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身后陸續傳來兩聲悶響。
濃重的血腥味籠罩著齊木。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不再有尖叫，不再有心音。
齊木無力跪下，憑借著本能去抱起小咲。
但怎么也抱不起來,手指只能摸到軟爛的骨肉,平時溫軟的身體碎成黏連的一塊塊。
泊泊的血液從他指縫冒出來，粘稠的黑發纏繞在他手腕上。
“……小咲。”
齊木聽到了自己的哭腔。
原來自己也會哭么,原來眼淚這么燙,原來流淚的時候真的看不清東西。
頭痛，痛得要裂開了。
為什么要這么痛。
為什么還沒結束。
齊木忽然頓住, 這是夢, 這是預知夢。
這些都會發生，但不是現在，他還有時間，他還有挽回的機會。
齊木呆呆地站起來。
旁邊的鳥束也在流血，手臂詭異地彎折, 斷掉的骨頭從胸口處刺出來。
相卜命現在的樣子和小咲并無區別，手指還死命地握著,而被她牽住的鈴宮陽衣躺在她旁邊，嘴角彎起歉意的弧度。
不知道誰口袋里掉落出來的圓鏡上正映著齊木的臉。
齊木麻木地看過去，臉頰上只有血。
他的死相應該消失了吧。
或者說,所有人臉上的死相都消失了，只有他還活著。
正如他之前所想,所有人都可能死只有他不會,只是他沒想到，小咲也是其中之一。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哪怕是在夢中。
齊木喃喃，他伸手去摘頭上的抑制器。
那里早就空空如也。
齊木闔眸。
片刻之后，睜開雙眼。
時光流轉, 眼前的景色瞬間變化。
滿地的血色消失，破碎的肢體消失，模糊雙眼的眼淚消失。
他正坐在課桌前。
＊
齊木轉頭，穿著白襯衣的少女正倒在課桌上睡覺，呼吸平穩。
下一刻鳥束沖進來。
說話的內容與上次別無二致，語氣都一模一樣。
齊木摸了摸胸口，那里還留存著巨大的悲愴和疼痛。
他站起來：“我知道了。”
他起身去喊在窗臺旁邊照鏡子的黃發少女，在她驚詫的目光中問：“我們幾個臉上，有沒有死相？”
相卜命：“……死相？你怎么知道我會……”
齊木打斷：“有還是沒有。”
被齊木的語氣震到，相卜命彎腰把水晶球拿出來，照著看了兩眼，忽然抖了一下：“……有，我們幾個……都有。”
“那她呢？”
齊木指向沉入夢鄉的少女。
相卜命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濃重的死氣在涌動。
但少女臉上干干凈凈。
相卜命皺眉：“她…沒有。”
齊木深呼了口氣：“好，我知道了。”
所以小咲不接近鈴宮陽衣，就不會有事。
但他們幾個不一樣，估計在接下來的時間里，會和鈴宮陽衣產生交集。
與其花時間解釋讓他們不要接觸鈴宮陽衣，這兩位也不一定聽，但也不能看著他們死掉，所以齊木決定，控制住鈴宮陽衣。
把她帶進深海，荒島，沙漠，都可以。
只要是沒有其他人的地方。
等預知夢結束。
齊木發動［千里眼］，找到鈴宮陽衣的位置，趕了過去。
鈴宮陽衣看到直接走向她的玫粉發少年：“……欸？你是……”
齊木直接按住她的肩膀。
下一秒出現在荒島上。
這里位于南非，人跡罕至。
鈴宮陽衣被嚇到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旁邊撲出來一只老虎，巨大的爪子朝她腦袋上拍去。
齊木揮出一拳，老虎被打飛。
鈴宮陽衣完全呆住了：“……”
齊木拍拍手里的灰：“我是齊木楠雄，超能力者，你會傷害到我在意的人，所以我先帶你遠離她，等……一段時間之后，我會送你回去的。”
鈴宮陽衣瞠目結舌，猛搖頭：“你、你是不是弄錯什么了，我不會做傷害別人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看到她眼淚要流出來的樣子。
齊木抬手，直接給她拍暈。
用不著解釋了，反正正常人也很難理解。
就讓她昏迷到夢境結束吧。
齊木盤腿坐在一棵大樹下面，他直勾勾望著遠處的海平線，烈日在那里反射出粼粼的波光。
他不敢閉眼，一閉眼，腦海里全是那種畫面。
太陽穴又開始痛了。
齊木看了下手機，這里連信號都沒有，應該不會再出事。
確認鈴宮陽衣在旁邊昏迷著，他放下心來。
沒過多久，齊木忽然感覺不對，本來已經減緩痛感的腦袋，忽然開始刺痛，完全不能忍受的刺痛。
齊木額頭上冒出冷汗：“……”
想了想，他找了個一個辦法，能讓這里的野獸傷到沒有自保能力的鈴宮陽衣，但不至于讓她的超能力傷到人。
很快他找到了一個可用的人選。
也不算很熟，但能幫上忙。
上一秒還坐在坐在教室上課，下一秒就出現在荒島的花澤輝氣：“……？”
“這是什么情況？我眼花了？！”
齊木沒時間跟他解釋，頻繁運用超能力讓他快透支了，頭痛到他幾乎站不穩。
“……看好她，我等下回來。”
看到齊木的狀態，花澤輝氣皺眉：“……你這是怎么了？”
他話還沒說完，齊木已經不見了。
他回到左腹肋町。
剛落地的那一秒，手機鈴狂響。
面前的鳥束零太握著手機：“齊木你人呢？打了這么多電話都不接，春野她……”
他瞪大眼睛，看到齊木的瞬間，悲傷溢出來。
“春野她……”
走廊亂成一鍋粥，有尖利的哭泣，有悲痛的嘆氣，有此起彼伏的叫喊聲。
遠處救護車的鈴聲尖銳刺耳，一個穿風衣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趕來，眼淚沖花了她的妝，她踉蹌著沖進了教室。
“本來還有時間的，可你一直不出現……”
——砰。
弦崩斷，劇烈的耳鳴聲嗡響。
齊木徹底站不住了，抱著頭跪下，眼眸血紅。
眼前再次模糊起來。
怎么會這樣。
結局不會改變么，就算他把鈴宮陽衣弄到荒島去，遠在左腹肋町的小咲也會受到傷害？
甚至如果他不走的話，可以挽救她的生命。
但他偏偏不在。
他到底該怎么做。
還要他怎么做，才能改變這一切。
“……小咲。”
他忍不住哭出聲來。
下一刻，全部的心聲安靜下來，眼前清明。
＊
他再次回到了教室。
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齊木抬手摸到抑制器，毫不猶豫地取下來。
他已經分不清現在是夢還是現實了，他只想要她活下去，不管怎樣，只要她活下去。
他往下斜后方正在睡覺的少女。
不自覺站起來，走近。
白皙的胳膊枕在腦袋下面，完整的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潤，黑發沒有粘上黏稠的血，柔順垂在臉側。
日光落在她臉上，一如她在半空中仰頭的樣子。
齊木抬手去拿呱太保溫杯，又頓住。
他不想做與之前同樣的事，所以他選擇自己繞到課桌另一邊，替她擋住陽光。
齊木垂眸凝視著。
在鳥束零太沖進教室之前，他抱起小咲，［瞬移］離開。
誰臉上有死相他都不關心了，他只想要保護好小咲，寸步不離的。
＊
少女被他的動作弄醒。
困頓地睜開眼，不熟悉的場景讓她慌了一下，看到齊木之后又安心下來。
“這是哪里？”
“……一個房間。”
少女站起來，愣愣地擰著眉：“……楠雄，你怎么哭了。”
齊木一摸臉上，發現已經淚流滿面了。
身體已經開啟了下一周目。
可是靈魂還困著走不出來。
即使少女正在幫他擦眼淚，心臟劇烈的痛感卻怎么也消不下去。
齊木顧不上疼痛的太陽穴，伸手抱住少女，把臉埋在她肩上。
“我們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少女還懵著，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可是肩頭的少年帶著哭腔，眼淚透過布料沾在她的皮膚上，燙得要命。
身體被勒得很緊。
像是要融進他的身體里一樣。
他身上散發的巨大的悲傷，要將她淹沒了。
她安靜地垂眸。
哄小朋友似的：“嗯嗯，不出去了。”
“我陪楠雄一直呆在這里。”
“別哭啦。”
第62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
齊木終于醒來。
月光傾瀉而下, 被窗簾擋在外面。
他坐起來，在黑暗中靜默片刻，下意識摸摸眼尾。
干燥的, 沒有眼淚。
但指尖捕捉到不同尋常的干澀感, 齊木默默垂下手，瞥到枕頭上濕潤的痕跡。
沒有猶豫, 他出現在對面的房間里。
黑暗擋不住視線, 少年無聲低頭。
床上有一個小小的拱形，少女把被子裹到后腦, 額發翹開, 眼睫柔軟地貼在皮膚上，歷歷可數。
她發質細軟，睡覺時毛茸茸地散開，幾縷被她枕在臉下。
她睡覺不老實，喜歡滾來滾去。
枕頭被拋在一邊。
人也不在床中央, 而是靠近邊緣的位置，手掌蜷在床沿旁邊。
齊木伸手想觸碰, 又停住。
最后只是默默蹲下，視線正好和床上的人平齊。
漆黑的房間里。
少年注視的眸光都是默然的。
床上的人無知無覺地睡著，慣常的側睡姿勢,臉頰被壓出圓潤的弧度。
湛藍的眼眸被眼皮遮擋，細密的眼睫在眼底投落淺淺的陰影。
還是沒有克制住,齊木輕輕抬起手,指腹落在少女的眉心。
少女睡得很熟，沒有反應。
不滿足于此，齊木指尖慢慢移動著，順著干凈的眉眼描摹。
從眉頭到眼尾。
最后掌根落在她臉頰上。
一個捧著珍寶似的動作,又不敢按實，只是虛虛觸碰著。
少年的目光近乎沉迷，一眨不眨地，緊緊包裹著闔眸的少女。
少女忽然動了一下。
可能是感受到熱源，她往臉側的手心里靠了靠。
和溫暖的掌心貼實，少女發出滿足的輕哼，唇角動了動，眼尾擠得向上挑起，像是含了笑意。
輕輕地夢囈：“你來啦……”
齊木怔然一瞬。
復而抿唇，任由手掌用這樣不舒服的姿勢撐著，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
齊木緩慢眨了下眸，略帶猶豫似的。
意識進入到少女的夢中。
＊
一陣黑暗之后，齊木眼前出現一片透亮的藍色。
像一小塊海洋。
然后這塊海洋再度縮小，齊木視野里的景色也豐富起來。
他終于看清了。
原來是小咲的眼睛，因為距離太近，只能看到她的一只眼瞳，才產生這樣的錯覺。
不過……
齊木低頭，他正在坐在一塊平整的木頭邊緣，腿垂在空中，腳下的高度好像有幾層樓那么高。
面前的少女好像還是剛上國中的年紀，面容稚嫩，可以看到臉上近乎透明的絨毛。
但身體對他來說太過巨大，扒拉在他兩側的手可以輕松給他捏起來。
……他變小了？
小咲兩只手扶在書柜上，正踮腳看他，湛藍的眸里閃過疑惑和驚喜。
“我知道你，你是超能力者。”
齊木還沒有動作，身體自己開始說話：“是的，我告訴過你的名字。”
嗯……齊木反應過來，這是在小咲的夢中，他是被她的潛意識操控著的。
就算他自己不做任何事，這具身體也會自己做出反應。
小咲點頭：“我記得，楠雄。”
隨即她抬手，用指尖輕輕碰碰他的腦袋，有點擔心道：“你是不是遇到危險了，變得這么小，超能力也消失了。”
齊木的身體點點頭。
……這種“另一個自己在和小咲說話”的感覺讓齊木莫名有點不爽，他操縱身體站起來，打破了夢的限制。
小咲連忙把手捧在他面前，像是怕他掉下去一樣。
齊木頓了頓，心安理得地跳上去。
被少女捧著。
她問：“你要去哪里？”
齊木順著她端平的手臂，走到她肩膀上，坐下。
暗紫色的眸垂著：“哪里都不去，就在這里。”
少女愣了愣，說：“我要出門上學了，等我回來再跟你玩。”
齊木才發現她穿著校服。
校服是黑色的，黃色的扣子點綴著，襯得她越發的白。
少女臉頰還沒完全長開，有一點點嬰兒肥，透著天真與稚氣。
齊木抿唇：“……不要，要和你待在一起。”
小咲：“那好吧，你把你帶過去。”
不知道是小時候開朗一些還是別的原因。
這么一會兒，小咲已經笑了好幾次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動一步，又停住，用大拇指和食指捻起一縷頭發，遞到他面前。
“你可以拽住這個，免得掉下來。”
齊木掃了一眼：“我不會摔下去的，你隨便走。”
被拒絕，小咲也沒有強求，試探著走了兩步之后，確定齊木坐得穩穩當當，她才放心地拿起書包，出門。
走在大街上。
齊木沒有問肩上扛著一個十厘米的玩偶不奇怪么。
這里是夢，只要小咲不覺得奇怪，那就不奇怪。
齊木還是頭一次有這樣的體驗，縮成一個玩偶一樣大，坐在瘦軟的肩膀上，隨著少女的步伐起伏。
超能力消失了，沒有嘈雜的心聲，世界安靜了許多。
好像忘掉了自己的夢一樣。
他愜意地瞇起眼。
柔軟的黑發拂在他臉前，帶著清香。
齊木好奇地握住一點。
察覺到拉力，少女轉頭看他。
很近的距離。
眼眸澄凈得像一灘水，齊木可以從其中看到完整的自己。
眼睫垂下，她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齊木歪頭，抬手戳了戳少女的臉，軟軟的臉頰被他戳得凹陷一塊，像是有了梨渦。
更甜美一點的可愛。
齊木松開手，梨渦消失。
少女怔了怔，發現他只是無聊，寵溺地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她把兜里的面包拿出來。
撕開包裝，從中間掰開，把面積更大的那一份遞向齊木。
“楠雄，給你吃。”
齊木頓了頓，揪了一小塊：“我吃這么多就夠了。”
“……好哦。”
少女看他開始吃了，自己也三口兩口把面包啃完。
穿過校門，走進教室。
拎著的書包還沒放到座位上，齊木眼前一陣恍惚，天色忽然暗下來。
她被少女小心翼翼捧起來，放在肩上。
“放學了，回家吧。”
齊木：“……”
竟然直接跳過了學習時間。
回到家門口，少女沒有立馬進去，而是在書包里摸了摸先拿出一袋零食一樣的東西。
齊木看了眼。
是貓糧，還標有贈品的字樣。
她輕車熟路地繞到樓層背后，在角落里蹲下來。
蹲下之前還捧著手，讓齊木站在她手心里，因為彎腰的動作會讓他掉下去。
齊木踩在她手掌上，被她放下。
看樣子小咲不是第一次來，她把貓糧倒在干凈的水泥板上，堆成一個小山丘。旁邊正好有一處凹陷的低洼，她擰開杯子，把水倒進去。
然后躲到一邊。
少女的頭發很長，蹲下的時候快要垂到地面上，齊木站在她腳邊，不可避免地被掃到臉。
她細心地注意到。
很小聲說了句“抱歉”，用指腹他的臉，又把他慢慢提起來，放在膝蓋上。
齊木仰頭。
忽然發現，這個視角，很像是他變成貓的時候。
……齊木轉開頭。
不一會兒，花壇里面鉆出來一只白色的小貓，一只耳朵是黑色的，脖子上戴著臟兮兮的項圈。
看不出來是家養的還是被遺棄的。
齊木：“流浪貓？”
小咲：“不是哦，是近藤婆婆家養的，但是……婆婆記性不好，總忘記喂食，貓貓就經常跑出來……”
齊木點點頭。
白貓嗅了嗅貓糧，又警覺地望望四周，發現沒有人之后才張開嘴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得差不多了，又繞到另一邊，用舌頭舔水喝。
少女聚精會神地看著。
齊木坐在少女的膝蓋上，看了一會兒，無聊地仰頭。
問她：“你不摸么？”
小咲很喜歡摸貓。
而且很多人喂流浪貓一方面是幫助它們生存，另一方面也是可以趁它們吃飯的時候rua一下，讓貓提供情緒價值。
少女搖搖頭：“它們很膽小。”
好像就這樣看著也很好。
她露出滿足的笑。
確定兩只貓都吃飽了之后，小咲站起來，把殘留的幾粒貓糧掃進垃圾桶里。
齊木又回到了少女肩膀上。
少女心情還不錯，回到家門口，用鑰匙擰開門鎖，推開門，習慣性說了句“我回來啦——”。
當然沒有回應，家里空無一人。
這一段時間好像也不是她喜歡的，莫名被跳過了。
短暫幾秒鐘，白天與黑夜輪轉，窗外的明月高高掛起。
再定睛一看，齊木發現自己正盤腿坐在桌子上。
小咲趴在作業本前，垂眸沉思，本子的一角被他的腿壓住。
少女握著筆，另一只手托著有著嬰兒肥的臉頰。
明明沒有落筆，但本子上自動浮現著一行行的字。
齊木看了眼。意料之中，是日記。
“楠雄變小了，超能力也消失了，不過他還是很厲害的樣子。”
“今天一整天都和他待在一起，開心。”
“好喜歡小貓，好喜歡小貓，好喜歡小貓。”
“近藤婆婆的小貓最可愛了，但是也很可憐。”
“要是它是我家的小貓就好了。”
“正好楠雄小小的，可以跟貓一起養。”
“和媽媽，還有楠雄，還有小貓，生活在一起。如果爸爸回家，也很好。”
……
還沒看完，眼前的畫面碎裂成一塊塊的，齊木怔住，下一秒意識歸位。
夢境結束了。
床上的少女無意識翻了個身，離開齊木貼著的手掌，毛茸茸的后腦勺對著他。
長而密的眼睫顫動著。
齊木定定看了幾秒。
在少女醒來之前悄悄離開。
＊
齊木坐在自己的床邊，低眸沉默著。
不一會兒，外面徹底明亮了起來，日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屋子里明亮了許多。
放在床頭柜的手機震動著。
［春春：起床起床起床。 ］
［春春：一起去圖書館寫作業。 ］
齊木靜默兩秒，手指摩挲著手機邊緣，半晌才回復。
［齊木：好，等我一下。 ］
匆匆洗漱完，齊木一刻不停地出門。
晨風撲面，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忽然想要快點見到她。
兩家的距離只需要步行不到兩分鐘，穿過小道和綠化帶，齊木幾乎是跑過去的。
少女已經等在那里，呆在他經常站的路燈下，斜挎著帆布包，低頭整理被書包帶壓出的衣服皺褶。
眼睫低垂，安靜的模樣。
白皙的皮膚在日光下，幾乎透明。
黑色的發絲飄動著，她明明站在那里，卻輕盈得沒有實感。
沒由來的，齊木忐忑起來。
他腳步停住一瞬，才慢慢走過去。
聽到他靠近的聲響，少女抬頭，湛藍的眼眸看向他。
唇角不自覺翹起一點點弧度。
她走近兩步，靠近他。
“放假了還去圖書館會不會很奇怪。”
齊木定定瞧著，全部的眸光都倒映著她的身影，一絲也沒有分散。
少女皺眉：“……沒睡好么。”
終于反應過來，齊木欲言又止，頓了好幾秒才開口。
“……做了討厭的夢。”
第63章
我只是問了一句“你做了什么夢” ,齊木卻忽然僵住。
一副瞬間神游的樣子。
又陷進了早上剛見面時的那種狀態，不過沒有那么嚴重，只是輕微的走神,很短的時間。
我：“……”
我戳戳他：“說不能再發呆了。”
他回神, 牽住我的手。
頓了半晌，回答我的問題：“……和你沒關系, 夢到自己的超能力失控了, 僅此而已。”
我：“造成了很嚴重的后果么？”
只有這種情況，齊木才會這么難受吧。
齊木抿唇：“……算是吧,世界毀滅了那么嚴重。”
我嘶了一聲。
這種夢確實很可怕, 像是成了全人類的罪人一樣。
我安慰他：“所以夢都是假的，比如楠雄就算超能力失控，也只會傷害自己吧，把自己關起來，送到外太空什么的……”
“肯定不會傷害其他人。”
齊木聲音有點悶：“……嗯。”
我：“又不是真的,只是夢而已，不要那么在意。”
齊木：“……我知道。”
看了幾秒,齊木不怎么難受了，但也不算開心。
我摸了摸下巴，我使出絕招。
——掏出兜里的咖啡果凍。
齊木聽到撕包裝的聲音, 掃了一眼我這邊，然后眼神就不動了。
我把果凍舉起來。
他的視線跟著上移。
……完全是渴望的眼神！
我踮腳, 齊木自然而然彎腰, 我把咖啡果凍喂進他嘴里。
齊木：“……”
舌尖抵著唇腔，臉頰鼓起。
齊木低落的情緒瞬間就消失了，整個人冒著撒花的開心氣息。
我滿意道：“好了，不許想晚上的夢了。”
＊
下午又去圖書館接著學了會兒,我把其他科的作業任務也都完成了。
學完之后，我寫了一個大致的學習規劃。
安排完每天要做的假期作業，我發現冬假時間還挺長的，有很多剩余的時間。
要不報一個私塾吧。
雖然現在離調味大學的分數差的不多，但三年級的課程肯定更難，那一點點差距可能被無限放大。
我趴在桌子上，抓了抓頭發。
琢磨了半天，我打開手機搜索適合的私塾。
看了眼價格，我……直接放棄。
就算一周只去上一天課，也不是我的存錢罐可以負擔的起的。
搶錢，是搶錢的程度。
我想了想，湊近齊木，小聲喊他。
“楠雄，待會兒去買練習冊再回去吧。”
齊木自然同意，收拾東西跟我一起走出圖書館。
太陽快落山了，冷呼呼的風吹起來，溫度下降了些。
我把手攏進袖子里，但還是冷。
摸了摸兜，正好帶了外婆給我織的手套，我戴上，去看齊木。
我：“你怎么不戴我送你的手套？”
說起來好像我從來沒看到他帶過。
齊木：“我不冷。”
我狐疑：“都穿棉襖了，手放外面不冷？你用超能力加熱了吧。”
齊木瞥我一眼，平淡：“沒有，平時多運動就不會這么怕冷了，手就算在外面也是熱的。”
又暗戳戳說我不愛運動。
我不服氣：“我體測是過關了的。”
“嗯。”齊木慢悠悠的語氣，“因為體育老師的秒表恰好壞掉了而已。”
我：“……”
這毒舌的樣子，完全恢復正常了。
根本不像今天早上那種可憐兮兮的感覺。
聽他這么說，我把快戴好的手套取下來，塞進兜里。
以表示我根本沒那么怕冷。
我弱弱：“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齊木隨意嗯了聲，順手牽住我。
我：“……”
手好熱。
一摸就像是經常運動的樣子。
不過，我平時基本上都跟齊木待在一起，要么就是待在各自的房間，也沒見他家里有什么運動器材，那他是什么時候運動的呢？
難道超能力能自動強化□□么？
我：“你平時什么時候運動？”
齊木：“你學習的時候。”
“……”好合理，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么。
我：“跑步？做俯臥撐？需要器材的運動會不小心拆家吧。”
“…嗯，也算需要器材吧。”
我：“？”
齊木頓了兩秒：“用石頭錘煉一下身體，在野外。”
錘煉，也算鍛煉……？
我好奇：“怎么錘煉的，我要圍觀。”
齊木：“……不買書了？”
我：“買書可以等一會兒。”
齊木牽過我的手，下一秒，我已經來到荒無人煙的野外了。
周圍一片荒涼，全是巨石，沒有一顆樹。
我咽了咽：“這里是……？”
齊木：“非洲。”
我：“？？？”
怪不得這么熱！ ！ ？
鍛煉有必要跑這么遠嗎……！
下一秒，周圍的溫度降到適宜，齊木楠雄把外套扔在我懷里。
齊木：“看好了。”
我抱著外套點頭，一眨不眨。
一塊巨大的石頭飛起來，在空中碎成無數塊，隕石一樣噼里啪啦砸在齊木肩膀上。
這個力度是要砸穿地球的架勢！ ！
我目瞪口呆。
一些在齊木肩膀上再次被撞碎的石頭塊朝我飛過來，不過在我面前幾米就紛紛落下。
轟隆聲跟打雷一樣在我耳邊響起，被游戲里的機槍掃射了一樣的聲音。
我磕巴：“我要回去……”
聲音靜止，齊木拍干凈肩上的灰，走近牽我：“那就回去吧。”
話音剛落，眼前的景象恢復成家附近的小巷子。
我松了口氣，捏了捏齊木的肩膀，不出意外非常堅硬。
我嘀咕：“你是假面騎士吧，會召喚出很帥氣的皮套那種。”
齊木不知道在想什么，斂眸看我：“我小時候真的以為我是假面騎士或者奧特曼什么的，那時候還沒有心靈感應，世界就是我幻想的那樣子。”
我摸下巴，深有同感：“我以前以為日奈森亞夢是我姐來著……”
“……”齊木沒說話。
少年側頭盯著我，紫色眼眸被日光照得清淺，眼睫卷翹鋪開。
我轉頭：“你笑我。”
齊木：“我嘴角沒動。”
我戳戳他的臉：“可是你的笑意都要從眼睛里溢出來了啊。”
齊木逆著我的力道歪了歪頭。
指尖在他臉頰上陷進去更深，像是戳出了一個酒窩，將平直的唇線拉出一個上揚的弧度。
少年笑意袒露：“為什么會這么覺得？”
我動了動指尖：“因為每天都看電視，她陪我的時間是最多的，比家人還多。”
不是故意賣慘什么的，我也不覺得我很慘。
事實就是老爸跟家里沒他這個人似的，老媽努力賺錢，我自然而然被放養了。
但是看電視也很開心，我也不缺少哪怕一分愛。
……不過變成了一個資深阿宅也有這方面的功勞。
齊木掀眸，定定看著我
他沉默一瞬：“要是我們早點認識就好了。”
我收回手指，在他臉上留一個彎彎的指甲印，又用大拇指揉了揉。
我笑：“那樣就可以陪我玩？”
齊木：“那樣的話，假扮成亞夢肯定把你騙得團團轉。”
我：“？”
忽然靈光一閃，我大聲：“所以當時你哥哥假扮成月野兔騙你之后，你cos成了日奈森亞夢對不對？！”
某種意義上來說齊木女裝的話，確實很適合亞夢，至少頭發都是粉色系的。
齊木楠雄把我手指握著，從他臉上拿下來。
“…小咲你是直覺系么。”
我本來想說你居然知道直覺系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我猜對了。
愉悅地合掌，我：“現在也可以，請務必穿成那樣子來騙我。”
齊木：“…………”
齊木垂下眼睫，看向一臉陶醉的少女。
總感覺比起原本的他自己，小咲好像更喜歡他變的貓，或者還沒見到過的亞夢形態……？
……太糟糕了。
＊
到了書店，我推門進去。
暖氣撲面而來，我脫掉手套，去架子前面挑書。
我隨手翻了翻，求助齊木：“楠雄a夢，快選出一本最適合我的難度。”
數學的基礎題我寫起來是沒什么問題了，難題還是有點困難，所以打算中等偏上的難度，題量多一點的，不然做了也容易忘。
我本來以為“楠雄a夢”這個稱呼會讓齊木盯我一眼，然后說一句“不要跟我老爸說話一個語氣啊喂”這類的話。
結果他只是屈指點了點，指尖在綠色的書皮上敲出聲響。
我從他手底下把書抽出來，厚厚一本，隨意翻了一下：“那就這本吧。”
付完款回家。
走了沒多久，我腳步一頓，轉頭看身后。
齊木楠雄乖乖跟在我后面，雙手插兜，面無表情。
白色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方，微微低頭的動作讓額發垂下，眉眼處投落出暗色。
注意到我停住，他抬眸。
我抱著書：“……”
這家伙又在想什么。
好像從進書店之前就沒怎么說話，而我現在才注意到……
不會又在想那個噩夢吧。
咖啡果凍的功效這么短？
齊木的眸光落到我身上，很輕地挑眉，用眼神詢問我怎么了。
我直白：“你在想什么？”
齊木怔了一瞬，直覺不想說出來，眉頭輕輕皺起。
我：“你全身都散發著我有別扭的心事的詭異氣息哦。”
“嗯……”齊木楠雄靜靜地移開視線，白色的衣領蹭過下巴，風吹起玫粉色碎發。
他抿了下唇，沉思的模樣，“在想，小咲喜歡我什么。”
我：“……”
我點頭：“我也想問。”
齊木：“……”
齊木止住話頭，慶幸自己沒把話全說出來。
比如“相比于我，貓貓或者日奈森亞夢對你更有吸引力”這樣的話咽回去……
太別扭了，像是什么吃醋一樣，他根本就沒有。
而且，他就算說出來，小咲八成也認真思考一番，然后給出“沒有啊，你們幾個我都挺喜歡的”這種讓人火大的答案。
……肯定會的吧，這個笨蛋。
“我到底喜歡你什么呢……”
面前的少女喃喃，眉頭微微皺著，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是那種做數學壓軸題才會露出的眼神。
證明她已經在動用全部腦細胞，用盡所有力氣在思考了。
齊木：“……”
略顯不自在地轉頭，避開目光。
……有這么難回答么。
他本來不想問這個問題的，但面對少女直白的眼神，他忽然就不想撒謊。
把自己所想的內容真真切切說了出來。
結果別扭感沒有得到緩解，又摻雜了羞赧。
……更狼狽了。
齊木下意識摩挲指節，唇線抿直，一副又拽又不爽的模樣。
假裝不去看她，余光卻忍不住掃過。
沒發現他的情緒似的，少女就定定站著，湛藍的眼眸里摻雜了一些茫然，一錯不錯地注視著他。
算了……他剛想轉開話題，卻被截斷。
直接被熊抱住。
沖力甚至讓他后退了一小步，少女撲過來，掛在他身上。
一個滿心滿意的懷抱。
她說：“想不出來，但就是很喜歡你啊。”
第64章
沒有回答我,齊木一動不動任由我抱著，兩條手臂都被我圈在懷里。
就好像被石化了一樣。
想松開懷抱的時候，齊木回過神來, 暗紫色的眸轉向一邊, 微微側頭。
我仰頭：“……”
耳朵都紅了呢。
超能力者好像忘記掩飾自己的害羞了。
我抬手，把他的腦袋掰正。
齊木順著我的力道正對著我,和我對視。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害羞的情緒好像消解了，耳朵上的顏色也淡下去。
手掌抬起,搭住我的手腕。
短短幾秒鐘, 他恢復鎮定。
齊木平靜：“……做什么。”
臉被我捧在手心，明明是被寵愛的動作，在他掀眸盯我的時候卻變得有侵略性，彎腰靠近，我的手被帶得偏離。
主動權被瞬間奪走。
臉與臉的距離縮進,淺淡的眸光在我唇上略過，但他卻沒有進一步,只仍然凝視著我，像是在等我說話。
太過直白的目光讓我思緒分散一秒，很快又集中：“……我在說喜歡啊,聽不到么。”
我本來想夸一下他，卻被截住話頭。
“嗯……”齊木進一步靠近, 自顧自說, “聽到了。”
溫熱的吐息拂在我臉上，我愣愣，聽見齊木說：“小咲好像經常說喜歡我，好幾次了。”
很溫和的語氣, 但是從下往上的目光卻鋒利又讓人沉淪。
我下意識想撤回一只手，壓下不知道是我的還是他的，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說過好多次么，我想不起來了。
——思緒再次飛走。
手腕被捉住，唇之間的距離還在慢慢縮進，我回神，齊木的動作停止，不再靠近也不撤離。
不小心對上他氤氳著濕意的眼，匆匆往下瞥，卻又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唇。
眼神無處安放，我莫名生出一點緊張。
……明明親過好多次來著。
但他湊過來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慌亂。
像是故意的，齊木就定定停在那里，太過靠近的距離，又沒有親過來。
壓迫感十足。
我懵了幾秒，感覺他的眼睫要掃到我的臉上似的。
……不管了。
我湊近，在唾手可得的齊木的唇上輕啄了一下。
蜻蜓點水的一碰打開了齊木什么開關似的，松開我腕部的手圈過來，固定著我的背。
他親過來，唇帶著不輕不重的力道。
我抓住他的外套，微涼的觸感在我手心散開。
好在他這次沒有那么上癮，吻了一會兒，我們倆分開。
嘴唇被摩挲得熱熱的，齊木還沒松開我，輕輕在我頸側蹭了一會兒，唇若有似無擦過，泛起一陣癢意。
我低身躲過，“……”
齊木直起身來，滿足地撤離，幫我整理好蹭亂的黑發。
把耳側的頭發勾到耳朵后面的時候，指尖還碰了碰我的耳廓，溫熱的指腹肉摩挲而過。
察覺到小動作的我：“……”
莫名親昵又可愛。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我抬頭：“楠雄，你剛剛是在撒嬌么。”
“……哪里有。”齊木垂下手放在身側，頓了一秒，又欲蓋彌彰似的探過來牽我。
任由他牽住。
我笑：“你問我喜歡的理由的時候，語氣很像撒嬌呢。”
齊木一只手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頂端，下巴被掩住，他側頭躲開我的注視，過了好幾秒才說：“明明是很普通的話……”
我阻止他要走的腳步，尋找他的眼眸。
他眼睫一閃，暗紫色的眸躲避了一秒，又轉回來。
對視幾秒。
我直白：“所以楠雄你撒嬌是什么樣子？”
我滿臉寫著“我想看你快給我表演一下”。
面無表情的臉配上漠然的語氣，用來撒嬌肯定反差感爆棚。
我頗有興趣地盯著。
齊木已經恢復了平靜，眼神波瀾不驚：“不好意思，還沒有掌握這項技能。”
我：“你可以學。”
齊木不說話，不感興趣地捏了捏我一下，像是在催促我快走。
我站著不動，拽住他手臂：“你去學。”
齊木目光下移，歪頭：“那你這是在撒嬌么。”
我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手心貼在一起，剛剛我拽住他的動作，像是在晃動他的手。
我：“……不是！”
齊木：“……”
齊木低頭：“干嘛甩開我。”
我：“。”
我有點心虛地重新牽住，咳了一聲：“……只是，你捏得太緊了而已，有點不舒服。”
齊木眨了下眼，果真手上的力度松了一些。
這樣我手指上的力度比他大，反倒是像我主動跟他牽著一樣……不過也我所謂了，這次本來就是我先牽上去的。
走了幾步，一滴水落在我鼻尖上。
我剛準備摸，又頓住，驚悚道：“……快看一下，不是鳥屎吧。”
頭頂剛好是樹來著。
“……”齊木轉頭瞥了一眼，直接伸手幫我抹掉，“是水滴，要下雨了吧。”
我抬頭，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看天，不過是傍晚的時間，本來就陰沉沉的沒有太陽，看不出什么。
我感嘆：“話說我們每次出門都沒有碰到過下雨天呢。”
兩個人待在家里打游戲的時候倒是經常下雨，不過一出門就都是好天氣。
我忽然想到：“難道楠雄還有控制天氣的能力么？”
“啊。”我瞬間蹦到昨天晚上看過的番劇里，“我知道了，你是陽菜。”
齊木：“……？”
雖然不知道誰是陽菜，但齊木莫名否決了：“……我沒有那種能力。”
直覺告訴他，承認了就會露餡。
為了出門約會而控制降雨，這種行為說出去很容易被人笑話的。
“陽菜……”我抱住齊木，非常入戲，“你的身體變透明了，你要消失了……”
齊木：“……”
他沒看過天氣○子，但不可能抗拒女朋友的抱抱。
齊木反手回抱住懷里的人，漫不經心問：“抱住就不會消失么？”
“……不繼續使用能力就不會消失，陽菜，讓雨落下來吧！”
我想到動漫中的臺詞，鼓起勇氣的表情：“相比于晴天，我更需要陽菜。”
齊木低頭盯著我，笑了一下，在我不明所以地時候一把給我拎起來。
剛剛還被抱著的我頭往前一栽，雙腳離地。
被當做手提袋的我：“？？”
“雨落下來了哦。”齊木攔腰拎著我，把我放到屋檐下，“所以，躲雨吧。”
屋檐比較窄，連綿的雨絲像落珠一樣從我眼前滑過，砸在地上濺起小簇的水花。
不一會兒，兩個人的鞋面都染上濕意。
三三兩兩的行人撐著透明的雨傘匆匆走過，空氣中泛著水汽，萬物都朦朧起來。
不遠處的路燈亮起，排列著一團團白光。
下雨了更冷，我縮成一團，往齊木那邊靠了靠。
嘴很硬：“真好啊，這樣陽菜就不會消失了。”
齊木眼眸轉過來，捏了一下我的手。
解開外套，帶著體溫的外套披在我肩膀上，幫我把拉鏈拉好。
很溫暖。
但是……你確定衣服是這么穿的么！
我掙扎：“手還沒拿出來啊，而且拉鏈太高了！”
把我鼻子都要遮住了。
不能呼吸了啊喂。
他的外套對我來說過于寬大，下擺快接近膝蓋，就算胳膊沒有穿進袖口也有空余的空間。
我動了動肩膀，試圖把胳膊抬起來穿好。
齊木認真地彎腰，牽起袖口。
我：“對對，舉起來……”
然后他把兩只袖□□疊，打了個結。
我：“？？”你這是干嘛？ ？
我被捆在衣服里了！
齊木靠近一步，低眸盯著我。
他是背光站著，此時在屋檐下眉眼也像氤氳了水汽，紫眸里霧蒙蒙的。
我本來想推他，結果手被捆住，只好看著他又靠近一步。
我：“……”
本能后退。
結果被他拽住袖子。
我強裝鎮定：“……陽菜，你要干什么。”
這個稱呼讓齊木無語了一下，本來拉拉鏈的動作一變，變成了彈了一下我的眉心，跟我在圖書館彈他那樣。
我眉心一痛。
我：“……陽菜，你好大手勁。”
看到齊木垂下眼睫，視線下移，落在我唇上。
我不假思索：“陽菜想要親親么？”
“……”齊木愣了愣，被戳中想法，又欲蓋彌彰望了望遠處。
幾秒之后才重新盯向我，冷淡又認真的眼神。
眼睫掀起，和我對視著，在我以為他要彎腰親我的時候，齊木又彈了一下我額頭。
“這時候不應該叫我的名字么。”
“我”字還加了重音。
我想捂頭，但手捆在衣服里出不來：“……”
默了默，我改口：“……楠雄想要親親么？”
“不可以哦。”還沒等齊木回答，我先后退一步，義正言辭地，“今天已經親過了，再親楠雄會消失的。”
串戲了，設定亂七八糟了起來。
看到齊木抬手，我立馬往后躲，試圖拯救我已經被彈紅了的眉心。
走廊就那么寬，我側過一步之后肩膀碰到墻，在我努力仰頭躲手的時候，肩膀被按住。
臉頰被飛快地親了一下。
我眨眨眼：“……”
“……沒有那回事。”齊木迅速直起腰，像什么都沒發生似的，身體半轉，面向被雨水浸濕的馬路。
我條件反射想摸臉，再次發現手被捆住。
我沉默著：“……”
齊木也沒說話，一副認真看雨的模樣。
只有雨聲淅淅瀝瀝。
過了幾分鐘。
我：“……我臉上有口水。”
涼涼的，是口水吧。
齊木：“……”
齊木還在看雨：“……是雨水。”
“……哦。”
＊
是陣雨，沒過多久就漸漸停了，我跟齊木慢慢走出屋檐。
走了幾步，我低頭。
莫名有點生氣：“你還沒給我解開。”
齊木轉頭：“……”
他伸手很快幫我解開袖子，不過沒有收回外套，幫我穿上。
看在他借我外套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
走到家門口，我才發現大事不妙。
我看著我倆空蕩蕩的手：“話說，我買的書呢？”
努力回憶，我發現我在路邊停住的時候書還在，親親的時候就想不起來了……第二次親親肯定是已經沒有了的，我當時手都拿不出來。
難道是撲過去抱齊木的時候書不見了？齊木頓了頓，摸了下鼻尖：“親親……的時候掉到地上，被路過的車子卷走了。”
我盯著他：“……”
我暗戳戳譴責他：“你知道怎么不告訴我？”
“……”齊木轉眸，“只是剛剛用了超能力才看到。”
我：“那你幫我撿回來。”
“已經很臟了，而且破的厲害，被清潔工鏟進了垃圾桶里了。”齊木轉身，“我再給你買一本。”
我：“……”
我認命，跟著他往書店走。
一本書花兩倍的錢，還要跑兩趟，早知道不親了……
第65章
圣誕節到了。
我望著陰沉的天空,把圍巾裹緊：“這么冷了還沒有下雪呢……好想堆雪人。”
齊木也抬頭看了一下，沒說什么。
路邊的商店也紛紛換上了圣誕節招牌，星星燈和圣誕樹的光芒交相輝映, 不知道哪家音響在放《merry Christmas》, 節日氛圍很濃。
年糕店換上了新招牌。
《圣誕節玉屋》
我指了一下：“我們買圣誕樹年糕吃吧，上新了新招牌年糕呢。”
齊木：“圣誕節限定款么？”
我：“說是限定款, 不過會賣到年后吧, 只賣一天的話就太可惜了。”
我推門進去，柜臺前的女生站起來：“您好,這里是年糕店,有什么需要的么？”
我剛想說話，一只鳥跳上女生的腦袋：“哇，可愛的少女，你簡直和我們的王妃一樣美麗，不過我已經意有所屬, 玉子在我心里的王妃位置是不可撼動的～”
鳥用翅膀拍了拍女生的頭頂，擺了個騷氣的pose。
我驚悚轉頭：“我也覺醒超…了……？”
我自動消音, 悄悄瞥了眼這位叫玉子的女生，好在她在努力去捉頭上的鳥，沒有注意到我的話。
齊木搖頭：“只是這只鳥真的會說話而已。”
我驚訝：“欸——？”
我還以為我也能和動物對話了呢。
鳥在玉子頭頂盤旋, 左躲右躲：“可愛的少女，我叫迪拉·莫奇馬茲～是不是被我優雅的身姿傾倒了？已經深深沉迷于我的帥氣了吧, 我的……啊！！誰的手！！”
骨節分明的手攏起。
齊木淡定地抓住鳥的脊背, 任由它在空中撲騰。
他拎起來盯了眼，剛剛還亂叫著要讓齊木臣服于它的鳥，聲音戛然而止，乖乖垂下翅膀。
玉子接過鳥：“不好意思哦,嚇到你們了吧……”
不過……玉子抬頭，眼前玫粉色的少年，情緒好像沒有一絲波動，完全不像是其他人聽到鳥說人話那樣吃驚。
而旁邊的少女也是只有一瞬間的驚訝，就只剩下好奇了。
兩個人都是恰到好處的淡然與安靜。
不常見又格外和諧的氣質。
沒察覺玉子的視線，我彎著腰，專心致志地打量櫥窗里扮相誘人的年糕：“請問圣誕樹年糕還有么？”
玉子微笑：“有的哦，要幾個呢？”
我伸出手指：“兩個。”
“我請你吃。”我看向齊木。
并不是因為發財了，只是因為齊木請客太多次，我不好意思了而已……咳。
齊木雙手插兜，點了一下下巴：“榮幸之至。”
“……”他應該沒有在說反話對吧。
玉子很快端上兩份圣誕樹年糕。
外表被烤的金黃酥脆，冒著熟大米的香氣，頂上的尖尖還串著一個黃色的小球。
我好奇：“這是什么？”
玉子笑瞇瞇：“這是裹了黃豆粉的小丸子哦。”
“好耶。”我喜歡黃豆粉的味道。
“兩位要刷什么醬？有番茄醬、沙拉醬、還有甜辣粉。”
我：“番茄，要番茄醬！”
齊木：“一樣。”
我搖頭：“不要不要，你選一個別的味道的，那樣我們就可以嘗到兩個味道了。”
“……”齊木轉頭，“那要沙拉醬。”
“好的。”玉子看上去年紀跟我差不多大，做這種事很熟練，不僅均勻刷上番茄醬，還把小船一樣的包裝里撒上冷杉葉，年糕裝在里面真的就像一個迷你版圣誕樹。
“歡迎兩位下次光臨哦～”
我走出店門，迫不及待咬一口。
“好燙……”我張開嘴巴哈氣。
不過真的很好吃，外面脆脆的，里面糯糯的，番茄醬也很濃郁。
齊木側目，看著我唇上沾染的番茄醬，遞給我紙巾。
他吹了吹年糕，遞過來：“嘗一下這個，應該不燙了。”
擦干凈嘴角，我湊上去，特地避開頂上只有一個的小丸子咬了一點點：“沙拉醬也好吃。”
“你嘗一下我的。”
齊木咬一口，正好咬在我的牙印上。
我愣了愣，看了眼被擴大一圈的缺口，而齊木不在意地嚼著，垂眸認真品嘗的樣子。
我：“楠雄，你正好咬在我咬過的地方了呢。”
齊木咀嚼的動作一頓，臉頰鼓起來：“……又沒什么關系。”
嗯，也是，反正親都親過了。
我盯著他：“好吃吧？”
齊木嗯了聲。
“咦？”
我發現紅色的年糕上面沾染了白色的小顆粒，很快就消失不見。
我抬頭：“下雪了！”
齊木舔掉唇邊的沙拉醬，沒有抬頭，而是轉眸看我：“嗯，可以打雪仗了。”
我伸手去接雪花，細小的雪顆粒落在我手套上，頃刻就消融了。
我：“不過有點小，不知道一會兒能不能下大。”
“會的。”齊木慢慢嚼了口年糕。
“許愿許愿。”
＊
第二天一早，我用手指沾了沾窗臺的積雪。
食指的第二個指節快被堆積起來的雪遮住，對面的屋頂上以及目光所及的路上，都是皚皚一片白色。
空中飄落的雪花也要比昨天大得多。
恰好齊木也拉開窗戶。
隔著飛雪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見他頭發略顯凌亂，外輪廓處翹起幾縷睡亂的頭發。
他懶洋洋抬手摸了兩下，打了個哈欠。
我扒拉一點積雪捏在手心，團成緊實的一團，用力扔過去。
雪球在空中就散架，軟綿綿掉下去。
“出去堆雪人。”
“等我換個衣服。”
“好。”
我也換上雨鞋出門，毛絨褲里面還套了秋褲，塞進雨鞋里面，走起來有點費勁。
齊木走出來，看到我：“……像只企鵝。”
我動了動腿：“穿太厚了。”
齊木換掉居家服，灰色外套隨意敞開著，露出里面的白色衛衣。
身形還是高瘦的，一點都不臃腫。
我挪過去抱住他，把臉埋進胸膛。
齊木低頭，下巴蹭到我頭頂上。
我：“穿這么少身上還熱熱的，你好幸福。”
我把手環在他腰上，從外套里面摸進去，隔著一層衛衣取暖。
衛衣很薄的一層，輕易透過他的體溫。
我手掌按了按：“有沒有感受到冷。”
剛剛玩雪了，現在手凍得像冰塊。
齊木低了低下巴，像是按在我頭頂：“這種程度還凍不到我。”
身后有雙臂攬過來，外套擁起，我被藏進外套里。
我壞心眼地把手鉆進衛衣里面，故意用手冰他。
仰頭：“那這樣呢？”
沒了布料的阻隔，少年溫熱的皮膚更加明顯。
腰很精瘦，線條在胯骨之上收緊，流暢而蘊含力量感。
在冰涼的手指的觸碰之下好像顫栗了一瞬。
他肯定被冰到了。
但齊木：“…不冷。”
我把另一只手也伸進去，貼在他背上。
等兩只手都被慰熱了，他都沒動一下。
“……”沒意思。
我記得有一次冬天，我把手伸進笹原五月的衣領里，她跟觸電一樣亂跳，那樣才好玩呢。
當然，最后她把手捧住我的臉，凍了我十分鐘才肯松手。
我把手抽出來，松開齊木，我轉頭：“來堆雪人。”
齊木頓了頓，又抱了幾秒鐘才分開，他慢慢把被我翻亂的衛衣理好，拉上外套的拉鏈。
我忽然想到：“等下，還要寫新年祝福。”
我蹲下來，拿出雪地里翹起來的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齊木避開我前面還沒被踩到的雪地，繞到我身邊：“什么祝福。”
“調味市還沒下雪，所以五月讓我在雪上給她寫新年祝福，祝她天天開心吧，還有好好學習。”
“……”齊木不是很理解，看了兩眼就無聊地別過頭。
我拍好照發過去，收起手機。
我：“先來堆雪球，我們來比賽看誰堆得更快。”
齊木平靜：“輸了別哭。”
我反駁：“我才不會哭……不對，我才不會輸。”
看他還沒蹲下來，我連忙抓起一把積雪：“現在開始！”
正要說話的齊木：“……”
我把周圍的雪一點一點推到一起，再團成一個圓。
這個活兒看著輕松，實際上要一直彎著腰，沒一會兒我背上就累出一層汗來。
好不容易堆出來一個盆大的雪球，我信心滿滿抬頭。
遠處齊木扶著一個比他還高的雪球，轉眸：“這么大可以了么？”
我差點一口血噴出。
＊
完敗。
被碾壓式的完敗。
我站起來，看看他的超大版雪球，再看看我小豆丁一樣的雪球。
我滿臉黑線：“……”
這算什么！ ！ ！
我不服：“你是不是用超能力了？”
齊木一副“這么簡單的時候還用不到超能力出馬”的表情，走近，甩甩手指上的雪漬：“還要繼續么。”
我跺跺蹲麻了的腳：“……我認輸。”
齊木低眸：“要哭了么。”
我抬頭：“才沒有。”
……不過你這一副很希望我哭出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喂。
齊木覺得無趣似的嗯了聲，摸摸我的臉，像是確定我沒有掉眼淚。
“手冷……”我躲開。
我把我的小雪球推過去，指揮齊木：“你把這個小的放上去，就是一個完整的雪人了。”
齊木依言照做。
彎腰探手，很輕松地把我堆了半天的雪人抱起來，放在大雪球上面。
我打量了一下，怎么看怎么怪異，像一個丑丑的胖布偶。
我：“怎么一點可愛的感覺都沒有。”
齊木點評：“有點丑。”
我發現問題所在：“因為你堆的身體太大了。”
齊木側目：“明明是你的腦袋堆得太小了，不然剛剛的比賽怎么會完敗？”
我：“……”
我發現我不僅堆雪球堆不過他，斗嘴也沒他厲害。
齊木發現少女不說話了，低頭捏捏她的臉，忍不住碰碰眼角。
雖然不是故意懟人，但小咲氣鼓鼓的樣子也很可愛呢。
齊木慢慢眨眼：“你要哭了么？”
我：“……才沒有！”
＊
雪又下了起來。
催促著齊木把雪人的頭堆大了一點之后，我找了樹枝和黑紐扣來裝飾。
我站在雪人面前：“快幫我拍照！”
齊木走過來：“一起拍。”
我剛想說你也過來了誰舉手機啊，就看到手機自己懸浮在空中，鏡頭對著我們倆。
我閉嘴比耶。
齊木在旁邊，沒什么表情：“可以拍了？”
我保持笑容：“拍吧。”
齊木湊近一步，手臂穿過我的肩膀，在我訝異轉頭的時候，恰好按下快門鍵。
我指指：“你也比耶了呢。”
照片里齊木跟我挨在一起，手臂搭在我肩上，在我耳朵旁邊比了個剪刀手。
而我轉頭看他，保持的完美笑容變成一般驚訝一半歡愉。
齊木轉頭，平靜道：“只是不知道什么姿勢比較好，隨便擺了一下。”
我點頭：“……行吧。”
又多拍了幾張，我心滿意足收起手機。
第66章
堆雪人的興奮感過去, 我后知后覺到冷意。
我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好冷啊，手指要凍掉了。”
齊木：“把手給我。”
他的手也是冷的，讓我伸手肯定是要用超能力加熱了, 我搖頭拒絕, 兩只手捧住他的臉。
齊木暗紫色眼眸驚了一瞬，眼睫掀起, 探手握住我的手腕。
感受到手心的熱度, 我笑瞇瞇：“不許躲哦。”
齊木的手搭在我手腕上，又迅速松開, 再次搭住的時候, 碰到我腕部的已經是溫熱的指尖了。
齊木靜靜盯著我：“沒想躲，根本凍不到我。”
我：“我不信——你臉都紅了哦。”
齊木臉上的溫度源源不斷暖著我掌心。
他經常捏我臉，我都沒怎么捏他的，只是偶爾戳一戳。
想到這里，我屈指掐了掐他臉上的軟肉,隨著我的動作，他的唇勾出微笑的弧度。
齊木：“……不是冷的原因。”
我：“是被我掐住的原因么？”
齊木轉眸：“…算是吧。”
齊木很少笑, 就算笑也是很淺地彎唇，難以讓人察覺。
現在這樣被我捏起唇角，明顯的笑容出現在他臉上, 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我直勾勾地盯住。
我動了動肩膀，松開暖的差不多了的手。背后傳來一陣癢意,我伸手去撓,結果穿得太厚了，怎么夠都差一點。
我感覺上半身擰成了麻花還沒撓到。
救命……真的很癢，隨著我的動作更癢了。
齊木楠雄皺眉：“怎么了？”
“……后背癢。”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我的指尖和我的后背的距離。
我為什么要穿得跟一只企鵝似的？ ！
我艱難：“……”
忍了忍, 沒忍住，求助齊木楠雄：“你幫我撓一下……”
齊木繞到我背后，捏住我的衣領，又覺得不對，松開手。
齊木低眸：“具體位置在哪，我應該……從上面，還是從下面……？”
我催他：“快快快，從上面，在中間的位置，記得把手加熱一下。”
一邊說我一邊低下身，方便他幫我撓癢癢。
“……”齊木頓了兩秒，把我衣領掀開一點，手指盡量不碰到我的皮膚，食指碰了一個位置，“這里？”
“下面一點。”
我語氣急促。
不怪我，我真是癢的不行了。
齊木的眸光從我脖頸上掃過，耳朵紅了紅，手指再往下探了一寸。
“……這里？”我看不到齊木的表情，只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奇怪。
“再往下一點。”
我差點原地扭起來，背后的手已經靠近了癢癢處，但就是不撓！ ！ ！
給我急的。
“快快快快快快！”
齊木猶豫一瞬，再往下一點，指尖碰到一條寬寬的帶子的邊緣，他再不懂也知道是女生穿的小背心，剛準備手回收。
我：“就是那！快！撓！”
齊木進退兩難，小心地縮回一點，撓了兩下。
我舒服了：“……繼續。”
齊木幫我撓了癢癢，手快速收回去，過程中沒碰到我的皮膚。
完全不知道齊木碰到了什么的我：“好了……謝謝你，不然給我癢死了。”
收拾好亂掉的衣領，冷空氣灌進去的后背重新暖和起來，我直起腰。
抬頭發現齊木有點不對勁。
我狐疑：“你臉怎么這么紅？”
我記得我剛剛伸手捧臉的時候，根本沒有把他凍成這樣啊。
難道是我掐得太用力了？
“……”心虛撤開目光。
沒等齊木回答，我連忙轉移話題，“進屋吧，外面好冷。”
轉開目光的我沒發現齊木手指刻意地蜷緊，緋紅從脖頸上蔓延至耳根。
他故作平靜的聲音：“嗯。”
＊
房間暖氣還沒關，一進門就暖乎乎的。我脫掉外套的時候愣了一下，其實剛剛可以直接把外套脫掉，然后再身上撓癢癢的，這樣說不定還快一點。
不過外面太冷了，還是讓齊木幫忙比較方便。
我攤到床上，抱著軟趴趴的枕頭刷手機。
齊木把窗戶拉開一絲縫隙透氣，轉頭看到趴到床上的我，把我不小心擠到地上的外套撿起來，搭到椅背上。
我招呼他過來：“我要發朋友圈，你看哪張最好看？”
齊木走過來，在床沿坐下，軟墊塌陷下去，我不受控制地往那邊傾了傾。
他看過來：“都發不就行了。”
我搖頭：“都是差不多的，只有細微區別，我要挑一張發。”
我把手機遞給他，讓他翻相冊，結果過程中不小心劃拉到之前的。
齊木頓了一秒，暗紫色眼眸瞥向我，語氣奇怪：“……這是？”
“啥？”
我拿過來一看，正是我和笹原五月站在被肌肉兔女郎舉起來的那張，因為在高空的驚嚇和刺激，我們倆笑得像偷到糧食的土撥鼠。
而且我才注意到，為了固定我的身體不倒下去，有個學長是虛扶著我的腰的。
我目移：“是上次我在黑醋中學，參加那個文化祭拍的。”
齊木沒說話。
我抬頭，看到齊木平靜的眼眸正盯著我。
我調到要給他看的照片的位置，把手機遞還給他，手指碰在一起，我眨眨眼：“……你吃醋了？”
齊木淡淡：“沒有。”
我嗯了一聲，趴回到床上，胸腹挨到柔軟的床墊。
我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墊住下巴。
齊木楠雄的聲音在我頭頂：“下次想舉高高可以讓我來，其他人不安全。”
原來他想說的是這個。
我想了想：“等下次吧，我發現我可能恐高，站上去的時候非常有不安全感。”
齊木沒什么情緒地嗯了一聲，把選好的照片遞給我。
他：“這張吧。”
這張兩個人離得最近，而且她笑得很開心。
我湊過去看，正好是第一張。
我也覺得不錯：“那我就發咯。”
發出去之后，沒幾分鐘就出現好多個紅點點，我點開看。
［笹原五月：天殺的為什么調味市不下雪！ ！ ］
［鳥束零太：你們堆雪人居然不喊我，我可是榮獲過小區堆雪人大賽第一名呢……啊不對，你們在秀恩愛！ ？ ］
［夢原知予：哇！驚現小咲表情最豐富的一次:) 。 ］
［海藤瞬：為什么齊木寧愿堆雪人也不愿意打雪仗，摸不著頭腦.JPG ］
我回復了幾條，悶笑問齊木：“海藤問你怎么不打雪仗。”
齊木掀眸：“我怕沒控制住給他砸到失去生命體征。”
“……”我相信海藤是不會喜歡這個回答的。
雖然趴在床上很舒服，但是齊木坐在床邊，他也不愛玩手機，就坐在床邊發呆，眸光落在我身上。
我翻了個身，腦袋碰到他大腿，我抬眼：“我們學習吧。”
齊木：“？”
齊木：“是什么觸發了你的學習欲望，小咲。”
“當然是你啊。”
在齊木疑惑的目光中，我從床上爬起來，把柜子里的漫畫翻出來。
“學習戀愛。”
＊
齊木坐在地板上，靠在床尾。
“戀愛需要學習么，需不需要寫筆記。”他無語地半闔眸，幫我拆漫畫書包裝。
這幾本漫畫書買了有一段時間了，自從有次和夢原知予聊完之后，我決定更新我的戀愛漫畫儲備，被腰斬的那本實在沒有借鑒性。
我把垃圾桶拿過來：“就當看漫畫打發時間了。”
《桃瀨的暗戀劇本出問題了》
漫畫書攤在我們中間，我趴在地毯上，翻開書。
齊木弓下身，把腿盤起來，低眸掃過紙頁。
我想了想，爬到他旁邊，后仰靠近他懷里。
我把后腦勺放在他肩窩：“這樣更方便看。”
齊木把毛毯拉過來，蓋在我們身上，修長的的手指順著我下巴劃過去，捻好毯子邊緣。
他個子高，很輕松地環住我，下頜靠在我額角。
……呼吸熱熱的。
齊木靠在我腦袋上，呼吸就掃在我耳廓上，一下一下的，若有似無的，讓我分神。
感受到背后隨著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膛，沒注意到的時候不覺得有什么，一旦注意到，微小的幅度也格外明顯。
我思緒跑遠：“……”
或許這個姿勢是個錯誤的決定。
看到我半天沒翻頁，齊木歪頭，“還沒看完？”
“……哦…嗯。”我反應過來。
匆匆翻過一頁。
……剛剛看的好像已經全忘了。
我看著女主桃瀨在體育課上偷懶，溜到教室里撞見男主菅原的秘密，被男主壁咚。
這一頁結束。
齊木：“為什么要壁咚？”
我看了看男主仿佛吃了橡膠果實一樣的手臂，兩根面條似的圍著女主。
女主被圈在墻上，一動不動。
我了然：“這樣女主就跑不掉了啊。”
“……跑不掉然后呢？”
我理所當然的語氣：“這樣就更方便威脅她了，如果你告訴別人我就捶你什么的……”
“……”齊木覺得不太對，他想到漫畫的名字，指出，“這不是少女戀愛漫么，第一章男女主大打出手？”
有道理。
我想了想：“難道是，如果你告訴別人我就強吻你了……？”
齊木沉默一瞬：“這犯法吧。”
我咳了聲：“漫畫就是這樣啦……作者會不擇手段地讓男女主在一起。”
我繼續翻頁。
果然下一頁畫了后續。
原來男主是太緊張了才會壁咚女主。
“……什么鬼。”
我皺皺眉，覺得極不合理。
緊張不應該像烏龜一樣趴在桌子底下么。
結果女主直接a上去了，一套告白連招，男主瞬間就忘了秘密被發現這檔子事。
更不合理了。
我：“女主什么時候喜歡上的？怎么就直接告白了。”
齊木頓了頓：“第一頁詳細介紹了女主暗戀男主的過程，要不要復習一下？”
“……哦，哦我想起來了。”
齊木搭在書上的手指抬起來，擠擠我的臉頰：“看第一頁的時候你在發呆吧，小咲。”
我放下書，嘴硬：“只是后背又癢了，分散了一會兒注意力而已……一小會兒。”
身后的人半天沒講話，我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他：“好嘛，我翻回第一頁復習一下……”
還沒說完，發現齊木恰好抬眸，和我對視。
暗紫色眼眸正盯著我，齊木略挑了下眉：“其實，第一頁沒講暗戀。”
我：“？？？”
第67章
“所以第一頁講了什么？”
“所以看第一頁的時候你在想什么？”
我們倆同時問。
“第一頁在講女主桃瀨差點上學遲到的事,具體內容為……”
齊木復述了一下第一頁的內容，甚至講清楚了女主有幾句臺詞。
說完之后，他好整以暇地掀眸,端詳著我：“所以,該你回答了。”
我：“……”
……如果我說，靠在你懷里很舒服這種事……會不會很羞恥。
總感覺是漫畫女主才會說出來的話呢。
就像桃瀨被壁咚時說的“菅原君你的胳膊好有力哦……”這種臺詞,她的腦袋旁邊還有超大的“我好喜歡！！”腦內OS框框。
我把臉轉回去, 避開他的視線。
咳了聲：“……我也忘記了。”
沉默兩秒。
“看書看書。”在齊木還沒回答的時候，我一把捧起漫畫書, 埋頭苦讀。
齊木沒說什么,跟著低頭。
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耳廓處的短碎發蹭在我臉頰旁邊，毛毛刺刺的觸感。
又來了，那種不由自主分神的感覺又來了。
……這樣還怎么專心學習！
我頓了兩秒，果斷爬走。
我改成趴在地毯上的姿勢, 把書放在地毯上攤開，胳膊肘撐在枕頭上。
我招呼齊木：“你也趴下來。”
齊木掃了眼被我掀飛的毛毯, 慢條斯理扯回來，調整了一下蓋在我身上。
盤腿坐在我旁邊，低頭看書。
我：“這么遠你看得清？”
“不要懷疑超能力者的視力。”
“……”行。
我重溫了第一頁, 發現確實跟齊木復述的內容沒有區別。
我回到最初的問題：“所以女主為什么就直接告白了，在體育課之前甚至表現出討厭菅原君的態度誒。”
“可能后面會講原因吧。”
“……也是。”
我看完一頁,抬頭去看齊木。
齊木抬眸：“你翻就是,不用管我。”
我應了聲，繼續翻漫畫。
女主桃瀨表白完，男主菅原迅速就同意了，然后兩人陷入熱戀。
又是一節體育課,桃瀨不小心崴到腳，眼看著就要摔倒。
這時候菅原君迅速從隊尾沖出來，一把抱住即將接觸到地面的桃瀨，成功英雄救美。
還是超浪漫的公主抱。
被抱起的桃瀨內心OS ：靠在他懷里好舒服……
旁白對話框里的內容是：超級喜歡！真的很有安全感呢～
我被嗆了一口。
齊木：“……怎么了。”
……怎么回事，是我的錯覺嗎。
這人怎么總是在我內心很尷尬的時候詢問我的想法……？
這就是超能力者的敏銳程度么。
我磕巴：“就、就感覺很不合理……”
我把視線從女主的內心OS上挪開，轉為圖畫上，迅速偽造了一個原因：“高中生可以做得到這種程度么，直接就公主抱把女主抱起來了，而且菅原看上去很瘦弱呢，這個臂力是存在的嗎？”
“就是覺得這里有點奇怪，所以被嗆到了。”我堅定點點頭，下結論，“對，就是這樣。”
“……不奇怪，可以做到。”
“欸？”我抬頭，有點感興趣地翻了個身，仰視著他，“來試一下。”
齊木站起來，神色不變地抬手，慢條斯理地卷了卷袖子。
仰視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硬朗的下頜骨，和明顯的喉結。
隨著他垂首的動作，暗色眼眸露出一線，眼尾上挑的弧度更加明顯。
齊木低眸，正好對上我的眼睛。
我眨眨眼：“一只手可以么？”
看到齊木伸出手，我彎腰坐起來，蜷成一團，抱住他的手臂。
溫熱的，力量感十足。
在他發力前鼓勵他：“把我當做一個秤砣就可以了，加油。”
“……”齊木無語了一秒，“小咲，你的語氣好像是挑戰性節目的主持人。”
話音剛落，我感覺懷里的手臂繃起一瞬。
但是很快又松弛下去。
我狐疑抬頭，齊木頓了頓：“你換個姿勢，不用這樣……”
難道是這個姿勢不好發力么？明明有把整個身體都掛在他手上來著。
我松開一點：“要哪樣，如果抱不起來可以主動告訴我。”
我有45kg呢，最近還長胖了……
想到我越來越好的胃口，我嘆了口氣。
“……隨便。”
齊木動了動手臂，平靜無波地盯著我，在我看過去的時候又瞥開視線，“……總之不要這個姿勢。”
我：“……”
我也沒問為什么，恢復到趴著的姿勢。
拿后腦勺對著他，繼續翻漫畫書。
不指望他拿一只手給我抬起來了，畢竟兩只手都很困難。還是不要試了，萬一齊木抬不起來從而產生挫敗感……
我正這么想著，突然腰間一股力，隔著毯子傳來。是齊木站在我旁邊，彎腰，手臂穿過我的肚子，往上一拉。
輕輕松松給我連人帶毯子一起撈起來。
我頭和腳沒有依托不受控制地往下，整個人彎折在他的胳膊上。
我呼吸困難：“……”
這個姿勢，似曾相識？
是那天躲雨的時候，齊木把我當做手提袋拎起來，就是這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肚子被卡住了。
齊木伸出另一只手托著我的腿，把我端直。
我看不見臉，只聽得見他平靜的聲音：“這不是很簡單么，公主抱。”
我：“…………”
哪有公主抱是臉朝下的！
沒等我說話，齊木像是明白了什么，手臂一抖，我像鍋里的菜一樣被顛了顛，在空中翻了個面，重新被接住。
齊木一只手環著著我的背，一只手托著我的腿彎。
暗色的眸下垂，若有所思道：“嗯，這回對了。”
我被嚇得臉發白，定睛一看，完全是漫畫里菅原君抱住桃瀨的姿勢，甚至我下意識去攬住齊木的脖子的動作也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桃瀨是室外，沒有毯子，而我被卷成了一個墨西哥卷。
“抱緊了。”
我：“？”
下一秒，齊木兀然松開托著我后背的手。
我整個人往下滑了點。
條件反射摟緊他的脖子，往他身上靠。
我僅靠著他托著我的腿，以及我抱住他脖子借力的方式，掛在他身上。
齊木承受著我整個人的重量，還是面不改色的樣子。
他低眸：“一只手也可以。”
“……”我心跳瞬間飆升，緊張得都快成結巴了，“你別……你快抱住我呀！！”
“……”
直到齊木重新把手搭在我肩背上，我才松了口氣。
“……嗯，抱住了。”
齊木還是平淡的語氣，低垂著的眼眸里漾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我咽了咽，心臟跳動的聲音跟鼓一樣。
懸空的不安全感讓我不自覺收緊手臂，用力攬著他的脖子，生怕一不留神就掉下去。
頭靠在他肩上。
隔著毯子也能感受到他手臂上的力量感，已經抱起來有一會兒了，但齊木還是從容不迫地樣子，手臂顫都不顫。
也沒有放我下來的意思，就低眸端詳我的表情。
過了半晌，齊木忽然道：“所以，會有那種感覺么。”
很認真的眼神，像是在跟我探討數學題一樣。
我：“……？”
我懵了一瞬：“什么感覺？”
地上的漫畫書飛起來，飄在我面前，齊木掃了一眼翻開地那一頁，跟著念出來：“好舒服，超級喜歡，很有安全感……的感覺。”
……喂。
你到底在說什么！
為什么要用平淡到毫無起伏的語氣念這種嬌羞的女主OS ！
我呆了呆：“……”
既然齊木誠心誠意地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回答他。
我仔細感受了一下：“完全沒有呢。”
“……為什么。”
“可能是因為懸空本來就不會產生安全感吧，而且你剛剛還一只手。”
“現在是兩只手了，也沒有么。”
兩只手的安全感確實要多一些，這會兒我已經沒有像剛才那樣死命抱住他的脖子了，而是改為揪住他的衣服。
齊木低眸盯著我，兩只胳膊還是很穩，大有抱一整天都不會累的感覺。
我想了想：“沒有，……你放我下來。”
齊木頓了幾秒，依言松開我。
我腳踩實，毛毯堆在我小腿周圍，我松開拽著齊木衣服的手：“還是腳踏實地最有安全感了。”
齊木：“………”
他盤腿坐下，整理好被我扯亂的衣服，略有不滿似的：“你應該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摔倒。”
又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
在半空中依靠別人的力量才能不摔下去，很難有安全感的誒。
我看向齊木擰著的眉。
……這家伙，又在較什么真。
我認真：“不是不相信你，是我恐高。”
“……”齊木似乎回想了一下把我抱起來的高度，無語了一下，“小咲，一米五都會恐高的話，你以后只能蹲著走路了。”
我點頭：“我是一只鱷魚，我爬著走路。”
越扯越偏，話題已經跟公主抱或者安全感都沒什么關系了，也就不再探討。
我坐下，和齊木一齊把目光放到地板中央的漫畫書上。
我：“……還看么。”
齊木：“……不看了吧。”
齊木伸手把漫畫書合上，隨手扔在柜子里，不滿的語氣：“總感覺什么都沒學到。”
我摸下巴：“學到了一些吧。”
齊木歪頭：“學到了什么？”
“你能一只手把我拎起來。”
不過這不算是從漫畫中學到的，是通過齊木親身實踐得來的。
齊木：“那我也學到了。”
我：“？”
“你恐高，你不喜歡公主抱。”
我：“……”
第68章
天氣漸漸暖和了起來。
雖然學校里的裝飾并無變化,但我總感覺空氣中彌漫著酸甜的粉色泡泡，甚至有剛剛進校門時門衛的笑容也帶著揶揄。
教學樓門口，一個男生快步追上前面的女生。
在女生轉頭的時候, 男生立刻180°彎腰, 雙手捧上一個禮盒：“請、請藤谷收下我的巧克力！”
女生紅著臉收下，并且拿出書包里的巧克力回禮。
……巧克力, 我低頭看手機日歷, 今天是情人節？ ！
完全忘記了呢。
我僵硬轉頭。
齊木察覺到我的異樣，側頭詢問：“怎么了？”
我支支吾吾：“今天是情人節欸……”
我根本沒準備禮物！ ！
就連送給其他同學的義理巧克力也沒準備。
本該送給齊木的情誼巧克力也沒準備！ ！
不過……我悄悄瞅了眼齊木……他應該也忘記了吧。
如果兩個人都沒送禮物的話那就說得過去了……假裝不喜歡過西方節日什么的……咳。
“嗯所以……”在我的注視下,齊木從書包里拿出來一個盒子：“情人節快樂,小咲。”
……一句話，讓我的尷尬之感達到了頂峰。
低頭看一眼，盒子是粉色的，上面用白色絲帶系成一個完美對稱的蝴蝶結，盒子周邊還鑲嵌著金色絲紋。
一看就很貴。
根本沒準備禮物的我：“……”
齊木的手往前遞了一下,但我根本不好意思收，也不好意思看他,低頭盯著腳尖：“……那什么……”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說什么。
我的腦子在“其實我沒準備巧克力不好意思（附上兩聲尷尬的笑）”和“我們家沒有過洋節的傳統”兩個答案中左右橫跳。
但無疑，哪種都很尷尬！ ！ ！ ！
好在齊木剛好跟我同時開口，齊木：“你先拿著,還有別的。”
我松了口氣，抬頭：“……欸？”
我把那個精美的禮物盒子拿在手里,看著齊木又在書包里掏出幾個巧克力包裝的盒子,這幾種是經常在便利店看到的。
齊木把手里的盒子全遞給我：“這些也給你。”
“……哈？”
我懵逼接過。
就算情人節準備了巧克力，也不至于給我這么多？
我都可以去擺攤了沒開玩笑。
齊木：“這些是義理巧克力，你可以分給同學。”
我還愣著：“……”
原來是這樣。
他居然連這都準備好了？
＊
“走吧。”
沒有得到回應。
齊木看著眼神呆滯的女朋友，伸手在她面前揮了一下：“喂。”
齊木閑散地垂首,端詳著她的表情。
關于情人節，也不是故意不提醒她。
只是早上幫忙收拾書包的時候，發現里面除了書本和文具就沒有其他東西了。
所以趁她洗漱的時候用［等價交換］幫忙買好了義理巧克力。
開學之后小咲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學習上，連和他約會的重心也從打游戲變成了去圖書館。
所以他也猜到她八成會忘記，但也沒覺得有什么提醒的必要。
他給她準備了禮物就可以。
無論自己會不會收到。
至于她要送給其他人的巧克力，也不需要她來操心，他可以幫她準備好。
不過小咲沒有驚喜的表情呢……好像嚇呆了。
嘆了口氣，齊木低頭捏捏她柔軟的臉頰，略微用力，有彈性的臉肉被捏得鼓起來。
……嗯，趁機搓搓她也不錯。
＊
我被痛感拉回思緒。
眼前的人低眸盯著我，嘴角微微勾著……手還在把我臉上的肉搓圓捏扁。
我偏頭躲過，臉上的力度松開。
齊木低頭：“別呆了，去教室吧。”
我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巧克力
我感嘆：“……你好細心哦。”
怎么可以細心到這種地步。
不僅準備了給我的巧克力，還知道我忘了節日，幫我準備好給其他人的禮物……
而且巧克力的數量正好覆蓋了我在PK學園的人際關系網，每個比較熟悉的人都有份。
怪不得今天他書包那么鼓。
嗚嗚！
我張開手臂，跳起來抱住他，手臂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膀。
“……啊喂。”很輕的一聲，帶著寵溺。
驚了一下之后，齊木反應很快地回抱住我，不讓我掉下去。
一瞬間被我忘掉的禮盒，全部浮在空中。
我悶聲：“好喜歡你。”
“嗯……”齊木聲音在我耳側，“我知道。”
我：“……”
不應該回答我也喜歡你什么的嗎。
抱夠了，我慢慢松開他，禮物盒子又一個一個飛回我懷里。
像魔法似的。
我下巴磕在最頂端的盒子上：“先坐下，我要拆開看看。”
走到旁邊的長凳上，齊木幫我把一堆義理巧克力放回書包里，只留下他送我的那個放在我面前。
我：“我要拆了。”
齊木：“拆吧。”
我雙手合十：“我先許個愿。”
“……”齊木有些好笑，輕輕瞥我一眼，“又不是生日蛋糕。”
我不理他。
閉眼專心許愿。
我睜眼：“許好了，以后再告訴你。”
齊木：“……我又沒說要問。”
禮物盒子就放在我腿邊，我輕輕扯開上面的蝴蝶結絲帶。
齊木好像不怎么緊張，手撐在凳子上，閑散地垂眸，看我拆開他準備了很久的東西。
絲帶很順滑地散落，盒子的卡扣自然松開，我手指搭在蓋子上。
齊木把絲帶抽開，等我打開。
掀開蓋子，里面的格子露出，九個格子里各有一枚巧克力，巧克力被錫箔紙包裹著，看不出具體的形狀。
我有點興奮：“我要拆開了哦，有順序嗎，還是我隨機挑就可以？”
齊木平靜：“隨機挑。”
我躊躇一秒，挑了最中央的，剝開錫箔紙。
相比于精巧的盒子，里面的巧克力就顯得有些粗糙了，看著不太光滑的外表，齊木是自己捏的嗎？
我手里的這個是圓圓的一片，中心是空洞，像一個光盤。
光盤？
我仔細瞅了一眼，果然邊緣處有很細小的字母。
是游戲的縮寫。
我翻了一面：“這是游戲光盤呀。”
齊木把錫箔紙揉成一團，點頭。
認識的第一天，兩個人靠在床尾打游戲，最開始刻意隔開的距離在闖過的68個關卡中不知不覺拉近。
她不僅技術過關，而且很安靜，他度過了愉快的上午。
我掰開一半，自己吃掉，另一半給他：“你吃。”
齊木湊近叼走，一半的巧克力很小，他的舌尖從我指腹上劃過，留下一片水痕。
我已經不像上次那樣臉紅了，自然地伸在他手背上擦掉。
巧克力的苦澀和微甜在舌尖上蔓延，軟化后流進喉嚨，口腔里是醇香的回味。
味道很好。
我接著拆開第二個。
眼鏡形狀。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鬼屋里他抱著我十指相扣，慌忙間我不小心打掉他的眼鏡，石化的雕像在我面前，我解開了我的誤會，他暴露了他的超能力。
當時的心跳聲不知道是更多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心動。
第三個，貓貓頭形狀。
我笑：“這個是代表那天我們在墻縫里救下的貓，還是你變成的貓貓？”
“……”齊木抿唇，有點不自在，“都是。”
救下墻縫里的貓時，他第一次主動的、大膽的，借著玩笑摸了摸她的腦袋。
變成貓貓那一天，他被她攬在懷里，她高興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他一廂情愿地認為，他們的第一個認真的吻不是在看望完海藤瞬之后的街角，而是更早的午后，在她的房間。
貓貓頭有點厚，掰不開，我索性咬了一半，另一半塞進他嘴里。
齊木順從地吃掉。
第四個，一個波浪形的寬條，我沒看出來是什么。
齊木提醒：“圍巾。”
我左右看看：“圍巾是什么意思。”
齊木翻過來，露出上面淺淺的紋路：“上次用圍巾把你裹住了。”
那次他去調味市找她，她穿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出來，被他用圍巾一圈一圈纏起來，頭發蓬蓬地包住臉，湛藍的眼眸漾著微微的欣喜。
我：“……哦對。”
我想起來了，現在那條圍巾還在我家里，沒有還給他。
第五個，一個小小的碗。
我歪頭思考了一會兒。
每天中午一起吃飯時用的是便當，哪里用到了碗？
翻來覆去看了看，找到了記憶。
第二次見面，我帶著我的黑暗料理登門拜訪，騙他是老家大補的偏方，最后涂在他手心，地板一片狼藉。
我汗顏：“肯定是因為黃泥巴太臭了……”
齊木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
但其實不是的。
是因為那天情急躲進一個柜子，她捧著碗盯著柜門，而他在看她，漆黑的發，白皙的臉，水潤的眸。
他還記得自己轉開目光時砰砰的心跳。
齊木撐著手，看坐在面前的少女拿出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
第六個是圓圓的一片，有一個缺口。
她問：“這是？”
齊木：“被你咬過一口的餅干。”
剛開學時在占卜館，他隱身處理完海藤瞬的事，看著她走進來。
明明是很正經的樣子，但趁著占卜師閉眼占卜的時候，悄悄啃一口餅干，咀嚼的動作讓臉頰鼓起來，在占卜師睜眼的瞬間頓住，又不由自主舔一下唇邊的餅干屑，平時呆呆的目光透著一點點緊張。
后來她慌忙要逃走，忘記帶走的半袋子餅干，被他吃掉。
第七個是一碗拉面的形狀。
要能讓人看得出碗和面，花了齊木很多功夫，做毀了好幾次之后才成功，勉強能看出來是拉面。
是棒球賽之前。
他請她吃拉面，飯桌上她提到關于分手的話題。
本以為是有些郁悶的時刻，可最后她做出“不會直接分手”的承諾，讓他的心情多云轉晴，甚至很慶幸開啟了這樣的對話。
第八個，星星形狀。
代表送給他的星星吊墜。
收到的第一個關于“情侶”的禮物。
＊
我拿出最后一個。
是一個彎彎的月牙形狀，一邊鼓起，另一邊壓了不甚清晰的皺褶。我仔細看了看，應該是一個餃子。
我抬頭：“餃子？”
“嗯。”
我們一起吃過餃子嗎？
忘記了。
因為放學的時候隔三差五會一起在外面吃，吃過的東西太多，或許有一次吃過餃子只是我忘了。
沒有多問，我咬了一口巧克力餃子。
最后一塊情義巧克力也被分享光。
舌尖上的甜味順著喉管往下，我用牙尖把巧克力碾碎，抬眼，正好和齊木對視著。
兩個人的咀嚼動作如出一轍。
我情不自禁：“……我也會給你準備的。”
齊木：“明年？”
……也不一定。
說不定我明年還是會忘記。
我湊近一點：“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吧。”
齊木似乎怔了一下，隨即慢慢笑開。
“當然。”
第69章
接近新年的時間, 齊木一家回了外公外婆家。
在房間里打了一上午的單機游戲之后，我拿起老媽放在茶幾上的零錢，出門覓食。
目標是家附近的便利店。
買完便當和牛奶,回來正好碰到齊木家門口有人站著。
那人一頭金發, 垂下的額發遮住一只眼睛，頭上也有一個跟齊木一樣的奇怪裝置。
只不過是獨角的。
本來他正擺弄著手機,看向齊木家緊閉的大門,聽到動靜之后，深灰色眼眸轉過來。
沒什么上下打量的感覺,灰眸盯著我的眼睛。
他微笑：“你好, 新搬來的鄰居吧。”
雖然用了疑問詞，但其實是篤定的語氣。
眼神了然。
我站定：“你好，你是……楠雄的哥哥？”
面前的這張臉和齊木楠雄頭像里的男生有九分相似，只是更成熟，微微勾起的嘴角顯出幾分溫和。
他穿著卡其色風衣,襯衣領口敞開一點，是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氣質。
手里還拖著行李箱,顯然是剛到這里。
“確實是，我叫齊木空助。”他自我介紹，灰眸含笑, “我剛回來，但家里恰好沒人, 沒帶鑰匙。”
“嗯, 你給楠雄打個電話吧。”
打個電話把楠雄a夢召喚過來就行了，家人肯定是知道他有超能力的。
“剛剛給他打電話了，他讓我自己解決。”齊木空助揚了揚手機，無奈地笑, “我們家小楠真是一點都不會心軟呢。”
“……”我咬著吸管。
本來我是想邀請他去先去我家落腳的。
但楠雄讓他哥自己想辦法，我也就不好自作主張伸出援手了。
猶豫了半晌。
我干巴巴：“那我先……回去了。”
齊木空助正在低頭編輯短信，按下發送鍵之后抬頭看我，嘴角勾起。
“再等三秒鐘吧。”
三秒？
我正疑惑。
面前的齊木空助把手機放進兜里，風衣被風吹動，身形修長。
他微笑著。
“三。”
“二。”
“……小楠。”
我：“……？”
齊木楠雄應聲出現在我身側。
他穿著居家服，腳上還踩著拖鞋，顯然是從家里瞬移過來的。
……這是什么聲控召喚術么。
齊木空助看向自己許久未見的弟弟，玩味地笑：“我只是在短信中提到了在家門口看到一位可愛的黑發女孩而已，沒必要直接暴露超能力就過來了吧，我可愛的弟弟。”
齊木楠雄手一揚：“鑰匙。”
齊木空助接住：“謝謝了，辛苦你跑這么遠。”
楠雄沒有理他，只是牽過我的手，轉眸看我：“以后可以不用搭理他。”
“…好。”
“啊喂，不搭理哥哥是很沒禮貌的行為哦。”
他接著看向我，還是含笑的眸，說話卻沒那么客氣。
“小楠說什么話你都會回答好么？”
我：“……”
想不通剛剛還溫和的人說話怎么變得這么尖銳，盡管是很溫和的語氣。
……還有，剛剛探究的眼神肯定不是我的錯覺。
我剛想說話，齊木楠雄目光瞥過去：“你這種說話的語氣才是沒禮貌吧。”
相當不客氣的語氣。
“嘛嘛，”齊木空助做了個投降的動作，無奈苦笑，“是我冒犯了。”
既然有人幫我懟回去，我也懶得多說，拉著他回家。
我吸了口牛奶，說話耽誤了一會兒時間，牛奶都不熱了。
我遞到齊木面前，“楠雄，不熱了。”
骨節分明的手貼上玻璃瓶，一秒鐘就放下。
齊木：“可以了。”
“嗯嗯，謝謝楠雄。”
我喜歡喝稍微燙一點的溫度，齊木每次加熱得剛好，他的手簡直是溫度計。
走到我家門口，我悄悄轉頭。
齊木空助還站在原地，鑰匙環套在手指上打轉兒，見我回頭，揚起一個更深的笑容。
離得有一段距離，看不清眉眼間的神色。
“不管他了么？”
齊木哼了一聲，沒有回頭看。 “其實就算沒有鑰匙，那家伙也有的是辦法。”
我訝異：“好厲害。”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齊木頓了頓，低眸，冷淡道，“那家伙算是天才吧。”
確實聽齊木阿姨偶然提起過。
家里的長子正在英國劍橋念書，而且是跳級，現在才19歲。
本來以為只是在讀書方面是天才級別的，原來動手開鎖這種事也很擅長啊。
齊木家基因也太好了。
我想了想：“那他只是想見你一面而已。”
齊木：“……哈？”
我認真：“既然你哥哥能自己開鎖，那就沒必要求助你吧，你讓他自己解決之后，他還再次給你發短信，肯定是想見你。”
“……”齊木不自在地歪了下頭，語氣莫名變差，“他只是耍了個小惡作劇而已。”
“……”
怎么聽怎么傲嬌。
楠雄跟哥哥的相處模式好特別哦。
＊
我沒回房間，坐在客廳里。
把買好的便當打開，一口一口吃著。
齊木也不干別的事，就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托腮看我吃飯。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同樣的白色大理石桌面，勾起了我一絲熟悉的回憶。
我咽下飯粒：“……有一次做夢，我夢到和你一起吃餃子。”
“……嗯。”
他平靜地應了一聲。
我觀察他的神色，完全沒有意外的感覺。
我剛想說話，結果咬到姜粒，立馬低頭找紙巾吐出來。
喝了兩口水，等嘴里的姜味消失才繼續說。
“你怎么一點都不意外，難道楠雄也夢到過我？”
齊木頓了頓，不自然地轉眸：“……沒有啊。”
我正在挑菜里的姜粒，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吃完最后一口之后，我把塑料盒子扔進垃圾桶里。
我：“你現在要回老家？”
楠雄說過遠距離的［瞬移］有三分鐘的冷卻時間，現在技能CD肯定已經結束了。
齊木：“再待一會兒吧。”
我去房間把拼圖拿出來：“那你陪我玩這個。”
是上次笹原五月給我下單的《金魂》周邊拼圖，限定版出貨太慢，今天早上才送到我家。
其實上午可以拼好，但是一個人玩沒意思。
拆開包裝，我把盒子里的拼圖倒在地毯上：“這個有200塊呢，能玩好久。”
齊木蹲在地毯上拿起一塊，翻過來看看，又放下。
我指了指拼圖：“我們先把差不多顏色的放在一起，然后再拼。”
齊木楠雄盤腿坐下，分類的動作很快，幾乎不需要怎么細看就直接分好。
我拿起一塊，遞給他看：“這是定春，可愛吧！”
齊木楠雄垂眼：“只有一只眼睛，要怎么看出來可愛？”
正想說話，忽然有人敲門。
“誰呀？”我站起來。
“是我哦——”尾音揚起，是齊木空助的聲音。
拉開門，齊木空助笑瞇瞇：“你好，找一下我親愛的弟弟。”
齊木空助的視線越過我，看到正在地毯上整理拼圖的楠雄：“這種東西你三歲開始就不玩了吧，怎么現在還退化了呢。”
我：“……”
你們兄弟斗嘴怎么連我一起懟啊喂。
感受到我默默不滿的表情，齊木空助抱歉一笑：“果咩，普通人玩拼圖還是很正常的，不是在說你弱智哦。”
我直言：“可是你這句好像也很難聽。”
“真的是無意……”
哈，我轉眸盯他一秒。
雖然面前這個人笑得溫和得體，灰色眼眸中恰到好處流露出一絲歉意，但我總感覺他在裝無辜。
明明就是有意的。
特地指明我和齊木的不同。
齊木楠雄站在我背后，皺眉，直接打斷哥哥說話：“有事？”
“太久沒回來了，沒人打掃我的房間。”齊木空助的目光立刻被楠雄拉走，“所以楠雄是想現在幫我收拾好床鋪，還是讓我睡你的房間？”
“我覺得讓你自己收拾然后睡自己房間比較好。”
我意外地偏頭，雖然楠雄生活中在大家面前都冷冷淡淡的，但禮貌都一點不差，現在這種不耐煩又有點嫌棄的語氣還是頭一次聽到。
比平時更拽了。
齊木空助攤手，頗為挑釁地笑了一下：“剛下飛機，實在沒這個體力，既然楠雄不想花一分鐘的時候收拾屋子，那我只好睡別的地方咯——”
他直接轉身離開。
“喂。”
不到三秒，齊木叫住他。
齊木空助毫不意外的轉頭，從善如流：“那我就先謝謝楠雄了。”
齊木：“……”
我摸下巴：“楠雄，我感覺你被你哥吃死了呢。”
齊木楠雄放下手里的拼圖：“沒有那回事，他從沒贏過我，所以只會在這種小事上占一些無聊的便宜。”
我：“沒贏過？”
齊木點頭：“總共輸了4254次哦。”
我：“好笨。”
齊木：“比你笨多了。”
我：“……不要把他跟我比啊喂。”
齊木空助轉頭，目光盯著我們兩個，咬牙微笑。
“我說，說我的壞話至少要等我走遠再說吧，兩位。”
我歪頭：“可你剛剛直接當著我的面說我都沒生氣欸。”
齊木面無表情：“可以生氣哦。”
我：“我才不要這么小氣。”
齊木語氣平平：“嗯，哥哥太小氣了。”
空助：“……”
齊木空助猝倒。
＊
齊木空助的房間在楠雄的隔壁。
楠雄走進去，用超能力幫他打掃房間。
齊木空助站在門口，視線從楠雄背影上掃過，落在我身上。
眉頭略略挑起，灰眸里透著若有所思：“聽母親說，你們談了有一段時間了吧。”
我揣著手：“怎么了？”
“挺意外的。”齊木空助聲音含笑，望著弟弟的背影，“還以為楠雄一輩子都不會戀愛呢，結果……”
他后面沒說完，但我知道他說什么。
——結果不僅戀愛了，還相處得很不錯。
沉默了一會兒。
空助忽然問：“你叫春野什么來著……？”
“春野咲。”我答。
空助：“嗯，記住了。”
我：“？”
貌似也不用這么正式的說記住了我的名字……？
第70章
我懷疑齊木空助讓楠雄打掃房間, 完全就是故意麻煩他。
因為當楠雄用超能力打掃完畢之后，準備拉著我離開的時候。
齊木空助拿出車票：“嗯，行李放好就可以回老家了呢。”
“……”
楠雄被徹底無語到。
把我送回家之后, 齊木又陪我玩了一會兒。
齊木空助再度敲門, 齊木站起來：“再見。”
“……？”
沒等我接話，他直接瞬移離開。
可是你哥還在敲門誒楠雄！
我踩著拖鞋,剛走到門口,門外的敲門聲就消失了。
拉開門一看，齊木空助已經走了一段距離。
他聽到開門聲也沒有回頭, 像是知道楠雄已經離開了似的, 或者說……這位兄長根本就對自己的弟弟了如指掌。
我把門關上。
……
次日，老媽帶著我回了調味市。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沒見，外公外婆也沒有什么變化，只是相比上次，兩位老人似乎更喜悅了。
外婆在門口看到我,摸摸我的頭：“小咲快進去吧，你外公早就等著了。”
沒等我進門,外公冷哼一聲：“只是門口亮堂點，下將棋方便。”
外婆懶得跟他理論，接過老媽手里的東西,嘴里抱怨著“花這個錢干嘛，家里都有,回來住還買啥東西呢” ,臉上的笑容卻藏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外公坐在棋盤面前，自己跟自己下將棋，見我進來,放下棋子。
“過來吧，陪我下下棋。”
“……”外公什么都好，就是棋癮太大了。
我坐在他對面，挪動棋子。
外公心情不錯，慢悠悠地：“小咲，等你讀大學，就天天有人陪我下將棋了。”
“我還要讀書呢。”我嘟囔，“哪有時間來找你。”
外公：“這叫什么話，反正我也沒事干，我去找你就是了。”
我：“……”好執著。
外公盯著棋盤，忽然問：“小咲，上次聽你外婆說，你有男朋友了？”
“嗯。”
外公：“還沒分手？”
我抬頭：“……外公，你好像很希望我分手一樣。”
外公透過老花鏡，回頭看了一眼：“你現在還小，沒什么判斷力，我不希望你跟你媽一樣……”
我順著外公的視線看過去。
老媽拿著給外婆買的新衣服，往外婆身上正比劃著，外婆瞪了她一眼，說了句什么，老媽笑得前仰后合。
外婆拍了下老媽的腦袋，把衣服拿過來，愛惜地疊好。
我抿唇：“老媽現在過得很開心。”
外公頓了頓，嘆了口氣，把手里的棋落定位置。
外公好像在走神，連續好幾次落子都很隨意，沒有思考的過程，我仔細一看，棋路簡直無厘頭。
估計還沉浸在剛剛的話題里。
從小到大，我跟外公下棋就沒贏過，他從不讓著我，這可是戰勝外公的好時機。
我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戀愛又不代表……”
不知道為什么，說到一半卡了下殼。
“……一定……會結婚。”
外公笑了：“嗯，看來你比你媽聰明。”
我：“……”
正準備落子，手機叮咚響了一下。
齊木楠雄似乎算好了時間，給我發消息。
［齊木楠雄：到了么？ ］
“等我一下，外公。”
我執棋子的手頓住，點開相機咔嚓一張。
［春春：剛到，在陪外公下棋。 ］
［春春：圖片.JPG ］
［齊木楠雄：你要輸了。 ］
［春春：……唔？ ］
難道不是外公昏招頻出，我找到漏洞迅速建立優勢么……？
我盯著棋盤，完全看不出來我哪里要輸了。
［春春：怎么會！ ］
外公把棋盤敲得邦邦響：“小咲，下棋要專心。”
我：“楠雄說我要輸了。”
外公來了興趣：“你那個小男朋友？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把手機亮給外公看，正好對話框里彈出來齊木的解釋，外公扶了扶老花鏡：“……這小伙子，有點水平嘛。”
外公笑了一聲：“啥時候把他帶過來，跟我下下棋。”
……態度變化好快！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回復。
［春春：難道你是隱藏的將棋高手？ ］
［齊木楠雄：不需要，多動腦分析就行了。 ］
我：“……”
我果斷關掉手機，把棋子往前一推：“不下了，我要去看電視。”
外公：“……啊？！”
＊
吃完飯回到房間，接到了笹原五月的視頻通話。
她的臉擠在屏幕面前，鼻頭凍得通紅：“小咲！出來玩呀，晚上好多人擺攤，很熱鬧的。”
我搖頭：“我是阿宅，我今天出門次數已經用完了。”
笹原五月微笑：“我在你老家門口。”
我：“？”
鏡頭翻轉，畫面變成矗立的樓房，其中一個格子亮著燈光，我狐疑走到窗口，屏幕里的窗口上也映出一道影子。
……居然是真的。
我無奈，穿好鞋子出門。
笹原五月跑過來：“出發！”
我被她抱著手臂，倚在一起往前走。
很快到了附近的商業街。
笹原五月摸摸兜：“我帶錢了哦，請你吃章魚小丸子。”
商業街兩側都是各種小吃攤，還有一些小游戲，成雙成對的情侶，還有帶著孩子的家長穿梭其中，人群密集。
我盡量縮著肩膀，跟著笹原五月四處逛。
找到賣章魚小丸子的攤位，攤主非常熱情：“兩位美女，一份8個，買兩份吧？”
我掃了眼價格。
轉頭：“我吃一個就可以了，剛剛吃飽了。”
笹原五月大手一揮：“沒事，姐姐有錢。”
說完她開始摸兜里的錢包，手探進去，忽然僵了一下。
我：“……？”
笹原五月大驚：“我錢包呢？！”
我迷惑：“掉路上了？”
笹原五月皺眉，不死心地繼續掏兜，說：“估計是……我記得我放我左邊口袋來著……”
“我買吧，等會兒回去找找。”
我摸兜。
不對。
我也僵住：“……”
笹原五月觀察了一下我的神色：“你沒帶錢？”
又摸了摸，手指碰到熟悉的觸感。
我咳了聲：“……嗯……沒事，只是剛剛沒摸到錢包。”
我這邊正在拿錢包，笹原五月已經快速把全身上下翻了個遍，除了手機和頭繩以及幾根貓毛之外，她一無所獲。
笹原五月磨牙怒視。
她怒氣沖沖：“我合理懷疑是有小偷！”
笹原五月左右環顧一圈，沒有發現可疑人物，或者說看誰都挺可疑的。
此時一陣音樂響起。
笹原五月轉頭：“這個時候就不要聽歌了啊我說。”
我：“……是電話鈴。”
我摸手機：“喂？”
“是我。”因為女朋友太久沒回消息，忍不住打電話過來的某超能力者聲音涼涼的，“你的反應就好像你根本沒存我的電話號碼。”
我心虛地轉眸，反應過來他看不到我。
“啊啦，我這里有急事。”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上，拉開錢包拉鏈。
“哦？什么急事。”
“我……”
話說到一半，突然有個人影從路邊竄過來，撞開我旁邊的笹原五月，伸手拽住我的錢包就跑，等我抬頭的時候只剩空蕩蕩的手和一個背影。
笹原五月跳起來：“……有賊！”
我：“……手機……不對，我的錢包！！”
掉到地上的手機，還有消失的錢包，我一時竟然不知道先喊哪個。
“追啊！”笹原五月一邊揉著被撞疼的肩膀，一邊拔腿跟上，平時不怎么鍛煉的弱女子此時竟然爆發出運動健將般的速度。
我只愣了一秒，選擇先撿起手機。
電話還沒掛。
我追著笹原五月的背影：“……不說了，我錢包被搶走了！！”
齊木：“？”
我收起手機，努力跟上笹原五月的腳步。
小偷也不是等閑之輩，身形非常靈活，在密集的人群中左竄右跳，漸漸跑出了商業街。
笹原五月：“不好，他要騎車了！”
我：“……”
已經跑不動了。
只見笹原五月雙腿一蹬，身體前撲，拽住了小偷的褲腳。
兩人雙雙撲倒在地。
笹原五月：“別動，你被逮捕了！”
我也撲過去按住小偷。
笹原五月趴在小偷身上，我趴在笹原五月身上。
小偷在地上掙扎扭動。
我們三個形成了詭異的姿勢。
小偷力氣很大，我們倆的體重加在一起都壓不住他，快讓他蛄蛹跑了。
笹原：“錢包交出來！”
我：“交出來！”
笹原：“你就等著法律制裁你！”
我：“制裁你！”
小偷置若罔聞，一直奮力蛄蛹。
邊蛄蛹還邊發出便秘的呻吟聲。
我跟笹原暗自使勁。
臉憋得通紅：“……”
正僵持住的時候。
眼前的視野被遮擋，有人在我面前站定，陰影籠罩著我。
我懵逼轉頭，熟悉的玫粉色出現在我眼前。
我呆住：“……楠雄。”
齊木正垂首，暗紫色的眸在背光的角度像是凝稠的黑色。
被擋住的路燈給他玫粉色頭發鍍了一層光圈，頭頂的觸角像是惡魔角。
手抬起，齊木揉了一下我的腦袋：“起來了。”
我二話不說站起來。
笹原五月的胳膊一直頂著我的肚子，我晚飯都要吐出來了。
失去一個人的重量，小偷以為有了可乘之機，立馬掀開笹原五月，準備爬起來。
齊木直接伸手按住。
也不見他怎么用力，小偷跟被千斤頂壓住一樣，躺在地上儼然失去了活力。
正準備質問我為什么站起來的笹原五月：“……”
她磕巴：“……你、你好？”
齊木平靜：“你好。”
然后面無表情單手把小偷拎起來，在空中抖了兩下，小偷嘩啦啦兜里滾落出十來個錢包。
笹原五月目瞪口呆。
笹原：“好家伙，慣犯啊！”
我蹲扒拉扒拉那一堆，找到我的錢包，拍拍灰揣進兜里。
齊木又抖了兩下，見他身上已經沒東西了，手一松。
小偷自由落體摔到地上，慘叫一聲跑遠。
笹原轉頭。
她：“你們是淡定二人組嗎……”
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神色呆然，就她在這大驚小怪似的。
安靜片刻。
齊木：“聽上去像人氣低迷的搞笑組合。”
我點頭：“會在校門口發傳單但根本沒人接的那種。”
笹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