哥哎~”
“……看在你這么有眼光的份上，就交換一下吧~” 白發少年從善如流地捧著手機湊上前。
夜蛾正道也帶著兩個未來學生過來道別：“我們也先告辭了。”
“你們先等一下~”
等兩個初中女生，結伴踏出大門，離開了視線范圍之后。
五條悟才對著耐心即將耗盡的丸子頭少年伸出手：“隨便拿個咒靈出來，借我用一下。”
夏油杰對他這種隨意的態度，挑了挑眉。
“不要這么小氣，我只是借來用一下，等會兒就完完整整地還給你啦~”少年缺乏邊界感地撒起嬌來，“快點啦！”
“咒……靈？”初中生偵探腦子有些卡殼。
“……記得還我。”
五條悟從夏油杰那邊接過那只足有邊上游泳池那么大的被抽中的二級咒靈，舉重若輕往地上一砸，原本鋪得整整齊齊的青磚路突兀地往下凹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底部是蜘蛛網般的裂紋。
地震了？
工藤新一幾乎從原地跳了起來，神情緊張地左右張望，發現除了路中的那個凹陷，周圍的環境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而其他人的表情都顯得過于淡定。
這個坑是怎么出現的？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最后，他的視線落到了五條悟虛握的手中，聲音里是三觀崩裂后的結舌：“那……那里有什么？”
就知道這招很好用，簡單易懂，完美！
五條悟對自己造成的結果滿意地點頭，然后將手中那只被摔掉半條命的咒靈甩向了夏油杰的方向：“用完還你，你這人雖然長得有點怪，但還蠻好說話的嘛。”
“長得有點怪”的夏油杰額頭又是一根青筋蹦起，暗罵自己不會吸取教訓，干嘛又去招惹這個性格惡劣的家伙。
五條悟這種將咒術隨意展現在非術師面前的行為，嚴格來說是違規的。
但對方既不是高專的學生，又是御三家的特權人物，面對這里全是五條家族人的局面，夜蛾正道也并不打算橫加指責，只是冷著一張臉說了一句：“希望五條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家入，夏油，我們走吧。”
“放心吧，我要做什么還不需要別人提醒哦~”
五條悟揮了揮手，轉頭就跟成年悟抱怨起來：『這家伙是你曾經的老師吧？他也太兇了吧？』
『哈哈，意外的是個喜歡玩洋娃娃的好人哦~』
哈？玩洋娃娃？
少年想象了一下，外表像極了極道老大的滿臉胡渣子的中年壯漢盤腿坐在粉紅色房間里，給洋娃娃嘴里塞奶嘴玩過家家的場景，頓時起了一陣惡寒，渾身抖了抖。
“悟君是冷了嗎？那不如我們進去聊吧？”
蘇格蘭一邊攬著五條悟的肩膀，一邊攬住了表情崩裂的初中生偵探，聲音溫和地提議道。
“工藤君，請吧~”
初中生偵探看著面前這群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態度都有些微妙的人，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腦中瘋狂運轉，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應該跟著他們進去。
踏入這扇大門之后，自己該不會就像那些穿越時空的動漫主角一樣，從現世中徹底消失吧。
看他的神情實在太過緊張，五條悟才勉強幫他收拾那散落一地的三觀：“剛剛那個，就是之前在你背后出現的家伙哦，叫做咒靈~這種東西無處不在，還會造成很多不可思議的案件，很容易造成推理的誤判哦~”
那個語氣，與其說是解釋狀況，不如說是在行誘拐之實。
這個世界居然有這種不科學的存在？
在對未知缺乏了解的前提下做出的推理，有很大的可能性發生嚴重的偏差。
這是將偵探作為畢生追求的工藤新一所不可接受的。
猶豫再三后，他終于開口，語氣堅定：“請務必告訴我咒靈的所有情報。”
*
“吶，就是這樣。”
五條悟像倒豆子一樣，將咒術界的訊息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砸得現在還是正經幼年體的未來名偵探一陣頭暈目眩。
工藤新一生無可戀地望著面前的白發少年，覺得他簡直像個來摧毀地球人正常生活的外星來客——至少自己的三觀已經被徹底摧毀了。
但他還是在混亂的思緒中勉強梳理出了一條清醒的思緒。
“為什么要特地告訴我？”
既然咒術界是官方高層也早就知道的存在。
那么為什么要特意告訴他？他除了推理能力還不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特別之處嗎？
“……難道我其實是個咒術師？還是有著成為咒術師的天賦？”受到大量動漫、影視荼毒的中二期少年，只想到了這樣的可能性，“不會是想要勸我去咒術高專上學嗎？”
五條悟樂不可支：“你這個反應，還挺有意思的。”
“很可惜，你也沒有這方面的潛力哦~”
不過也是對方提醒之下，他才想起了被自己拋諸腦后許久的事情，往門外喊道：“大長老——我想要的東西，找到了嗎？”
老者從屋外慢步踱了進來，躬身道：“這種東西對咒術師來說幾乎沒什么用，在忌庫中只找到了一組鏡片，還需要再跟其他兩家周旋調取一下才行。”
“一組也行，先拿來用用。”
在大長老的示意下，五條拓真將一個精美的木質盒子呈了上來。
華麗的錦緞上，躺著一對耗不起眼的鏡片。
這是五條悟曾經答應蘇格蘭，幫他尋找的，可以讓非術師看到咒靈的咒具，通常都會被做成眼鏡形狀，目前還只是半成品罷了。
第 68 章
哈？又來？
再度以一種“六眼”被屏蔽的狀態, 進入一種介于虛幻與現實之間的微妙境地的五條悟，支著下巴努力回想是不是在某個時候不小心被未知的咒力入侵了，不然為什么會頻繁地進入奇怪的夢境。
而今天的夢境世界, 鮮活得就像紀實電影。
而拍攝的視角來自于第三者，仿佛有人時刻注視著一切發展，并一五一十地記錄了下來。
畫面中雙手插兜一步步往階梯上走的白發少年, 熟悉到每天都能在鏡子中照面, 也不過是跟自己相似的年齡。
在看到對方的瞬間, 少年神子發出了不出意料的喟嘆。
比起被未知的咒靈算計，或被未知的咒力入侵, 果然跟某個家伙的意識發生了同頻，不小心窺見了對方的記憶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不必承擔“六眼”帶來的負擔, 讓五條悟感覺分外輕松。
他盤腿懸于空中, 不置可否地支著腮，和成年悟之前的姿態一般無二：“嗯嗯，不管是誰, 既然把我帶來這里, 那就讓我好好看看吧，在另一個時空，到底發生了些什么。”
他自認并不是心靈脆弱的人，所以真的很好奇成年悟究竟經歷了一些什么, 才會在眼底沉淀倦意, 變成游刃有余又言不由衷的樣子, 想盡辦法去改變同位體的生命軌跡。
來，讓我看看吧。
*
出身咒術名門五條家的六眼神子, 和出身于普通非術師人家的夏油杰第一次碰面就因為口舌之爭而大打出手。但經過一場淋漓盡致的對戰之后，對彼此實力都有些意外的兩人, 又突然看對方順眼起來，飛快地黏到了一起，速度之快讓始終置身事外的家入硝子看得目瞪口呆。
接著是灑滿陽光的高專日常，一起逃課，一起闖禍，一起熬夜玩游戲，一起嘗試喝酒，一起被身為班主任的夜蛾正道胖揍。有時候是兩個人，有時候是三個人。
直到星漿體任務的意外，為這段和咒術界灰暗色調格格不入的青春歲月增添了一分陰霾。
學弟的突然死亡和夏油杰不明原因的叛逃，更讓少年神子的青春徹底中止。
……我一直覺得，剝奪少年人的青春是不可饒恕的……
五條悟想起了成年悟曾經的未盡之語，不禁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看著那個性格自我甚至帶著幾分幼稚的另一個自己努力壓榨自己，一邊兢兢業業完成那些因為夏油杰叛逃而翻倍的任務量，一邊成為了咒術高專的老師，抽出時間教導學生，企圖用教育去培養優秀的人才，徹底改變咒術界的未來，一邊還要應對咒監會爛橘子們時不時的問詢找茬。
好不容易遇到幾個好苗子，卻被爛橘子們用各種錯誤的咒靈訊息或者是超出能力范圍的任務一個個坑害。
一晃眼十年過去，一刻沒有空閑的五條老師名下依然沒有幾個可用的人。
這種生活，和自己在組織里的生活相比，都憋屈得不遑多讓。
“你在搞什么啊……”
五條悟還沒來得及跳腳，就看到那個同樣荒廢十年不知道在搞什么的夏油杰像飛蛾撲火一樣來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自毀之戰，讓自己死在了摯友的手中。
“兩個人渣。”家入硝子如此評價。
對此，少年神子頗有同感。
這是什么白月光朱砂痣炮制法？說夏油杰對自己的同期沒有點變|態怪念頭都很難讓人相信。
順便求問親手殺死唯一摯友的成年悟的心理陰影有多大？
就在他以為這就是成年悟所經歷的一切的時候，新的危機又誕生了，宿儺、羂索這些千年不腐的爛橘子，和他們發爛發臭的陰謀詭計一起，將五條老師徹底淹沒。
被算計，被封印，解封后面對的就是接踵而來的壞消息，老師、學弟和學生的死亡。
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最后還是以殺戮畫上了句號。說不上是誰輸誰贏。
然后是和宿儺的漫長的終極對戰……
自虐般地術式熔斷燒腦，反反復復地受傷又修復，人類歷史上能想到的所有酷刑，幾乎都在五條悟的身上親自體驗了一遍，還要頂著一張猶有余裕自信張揚的笑臉，一次次沖上去，希望給予學生們以勝利的信心。
少年神子已經徹底變換了原本懶散的坐姿。
他挺直著脊背，指間掐出一個“茈”的起勢。
是最后一絲理智在告訴他，這是早成既往的記憶，是無法改變的夢境，才勉強控制著沒有將龐大的咒力團扔出去。
“……你是笨蛋嗎？都已經這么辛苦了，干嘛還要堅持下去啊？”
“你不是最討厭正論了嗎？為什么現在又要活得像個圣人一樣啊？當老師走火入魔了嗎？”
放棄又會怎樣？
失敗亦會如何？
身為最強，就要理所當然地肩負一切嗎？
那些說著冠冕堂皇的話擺爛的咒術師，那些在庇護下選擇離開咒術界的逃避者，那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爛橘子，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仿佛所有人都忘記了，在最強的庇護下，弱者才有了選擇的余裕。
少年神子的怒火，在目睹畫面中白發青年被空間斬攔腰斬斷的時候，終于達到了頂點。
屈指間，一發[虛式茈]徑直扔了出去。
整個空間在澎湃咒力的沖刷下下，像鏡子般轟然碎裂，化作星辰璀璨的虛無之境，一如之前成年悟在這里遙望的景象。
在這個瞬間，理智重新回歸，五條悟清楚地知道自己做錯了。
他應該看到最后。
現在，他依然不知道成年悟是否在這里迎接了終結，為什么會跨越時空來到自己身邊，又想要做些什么。
“說吧！你是誰？為什么讓我看到這些？”
自己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地做夢。
以那家伙的謹慎程度，也不可能會放任意識與自己在夢中同頻。
有人主導了一切，將他帶到這里，讓他親眼看到這些過去。唯一的問題是，這家伙是誰，想要得到什么。
但茫茫虛無中，無人應答。
原本身臨其境的鮮活畫面，在徹底消失后也沒有重新出現。
而少年還未看到的結局到底如何，更無從得知了。
*
從夢境中掙扎醒來的五條悟，坐在床上面容猙獰地喘息了半晌，咬了咬后槽牙，翻身下地，打開通往陽臺的拉門，從陽臺上閃身離開了五條宅。
夢中一次次[無量空處]的演示，即使在六眼罷工的狀況下，也為他領悟這招[領域展開]積蓄了足夠的經驗。
少年穿行在都市、郊野和都市之間。
六眼將沿途所有信息盡收眼底。
當他捕捉到一只游蕩在空無一人的廢棄游樂場的一級咒靈時，才止住了自己瞬移的趨勢，懸停在這只造型像極了小丑的咒靈面前。
“啊，決定了，就你吧！”
“恭喜，你今天的運氣很不錯哦~”
*
[領域展開 無量空處]
無下限的空間內側，被極限延展，籠罩整塊區域。
在此方世界，天地初展，星辰紛沓而來。
“六眼”生而知之，神通萬物，可窺探天地宇宙，勘破一切真實。
生與死，光與暗，時間與空間，科學與神秘，萬物的源點與終途，都化作信息的洪流，奔涌而過。
*
六眼捕捉后存儲于大腦的龐雜信息流，被重新提取后，強勢灌入對手腦中。
這只咒靈，甚至都沒有看清面前人的長相，就被淹沒在垃圾訊息的海洋中，露出了呆若木雞的宕機模樣。
“怎么樣？試用體驗如何？我這可是生平第一次呢，一定要給好評哦~”
白發少年嘴上輕佻地胡說八道，手上一把按住他那滑稽可笑的面部，微微施力。
這只等階并不算低的倒霉咒靈就“噗”地一聲，化作一抹黑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好極了，這最后一招，他也學會了。
他與那家伙之間的差距，已經越來越近了。
展開的領域又被重新收束。
白色的發絲往上飛揚，五條悟就勢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席地而坐，這時候才從煩人的夢境中剝離，逐漸冷靜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腦力耗盡后的些微暈眩感。
他掏了掏口袋，卻沒有找到任何糖果和甜品，畢竟在來這里的前一刻，他還在床上睡覺，而且沒有做好出門的打算。
幸好作為必要通訊工具，不知什么時候帶上的手機，此刻正老老實實地呆在口袋里。
他隨手編輯了一條簡訊發了出去：
“呀~一不小心在荒郊野嶺迷路了，需要景光麻麻來接才能回家。”
“天好黑，森林好大，我好害怕~麻麻要快點來接哦~”
然后托著下巴開始思考夢中一切。
自己和成年悟的成長軌跡已經完全不同，很多記憶都無法作為參考，但某些危險卻可以防范于未然。比如先把宿儺和羂索找出來，趁著他們還沒有啟動那些發爛發臭的千年計劃，提前扼殺在搖籃里。
還有咒術界和咒監會的改革，也要提上日常。自己一個人去承擔一切并不現實，果然還是應該敲打下五條家那些缺乏政|治頭腦的長老們，讓他們去把那些爛橘子給搞下來替換掉。
星漿體的事情不著急，可以找機會跟天元那家伙談一下，尋求一個更好的方式。
最后就是把自己活成了圣人的那家伙……
即便是咒術師，腰斬之后能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大？
如果死亡即將降臨，換做自己在那種情況下，會做些什么？
改變過去？如何改變？
誠然，五條悟是咒術界數百年一遇的天才，有著堪比外掛的術式，但強大如他，也沒有穿越時空的能力。
是誰幫助瀕死的五條老師跨越了時空或者穿越了時間？
和引導自己進入夢境的力量，是同一個源頭嗎？
和原本那個咒術界逐漸融合的以工藤新一為主角的推理番又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成年悟要讓他和那些世界線重要人物搞好關系？
他們又想要得到一些什么？
第 69 章
這時候, 天色剛剛轉亮，蜿蜒的公路，遠處的山巒, 路邊因為這些年的城市化進程而有些破敗的村鎮，都籠著一層淡淡的蒂芙尼藍。
蘇格蘭開著車，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副駕上含著棒棒糖靠在玻璃窗上打瞌睡的白發少年, 眉頭緊縮。
他對于半夜被消息提示音吵醒, 跑到距離東京兩個小時車程的荒廢小城來接人, 并沒有什么意見——即使這里根本沒有對方消息中提到的森林。
但對少年毫無征兆的行為有些在意。
“悟君，這么睡會不舒服吧？如果感覺好點了, 可以先瞬移回去補眠，我會自己把車開回去的。”
順著道路起伏的節奏一點一點的白色腦袋, 聞言支棱了起來。
五條悟先是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 然后用那雙帶著水汽的湛藍色瞳孔望向駕駛座上的青年，聲音中帶著睡意惺忪的軟糯：“誒……不要啦，雖然我的臉皮很厚, 但還沒有厚到這個地步哦~”
自己把人叫來的, 結果在補充了足夠能量之后又甩下對方自己瞬移回家。這是什么人渣行為？
他才不會情商低到，像那個口是心非的圣母一樣，活成一副貓嫌狗棄的模樣而不自知！
想到這里，他又不爽地齜了齜牙。
因為是同一個人, 成年悟經歷的一切, 就算隔著時間和空間的隔閡也能輕易地感同身受。被奉為神子的五條悟, 似乎什么都不缺，最后卻什么都沒有抓住, 每天歡脫得像個小孩，卻又掙扎著喘不過氣來, 真實又荒誕。
“悟君突然跑來這里，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嗯……這里誕生了一只還挺厲害的咒靈，不過現在已經被我祓除啦~”說到這里，五條悟突然想到什么般，有些后悔，“哎呀，早知道應該留著讓你看一眼了，你還沒見過高等級咒靈吧？咒具好用嗎？那些咒靈是不是長得超丑？”
少年的一連串的問題轟炸，讓蘇格蘭露出了些許笑容，認同道：“嗯，很震撼。”
他的聲音實在太過淡定，以至于五條悟將頭探了過去，想從他表情上找出蛛絲馬跡來確認他的態度是不是認真的：“……不覺得嚇人嗎？”
蘇格蘭笑了：“我和工藤君都只來得及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感覺害怕，咒具就被安室一個人霸占了，畢竟他在工作上更需要。”
身為特殊案件處理專項組的組長，一邊要跟咒術界那邊的咒術師們對接，一邊要處理全日本層出不窮的異常案件，如果能在工作中看到咒靈和咒力，確實要方便太多。
白發少年歪了歪頭，恍然：“也是，沒關系啦，等五條家那邊拿到新咒具送過來，就不會這么緊缺了。”
“那就麻煩悟君了。”
“那個景光……”
五條悟第一次用這么正經的口吻喊出他的真名，顯得過于反常了，黑發青年側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又重新蹙起：“發生了什么事嗎？”
“啊，在這個世界，也不能說已經發生了吧……嗯……就是，如果我想養一只貓的話，你會介意嗎？”
“哈？”蘇格蘭怔愣了一下。
白發少年歪著頭，比常人還要濃密的霜白眼睫微垂著，但沒有看他：“反正一只也是養，兩只也是養，其實沒差吧……”
“滋——”
輪胎和地面急促摩擦后，車子靠邊停了下來。
蘇格蘭整個人都側過身來，認真地看著他，鈷藍色的瞳孔深處滿是凝重。
這個少年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還有雙很好用的眼睛，不管是作為咒術界的六眼神子，還是黑衣組織的利寇酒，對他人的言行舉止都有著極強的敏銳度和驚人的洞察力。
顯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外貌十分討喜，在獲得他人好感上有著很大的優勢，也順便接受了大部分的人沒有以看人類的角度去看他的現實。
“真冒昧啊……”溫和的聲線里帶著一絲懊惱。
“誒——？那你就當我沒說吧……”
五條悟訕訕的話音未落，頭頂就落下了一只溫暖的大手，然后是和本人性格完全不同的略帶粗暴的用力搓揉。
“雖然不知道悟君剛才在說什么，但不要擅自把別人重要的家人隨便定義為寵物的角色吧？實在太冒昧了！”
蘇格蘭人設崩塌地咬牙切齒。
他在知道自己在對方心目中那么重要之后，明明都很認真地把對方當弟弟在疼愛了，到底為什么還會讓對方產生這種自己在養寵物的錯覺啊！
雖然五條悟真的確實可愛得讓人經常幻視貓咪，但拜托，誰會在潛伏進犯罪組織臥底的時候，養貓啊！
他一邊在心底吐槽，一邊用力蹂躪了一番對方毛茸茸的頭發作為懲罰。
然后雙手握住了少年的肩膀，直視著對方那雙過于絢麗的眼睛，鄭重問道：“那么再認真問一次吧，五條君，悟醬，請問在結束組織的任務后，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作為家人生活在一起嗎？”
白發少年緩慢地眨巴著眼睛，似乎在努力地消化這個消息。
“你并不想回五條家吧？那不如考慮一下吧？我一個人住在東京，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在長野縣當刑警的兄長，相信他一定會喜歡你的。”
“愿意！Yes，I do！”
終于反應過來的五條悟，興高采烈地撲了上去，假裝這是一個求婚現場：“以后景光醬要對我負責哦！”
被景光麻麻邀請登堂入室了！
以后他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家人了！
就算現在把組織干掉，也可以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
少年開心地把自己扭成麻花，恨不得現在就打電話給波本，協助對方一舉把組織端掉。只要找出組織的所有基地，用“六眼”一寸寸掃描過去，再順藤摸瓜，就能將所有成員一網打盡，不難不難，超級容易！
“所以……”黑發青年忍住了笑意，輕咳了一聲，繼續道，“另一只貓是怎么回事？”
正在上頭的六眼神子，伸手一把就將不知什么時候扒在靠椅上吃瓜的成年悟扯了過來：“就是這只！”
剛剛醒來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動作的白發青年：“……”
什么都沒看到的蘇格蘭：“……”
始料未及的局面讓成年悟的神色都莫名緊張了起來：『啊哈哈，小悟又在玩什么游戲嗎？既然你在忙，那我就先走了……』
“你閉嘴！我還有筆帳要跟你算！”
淺色的蒼天之瞳中冰雪凝結，冷得能淬出碎冰。
白發青年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還是感受到了他真切的怒火，在嘴上比劃了一個拉上拉鏈的手勢，就地蹲下開始種蘑菇。
少年這才滿意地齜了齜牙，露出了有些惡劣的笑容：“是一只沒有形體的白色蠢貓，口味跟我完全一樣哦，所以以后的甜品可以做雙人份嗎？”
蘇格蘭困惑了一瞬，到底沒有繼續深究，笑道：“既然是悟君的要求，當然可以。”
被禁言的成年悟，聞言從座位底下默默豎起了大拇指。
*
在警察廳公安部一間四面不透光的隱蔽辦公室內，四臺巨大的臺式機亂七八糟地擺在電腦桌上，邊上隨意橫著幾張行軍床。
每一個屏幕前，都埋著一個神色憔悴的青年，半死不活地敲著鍵盤。
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是計算機方面的專家。
在這里恢復了本名的降谷零，打開門走進來轉了一圈，在每個人背后都站了一會兒，又出去買了幾杯咖啡進來。
“辛苦幾位老師了，請先休息一下吧，我也想了解一下調查的進展。”
一個頭發亂蓬蓬的眼鏡中年率先站起來，將咖啡逐一分給了另外三人后，隨意地坐到了金發青年的面前，揉著眼睛：“沒鎖定目標，哪有心情休息。進展你問我一個人也是一樣的。”
降谷零點了點頭：“安井桑，麻煩了。”
從東大計算機系被借調過來的計算機科學教授安井秀中，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說起了目前的情況。
要創造和儲存像烏丸蓮耶這樣高端的人工智能，需要龐大的數據庫和網速支撐，而目前日本國內的互聯網發展還沒有大規模地鋪開，網速也很慢，只有少數幾家專門做互聯網的企業有這樣的條件。
這段時間，他們已經黑進過所有政府登記在案的互聯網企業的防火墻后門，每一家都檢索了兩遍，結果一無所獲。
他們這邊正在安排第三輪的檢索。
問題是，現在有兩個更大的可能性。
一個是組織內存在一個更為隱蔽的數據庫，烏丸蓮耶的數據被儲存于組織內網或封閉介質中，沒有對外互聯。
一個是上傳意識產生的數據體量遠小于科學層面中理解的人工智能所需要的數據，所以躲過了他們幾輪的搜查。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超出了他們的能力范圍。
“我明白了。”
金發青年抿了抿唇，投映著屏幕反光的絳紫色瞳孔堅定而明亮：看來這件事，最終還是需要求助五條悟的幫忙。
第 70 章
“打一架吧！”
“誒？誒誒誒——？為什么？”成年悟驚悚地抱胸后跳, 動作十分浮夸。
少年神子卻沒空跟他逗趣，冷著一張臉瞪他。
白發青年也看出了小朋友今天情緒不佳，繞著他轉了個圈后, 嗲聲嗲氣地問道：“小悟難道是在生氣我剛才比你多吃了一個大福嗎？明明是你拜托蘇格蘭專門做給我吃的吧？不可以這么小氣哦~”
“果然還是很不爽！”
五條悟說罷，一拳就沖著那張和自己一般無二的臉揮了過去。
成年悟身手敏捷地低頭躲過，又游刃有余地用胳膊擋下了隨之而來的第二拳, 還有閑情哇啦哇啦大叫：“所以到底為什么打我啊？發脾氣總要有個理由吧？五條老師感覺好受傷, 明明什么都沒干啊！”
“你還敢說你什么都沒干？”
少年更生氣了。
這下不止拳頭, 連兩條大長腿也用上了，一連串的連踢之后, 整個人都竄起騎到了青年肩膀上，用膝關節去勒對方的脖子。
“搞教育？”
“當007社畜？？”
“還單挑死斗逞英雄？？？”
“誰教你直接莽上去送死的？是甜品不好吃嗎？還是游戲不好玩？”
五條悟咬著牙, 聲音像是從牙關里硬擠出來的一般, 一個字一個字硬梆梆地砸在面前青年的白色腦瓜子上。
超生氣的！憑什么啊？
不吃不喝不睡，真拿自己當神仙嗎？
老子為什么要為那些家伙犧牲那么多啊？
到底咒術界哪條法律規定的最強就必須要擋在前面？
又是誰規定的高個子就要把天頂住？
什么老師、同期和學生也就算了，那些根本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鉆出來的平時干活連人影都看不到的甲乙丙丁, 憑什么也理所當然地躲在背后逼逼賴賴, 還一臉對自己不滿意的樣子？
“你是在養廢整個咒術界！知道嗎？”
從少年零零碎碎的話語中勉強拼湊出意思的成年悟，眼罩后的瞳色微沉。
雖然不知道小悟是從哪得知的這些，但他卻知道這時候如果不討饒恐怕很難收場，干笑了兩聲之后, 做作地將白眼一翻, 吐出舌頭, 就地仰倒不起：“……哎呀呀，被K.O了~”
然后躺平開始裝死。
五條悟蹲在青年身側, 瞪了他半晌后，視線逐漸下滑到腰部的位置, 去掀那身緊身T恤的衣擺。
成年悟被他的動作嚇到，捂住肚子猛地坐了起來。
兩雙蒼天之瞳隔著薄薄的布料對視十秒之后，還是白發青年堅持不住，率先移開了視線。
“哈，傷口嘛，又沒什么好看的，小悟還是別看了吧。”
少年繼續瞪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冷笑。
遠天般清朗的藍色瞳孔一旦冷凝，就仿佛寒冬將至，眼底的殺氣如有實質。
“……還別說，你這個樣子怪嚇人的，難道是通過組織里的犯罪必修課學到的嗎？”成年悟嘴上胡說八道，身體已經悄悄往陽臺拉門的方向挪動了幾分。
少年神子也不出手攔他，而是無比冷靜地表達：“離開就別回來了，我的腦子很寶貴，也沒有多余的空間出租了。”
成年悟聞言，發出了帶著波浪線的無奈長音，緩緩將探出一半的身體重新拉了回來。
“哇啊~~小悟變得好兇……”
他委屈巴巴地吐槽了一句，放棄般主動從褲子系帶中拉起了衣擺，左右扭動身體，以便少年能完整看到自己身上那道環腰的白色痕跡。
“看吧看吧，就是一道疤痕而已啦~”
白發少年皺著眉，上手摸了摸。
很難說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手感。
像是摸到了一層濃稠到有了實體的白霧，又像是觸碰到了比水更重的液體。
事實上，對方的身體一直介于虛實之間，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根本不算活著。所以先前去勒對方脖子的時候，也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接著，他又在心底嘲笑自己的念頭。
不是都已經通過夢境，親眼見證了對方被千年爛橘子腰斬的一幕嗎，活下來的可能性本就約等于零。
但明明是曾經足以致命的斬擊斷裂傷，現在卻只留下了這么一道不起眼的淡淡痕跡，就好像生命的微不足道一樣。
也許是他沉默的時間太久，反倒讓成年悟有了一些無措，放軟了聲線：“已經完全愈合了哦，也完全不疼了，小悟不用太過擔心啦~”
“因為發生得太快，其實當時也沒有很疼……”
他還在喵喵著試圖安慰的時候，溫暖的少年軀體直接撲了過來，帶著毛茸茸的白色腦袋撞進了懷里。
“你的謊言也太拙劣了吧？”
“……怎么會不疼？斷臂不疼嗎？術式熔斷不疼嗎？全身上下都被割裂不疼嗎？就算這些不疼，打輸了也很疼啊……”
被悶在胸口的聲音有些發悶，卻震得胸腔里的心臟一起發酸。
這種感覺，真奇怪啊……
白發青年不著調地想：難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被安慰之后，反而會哭得更厲害。一定是因為溫暖會讓人變得軟弱。
真奇怪，明明是同一個人，小悟似乎長成了和他完全不同的好孩子。
成年悟嘆為觀止之余，大大方方進行了回抱，將人按住使勁蹭了蹭，并開啟了嘴甜模式：“小悟越發貼心可愛了啊，就算是幼年體，也魅力驚人，不愧是我~能得到小悟的這么多關心，老師就快要感動哭了呢~”
白發少年雙手一推，從他懷里鉆了出來，目光炯炯：“行啊，那你倒是哭一個我看看。”
“……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吧……”
于是五條悟掰著手指，瞇著眼睛，開始不懷好意地數數：“嘎然而止的三年青春，被親手殺死的唯一摯友，十幾年沒有假期的社畜生活，封印出來發現人都死完了，單挑BOSS又被反殺社死……”
“……”你是多想看成年版的自己哭？
最后，少年總結：“……說著最喜歡大家了，但是大家好像根本不喜歡你哎。”
聽著這些戳心窩子的話，成年悟一臉天崩地裂，捂著眼睛開始假哭起來：“嗚嗚嗚嗚嗚，37℃的小悟怎么能說出這些零下30℃的冷冰冰的話語，句句都扎中了我的心臟……”
五條悟這才滿意地笑了一聲，徹底從青年身邊離開。
他走到貼墻的邊桌旁，從甜品碟中拿了一個肥嘟嘟的大福，用力咬了一口。
“所以不管你在計劃什么東西，如果還是為了那些家伙犧牲自己，我勸你就趕緊停下來，根本不值得……”
在他打算再接再勵，對著未來自己諄諄教導，好好過一番老師癮的時候，放在一旁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被打斷的少年，有些不情愿地探頭看了一眼屏幕。
——是五條拓真。
“有什么急事嗎？如果沒有的話……”
話筒那邊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悟大人，大阪市中心出現了一只特級咒靈，唯一的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小姐處于失聯的狀態，目前國內沒有其他可以處理這個等級咒靈的咒術師。”
聞言，少年將手中剩下的甜品全部塞進了嘴里，霜白色的眼睫微微下垂，露出了幾分嘲諷的神色。
他正在教育未來的自己好好收收圣母心，就有這種危機場面撞了上來，這不是趕巧了么。
那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摸魚的九十九由基，根本就是故意失聯吧？
所以呢？
因為沒有其他人可以指派，有能力的他就必須要去救場嗎？
他可不是那個在五條家的正論教育下，沐浴著陽光成長起來的神子。
為什么還要去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啊……然后？”
五條拓真也聽出了自家神子聲音中的冷意，猶豫了片刻之后，還是壓低了聲音小心試探：“長老們的意思是，這是悟大人正式宣告回歸咒術界的絕好機會，所以，不知大人是否愿意接下這個任務？”
五條悟也不是不能理解五條家長老們的想法，但是，他只要想到成年悟的經歷，就對強者必須拯救弱者的正論生理性地反胃。
“告訴大長老，我不愿意。”
“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
“用人海戰術一個個上去送也好，花錢掛懸賞找人幫忙也好，反正我不管。”
掛斷電話后，白發少年嘴角下撇，兩頰微微鼓起，氣呼呼地抬起眼瞼，卻直直對上了成年悟因為缺乏距離感而貼得有些過近的被放大的池面臉。
“……你想勸我去嗎？”
成年悟卻搖頭，笑了笑：“怎么會呢，我是個開明的好老師，不會隨便干涉小悟的決定啦~何況現在小悟明顯對祓除咒靈的工作有情緒吧。”
“你知道就好，后面的‘但是’就不用出口了。”
白發少年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又隨手拿了一個大福，然后將甜品碟和剩下的大福全部塞進了青年手里，轉身拉開房門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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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下樓的時候，蘇格蘭正站在客廳扶著沙發靠背看電視，神色凝重。
少年雙手插兜，慢條斯理地走到了他身邊，一起看向屏幕。
此刻的電視上，正在播放著新聞。
“插播一條突發消息。大概在一個小時之前，大阪市中心發生了一起嚴重的沉降事故，造成兩棟高層建筑和五棟住宅樓坍塌，現場情況非常嚴重，登記的失蹤人數超過上千人，大阪府警察署和自衛隊已經趕到現場開展救援。”
場地中已經拉起了長長的封鎖線，記者連線的畫面拍攝于外圍，但也能依稀看到遠處建筑坍塌的情況，慘烈程度堪比八級地震現場。
“目前還未確認沉降發生的具體原因，根據專家的初步判斷，可能是地下暗河水位下降，加上附近天然氣管道作業造成。目前事故發生周圍五公里的居民已經疏散完畢。”
就在現場直播即將轉回演播廳的時候，一個老奶奶闖進了鏡頭，徑直往封鎖線里沖去。
負責封鎖的警員慌忙攔住了她。
但老人的眼神發直，不管不顧就要往里撲，嘴里嘟嘟囔囔念著：“我的孫子還在里面，我的乖孫子還沒出來，我要去接他下班……”
“老人家，您先冷靜一下……”
蘇格蘭不忍繼續看下去，將頭轉開輕輕呼出了一口氣，望向身旁白發少年的時候，眉眼又變得十分溫和：“怎么了？悟君是想玩游戲嗎？”
“……”
五條悟沒有回答，只是沉著臉一聲不吭地往外走去。
正論什么的……果然最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