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126
明茗手腕上的紅線現形后, 立刻飛竄了出去，目標方向正是從外面進來的那根紅線。
兩根紅線碰到一起后，像麻花一樣緊緊糾纏在一起, 打了好幾個結, 復雜的像是生怕有人能將結解開。
而當紅線纏繞在一起后，明茗居然聽到了他此時最迫不及待想要聽到的沈荼的聲音。
［明茗？］
［沈荼！］
明茗熱情地回應著, 聽到他的聲音活力十足, 沈荼松氣, 心情終于放松了些。
沈荼連忙關心道：［你還好嗎？沒有受到傷害吧？］
明茗忙答道：［我很好的！就是不知道周圍是哪里, 我好像被關起來了，沒法和外界傳訊。］
沈荼：［你現在周圍是什么環境？］
明茗將自己看到的畫面與猜測告訴沈荼, 沈荼聽完以后肯定了他的猜測：［你應該是陷進了神樹的識海空間里。］
沈荼將外界的情況告訴明茗, 得知自己的人身正在被樹身吞噬融合后，明茗大吃一驚, 有些慌張：［那我得快點從這里出去才行, 再慢一點的話，萬一人身被樹身徹底吞了, 那到時候就沒救了。］
［但我要怎么做，才能從這里出去啊……］明茗神識中傳遞出的情緒十分沮喪：［沈荼，諦聽還在你旁邊嗎？你快幫我問問它。］
［它之前和我說, 讓我記住自己的選擇。我記住了, 問題是, 我現在要怎么樣才能進行選擇, 從這里出去啊？］
沈荼聞言有些沉默，他雖然沒有說話, 但明茗卻能通過紅線感受到他激烈洶涌的情緒，沈荼此刻的內心很不平靜。
明茗等了片刻, 小心翼翼問道：［沈荼，是出什么意外了嗎？］
［……沒有。］沈荼輕輕回復道：［我會幫你做出選擇的，但在進行選擇前……］
沈荼又一次地陷入了沉默中，很久后，才艱難地說道：［我覺得，我有必要與你說清楚，你的選擇所代表的意義，尤其是你在選擇人身后，會失去什么。］
明茗頓了頓，輕輕道：［那，你說。］
沈荼：［神樹殘身正在與桃苗融合，順利融合后，桃苗立刻就能獲得前世神樹至少百分之六十的修為，它憑借此，修為能一躍至太乙金仙修為。］
［沒有神樹殘身的修為灌溉，即便你天賦絕佳，想要修到這個修為境界，最少也要幾千年的時間。］
［同時，神樹之身才是此間天地最為看重的存在，它承擔著復蘇靈氣的重任。如果你棄了神樹之身，你之前的種種優待極有可能也不存在了。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短短時間內就得到許多珍惜的寶物。］
［如果拋卻樹身的代價是，失去修為與氣運，你也愿意嗎？］
明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他：［你不要管我怎么想，你先告訴我，你希望我做哪個選擇？］
沈荼糾結道：［我不想成為你選擇的阻礙……］
明茗不高興了：［你回答我的問題！］
沈荼頓了頓，才說道：［……人身吧。］
［我想擁抱你。］將你親身緊擁在懷里，感受你的呼吸與心跳躍動。
明茗輕輕哼了一聲，滿意了些，這才說道：［我會選擇人身。］
沈荼動容：［你……］
明茗感覺到沈荼的情緒很激動，似乎也很感動，猶豫了一下，選擇實話實說：［你是部分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我不想再待在這個混沌孤寂的空間里了。］
［我的神念傳不出去，即便傳遞出去了，神念也變得很模糊緩慢，沒有辦法和外界立刻交流。沈荼，那種日子太難熬了。］
［我沒那么喜歡亂跑和熱鬧，但那是我自己的選擇。可如果被困在樹里，我就只能被動的承受這一切。這絕對不是我想要的。］
［至于你說的修為與氣運，我倒沒有覺得太惋惜。你也說了，我天賦很好，只要按部就班的修煉，修為遲早能升上去，期間還可以經歷很多很多的事情。如果我選擇了樹身，我固然能立刻獲得通天修為，但我卻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復蘇靈氣一事上加快點速度，這對天地有益，但和我卻沒有關系，我也享受不到這通天修為帶來的便利呀。］
［至于氣運嘛，我又沒做什么罪大惡極的事情，和小桃弟弟還有一絲聯系在。或許不會那么得天眷顧，但肯定也不會倒霉，普普通通的就不錯啦。還是那句話，我都變成一棵樹，永遠被困在一個地方了，就算氣運無邊也怎樣呢？最多就是吃的土、喝的水更有滋味一點……］
選人身不一定有好處，但樹身的種種弊處卻很明顯。
［最重要的是，我還沒有和你雙修呢！］
人類口中的極樂之事，他還沒來得及和心愛之人體驗一番，他怎么舍得化作樹？
明茗：［沈荼，等我出去后，我要和你雙修。］
沈荼微微抿唇，側著臉躲開郁律投來的目光，在心底輕輕應了聲：［好。］
明茗頓時滿足。
［好啦，我已經做好決定了，以后也不會后悔的。你快幫我想想，我該怎么做，才能“進行”選擇？］
沈荼平復著心情，冷靜下來后說道：［你一魂兩身，神識又比桃苗強大，神樹的識海空間是以你為主。你得先冷靜下來，尋找到識海與你牽連的核心，將核心交予桃苗，便算完成了讓渡。之后你應該便能出來了，如果沒有，讓桃苗送你出來即可。］
明茗看著光禿禿的識海空間，頭禿道：［這里面什么都沒有，我根本沒看到有核心呀。］
沈荼溫聲道：［耐心尋找，不要急。你的人身雖然被桃樹吞進去了，但暫時還沒有開始融合，應當是與你的排斥有關。只要你不改變主意，人身不會直接毀掉的，你的時間很充足。］
聽到人身沒有問題，明茗放心了一點。
明茗閉上眼睛打坐冥想，試圖與識海歸一，尋找到核心，但努力了很久，都沒有成果。
明茗失落地和沈荼訴說，沈荼思索片刻，答道：［桃苗呢，它有反應嗎？］
明茗聞言看向在識海空間里亂飛的綠粉小燈泡，在他撒手不管后，綠粉小毛球沒趣了，又變身成了燈泡，到處亂飛亂彈。
明茗將燈泡抓過來，在它身上戳了戳。
想了想，問道：“小桃，你一直都在這里玩，你知道識海的核心在哪里嗎？”
燈泡斂去光，露出眼睛。它的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后，從明茗手心里飛出去，然后飛到半空中的一個地方落下，但那個地方什么東西都沒有。
小毛球圍著那個地方轉了一圈，見沒有東西，變出兩根線條手撓頭，很形象地表現著自己的困惑與迷茫。
明茗觀察著這個位置，再看看四周，莫名覺得這個位置的視角有些熟悉。
他往前走兩步，走到毛球圍著轉圈的地方，驟然發現這個位置和他剛在識海空間里睜開眼時的位置一模一樣。
毛球還在轉圈，因為明茗堵在那，它變成了圍著明茗轉圈。明茗發現，毛球轉圈的位置軌跡很固定，而那一圈如果連成線，位置剛好與他的心臟平齊。
明茗抬手按在胸膛上，他閉上眼，仔細感應著，一顆翠綠的橢圓形寶石從他的胸膛中緩緩飛出，被他托舉著浮在掌心上。
桃種。
明茗在看到這顆寶石的瞬間，腦海里蹦出這個詞匯，他瞬間就知道了它的來歷，并清楚，這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明茗凝視了這顆桃種許久許久，他才將它拖著遞到毛球面前。
“以后，它就屬于你啦。”
桃種的光很溫柔，毛球卻不敢靠近它，還在它接近時躲遠了一點。
直到明茗說出那番話后，毛球才愣愣地停下。
桃種緩緩向毛球飛去，毛球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躲開。
當桃種進入毛球身體里的那一霎，明茗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變輕，像一陣柔和地風，輕柔地飛出了識海空間。
守在桃樹旁的沈荼一刻不敢分神，在明茗身體被桃樹放出的那一瞬間，連忙伸手將他接住，往旁邊抱了點。
在明茗出來后，桃樹表層的皮迅速恢復原樣，變得與普通樹皮無異。
沈荼卻無心去觀察桃樹的變化，一心撲在了懷里的明茗身上。
好在明茗的眼皮顫了顫，終于順利地睜了開來，在短暫的迷茫后，視線聚焦，恢復了神采。
明茗第一件事看向桃樹，發現桃樹上方的天空被染成了翠粉色，翠粉色的云霧伴隨著金色的光，如霧如絮一般落進了桃樹中，桃樹像是加了倍速般，體型瘋長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膨脹變化。
很快，明茗幾人落腳的地方也被瘋長的桃樹霸占了，他們只能飛起，往遠處挪，為桃樹讓出地方。
沈荼輕聲道：“度朔山被一股外力從世外之地牽引了回來，正好在尸谷上方。神樹殘身受到桃種的牽引，正在與桃種融合。”
明茗輕輕應了一聲：“挺好的。”
桃樹一直在長，長到明茗飛出幾萬米遠、都不能將它的體型全部收入眼底時，它才暫停了漲勢。
結果沈荼還說：“比起神樹巔峰體型時，還是小了一圈。”
明茗不敢想象神樹的體型全貌究竟有多大。
同時心底還有一些擔憂，只有一人懷抱粗時，他和小桃的神念就很難傳出來了，如今桃樹的體型又膨脹了那么多倍，以后想交流恐怕更難了……
就在明茗和沈荼怔怔看著桃樹時，那塊一直沉寂的地核碎片忽然有了動靜。
它直接從沈荼的須彌空間里沖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了桃樹，沒進了它的身體中，與它融為一體。
原本漲勢暫停了的桃樹又迎來新一輪的瘋長，直到體型有前世神樹的三分之二時，才停止。
“這下真的結束了。”沈荼感嘆道。
明茗輕輕應了一聲。
朦朧氤氳的潔白霧氣從桃樹抽芽的枝葉中冒出，化作蒸騰的水霧徐徐飄向了天際。
將天際填滿后，濃稠的霧氣落下，逐漸在谷底蔓延鋪開。
曾經的尸谷再一次飄滿了白霧，這一次的白霧卻沒了以往的陰森之感，反而很有仙蘊之意，為這個山谷添上了幾分神秘的氣蘊。
黃昏之際，朵朵金蓮從云霞后婉婉飛出，化作金色的雨點落下，澆灌著那接天連地的巨大桃樹，以及坐在桃樹枝干上的兩個青年。
明茗沐浴在璀璨的金光中，幾乎被金光渡成了金色的神像。
沈荼溫柔地看著他，在他面頰上輕輕落下一問，神情虔誠，沒有一絲褻瀆之意。
“恭喜成仙，我的仙君。”
明茗睜開眼，莞然一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