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
抉擇 成為獵人吧
“啊。”
想起來了, 蘭希一開始被他花哨的西裝奪取了注意力，仔細一看這張臉和曾經在報紙上見過的人是有幾分像。
更何況，這個名字她很熟悉。
獵人協會十二支之一的子鼠。
“蘭希小姐難道認識我？”
看到她這副模樣, 帕里斯通更加笑吟吟地問。
“你挺有人氣的吧，在獵人協會里。”
據蘭希所知, 這人貌似在協會里還有自己專屬的后援會……是叫這個名字吧？反正是有穩定的粉絲群體。
“哈哈，這種事被人主動提起真是有些難為情呢。”
他臉上笑意不變, 但蘭希看不出來有絲毫‘難為情’的部分。
“所以有什么事嗎？”
帕里斯通沒來得及說出自己準備寒暄的話語就被對方打斷，稍微有些愣神, 但很快就恢復了原樣。
“原來蘭希小姐是習慣打直球的類型？”
因為不想跟他過多寒暄所以被誤解的蘭希有些無話可說。
“抱歉, 可能有些失禮，但我不認為這里是一個合適的寒暄場所。如你所見，我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唔……好吧, 但我覺得應該說的話還是有必要說的。”
帕里斯通并沒有因為對方的態度就改變計劃中的臺詞，只是把原本笑吟吟的模樣收了起來。
此時的他看著比剛才都正經許多, 蘭希默默地等待著他開口。
“對您父親威洛霍華德先生的離世，我深表遺憾。”
鄭重的語氣，嚴肅又帶著一些悲傷的神情, 帕里斯通微微低垂著頭，金色的發尾貼著臉頰。
氣氛本該是沉重的。
蘭希緊盯著坐在床邊的男人，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 但這種完美無瑕的模樣才是最大的缺點。
她最近見識過太多相似的面貌。
于是她微笑起來。
“真是……我早該想到的, 威洛的人脈深入獵人協會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深綠色眼睛里帶上了一絲狡黠：“畢竟你們聽從五大國政客的命令, 歸根結底也只是他們的私人雇傭兵。”
蘭希過于直白的話并沒有影響帕里斯通，她說的是事實，只是太過直白了一些。
“威洛先生的確給獵人協會提供了許多支持與幫助。”
他抬起頭來, 沒有否認對方的話。
“當然，除了公事以外，我本人也和威洛先生有著深刻的交情。所以除開獵人協會派我來的任務，剛剛的話是站在我個人的角度，發自內心地表示遺憾。”
帕里斯通溫柔地說著，笑容又漸漸地回到他的臉上。
蘭希的表情倒是冷了下來。
對方并沒有在隱瞞什么，不如說給她的暗示已經足夠多，帕里斯通借獵人協會的名義來探望她只是個幌子。
“直說吧，你想要什么？”
蘭希不再打算從各種各樣抱著不同目的人中探知對方的真實意圖，正如她所說，目前她精力有限。
先是mafia，又是獵人協會……
她不敢想象如果當時自己單純只是回到薩黑爾塔繼承了遺產，不去費心去維護那些關系的話，是否還能安然無恙地躺在這里。
在暗中窺伺的豺狼虎豹只能被短暫壓抑，如果無法拔掉所有人的獠牙就不可能有安寧的一天。
除非蘭希干脆利落地舍棄這份不屬于她的東西。
但……
為什么不屬于她呢？
指尖微動，蘭希有些驚詫于埋藏著內心深處里從未被發現的野心。
“唔，老實說我對威洛先生留下來的那些東西并不感興趣。雖然獵人協會的確想拿到原本屬于他們的那些東西……”
帕里斯通思考著，接著把視線落到對方身上。
“個人來講，我其實對您更感興趣呢，蘭希小姐。”
“……”
蘭希不語。
內心也沒有任何波動，這種場面，她習慣了。
大概是她的反應并沒有想象中有趣，帕里斯通便繼續自己的發言：
“你大概還不清楚目前的狀況吧？”
蘭希：“我認為我所清楚的部分已經很糟
糕了。”
“當然還有更糟糕的部分。”
一想到接下來自己要說什么，帕里斯通整個人都散發著有些令人惱火的愉悅。
“威洛霍華德的死因，其實并不是秘密了。”
男人一字一句，都讓蘭希的臉色變得更加冷漠了起來。
但帕里斯通享受著對方這種情緒。
迷茫中帶著試探，還有隱藏在心底的威脅。
“正如你所說，獵人協會是直接受五大國命令的‘傭兵機構’，而威洛的死，說實話給我們帶來了不小的沖擊。自然會想去尋求真相，而協會恰好有很多在這方面很有才華的獵人。”
“目的。”
蘭希簡單吐露兩個字。
她沒有耐心去揣測對方的目的：“拋開那些虛偽又冗長的前情提要吧，不妨直說。”
“別急，別急。我說了，我其實對您更加感興趣。”
帕里斯通攤開手，依舊是那么慢斯條理。
“更何況，我其實是來給蘭希小姐提供解決方案的。”
“在這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蘭希并不打算就這么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不如說他說了一大堆話，自己也從最近發生的事情中摸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利波蘭家族新的合作者，是你吧？”
原本被她安撫好的mafia突然翻臉，還是以如此直白粗暴的方式，加上如此巧合的時間——
如果是帕里斯通在背后動的手腳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笑著。
沒有否認。
“mafia實在是難纏，獵人協會也掌握了你的秘密……這可怎么辦呢？”
帕里斯通看起來很為她擔憂，接著又笑了起來。
“不用擔心，正如我方才所說，我是來給您提供解決方案的。”
蘭希看著對方的臉，心里很疑惑這個世界上內心陰暗的家伙為什么都有一副好皮囊。
“首先，最輕松的方式：放棄從威洛霍華德那里繼承來的全部遺產。花費一點時間改頭換面，等風波過去后繼續過您的普通人生活。”
“第二種，成為薩黑爾塔合眾國的議員之一。像您的父母那樣，掌握更大的權力……然后繼續為獵人協會提供幫助。”
帕里斯通補充道：“哦，如果到了那個位置，不僅是獵人協會，在mafia中也能充分掌握話語權了，這對蘭希小姐來說應該并不難，您很有天賦。”
蘭希：“獵人協會讓你來的的目的就是這個吧？”
想讓她走威洛的老路，接替父親掌握真正的權力繼續為他們提供幫助。
但威洛或許需要這份合作達成雙贏，蘭希卻不需要。
如果這樣做，只是會淪為對方的工具人罷了。
至于第一種……她在心里冷笑。
沒有價值的人抹殺起來才不需要任何猶豫，現在與之前她避世生活的情況早已不同了。
不論蘭希是否愿意，她早已站到舞臺中央，成為了無數權力集團眼中覬覦的對象。
如果太過干脆放棄得到的一切，對方因為各種原因想對她動起手來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看來你對我提供的方案都不是很滿意。”
帕里斯通很輕易地讀懂了她臉上的表情。
“那么，還有最后一種……這并不是我代表獵人協會向您傳達的，而是完全出自我個人的考量。”
蘭希毫不猶豫地評價：
“聽起來感覺并不會比前兩個靠譜。”
“哈哈、但我認為這是目前是最適合你的選項哦？”
帕里斯通與她深綠色的眼眸對視著，一字一句。
“成為獵人吧——對你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好的選擇了。”
關于蘭希的事情，他其實了解到很多。
仿佛與世界并不相融的價值觀，像她母親那樣。
懼怕權力帶來的責任，又厭惡被人束縛，果斷的行為方式和矛盾的心里在她身上交融，形成了獨特的魅力。
殺掉威洛明明是想干脆利落解決問題，卻沒想到陷入了更大的麻煩。
蘭希就這么被迫被拽入權力交織的泥潭中沉浮，岸邊向她伸出手的人都帶著不同的目的。
于是她只是逃避，卻沒有獨自脫離泥潭的能力。
“獵人享有的權利正是所你需要的，不需要擔心被迫殺人后的代價，擁有各種優先權與豁免權，更重要的是這不會束縛你的自由。除了……”
帕里斯通的身子向前俯探，輕聲說：
“在必要時考慮與我合作。”
前來的獵人終于露出了獠牙。
帕里斯通一開始就帶著私心接下獵人協會的委托，并在其中操作著一切。
蘭希嘆了口氣。
“第二個選項我會受制于參議院和獵人協會，第三個選項只會受制于你。看起來哪個選項都不是很劃算。”
“不，你是自由的。”
帕里斯通糾正了她的說法：“你當然有權利拒絕與我合作。”
蘭希才不信他目前這副說法：
“我相信到那時候你會給出我無法拒絕的理由。”
他不語，只是微笑。
帕里斯通只是享受人們在陷入困境中不得不做出選擇的場面，蘭希會如何選擇呢？
到底是為了保全自身站到厭惡的場合里，還是會為了自由成為自己最討厭的獵人？
他很期待對方的答案。
當然，不論蘭希如何選擇，帕里斯通都將是贏家。
“不過就算是蘭希小姐，成為獵人依舊要通過考試。如果你沒有，大概只能走另外兩條路了——曾經掛科三次的蘭希同學。”
“這種黑歷史就沒必要再提起了吧。”
蘭希皺眉。
“哈哈，因為我真的對你很感興趣嘛，不由得多了解了一些……”
帕里斯通此行的目的已經完成，他最后貼心地告知：
“獵人考試在1月1日，在這之前需要到達考試場所，如果想要成為獵人，從現在就應該努力收集情報了。”
“沒有什么特別服務嗎？我好歹算是半個關系戶吧？”
“真遺憾，我也很想給你提供信息，但是我也不清楚這次考試的具體內容和場所呢……”
帕里斯通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然后站起身。
“看來你已經做好決定了，那么，期待和你成為同事的那一天。”
他不打算繼續打擾，向病房外走去。
只是走到門口時又突然轉頭，對蘭希眨了眨眼：
“對了，戒指很好看哦。”
“非常適合你。”-
2000年1月1日。
“你去按503室的對講機……”
“去車站前的商店買東西，結賬時出示這張卡……”
“這樣就可以到會場了。”
奇犽，因去年獵人考試時遇見了大哥伊爾迷而犯規失去資格，與獵人執照失之交臂后，第二次參加獵人考試。
在經過一系列復雜關卡后，銀發的男孩終于來到了熙熙攘攘的會場。
“今年比去年人更多……不知道有沒有我認識的人呢……”
他慢步著，一邊將視線掃過人群。
唉！？
眼瞳微微放大，奇犽有些僵硬地停下腳步。
角落里那個人……好熟悉。
米白色的頭發，平靜柔和的面容，深綠色的眸子輕閉著，一個人蜷縮著腿坐在墻根。
蘭希竟然來參加獵人考試了。
他們上次見面還是在友克鑫，奇犽對她的觀感有些復雜，因為蘭希沒有固定的立場，一邊做著自己認為正確的事，一邊和幻影旅團的老大交好……
嘶，說起來，不會她來參加獵人考試的原因是為了給蜘蛛提供幫助吧？
正在他的思緒亂飛的同時，正靠在墻根閉目的女人睜開眼，睫毛輕輕顫動著，和他對上了眼。
“……三少爺？”
奇犽看到她的表情同樣也帶著一點驚訝。
事已至此，男孩還是向她走去，雖然兩人之間并不熟悉，至少對方并不對自己帶有惡意。
而且，蘭希應該打不過現在的他。
奇犽這么想著。
“真巧，沒想到你也在。”
“唉……”
蘭希眉頭皺起：“其實，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棄權。”
“啊？”
奇犽很是疑惑：“為什么？”
“看不出來嗎？你這樣不敏銳的話以后很難交到女朋友的。”
“什……什么啊！”
他的聲音頓時引來了身邊人的側目。
“咦，那不是去年的……”“這小子竟然在……”“揍敵客家的……”
蘭希眨了眨眼：“好有人氣啊你。”
奇犽只是給那些人一個眼刀，對面就噤了聲。
“你看起來不舒服啊，身體狀況很不好？”
男孩轉過頭來，從蘭希的異樣動作中看出了這一點。
她只是嘆了口氣，接著腦袋向后倒去，靠著冰冷的墻面，語氣里滿是無可奈何。
“嗯……我現在生理期，肚子痛的有點想死了。”
人算不如天算，看來老天都在阻止她成為獵人。
第142章 .
唯二合格 感謝三少贊美三少
很不愉快。
蘭希從和帕里斯通見完面后就很不愉快, 這種情緒在她踏上尋找獵人考試地點的旅途時達到了頂峰。
沒水準的腦筋急轉彎，莫名其
妙的關卡，到處充斥著背后出題獵人的惡趣味和滿滿的登味。
并且在這趟旅途中很不巧, 她又趕上了生理期，因誓約反噬帶來的不適讓止痛劑也發揮不了太大作用。
煩死了, 要不棄權好了。
這個想法在她到達獵人考試會場的時候更加強烈了。
莫名其妙搭訕的人，長得橫七豎八但自我感覺良好的歪瓜裂棗, 不友善的試探視線，和熙熙攘攘議論的談話聲。
蘭希只覺得水土不服。
“看在你這么可憐的份上……緊急時刻我會下手輕一點的。”
奇犽聳聳肩。
“我謝謝你啊。”
她皮笑肉不笑。
咔嚓——
會場旁邊的門打開了。
所有人同時噤聲, 目光一并落到這個疑似考官的男人身上。
“歡迎各位。”
“據說今年到場人數達到了一千四百八十九人……”
他開始了無聊的開場白。
蘭希已經再次把眼睛合上。
“……對了, 你們互毆怎么樣？”
第一關倒是比蘭希想象中要簡單直白。
考官讓他們互毆，打倒對方并且收集齊五個號碼牌再去找他。
“門一關上，測試就開始。”
講解連一分鐘都沒有，這位考官便隨性地定下了方案。
他留下一個背影, 自以為帥氣地關上了門。
隔著樓梯間外開始了喧鬧嘈雜的聲音，他知道, 考試已經就這么開始了。
考官坐在樓梯上，臉上帶著微笑。
加上打平的情況，能晉級的大概會不到300人……
所有測試都這么考就好了, 因為當獵人就是要比別人強啊。
他在心里為自己做出的果斷決定感到高明，拿出一根煙，準備掏出打火機點燃。
按下火機的按鈕, 卻沒有任何反應。
“……？”
“不好意思, 可以不要抽煙嗎。”
他猛地抬頭, 才發現應該只有他一人的樓梯間內還有第二個人存在。
一個看起來有些虛弱的女人正靠著墻根，深綠色的眼睛靜靜地望著他。
在她面前，一個小小的念能力開口里冒著燃燒的火焰。
空間類的念能力。
怪不得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
“哦？你這么快就完成任務了？”
考官的語氣有些驚喜。
“暫時還沒, 但在外面結束之前，我想歇一會。”
“？？”
一頭霧水的教官看著這個女人就這么坐到墻根，閉上了眼睛。
教官的眉頭一跳，每年都有性格迥異的考生，看來今年也不逞多讓。
算了……要是能用其他辦法拿到號碼牌也算有本事，畢竟考官只認號碼牌，不在乎考生是否真的在外面互毆。
用盡你們的聰明才智吧，力量不行就靠言語游說，如果能拿到號碼牌用一切辦法都是可行的——！
帶著這樣的想法，考官默許了對方的行動。
在女人均勻的呼吸聲中，考官頓時也覺得一陣困意襲來-
咔嚓。
是門被打開的聲音。
奇犽拖著一大兜子號碼牌，美滋滋地心想，這次過關的只能有我一個……！
然后趕緊回到貪婪之島去找小杰！
“唉？”
他一打開門，又看見坐在地上閉目養神的蘭希。
嘖，把她忘了。
不過蘭希的念能力太棘手，他估計也抓不住對方。
“我說，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了，其他人都在干嘛？”
考官也是才幽幽轉醒，看了眼表，發出不滿意的聲音。
奇犽：“他們都睡著了。”
銀發的男孩將自己的戰利品往前一扔：“收集號碼牌花了我不少時間呢……”
考官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一個人把所有人打敗了，并且收集了全部號碼牌！？
考官難以置信地站起來，猛地打開門，卻看到了一千多號人在地上東倒西歪的樣子。
奇犽臉上帶著自信的笑：
“還需要進行……第二場測試嗎？”
他已經是不可動搖的贏家。
每年獵人考試都會有層出不窮的狀況，但這……還是第一次。
考官只能無可奈何地給獵人協會會長打電話匯報情況，結果會長聽了后哈哈哈大笑幾聲，表示不需要再繼續測試了。
奇犽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那我呢？”
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切就如此輕松地塵埃落定之前，一句女聲插入了他們的對話。
奇犽：！
蘭希默默走出來，舉起手，五個號碼牌在她手中安安靜靜地呆著。
考官：“你又是什么時候……！”
“別管那么多，五個號碼牌，我過關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戰利品。
“是這樣沒錯……可……”
“喂！！”
奇犽反應過來大聲喊叫起來：“你是在我收集好的號碼牌里偷偷抽了五個出來吧！”
他很清楚，蘭希的念能力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這一點。
“考官又沒要求過程，而我又的確拿到了。”
蘭希把視線放到他身上：“再說，誰懷疑誰舉證，你怎么證明我是偷你的？考官睡了一個半小時什么也沒看見，現在考生除了你都昏過去了也沒人能舉證……”
她慢斯條理地說著，最后，臉上展開了今天難得的微笑。
“況且就算是偷你的……不也是我的本事嗎？”
奇犽：狡猾、太狡猾了！
這個女人說什么打算要棄權，根本就是在主動削弱自己的攻擊性，讓別人放松警惕。
結果在背后獨收漁翁之利。
蘭希：我也沒想到你不按常理出牌啊。
況且她根本不是故意的，只是比較會審時度勢罷了。
電話那頭的尼特羅會長笑的更開心了，看來這邊的情況讓他感到很是興奮。
“今年真是有趣，那正好大家也不用再多忙活了，合格者就這么定下來吧！”
電話掛斷，第288期獵人考試的合格者就這么誕生了。
蘭希克萊因。
奇犽揍敵客。
拿到獵人執照，蘭希的內心并沒有什么波瀾。
“不管怎么說，還是感謝你把原本麻煩的考試降低到幼兒園難度。”
她看向揍敵客三少爺：“有空嗎？我請你吃個飯？”
“沒空。”
奇犽毫不猶豫地拒絕，他的任務完成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回到貪婪之島。
雖然蘭希蹭了他的順風車讓人有些惱火，但好在對方并沒給他添什么麻煩。
“好吧。”
蘭希也不強求，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現在只想早點回到酒店歇息。
與奇犽走入不同的電梯，他們分道揚鑣。
獵人考試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就結束了。
本來聽說還會有什么針對新獵人的會議，講解一些獵人的權利和執照用途，不過事情發生的太快，他們沒來得及準備。
加上目前合格的兩個人都是念能力者，并且都一副很忙的樣子，考官只是隨口交代了兩句：具體與獵人有關的要求去網站上查看，就放
人走了。
封閉的電梯轎廂里，電梯數字在慢慢往上攀升著。
“唉……我原本還費盡心思地準備了很有意思的考試關卡呢。”
是帕里斯通。
“你這么說，看來我真的該謝謝揍敵客少爺了。”
讓她免去既繁瑣又莫名其妙的考試步驟。
帕里斯通很快就不再對沒成功當成考官感到遺憾，畢竟蘭希已經達成了目的：
“現在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去喝個咖啡吧？上次還沒來得及和你好好聊……”
電梯門打開，女人先一步邁開步子，只留給對方一個背影。
“帕里斯通先生。希望您知道，我并不是選擇了你給我的第三個選項。”
他隱藏在選項那背后的條件，她并不打算按帕里斯通的想法照單全收。
“只是目前對我來說，一個獵人身份的確是值得利用的。”
所以蘭希才來到這里。
她沒有回頭地離開，看不見身后男人冷漠的表情-
【兩大政客離奇死亡，來自流星街的報復】
【幻影旅團的神秘蹤跡】
【流星街，孕育犯罪集團的溫床】
【……】
在拿到獵人執照之前，蘭希還不知道在獵人網站上流傳的消息中，大多已經把威洛霍華德和林簡的死歸結于流星街。
她說最近身邊怎么變得格外清靜，原來是事情矛頭早已轉向其他的地方。
但是，是誰這么做的？
到底是誰把他們的死亡原因主動推到了流星街人身上？
還是……原本就是流星街的人要主動攔下這個惡名，以此來警告全世界？
蘭希合上電腦，將頭埋在酒店松軟的枕頭里。
腦子里有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咚咚。”
酒店房門被敲響。
“門沒鎖——”
她有氣無力地喊，沒力氣站起來開門。
男服務生端著餐盤進來，是蘭希剛剛點的客房服務。
“您點的熱奶茶。”
服務生戴著帽子，蘭希看不太清對方的面容，聽聲音是很沉穩的男聲。
對方或許是看她趴在床邊沒什么精神的樣子，主動把餐盤放到她面前，靠近床的小桌上。
“謝謝。”
她垂下眼簾，隨口道謝。
“祝您用餐愉快。”
男服務生站起身，向后退了幾步，眼神卻沒從蘭希身上移開。
然后轉身向門外走去。
如果蘭希仔細留意的話，會發現他的步伐有些慢。
在男人的手伸到門把的前一刻，屋內突然傳出重物落到地上的悶響。
“咚——”
他的步伐停在原地，卻沒有回頭。
空氣沉靜著，時間緩緩走動。
房間里發生了那聲不自然的響聲后就沒再有任何聲音。
終于，服務生無法忍受著別樣的寂寞氛圍，重新走回房間，來到蘭希床邊。
臺燈掉在地上，原來是她剛剛不小心把床頭的臺燈碰掉了。
可是蘭希現在以一種不自然的狀態低著頭，胳膊垂在地上。
“蘭希。”
服務生喊了她的名字，沒有再用方才故意捏造的聲線。
“……”
沒有回應。
他耐心地等待著。
片刻后，女人突然猛地拽住他的手臂。
“庫洛洛。”
蘭希抬頭，盯著他帽子下熟悉的面容。
“你在干什么？”
第143章 .
真正的禮物 依托于他人才有意義
“……”
庫洛洛服務生裝扮魯西魯, 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我還以為你不想見我，才故意裝不認識我呢。”
“……啊？”
蘭希額頭一抽一抽的，感覺剛才突然從心臟里傳來的疼痛移到了腦袋。
她根本不關心服務生的長相。
只是發現了一枚新的戒指, 一枚被放在餐巾紙里的戒指。
看到戒指的那刻她才意識到來者熟悉的腔調在哪里聽過，想起身確認一下的時候被心臟突如其來的抽痛打斷了動作。
——還不小心碰掉了臺燈。
不過庫洛洛說的也沒錯, 蘭希的確也沒有很想見他。
“果然沒辦法那么輕易就原諒我啊。”
不用她開口，庫洛洛就看出來她表情里蘊含著的意思。
蘭希伸手把餐巾紙下蓋著的戒指拿出來, 放在手里端詳。
“這是到目前為止的第12個戒指了吧。”
她發覺，距上次不歡而散已經快三個月了。
“嗯。不喜歡嗎？”
“……”
她抬頭去看對方的臉, 發覺自己竟然無法說什么明顯的違心話。
“喜歡。”
但是。
“不過我不覺得僅憑這些東西就能把你做過的事一筆勾銷。”
蘭希現在不缺錢, 庫洛洛提供的小禮物是很有新意，但僅此而已。物質目前對她來說是最不值錢的。
更何況這些東西根本無法和他之前做過的事相比較。
“你說的對，所以這是最后一個了。”
庫洛洛摘下帽子，看向她的眼神里帶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這個人說要給她看真正的禮物, 所以把她帶到了隔壁房間里。
“這書你還留著？”
蘭希一眼就看到了被放在書桌上的那本游記。
《靠近海的夢之國度——莫特伊白》
當初在圖書館偶然看到……好吧，是在庫洛洛的故意設計下, 蘭希在圖書館看到了這本書，并提前了解了有關莫特伊白的信息。
雖然這本書當時從圖書館拿出來的時候就很是陳舊了，但至少書頁形狀還算平整。
而現在這個卷曲著的樣子, 看起來是被讀者不停地翻動了許多遍。
“這么長時間了，你還在看？”
蘭希知道庫洛洛喜歡閱讀，但不知道他感興趣的閱讀范圍還包括這本內容淺顯的游記。
在她的印象中, 某些晦澀難懂的古書更受庫洛洛喜愛。
她拿著書轉頭, 就看見男人正在脫去那身滑稽的服務生套裝。
“因為有趣的并不是書內容本身, 而是作者。”
庫洛洛從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一件普通的黑色單衣，正打算往頭上套, 就看見蘭希回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果然還是有想我？”
他沒有和西索一樣愛秀身材的特殊癖好，但也不是對自己魅力毫無覺察的類型。
哪知蘭希并沒有如他想象一般心虛地移開視線。
“……你好像瘦了。”
聽到她這么說，庫洛洛低頭輕笑，默默將黑色單衣穿好。
“畢竟被封念后一個人的日子很難熬呢。”
蘭希沒再看他，知道如果繼續說下去對方大概率又會搞一些苦肉計來想辦法讓她心軟。
于是她仔細地看起手里的書來，經過時間的洗禮封面有些字跡早已模糊不清，但還好作者的筆名依舊能辨認。
這篇游記作者名叫‘布魯’。
一看就是和真實姓名無關的筆名。
“這本游記出版的數量很少，不
止是這本，這個作者的所發表的游記出版的數量都很少，大概不是為了掙錢，只是單純為了消遣而進行的記錄。”
庫洛洛開始解釋起這本書背后的來歷。
“這本有關莫特伊白的游記出自二十年前，作者大概在更早的時候也去過數次……但在那個時候，莫特伊白這個國家在明面上其實并不對外開放。”
干燥柔軟的書頁貼著蘭希的指腹，她仔細看著書中的文字，流暢輕盈的行文能看出來背后的作者有著廣闊的眼界與知識。
“在那個時期有資格進入這個國家的人，基本上都是些德高望重有名的大人物。”
所以這個筆名是某些皇室里的公主王子的化名，或者是政客，獵人……總之是擁有充分社會地位的人。
蘭希有些疑惑：“你這段時間不忙著除念就在調查這種事？”
“除念師不都因為你放出去的消息而躲起來了嗎。”
庫洛洛的眉頭輕輕翹起，看起來竟然有一點點的委屈。
“……”
好像是這樣哦。
蘭希聳了聳肩：“但是西索之前不是還找我要貪婪之島的登陸器找除念師？”
“對啊，是他在找。”
庫洛洛很坦誠，完全不覺得自己當甩手掌柜把事情全交給西索有什么錯，反正對方很迫切地希望自己除念和他戰斗，簡直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那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
“而且我的團員們也在島上，我不太適合親自過去。”
不僅如此，被封念的庫洛洛擅自進入貪婪之島太過危險，所以幫忙找除念師就完全是西索的任務了。
而他才有時間調查和除念完全無關的事情。
不過沒關系，預言當時說過，他可以充分享受這幕間的休息。
“回到正題吧，有時間去各種不同封閉國家的大人物，雖然乍一看范圍很大，但從很多細節中能輕易地將這個范圍縮小。”
庫洛洛走到蘭希身邊，側著頭看她。
“拋開經常露面的公眾人物，和固定時間不在目標地點的人，再結合習慣，說話方式和寫作習慣，答案基本上呼之欲出。”
蘭希完全沉默了，她靜靜等待著對方推測出的答案，不，與其說是等待，不如說她心里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明明目前還沒有明顯的證據證明，但她就是忍不住這么想。
庫洛洛抽開書桌底下的抽屜，拿出一份很久遠的報紙切頁。
“作家‘布魯’打算封筆，所以接受了媒體朋友的采訪，這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專訪，日期在二十年前。”
這是他找出的最有力的證據。
“而她封筆的原因很簡單，除了要回歸本職工作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蘭希的指尖捏著紙頁，稍顯用力，有些發白。
“……”
答案與她腦袋里的名字漸漸重合。
庫洛洛的視線放在了那份他廢了很大功夫拼湊出來的，二十年前的報紙切頁。
“她懷孕了，在為了孩子的降生而做準備。”
安格爾克萊因。
以作家布魯的化名在閑時記錄下自己游歷過的國家與城市，并整理好出版，一開始只是為了支持出版社朋友的工作。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庫洛洛把她的書籍收集起來費了一些時間，又去想辦法證實自己心中的推理。
好在他的直覺的確夠敏銳，他的想法的確是對的。
不過這個消息，與其說是他給蘭希的禮物，不如說是安格爾留給蘭希的禮物。
庫洛洛只是單純地把事實呈現到她眼前罷了。
“還有別的書嗎？”
蘭希看向他的眼神終于不再冷漠。
深綠色的眼眸里閃著明亮的光，晶瑩的液體打濕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庫洛洛伸出手去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但他很清楚，這些淚水并不屬于他-
安格爾出版過的游記總共有十二本。
每一本庫洛洛都弄來了，而蘭希正沉浸安格爾留下的文字中，一句話都不和他說。
不過他暫時感到滿足，畢竟蘭希愿意留在這里，躺在他的腿上，捧著他找來的書。
手指上還戴著他送的戒指。
“安格爾出版的十二本書，一共是十二個地方，而那十二個戒指，是產自那各個地方的礦石。”
“當然有些地方并沒有礦山，所以就用別的獨特產物替代了。”
戒指是庫洛洛準備的禮物，但如果沒有關于作家是安格爾的真相作為依托，他準備的戒指估計在蘭希眼里毫無價值。
而什么時候，那些淚水才能真正因為他而流呢。
庫洛洛這么想著，用視線描摹躺在他腿上人的發絲，伸出手，手指插入蘭希的發間。
而她并沒有拒絕，只是專注于書本中的文字，對庫洛洛的動作視若無睹。
是因為分開了太久嗎，他竟然連這種程度都會感到滿足。
但庫洛洛很明白這只是暫時的。
想要更加強烈的情感，想要她的一切。遲早他會渴望蘭希身上更多的東西。
難道除了依托蘭希母親之外，就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這一頁你看了很久了。”
庫洛洛出聲提醒她。
蘭希：“我要看慢一點。”
她的回答在情理之中，太過珍惜以至于不想太早讀完，因為每一個字都是母親留給她的東西。
“好吧。”
庫洛洛只能被迫接受自己費了心力收集起來送出去的禮物，本人卻被對方忽視的事實。
蘭希輕輕翻了個身，大概是覺得仰躺著舉著書太累，于是背著庫洛洛側過去，給他留了一個側臉。
“你呢，這段時間過的很忙？”
庫洛洛大概能預料到蘭希在繼承威洛遺產后會遭受到不小的麻煩。
但對她來說應該是充分需要的社會經驗，畢竟對蘭希來說，踏入獵人的世界想要回歸普通生活就很困難了。
“還好，最近沒有很忙。”
蘭希應著，她并非在說謊，西索找完她后的確讓她過了許久清凈的日子，而流星街的人又把殺害威洛和林的責任攬下，幫她轉移了不少視線。
而那個‘好心’的流星街人，蘭希不用開口詢問就能確認，那是庫洛洛特意所為。
可能帶有一點想幫她的動機，但蘭希清楚庫洛洛做這件事本就有利于他。
畢竟‘幻影旅團’一直作惡不斷的一個占比很大的理由，就是為了警告世界忌憚流星街。
只是在幫她的同時順便完成自己的目的罷了。
“等到你除念之后，會去干什么？”
蘭希稍微把注意力從眼前的書本上移開，正回身子，露出稍微有些紅腫的雙眼。
“終于開始要問關于我的問題了嗎？”
庫洛洛低著頭輕笑，手指擦過她的臉頰。
“大概，先和團員匯合，交代一些事，再想辦法處理一下西索。”
蘭希：“沒有那么多時間吧，我是覺得西索會在你除念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對你動手。”
“怎么這么了解他？”
庫洛洛也是預料到了這種情況，所以也是嘆了口氣。
“不過我會想辦法先避開他的，想要把他殺死不好好準備一下可不行……”
“竟然這么認真嗎，我覺得你這樣他反而會更興奮。”
“就是因為他的性子和能力都太過麻煩和棘手……所以才要想辦法趕盡殺絕啊。”
庫洛洛的話里冰冷淡漠，大概是想到某些人在友克鑫的背刺行徑，還有對蘭希的某些越界行為。
“你不會……不舍得我這樣做吧？”
他低頭，用手撩起蘭希的劉海。
還好，她并沒有表現出什么異樣的情緒。
“我只是單純覺得殺掉西索不會很容易，你也知道你的計劃并不是總是萬無一失的吧。”
就像在莫特伊白被她提前殺掉了除念師，在友克鑫過于盲目相信團員們的內心傾向而導致旅團內部差點出現裂痕。
西索并不是單純有武力的變態玩家，他的冷靜與理智有時候與庫洛洛不分上下。
聽到她這么說，庫洛洛輕捏起她的發絲：
“看來是在擔心我呢，太好了。”
“……”
蘭希用書把臉蓋上，不去看他。
庫洛洛卻只看到她這樣動作露出來的，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
“蘭希。”
他再次喚對方的名字。
“在我除念之前都陪著我吧。”
第144章 .
我很想你 涂指甲油
庫洛洛很少直接表達‘請求’。
利益交換, 威脅，想讓對方做什么事情總是要先拿捏住對方的把柄……這是在這個世界上想要達成目的的最基礎條件。
他對蘭希也曾用過這些方式。
但現在不同。
單純的請求是將主動權完全交付，庫洛洛沒有把握對方還會像之前那樣對他百依百順, 并且目前的情況純屬是他咎由自取。
蘭希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著,
用書本擋住面容，只剩她輕緩起伏的胸口證明她在聽。
庫洛洛覺得, 既然沒有拒絕，那就還是有可商量的余地。
不過蘭希越來越回避和他直接對話了。
“一起去本爾曼轉轉怎么樣？”
庫洛洛看著她此時用來擋著臉的游記, 寫著安格爾曾經在本爾曼短暫生活的見聞。
蘭希終于有了些反應。
她把書微微下移, 只露出眼睛來。
“這眼神……又在懷疑我什么？”
庫洛洛從她的眼睛中看出了試探與猜忌，也沒辦法，畢竟他前科實在是太多，蘭希懷疑他也是沒辦法的事。
“或者你定, 你想去哪都可以。”
他再次把主動權交給對方：“除念師的事情有西索幫忙，我沒打算利用你再做什么, 真的只是單純的……想和你呆在一起。”
“回埃塞維爾？或者你想就在這個城市，哪也不去也沒問題。”
蘭希：“那西索還要橫跨一整個優路比安大陸，費勁把除念師給你送過來。”
“是這樣。但也只是麻煩他罷了。”
庫洛洛眼底有笑意, 因為蘭希在不知不覺中又主動走入了他給出的條件，沒想過還有拒絕的選項。
說明她已經同意接下來的時間和都自己在一起。
至于去哪，哪里都可以。
“小心在路上出什么岔子, 除念師沒到, 半路跑了……”
“那可真是太難過了……你會為此感到愧疚嗎？”
“想太多了。”
蘭希嘴上這么說, 還是坐起身來，轉頭去看放在身旁的另一本游記。
安格爾去過的這些地方并非都是氣候宜人適合旅游的度假勝地，也有很多封閉, 危險，環境惡劣，只有獨特產出才吸引人的地點。
那些地方不太適合現在的蘭希。
“……去肖利塔辛吧。”
氣候宜人，設施健全，危險性小，最重要的是它就在優路比安大陸，不用跑太遠。
庫洛洛向前俯身，久違地將她摟在懷里，把頭輕搭在她的肩頭。
熟悉的溫度與觸感安撫了一直在躁動的心。
“好，都聽你的。”-
他們沒有很快動身，因為蘭希目前的身體狀況還不是很好。
她側躺著，抓住庫洛洛背后的上衣布料，將冷汗浸濕的額頭貼在對方胸膛的位置。
兩人在狹小的空間里相擁著，溫度不斷上升，蘭希卻只感覺手腳冰涼。
自從殺了林簡和威洛之后，她徹底被迫踏入弱肉強食的世界。
逃避不再有用，但遵循這個世界的法則剝奪他人生命，就算是對方同樣也想置她于死地，蘭希也不得不頻繁犯下與誓約相違背的事。
大概安格爾也沒料到蘭希會走到這個地步。
如果她活著，大概也能原諒自己，所以蘭希不再對母親而感到愧疚。
“這幾個月你好像成長了許多。”
不用說庫洛洛也能明白蘭希在離開莫特伊白后做了什么。
一些她之前從未經歷過的事。
“如果實在無法忍受的話，就除念吧。”
“不要。”
意料之中的答案。
蘭希抱著他的動作收緊了些，在他胸前輕喘著氣。
“事情差不多處理完了……反噬會隨著時間變輕。”
庫洛洛的手從她的腰后上移，撫摸到她的肩頭，輕輕抬起她的袖口，露出大臂的皮膚。
原本光潔的皮膚上留下了因頻繁注射止痛劑而留下的許多針孔。
“但未來肯定還會有許多類似的事情發生。”
庫洛洛的目光暗了下來，指腹劃過哪些根本稱不上傷口的痕跡。
不過他也知道蘭希在這方面非常固執，明知如此也要與疼痛共生。
無法說服。
“你話好多。”
看吧，一言不合就這樣。
不過她大概一直都是任性的，只是一個人生活沒有人會輕易察覺到這一點。
“要再喝點熱茶嗎？”
庫洛洛拿她沒辦法，只能把話題轉移。
不然懷里的人很輕易就能離開他。
“……”
“要喝。”-
肖利塔辛的旅游業發達，其中最令人贊嘆的是寧靜宜人的自然環境與景觀。
蘭希訂了山里的一處帶有溫泉的私人山莊，但在去之前，她正在和庫洛洛在商業設施完備的區域里進行簡單的購物。
身上的不適已經消退，正如她所說，誓約的反噬并不是無時無刻的，而且會隨著時間而減輕。
并且庫洛洛這兩天把她照顧的無微不至，從某種程度上大概也有減輕痛苦？
“怎么想著要買這個？”
庫洛洛看著她放在購物車里的指甲油，是淡淡柔和的淺粉色。
他印象中蘭希不是喜歡頻繁做美甲的類型，因為她平時除了畫稿之外還會做一些加工珠寶的工作，過于精致的美甲大概會影響她。
“只是偶爾有些興致。”
她這么說，看著自己有些發白的指甲：“而且我最近指甲顏色很不健康。”
庫洛洛將她的手指輕捏在自己的手指間，端詳著。
“你最近吃的東西也很少。”
他提醒對方，這不僅僅是指甲的問題。
蘭希：“那是因為之前那個國家的飯實在是太難吃了，我寧愿吃預制菜。”
庫洛洛油看到她放在購物車里的一堆零食與垃圾食品。
“我記得私人山莊里的廚師水平應該很不錯。”
沒必要買這么多零食吧，對身體也不好。
“別管，吃不完我自會處理。”
“好吧，那不介意再多拿兩個布丁吧？”
蘭希：“我記得私人山莊的甜品菜單里有布丁，為什么非要買這里的。”
“這樣嗎，那只拿一個就行。”
什么啊，庫洛洛原來愛吃甜的。
這么看來，他們兩個明明半斤八兩。
兩人選了一些需要的東西，一邊隨口搭著話一邊就走到美妝護發區域。
只見庫洛洛伸手就打算拿一瓶發膠。
“喂。”
蘭希盯著他手里的東西，表情有些難看：“不至于吧？這里沒人需要你保持高大威嚴的形象。”
“……”
庫洛洛微微睜大眼睛：“你喜歡我散著頭發啊。”
為什么不能是嫌棄你的大背頭呢。
這個人總是把她的負面評價往正面方向去解讀，蘭希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大背頭顯老。”
她只能這么說。
倒也不是多嚴重的顯老，就是庫洛洛明明長著一張二十多歲的臉，特意把頭發往后梳的話就看著像二十八往上的。
“可我實際年齡對你來說就是年上啊，還是你更喜歡年下？”
用委屈的語氣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是要干什么。
蘭希：“是個人都喜歡年輕的。”
不如說，就算在生庫洛洛氣的那幾個月，她也偶爾會想起被艾斯變成小孩子的小庫洛。
還有派克諾妲給她的記憶里鮮活聰慧的幼年庫洛洛……
庫洛洛：“可是我的話，比起小時候的你，更喜歡現在的你呢。”
……！
他的話顯得蘭希剛剛內心的想法變得丑陋了起來。
不過話題明顯偏了，庫洛洛已經把手里的發膠扔到了購物車里。
對此他給出的理由是：“我頭發硬，沒發膠固定很容易亂翹的。”
不過他保證和蘭希相處的這段時間不會搞大背頭-
蔥綠濃郁的山間，平緩流淌的溪流包圍著山間的私人山莊，舒適的氣溫和濕度，寧靜的氛圍沁入人心。
山莊各處都點了獨特卻不厚重的沉香，將這里最大限度上與林間大自然結合。
庫洛洛將管家準備的茶端進來，就看見蘭希穿著浴袍輕靠在沙發上，正專心地往指尖點上色彩。
她的頭發上還帶著一點水汽，好在附近就有一個簡易暖爐，不至于著涼。
“先喝點熱的。”
他把茶杯遞到蘭希嘴邊。
茶水沁濕她的嘴唇，蘭希此時的模樣格外乖巧，微微仰頭讓庫洛洛把大部分茶水喂入口中。
半杯下去，庫洛洛伸手摸了摸她的掌心。
“手還是有點涼。”
“問題不大。”
蘭希正專心地等待左手指尖的色彩凝固，嫩粉色雖然也不是普通人指甲的顏色，但看著更有活力了一些。
她把兩只手放在一起比對，一邊涂了顏色一邊沒涂，果然還是涂了顏色的看起來舒服些。
就是用左手涂右手有些難控制，蘭希的手腕轉動著各種方向也沒找到好下手的角度。
“我來吧。”
男人在她輕靠的沙發前輕輕跪下，將蘭希的右手捧在手里，接過她手里指甲油的刷頭，把這件事攬到了自己身上。
嫩粉色的甲油將蘭希發白的甲面一層一層地覆蓋住，柔軟的手搭在庫洛洛的手心里，他忍不住再輕捏對方的指節。
“別亂捏。”
蘭希低著頭只能看到他的頭頂，不知道庫洛洛現在的表情是什么樣，但他好像很喜歡這種事。
“你別亂動，容易蹭到。”
哪有
那么容易蹭到。
蘭希看著他慢悠悠的動作，說好聽點是細致，但很明顯對方是故意的。
不過很可惜一個人一只手只有五個指甲，庫洛洛再怎么想慢悠悠地來這個過程也很快就結束了。
所以只能捧著她的手不放。
“別裝了，都凝固了。”
蘭希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只是跪在地上的男人沒有起身，反而伸手去碰她的小腿。
光潔柔軟的皮膚被他的手掌包裹，蘭希一驚想抽開，卻發現對方稍微使了點勁兒。
“腳我也幫你涂吧？”
看似是疑問其實是通知，因為庫洛洛已經決定這么做了。
他的手下滑，握住蘭希纖細的腳腕，將她的腳掌輕抵在自己的大腿處。
“……”
蘭希的瞳孔微微顫抖，只是撐在身側的手心有些沁出汗，冰涼早已被溫熱代替。
她微張著嘴，想說些什么。
但帶著嫩粉的甲油已經貼上她的甲面。
庫洛洛的動作越細致她就越有些難熬，腳掌蹭著他褲子的布料，腳心被他的手指輕抵，有些癢。
好在他再磨蹭，涂腳也比涂手要快一些。
庫洛洛做完了這一切，抬頭看蘭希，目光里除了笑意還有明顯帶有邀請的暗示。
蘭希：“你是不是有些得寸進尺。”
“真的不行嗎？我很想你。”
他突然低頭，把額頭靠在對方的膝蓋前。
看著乖巧，手其實根本就不老實，他的一只手掌握著她的小腿肚，另一只手就滑進了蘭希膝蓋窩，還有往上移動的趨勢。
“！”
蘭希感覺腰間一陣電流閃過，突然就伸出腳踩在對方的胸前，被迫讓庫洛洛拉開了距離。
“大小姐是對剛才的服務不滿意？”
“……”
蘭希去摸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握住涂的手腕，像他剛才那樣端詳著他的指尖。
嗯，不錯，指甲修剪的很干凈整齊。
庫洛洛：“我很愛干凈的。”
“誰跟你說這個了。”
蘭希從桌上放著的袋子里翻出來另一瓶指甲油，又把庫洛洛拉的更近了些。
“該我給你涂了。”
庫洛洛：“……？”
他看著那瓶黑色的指甲油，好不容易被烘托起來的旖旎氣氛被打亂，他的計謀完全沒有得逞，還被對方要求涂黑色指甲油。
“你喜歡男人涂這個？”
他將這些歸為蘭希的癖好。
“試試，萬一合適呢。”
聽到蘭希這么說，他也只能接受。
不過……
“涂完就做？”
“……別說話，別動。”
“你之前沒這么害羞吧，還是說太久沒見我了？”
“你之前話也沒這么多啊。”
“對我真不耐煩……”
不知道什么時候，男人已經被她撈到沙發上躺著，蘭希坐在他身上，捧著庫洛洛的手，往甲面上涂上濃郁的黑色。
庫洛洛的手指比她想象的還要寬一些，指甲面積自然也大一些，一步一步被黑色覆蓋像解壓的填色游戲。
“不過涂指甲油大概是西索才會有的癖好。”
庫洛洛看著蘭希專注的模樣：“所以你喜歡他那種類型？”
“怎么老是在試探我的取向，我現在是在給你涂。”不是在給西索涂。
蘭希心想難不成這個人真的有點轉性？
“而且涂黑色指甲油的事，我能想象出來西索和伊爾迷應該很合適……所以給你試試。”
“他們合適為什么要給我試？”庫洛洛聽到這里也有些不解。
“……”
蘭希思考了一會，想著該怎么說合適。
“我這是在想辦法給你增加魅力點。”
“哦？”
“你看，你除了臉比他們兩個年輕之外，競爭力不大呀。”
“我應該把這句話當作夸獎？”
“庫洛洛，他們兩個至少都有一米八呢。知不知道有的地方流行一句話，男人不到一米八就是殘疾？”
“……”
庫洛洛倒是沒生氣。
只是輕笑：“所以涂黑色指甲油會讓我長高？”
蘭希：“如果你適合涂黑色指甲油，至少證明你風格的可塑性很高……唔，看著不錯。”
黑色的指甲讓庫洛洛多了一份邪氣。
“不過這樣你好像就沒辦法裝清純去騙人了呢。”
“還好目前還沒有我需要裝清純去騙人的事……不過你好像很吃這套。”
“唔，突然想起來長太高就不適合裝清純了呢。好在你身材比例挺好的，乍一看不矮呢。”
“謝謝夸獎。”
庫洛洛對她的評價照單全收，目前他完全可以只聽好話，把某些挖苦都當作沒聽見。
不過……
他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不過你也知道，在流星街長大的孩子能健康長大就很不錯了……”
蘭希一愣。
他這不又是在裝清純裝可憐裝委屈了嗎。
“食物短缺、孩子們會互相搶吃的，我小時候因為營養不良經常昏過去呢……”
庫洛洛把女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他太熟悉哪些點能觸動蘭希了。
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
蘭希很輕易地被他攬進了懷里。
本想繼續剛剛沒得逞的計劃，卻發現原本應該乖巧接受他的人劇烈掙扎起來。
“你的指甲還沒干亂動什么！蹭到了！”
……
庫洛洛不開心。
第145章 .
不及格 誰也別嘲笑誰
庫洛洛只有先涂的那只手還完好無損, 另一只手上的黑色指甲油在沒完全干透的情況下被摩擦剝離，一片狼藉。
蘭希推開身上的人，示意他卸甲水在旁邊的桌子上：“去重新卸掉再涂。”
他看了看自己的那只不小心被弄的亂七八糟的手, 微微凝固的黑色甲油一團一團的從甲面處剝落。
“幫我。”
庫洛洛伸出手去，表示他不知道怎么卸。
溫熱的手掌再次落入掌心, 蘭希只好像剛剛涂指甲油一樣，幫他擦掉剛弄上去的甲油膠。
她低著頭, 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凈，動作輕柔細致, 完全不知對面的人已經悄悄湊近。
男人被清理干凈的手指沒有離開, 而是更進一步將她的手指包裹，庫洛洛抓住蘭希的手，并將嘴唇貼上她的唇角。
完全是偷襲。
后背陷入柔軟的沙發里，帶有黑色指甲的人用手捏住她的下巴, 不停侵入她溫潤的空間。
“唔……你手上還粘著卸甲水，有毒。”
蘭希只能在被迫換氣的間隙吐出簡單的詞句。
可能是看在她沒有繼續要拒絕的意思, 庫洛洛終于暫時放過了她，微微支起身子。
“你的浴袍上也弄到了。”
庫洛洛捏著蘭希的衣領，白色的浴袍上有刺眼的黑色印記。
“換一件吧。”
“你先把手洗干凈。”蘭希拍了兩下他的小臂, “……然后再幫我拿件新的。”
于是庫洛洛站起身
，就這么往浴室里走。
他簡直聽話的有些不尋常，明明蘭希剛才還特意說了些挖苦的話, 他竟然一點也不生氣。
“嗡——”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蘭希看了一眼, 是庫洛洛的手機。
“庫洛洛，你電話響了——”
“是誰？”
浴室里夾雜著水流傳來平靜的聲音。
“我看看……”她伸手把庫洛洛的手機拿起來，上面顯示的名字她很熟悉。
“是西索。”
“那你接吧。”
就這么讓她接？庫洛洛一點隱私都不要了？
帶著疑惑, 蘭希按下了接聽鍵。
那邊馬上響起上揚的聲音：“庫洛洛～有一個好消息哦。☆”
啊，這個熟悉的獨特嗓音，果然是西索本人。
不過他也太興奮了吧？
“你的新部下很不錯哦……已經發現了除念師的蹤跡……☆”
蘭希感嘆：“這么快。”
不過應該也不算快？畢竟距離離開莫特伊白，俠客進入貪婪之島已經三個多月了。
電話那頭突然“咦”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大概是在確認手機上的號碼。
“我沒打錯呢……怎么是蘭希？☆”
“目前我們在一起。”
“？”
先不說她的話有多少歧義，西索記得從伊爾迷聽來的情報，蘭希明明和庫洛洛關系破裂了才對……
“在一起嗎？呵呵……在哪里？☆”
“肖利塔辛。”
“……？”
那邊聽到答案又后沉默了一會：“你們兩個……不會是在約會吧？☆”
西索輕扶著額頭，也有些說不上來的無奈，拜托他可是在貪婪之島找除念師，庫洛洛竟然和蘭希在外面約會？
就算是他很迫切地想要庫洛洛除念……但這也太……
“準確地說，是在旅行。”
蘭希給出的答案簡直比約會還要更加過分一點。
“這有些不公平吧？我在貪婪之島可是很無聊的，你們竟然背著我在外面找樂子……☆”
那邊的語氣明顯委屈了起來，但蘭希內心毫無波瀾與愧疚。
她發現西索實在是不太擅長裝可憐，這個技能還是庫洛洛比較熟練。
蘭希想不到還要說些什么，正好此時庫洛洛從浴室里出來，她就把電話遞還給了手機的主人。
“喂。”
“嗯，談好價格跟我說就行。”
庫洛洛面對西索，再次變回冷漠無感情的模樣。
蘭希才意識到這個人跟本就不是轉性，只是單獨對她表演的格外溫柔。
不過，到底冷漠是特意偽造的，還是溫柔是假象呢。
如果沒有派克諾妲給出的那段記憶，蘭希會認為是后者，但正因為有了那段記憶，讓她的判斷也變得模糊起來。
大概這個男人的真實早已與假面夾雜，無法分離。
具體她沒有精力去探究，只是將庫洛洛洗干凈的手掌再次捧起，重新涂上黑色。
蘭希：“凝固之前不許亂動。”
他的電話還沒掛斷，所以只是用眼神答應-
“所以，團長現在是什么情況？”
貪婪之島，幻影旅團的成員聚集在一起，看向他們之中已經失去團員身份，但唯一一個能與團長直接接觸的人。
西索。
“他現在在肖利塔辛。☆”
“團長怎么跑那去了？”
瑪奇斜著眼看他，“你最好不要繼續在情報上動歪腦筋。”
這個人前科實在太多，若非沒有選擇，他們也不愿意利用西索。
“是真的啦。☆”
身形寬大的男人靠在樹干上，表示自己這次可沒有說謊：“不信你們聯系蘭希證實一下。☆”
“和蘭希有什么關系？”
俠客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撐著臉：“她三個月前就沒回過我消息了唉。”
“……”
蘭希。
這個名字在柯特的心里輕輕掀起了波瀾。
“請問，是蘭希克萊因么？”
幻影旅團的新成員，代替西索的4號成員，柯特揍敵客，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柯特與她有過幾面之緣，只記得她只是一個溫柔的普通人。
在揍敵客家族里大家都不會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母親很喜歡她，連帶著照顧包容她的弱點……甚至想讓她改姓加入揍敵客。
不過前段時間蘭希小姐好像惹了母親不開心，于是再沒出現過了。
“嗯？你認識？”
信長疑惑。
“蘭希和揍敵客家有生意往來，認識也正常。”
俠客早已了解到這些情報，于是轉頭再看向西索：“你說去問蘭希，難道她現在和團長在一起？”
飛坦：“西索前段時間不是還說他們鬧掰了么。”
“你覺得團長是會輕易善罷甘休的人？”信長哈哈大笑起來。
小滴：“所以團長對蘭希強取豪奪了？”
“……”
柯特：信息量好大，好混亂。
信長：“不對啊，團長被封念了，那個女人的念能力棘手，他也拿人家沒辦法。”
“所以。”芬克斯一拳頭打在手掌心上：
“是反過來才對，那個女人對團長強取豪奪了。”
……？
不是，這對嗎？
但是好像沒有別的合理解釋？
旅團眾人腦子里閃過許多莫須有的畫面。
柯特心想，伊爾迷大哥，這位團長到底是什么樣的人，為什么和你嘴里說的好像有些微妙差別-
林間下起了小雨。
好在室內隔絕了所有的陰冷，將細碎的雨滴聲和涓涓不息的溪流聲變為單純烘托氣氛的白噪音。
雨滴打濕葉片，沒有風，綠色的葉子仍舊因為雨滴的拍打在空氣中顫抖。
庫洛洛的手在涂上黑色指甲油后顯得更加蒼白，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而在被他手掌覆蓋的另一片潔白的皮膚上。
蘭希的皮膚在他的手指襯托下同樣顯得蒼白，他劃過對方身上的每一處，卻并不著急繼續索取。
比起深刻的糾纏，兩人更像是簡單的互相依偎——如果庫洛洛的手法不那么色情的話。
“你的身體好像更結實了些。”
蘭希的手臂不再像之前那樣細弱無力，即使變化細微，庫洛洛也能看出來多了些薄薄的肌肉。
和他因為除念四處躲藏奔波變瘦了相比，蘭希好像是因為那些麻煩事把自己變得更加健康了。
“這段時間……沒辦法……天天宅在家了……”
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她低著頭埋在枕頭里，脊背偶爾被迫彎出優美的弧度。
剛剛被她精心打理的手指正在溫柔地撩撥。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再次相擁，蘭希的碎發被細汗打濕粘在額頭上，低頭靠在對方的胸膛，閉眼小憩。
“完全是我在忙……”
庫洛洛的手劃過她的背，但他本人完全沒有埋怨的意思：“所以，果然我才是最合適的。”
“說什么呢……莫名其妙的。”
“我是說，西索和伊爾迷都是瘋子。”
他的結論簡單又直白：“只有我能給你想要的。”
蘭希：“……”
她沉默。
這世界上又不是只剩下他們三個男人了。
難不成庫洛洛是因為她剛才拿這兩個人的身高和他對比，他默默記仇，才想著身高比不過要在別的地方壓他們兩個一頭？
不過，庫洛洛說的并非不無道理。
西索滿嘴謊話，XP下限未知，但從戰斗欲和愛意混雜在一起的特質來看就很危險。
伊爾迷是自私控制狂，而且他們一整個家族都不正常，萬一會為了一己私欲動手改造伴侶，簡直太恐怖了。而且他大概永遠不會真正站在伴侶的角度思考。
庫洛洛雖然也不正常，但后天總比先天好一點，并且他的思路也不太算太過脫離常人，只是格外冷酷些。
更重要的是，他會裝。
至少會裝的很正常。
蘭希嘲笑他：“都是不及格，考20分的嘲笑考10分的？”
對此，庫洛洛回答：
“如果只有三個人作答的話，考20分的就是第一名。”
行吧，但進入考場的不可能永遠只有你們三個人。
蘭希本想這么說，不過她目前不想提到某些未來可能會出現的不確定性。
再說，庫洛洛說這些問題又有什么必要呢？蘭希只是暫且和被除念的他呆在一起，除念后的庫洛洛是否還會保持現在這個樣子誰也說不準。
“你大概多久能……”
蘭希知道西索已經找到了除念師，大概離那個日子不遠了。
她本想問的更加清楚些，只是話還沒能說完，心臟處傳來的劇痛頓時讓她失去了所有聲音。
第146章 .
最后一次 又打壞主意
懷里的人突然像斷了線的木偶, 但蘭希仍在起伏的胸口證明她不是死物，只是突然承受了本該不屬于她的痛苦。
庫洛洛的后背被嫩粉色的指尖劃過，不管多用力那雙手的指甲都是健康紅潤的, 只因為慘白無血色的部分早已被覆蓋在假面之下。
“……”
“還好嗎？”
“沒事……沒事、緩一下……”
蘭希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會因突如其來刺破內臟的痛楚而暈厥，經過了三個月, 其實這種劇
痛早已沒有剛開始那樣劇烈了。
她的想法是對的，誓約反噬會隨著時間減弱, 如果她沒有繼續再破壞誓約的話。
蘭希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手也不再猛烈地顫抖, 而是慢慢滑下。
“看樣子你已經習慣了。”
“再過段時間、可能就會好了……”
她沒有直面回答庫洛洛的問題。
“再過段時間是多久？”
“兩三個月……？我也不清楚。”
黑色的指甲與白色的發絲糾纏, 極致顏色的差別在男人的眼中留下烙印-
肖利塔辛產有一種獨特的黑色礦石。
目前，蘭希手指上戴的戒指中的主石就是這種黑色礦石，但那并不是純凈的極黑，而是在陽光的獨特角度下流轉著淡淡的金色。
庫洛洛給她準備的禮物難得用心, 不過從金錢價格上來說，其實這十二枚戒指加起來的價值還抵不過一枚他耳朵上的液態礦石。
當然, 如果蘭希更看中的是金錢價值，他倒也不必費那么大力氣。
“大概就算把水晶羽骨和水琉璃找來你也不會多看一眼。”
世間七大美色之一，只是在認同其價值的人眼里才有意義, 對蘭希來說這些東西和任何一種普通礦石都沒有區別。
“你真的找來的話我只會認為是你自己感興趣。”
她這么說，一邊在紙上留下筆跡。
蘭希大部分時間習慣坐在窗邊創作，這個私人山莊寧靜的氛圍下總能讓人沉下心來去感受靈感的末梢。
盡管前段時間處理事情讓她忙得不可開交, 但總算把一直以來積壓在心里的麻煩清理完畢, 她不想再體會什么都畫不出來的空虛了。
只有重新拿起筆, 蘭希才能感受自己的生活漸漸回到了正軌。
“算下時間，這個學期要畢業的話，大概很快就會再舉辦畢業展了吧？”
“嗯……大概四五月份, 但是我還沒選好稿子。”靈感總是源源不斷，她還無法確定選擇哪個做成成品，并且到現在她都還沒有聯系教授。
不過，蘭希突然發覺自己和庫洛洛相識已經過了一年了。
而再過幾個月，距離他偷自己的畢業設計也要一年了。
“你這次要是再破壞我的畢業展，我會跑到你家把你的收藏品全偷走。”
庫洛洛：“我本來就對學生畢業展不感興趣……”
上次也是，他的目標是國家級藏品，根本不知道蘭希的作品也同樣被展出了。
總之是各種機緣巧合下才形成的場面，要說本意，他可沒有針對蘭希的意思。
他看了看墻壁上掛著的時鐘，目前是該用午餐的時間了。
但蘭希依舊沉浸在創作的世界里，沒有停下的跡象。
“我去叫管家把餐點端進來，還是去餐廳？”
“懶得動……”
庫洛洛早已預判到她的答案，于是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往外走。
臨出門前，靠在沙發上的人還叫他帶一壺熱茶回來-
“您夫人還是那樣不愛走動呢。”
舉止端莊的老婦人笑意盈盈說。
她一生都在這個私人山莊中工作，見過各種各樣的客人，但最近入住的一對夫婦是她見過的最出眾的人。
舉手投足間帶有不凡的氣質，并不張揚，不只是單純用金錢堆砌出來的貴氣。
“她前段時間太忙了，才想著帶她來休息一下。”
庫洛洛在外人眼中扮演著盡職盡責的溫柔形象，誰讓他現在的身份是一位負責人的好丈夫。
當然蘭希并不知情，只是他默許了管家的錯誤猜測罷了。
“您如此用心，夫人也會開心的。”
“但愿如此，我們前段時間還在鬧分手呢……”庫洛洛帶著笑意打趣自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并非是真心在吐槽。
“都說生活一直平淡如死水才是絕路，夫人一定是過于愛您，兩人之間才會產生摩擦。”
老婦人說話很有水平，并且一點也不耽誤手上的活，穩穩地將冒著熱氣的茶水壺端到木質花紋的托盤上。
“在您看來，我的夫人很愛我。”
“當然。”
她笑瞇瞇地把托盤舉起：“您夫人可是一直帶著戒指呢。”
相比男方空空如也的手，在老婦人看來，愿意一直帶著戒指的女方好像愛的更深一些。
只有庫洛洛知道，事實與之相反。
蘭希手上戴著戒指是出自他本身的渴望，大概在看到對方手指上戴著自己物件的那一刻貪婪的心才能被暫時安撫。
但她并沒有對庫洛洛有任何要求。
蘭希從來不過于渴求什么東西，連之前送給他的對戒也從未提起過……
偶爾會覺得很不公平。
想要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只注視著自己，想要體會對方強烈的情感，僅僅是溫和的相處總是不夠的。
庫洛洛知道他們隨時會迎接分離的日子，畢竟兩人的人生軌跡更不相同，但憑什么只有他一個人帶著難熬的思念與感情走下去。
蘭希總是一身輕。
“請慢用，用餐完畢可以按鈴，我會來收拾。”
老婦人輕輕把餐盤放到屋里的餐桌上，與兩人點頭示意，退出了房間。
女人依舊和他剛剛出去時一樣輕靠在沙發上，沒怎么動過。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庫洛洛同樣坐到她身邊，盯著蘭希手下的圖畫。
“之前送我的那對戒指，只是你練手的作品吧。”
“和蜘蛛胸針一起給你的那對嗎……我也有些忘了。”
蘭希對送出去的贈品記憶不是很深：“怎么了？你只付了胸針的錢，不許挑贈品的毛病。”
“呵。”
果然，贈品。
庫洛洛伸手擠入她的腰肢和沙發靠墊之間，毫不留情地拉近距離：
“可是我也想要獨特的、只屬于我的戒指。”
“就用肖利塔辛產的黑礦石做吧，和你手上戴的一樣。”
他廢了不少工夫給蘭希準備了有獨特意義的十二枚戒指，他只是想要一枚，這并不過分吧？
蘭希的手下的筆尖停頓，轉頭和即將與她親吻的人對視。
“我在畢業之前都不打算接私人訂制了。”
對方單純的眼神讓庫洛洛有些不快。
庫洛洛：“你應該知道我指的并不是金錢交易。”
他想要的是獨屬于他的禮物。
“不給錢？你還沒除念呢怎么就擺上盜賊做派了！”
蘭希伸手去捏他的臉。
“……”
交流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嘆了口氣。
“先吃飯吧。”-
深夜。
夜空閃爍著星星點點，貪婪之島野外的夜晚可不是能讓人安心休息的場所，但西索只覺得無聊。
撲克牌在手里打著圈，地上是剛搭好又被他推倒的撲克牌塔。
寂靜的夜晚，他
靜靜等待著。
終于，電話響起。
他笑了，伸手接通了通話。
“庫洛洛……你可真是要我好等。☆”
“長話短說，我沒時間和你閑聊。”
“呵呵，好吧。但是我有一個壞消息。☆”
西索知道對方想要抽出單獨的空閑時間并不容易，也沒打算繞圈子：
“除念師我已經成功接觸到了，價格也談妥了，你的問題他能解決，大概過幾天吧，我們到時候在碼頭見面。☆”
“沒問題，地址早點發我。壞消息呢。”
“嗯……他的能力，只能在念氣主人活著的情況下解決，也就是說，沒辦法去除死后念呢。”
“……”
電話對面沉默了一會，沒有回應。
西索表示他也很遺憾，讓蘭希除念同樣也是他想要的，但情況如此，除念師難找，看來這件事情還是要再繼續推遲了。
“沒事。”
沒曾想到，庫洛洛依舊冷靜。
“我還有其他幫手。”
“唔？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除了我之外愿意幫你找除念師的人？☆”
“不是幫我。”
他說。
西索馬上就明白了過來。
同樣想讓蘭希拋開那瑣碎無用的死后念的人，除了他以外，的確還有一個。
伊爾迷揍敵客-
“我就知道你果然在打壞主意。”
清晨，蘭希只穿著吊帶裙坐在男人身上，連一側肩帶掉到了手臂都察覺不到，帶著嫩粉色的指甲捏庫洛洛的胸膛。
她表情中帶有一絲溫怒，只因這個男人到了這種時候還死性不改。
“別生氣，你要是不想給，我換別的方法就是了。”
庫洛洛因為胸前斷斷續續的刺痛皺了皺眉，但表情依舊溫柔。
“你會這么好心？”
蘭希不信。
“你都知道我偷能力需要條件，也沒辦法強迫你啊。”
庫洛洛一臉無辜：“我要是真的想偷，是不會提前問你的。”
“……”
蘭希今天早上才知道，庫洛洛在后天就能見到除念師了。
西索會帶著除念師和他在另一個城市的碼頭見面，并且在那里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進行除念。
按理來說，她答應陪著庫洛洛的任務差不多快完成了，結果這個人早上突然問她，能不能在除念后借一下她的念能力。
“西索大概會在我除念結束的下一秒就動手吧……但我目前手里的底牌還不夠，不能保證能將他完全殺死。”
所以只能想辦法先脫戰收集能力，而脫戰最好用的能力無非就是蘭希的瞬間轉移。
“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可以直接試著用你的能力將西索切成兩半呢……”
庫洛洛認真思考著她的能力的可行性，畢竟切斷空間物體的附加能力實在太過好用。
“你除念結束的那一刻西索就動手的話，我根本沒機會把能力給你。”
蘭希提醒他。
“所以需要你先幫忙帶著我一起脫戰。”
庫洛洛的手順著對方纖細的小臂往上滑，來到大臂，勾住蘭希的肩帶。
“我不能總麻煩你帶著我轉移，要是西索突然改變主意先解決你可就麻煩了。”
他眼里是真切的擔憂，所以怎么看都還是暫時借蘭希的念能力離開對她威脅最小。
“并且我找來了幫手。”
庫洛洛說，以防萬一，他另外委托了揍敵客。
“……”
“你除念需要多久？需要我帶你脫戰又需要多久？”
蘭希開始問他細節。
“可能一兩天吧。脫戰的話，應該不到半天就能暫時把他甩開，只要你按照我的計劃走。”
庫洛洛估算了一下，把情況完全交代：“不過，距離你開學還早吧，就這么急著回去？”
他可是有些舍不得了。
蘭希：“快到母親的忌日了。我要回去。”
“好吧，所以你同意了？”
她沒有馬上回復，只是思考了一會。
接著垂下視線盯著熟悉的黑色雙眼，嘟囔：“除了念還被前團員追著打……”
她知道庫洛洛不怕戰斗，只是不想在沒有完全把握殺死對方的情況下動手，不然以西索的念能力，每一次沒能殺死他的戰斗都會讓他變得更強大。
“……最后一次。”
蘭希終于做出了決定，看著庫洛洛的眼睛說：“最后一次。”
“好，最后一次。”
庫洛洛重復著她的話，至少這句話，沒有任何謊言-
安格爾曾經在肖利塔辛度過了一段輕松愉快的日子。
她曾踏過林間的小溪，感受過泉水的冰涼，也登上山谷見過太陽升起。
【可惜位置最好的私人山莊沒有開放，只能下次再住。聽說有著這里獨一份的風景與美食。】
蘭希比母親幸運一些，至少安格爾走過看過的地方她同樣去過了，甚至住上了母親沒住上的私人山莊。
手里關于肖利塔辛的那本游記被她翻來覆去，每一個字都看了數遍，終于能確定，她沒有遺漏任何母親所做過的事。
不過這次能如此順利……也的確少不了庫洛洛操心。
所以蘭希答應了他的請求。
來到碼頭，和除念師見面，在一個完全無人的倉庫里開始除念，一切都很順利。
雖然西索總是很聒噪。
“又換了一枚戒指呢。☆”
西索悄悄蹭到她身邊，看著她手上套著的手指，又伸開自己的手打量著。
“唔……其實我也想要一個戒指，但是好像會有些影響打架……☆”
蘭希：“我最近不接私人訂制了。”
“真遺憾。☆”
聽到他們之間好像似曾相識的對話，庫洛洛不禁輕笑。
蘭希是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大這么丑的蟲子在他身上他是怎么還能笑得出來的。
同時還能一邊看書。
但她沒直說，畢竟除念師——又大又丑的蟲子主人也在現場。
第147章 .
恨我吧 一起下地獄
阿本加聶, 作為世界上稀少的除念師，為了給一個大客戶除念才從貪婪之島里出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在見到幻影旅團的頭目時他心里還是多了許多驚訝。
庫洛洛和他想象中的形象不一樣。
出乎意料的平和、穩重……好像還帶有一點溫柔。
不對。
在看到對接人時他的神色明顯冷了下來。
原來剛才那副嘴臉只是假象。
好在阿本加聶只專注除念不關心其他, 他拿了錢辦事，把庫洛洛身上的念除掉后他就會馬上離開。
這次產生的念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大概是因為對方身上附著的念力誓約太過深刻，要完全解決需要花費更長時間。
阿本加聶只是松了口氣, 對他來說，解決庫洛洛身上的誓約還在他的能力范圍內, 而對方身邊的女子身上的誓約……他無可奈何。
那是非常深刻的死后念。
能解決死后念的除念師, 比普通的除念師更為稀少。
還好對方根本沒有提到那個叫蘭希的女人身上的誓約，只交代解決庫洛洛身上的誓約就行。
時間平穩地過著，這里鮮少有人來，所以除念期間沒有出任何岔子。
他任務完成得很干凈。
只是他的客戶貌似很急, 在確認完除念成功后，便消失在原地。
連和對接人一句話都沒說。
看著眼前空蕩蕩的位置, 阿本加聶也很是疑惑：“你們關系真是奇怪。”
“哈哈……☆”
被拋下的西索也不惱，而是笑了起來。
他是發自內心的開心，不只是因為團長成功除念……還有蘭希也即將……
身體中的躁動越來越明顯, 他快有些忍不住了-
蘭希按照庫洛洛指示的方向移動了數次，在念力快用了大半的時候，他們終于到了。
一艘私人飛艇穩穩地停著, 伊爾迷正靠著艙門。
看到他們出現, 他的表情不變：“嗨。”
蘭希愣了一下, 看向庫洛洛：“你不會只是為了租揍敵客的私人飛艇才委托的伊爾迷吧？”
庫洛洛真的是有些殺雞用牛刀了。
“如果你不打算幫我脫戰的話，要單純擺脫西索還是需要費些時間，所以, 以防萬一。”
庫洛洛的解釋很合理，帶著蘭希搭上飛艇。
走入艙內，她才發現飛艇里還有一位陌生人，但她穿著黑色的制服坐在駕駛位上，應該是駕駛飛艇的人。
伊爾迷：“總之，還是和預先約定好的一樣，先回到薩黑爾塔？”
蘭希：“還幫我送回家嗎，真是難得貼心。”
“或者其他地方也行。”庫洛洛指的是安格爾寫的游記里那些還沒去過的地點：“要現在去嗎？”
“……”
她沉默了一會。
“算了，我還是先回家，還有事要做。”
那些地方以后總會有時間去的，沒必要這么著急。
不過蘭希剛剛的確是有些動搖了。
飛艇升起，螺旋槳將周圍的空氣擾亂，不一會便飛入了云層里。
伊爾迷：“
這段時間你們好像過的很開心啊。”
對此，蘭希只能表示：“各取所需。”
“……”
好標準的渣女發言。
不過老天有眼，她可是在座唯一一個有良心的人了。
庫洛洛難得沒有表現什么不愉快的情緒，只是按照和她約定好的那樣把蘭希的念能力借了過去。
伊爾迷看著她如此沒有防備地就又將自己念能力給出去的動作——雖然這是庫洛洛計劃好的，也還是忍不住吐槽：
“蘭希，你果然還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類型。”
忘記庫洛洛之前是怎么對你的了嗎？
“算了，懶得想了，反正我借出去就做好了拿不回來的準備。”
蘭希直覺他其實不需要這個能力太久，而且他們約定過了，這是最后一次。
伊爾迷：“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呢，小心繼續被他傷害噢。”
庫洛洛輕靠著墻壁：“說得我好像是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一樣。”
蘭希沉默。
十惡不赦……真的倒也算不上。
她回想了一下，庫洛洛的確沒以傷害她為目的做過什么，大多時候事情的結果是多方推動下造成的結果。
并且也算幫過她不少，勉強算平衡了吧。
雖然她今年的經歷說出去好像的確很慘……好在她家底厚，除了被迫延畢以外，庫洛洛拿走的那些東西對她來說就是從湖里撈了一瓢水走。
而延畢，這個事說大也不大。
不知道別的國家怎樣，反正薩黑爾塔幾乎人均休學延畢，只是她當時想早點了卻母親的一樁心愿，只是一紙證書也證明不了什么。
和威洛與林簡給她造成的影響相比，庫洛洛做的事稱得上是小巫見大巫。
蘭希只是希望，庫洛洛別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看在他整理安格爾游記的份上，他們可以保持這個關系一直相處下去。
平淡安穩的生活里，如果多一個偶爾會光臨的盜賊大概會是樂趣之一，如果庫洛洛愿意，他們完全也可以再某天一起到安格爾去過的地方轉轉。
她也可以在閑時多去光臨一下流星街……給那里的孩子們多一些幫助，當然他們在流星街里偶爾見面也未嘗不可。
“不過總是跟你糾纏一起的確容易有血光之災。”
蘭希淡淡地說：“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沒錯，就保持這樣，蘭希不會干涉盜賊的生活，庫洛洛也不要改變她的人生軌跡。
偶爾相交，直到厭倦，或者某個人消失在世界盡頭。這樣就足夠了。
——不夠。
根本不夠。
只有庫洛洛的內心在叫囂，這樣怎么算夠呢？
早已不滿足只在他身上短暫停留的目光，想要的東西必須要拿到手才行，不然持續的欲望就永遠無法被填滿。
如果不在蘭希的心里留下最深刻的痕跡，如何才能占據她心里的位置？
飛艇平穩運行著，蘭希完全不知庫洛洛此時內心翻騰洶涌的情緒，只是像往常一樣使喚他：“要喝水。”
庫洛洛走向茶水區。
“……”
蘭希說完那句話后才反應過來，他都已經除念了，怎么還如此對自己如此事事有回應。
好奇怪。
原以為是封念才有的獨特特權，難不成庫洛洛也成習慣了？還是說他其實樂在其中？
她愣神的間隙，熱茶就被遞到面前來。
“你不會真的不打算還我念能力吧？”
蘭希抬頭孤疑地看著對方，強烈懷疑這是庫洛洛打算做壞事之前的小小補償。
他的信譽就是如此低到不可思議。
“那你自己去接？”
庫洛洛把手收了回去。
……？
好吧雖然有點不爽但這個味兒對了。
蘭希依舊把他手里的杯子搶了過來，放到嘴邊，視線漂移。
就算他不是真心的，果然庫洛洛還是裝一裝更好……
“咣當——”
杯子突然掉落到桌子上，水撒了出來。
伊爾迷的視線落到她身上，只是一瞬間而已，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女人此時正低著頭僵硬著身子，手微微顫抖著。
杯子正是因為她突然拿不住而掉落。
“你放東西了？”
他記得和庫洛洛的計劃里沒有這條來著。
“不。”
庫洛洛很熟悉蘭希現在這個樣子，那是偶爾產生的誓約反噬。
他像往常一樣伸手將對方擁入懷中，輕輕拂過蘭希的脊背。
“很痛？”
她只是皺著眉喘氣：“哈……沒事……別大驚小怪……”
“嗯。”
庫洛洛把下巴擱在她的脖頸處，側過頭去汲取她發間的香氣，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很快就不痛了。”
蘭希不知道他這句話具體有什么意思，只是覺得對方的懷抱格外熾熱。
她艱難地睜開眼，看到剛才坐在駕駛位的人走到了艙內。
是完全陌生的人。
陌生的女人突然開口：
“所以現在可以開始除念了嗎？”
除念？
給誰除念？庫洛洛不是已經除完念了嗎？
腹腔里持續的疼痛還在不斷刺激著神經，蘭希的努力將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就發現方才還在安撫自己的男人拉開了距離。
她才能清晰地看到庫洛洛臉上的表情。
帶有偏執的占有，猛烈的情緒好像要把她吞噬。
“就現在吧。”
他這么說。
“……什么？”
蘭希還想追問更多，就被脖子間的刺痛打斷了話語。
身體麻痹，動不了。
伊爾迷又給她插了什么念針？！
除念師走到了她面前的時候，蘭希才意識過來，他們要干什么。
“沒有必要……我說過……我不需要除念……”
“我只是拿錢辦事，小姐。”
除念師平淡的話語徹底打破了她的心理防線。
這一切他們早有預謀，可是，目的呢？
伊爾迷也就罷了、庫洛洛做這件事明明對他完全沒有好處，為了防止她逃跑還特意選在飛艇上、借走可以移動的能力……
甚至連伊爾迷也是為了以防萬一的手段。
根本不是針對的西索的，而是針對她的。
讓她除念后的目的呢？蘭希搞不明白。
“我剛說什么來著，小心被他繼續傷害呢。”
伊爾迷蹲到她身前，看到她奮力掙扎卻無法移動半分的表情，嘲笑她剛才的天真做法。
完全沒有自己也同為罪魁禍首的自覺。
“我并不認為讓你擺脫誓約的桎梏與反噬的痛苦是種傷害。”
庫洛洛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大概是為她做過的最好的一件事之一。
可惜蘭希大概不會領情。
甚至會因此而憎恨他。
“我說過了不需要——”
被除念師捧起左手，蘭希才徹底慌張了起來，連聲音都帶著嘶啞。
“明明這么做是為你好，沒必要反應這么激烈吧。”
伊爾迷一手撐著下巴：“蘭希，你有些過于在意那個死人了，她給你留下來的東西對你并沒有好處。”
“閉嘴！用不著外人來評判。”
庫洛洛將她狼狽的樣子盡收眼底。
被念針控制住本無法動彈的肢體依舊在拼命反抗，劇烈地顫抖著，嘴唇發紫。
除念師：“她在掙脫我的手，鏈接會不太穩定”
“好吧，那再加一個。”
伊爾迷掏出念針：“不過這樣以來她暫時連話也說不了了。”
庫洛洛：“不耽誤除念就行。”
蘭希突然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連著疼痛一起全都感受不到。
只剩下視線還模糊著，混雜著淚水。
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在她體內鏈接著，偶爾被誓約約束她并不覺得痛苦，而是會常常想起安格爾的臉。
有時她覺得安格爾其實還活著，只是不在這個世界上。
誓約的約束也好，反噬也好，在它反應的同時蘭希總會感受到母親。
就連疼痛也一并心甘情愿承受，她在世界上找不到自己、對行為感到迷茫無措時，這是唯一的軸。
它并不麻煩。
“庫……庫洛洛……”
原本應該被兩根念針封住行動人竟然掙扎著開口。
蘭希大概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的此時的意志力突破了前所未有的閾值，奮力挪動著，結果掉下椅子。
摔倒庫洛洛懷里。
一旁的除念師依舊捧著她的手掌，開始了除念的儀式。
還來得及，只要儀式沒完成，就還來得及。
她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我在。”
庫洛洛溫柔地捧起她的臉。
“你是安格爾最驕傲的孩子，就算沒有誓約也一樣。”
“不……”
這句話并不能起到任何安慰。
“你打算一輩子做安格爾活著的遺產，呼吸著的墓碑……就當我擅自把這一切剝奪了吧。”
庫洛洛坦然接受可能會面臨的一切結果。
至少目前他因蘭希注視著他的眼神而感到滿足。
深綠色的眼睛里看向他時第一次有如此強烈的感情，疑惑不解，憤怒與憎恨。
他曾不滿足蘭希的憐憫，到不滿足她施舍的那一點愛。
蘭希實在太吝嗇了，那些感情都太過輕微，像惱人的羽毛放在他心上，在庫洛洛看來和施舍沒有任何區別。
他想要全部的感情，不管是全部的愛還是全部的恨，只要足夠強烈就好。
蘭希會恨他吧。
那樣最好。
就算恨到想要殺死自己，她也下不去手的，庫洛洛堅信著。
不是因為對他有什么愛，而是蘭希下不去手去殺死那些沒傷害過她的人。那有違安格爾對她的期望。
“恨我嗎？恨我吧。”
“想殺死我也沒關系，但殺死我之前可不要就這么死去，帶著這樣濃烈的感情活著吧。”
“蘭希……”
“如果你做得到的話，我很樂意被你殺死。”
他笑著。
如果對愛意的渴望始終無法被填滿，大概就會像這樣被強烈的欲望所扭曲。
不被她深切地愛著也沒關系，成為她世界上最恨的人也不錯。
往日親密無間的人面對著蘭希，眼神瘋狂：
“那么，一起下地獄吧。”
第148章 .
警告 不是他想要的戰斗
“……”
窗外綠色的枝丫隨著微風抖動, 陽光像往常一樣灑進房內，教室里只有翻動紙頁的聲音。
蘭希雖然坐在這里，目光卻一直在窗外游移。
成鳥穿梭在枝頭之間, 為雛鳥找來食物，忙碌不停, 筑起堅固的巢穴。
“很好，都是很有意思的作品。”
萊穆教授花了些時間將學生這段時間積累的新作品一一過目, 最終，他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尤其是最后這個, 想法非常新穎, 但完成度沒有前幾個那么高，需要再接著完善一下。”
“距離畢業展還有些時間，我推薦你選擇最后一個。你的想法呢？蘭希。”
被叫到名字的人終于回過神來。
她把視線從窗外抽離，重新回到這間教室里。
寬大的會議桌擺滿了設計圖和作家筆記, 蘭希一時間有些混亂，白色的紙與黑色的線條在腦中不斷雜糅。
將這些線條重新在腦中捏造成型, 她看著那幅算是半成品的作品。
“我……”
蘭希像是在思考。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云朵遮住陽光又飛走，直到光芒再次落到紙上。
“抱歉、教授。”
“我……暫時沒什么想法。”
她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深綠色的眼睛抬起, 光芒不達眼底，但蘭希確定自己足夠冷靜，并且認真思考過。
“我想休學一陣子。”
窗外的鳥飛過枝頭, 將細小的葉片打落。
萊穆教授輕推了一下眼鏡, 沒有立即給出答復。
他的目光又放回了桌上, 這些頗具潛力的作品前身。
一張又一張的設計稿代表著創作者靈感對的提取、捕捉、加工，還有自己的思考。
蘭希在學校里被人稱作天才不只是她擁有成熟的技藝，最難得的是與眾不同的視角和對獨特靈感的復現。
但人總會有靈感枯竭的時候, 或者迷茫的時期。
“繼續再沉淀一些也好。”
不管如何，萊穆教授支持學生的決定。
他不知道在蘭希身上發生的什么，也不會去過問，他曾經認為這個學生太過心急，應該需要一些時間去感受不同的東西。
但是作為教授，他只能給出建議，不能強迫對方按自己的想法走。
現在蘭希決定慢下來，他其實覺得是件好事。
層層疊疊的紙面中，寫有最后一副作品的作家筆記，內容并不完整，在中途戛然而止。
就像她突如其來的決定一樣。
今天的蘭希渾渾噩噩地起床，按著往常的步調生活，卻怎么也抓不住‘日常’的感覺。
直到迷迷糊糊地來到這里，她才發現，自己只是在盲目地模仿之前自己的生活行為罷了。
萊穆教授將這些設計稿緩慢又仔細地整理好，接著平穩地舒了口氣。
“杰蓮妮教授的丈夫，你們應該在她婚禮上見過。”
“啊……是的。”
那場婚禮，蘭希記得很清楚。
有些不好意思的是，其實有關婚禮主角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她只記得從那之后發生了許多事。
“他是名寶石獵人，和杰蓮妮教授在一次任務中相識。”
原來是這樣，蘭希當時還疑惑為何本來單身的杰蓮妮教授在外勤回來后就準備結婚事宜了。
萊穆教授：“我記得，你現在也是一名獵人。”
如果只是說有獵人執照的話，蘭希的確有。
但她沒什么對這個身份的認同感。
“總之，獵人執照能辦到的事有很多，這個世界很大，多去看看，可能會有更多的感悟。”
“如果將來需要學校的幫助，就盡管開口吧。”
蘭希明白這是教授的好意。
“謝謝您。”
除此之外，好像也沒有別的能說的-
今天的艾斯依舊作為利波蘭家族的二把手努力工作著。
說是工作，其實他的主要任務是監督其他人的工作，并且及時向大小姐反應情況——畢竟利波蘭家族的家主早已換了人。
現在明面上的老大是一個只有15歲的少年，沒有實權。
蘭希掌握mafia實權費了點工夫，這個過程中也死了不少人，艾斯知道她并不是很喜歡參與mafia的產業，卻也明白這個環節不能沒有她把關。
所以把真正的權力交給了艾斯，自己退居背后。
關于蘭希身上發生的事情，他有所耳聞。
休學，搬家，甚至暫時離開了薩黑爾塔合眾國，大概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是艾斯，這周的情況……”
他像往常一樣每周和蘭希通話。
但連續好幾次，那邊都是一樣的嘈雜。
大小姐總是敷衍地應著，聲音和歡快的背景音融為一片。
艾斯知道她因為和某個犯罪分子之間的事很是消沉，休學的決定就是最直接的影響。
受到打擊，大部分人消沉借酒消愁，放縱自己，甚至是藥物成癮誤入歧途都是有可能的。
好在蘭希并沒有沾染上任何惡習，但是她貌似選擇了最與眾不同的選項，以至于讓艾斯甚至懷疑自己的推測。
她辦了莫里斯樂園的至尊VIP年卡，整天泡在充斥著假面人偶和愉快音樂的游樂園里——至少連續四次艾斯打電話向她匯報情況的時候，那邊都夾雜著歡脫的音樂聲。
“這感覺就像星光～（歡快音樂）”
“目前交易進展一切順利……但是最近諾斯拉家族的地位下降的很厲害，經過評估，我認為他們不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對象……”
“照耀你的心間～（動感音樂）”
“聽說諾斯拉家族的大小姐，就是妮翁諾斯拉，她的占卜能力消失了，至今沒有恢復，所以目前他們家主現在非常信任一個叫酷拉皮卡的年輕人……”
“綻放光芒！因為你就是光——哦哦哦哦——（激昂音樂）”
“前段時間聽說妮翁大小姐被綁架差點沒有贖回來，我認為諾斯拉家族逐漸放棄她了……”
“啊啊啊花車巡游到斯蒂芬了等會再說啊！”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突然高昂起來，把通話掛斷了。
艾斯默默盯著手機，斯蒂芬……好像是莫里斯公園的玩偶啊。
蘭希應該想不起來給他回電話，不過還好他工作其實匯報得差不多了……-
流星街的教堂里，男人靜默地佇立著。
除念之后的庫洛洛在見過團員后就放大家自由活動，目前幻影旅團只剩下幾個人還留在流星街。
當然，派克諾妲的墓前也因此曾熱鬧過一陣子。
信長曾經隨口提過：“當初應該叫蘭希順手給窩金那家伙也立個碑的。”
“她又不認識窩金，沒什么感情的吧。”
俠客聳聳肩：“再說，沒有尸體立個空碑也沒什么意義。”
飛坦：“我們沒有這個習慣，死了就好好呆在地獄里被嘲笑就行了。”
“說的也是。”
流星街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團長。”
瑪奇來到這座教堂，她本來也是被允許自由活動后離開流星街的人之一，但因為發生了一些事，讓她覺得有必要回來一趟。
“西索還在追尋你的蹤跡。”
“嗯。”
男人平靜地應聲。
“你去見西索了？”
“他……委托我去縫合。”
瑪奇如實交代，雖然這是她的個人業務，但如果團長不愿意的話，她以后也會回絕西索的一切委托。
“呵呵，他應該在蘭希手上吃了不少虧。”
庫洛洛閉著眼，黑色的十字圖案在發絲中若隱若現。
西索在得知蘭希被除念之后興奮不已，自然會想著收割。
不知道是抱著認真死斗的心態還只是隨手試探的心態……但面對蘭希，不管是哪樣他好像都沒討到彩頭。
“他被蘭希砍斷了右腿……”
“只是這樣？她當時可是把伊爾迷的雙臂都切了下來。”
在蘭希被除念后，庫洛洛就按照約定歸還了她的念能力。
可以切斷念氣的【瞬間轉移】，在沒有了誓約約束后直接切斷人體組織根本就不是問題。
庫洛洛差點也被失去理智的她殃及，所以果斷地從飛艇上跳了下去。
但是伊爾迷似乎想就這樣帶她回揍敵客家族——沒曾想庫洛洛跳下飛艇時會偷偷拔掉她身上的念針。
后來聽說他的手臂的切口平整非常，所以伊爾迷用念針能將雙臂接回去，真是可惜。
“她的能力是先切斷再移動，所以蘭希把西索的右腿切斷后移動了一些距離，又把那條腿切成了好幾份。”
瑪奇之所以感到頭痛，是因為那場縫合連她都難得覺得有些麻煩。
西索用Bungee Gum捏了一條假腿才能站立，但他放棄了繼續追逐蘭希，好像他的本意并不是這種戰斗。
蘭希知道西索能暫且把自己的腿粘回去，把他的腿切成好幾份也只是警告，因為能切下一條腿就等于能切斷他的脖子。
除非西索能更快地將自己一擊斃命。
但這明顯不是他享受戰斗的目的。
“太無趣的念能力——他是這么說的。”
瑪奇平靜地轉述。
是啊，西索享受戰斗的樂趣，蘭希這種只能速戰速決才能分得出上下的念能力實在是不符合他的美學。
而他也曾想嘗試殺了蘭希來刺激庫洛洛……唔，面對那個作弊一般的念能力連他也不能保證勝率。
所以西索放棄了，表示要和蘭希和平相處。
但是蘭希確定自己被除念也有西索的參與，對他態度很是冷淡。
“不過……”
瑪奇有點猶豫要不要接著說。
庫洛洛一眼看穿了事情的走向：“西索是不是表示，會把我找出來殺掉給蘭希賠罪？”
“……”
瑪奇：“差不多吧。”
但是蘭希沒搭理他就是了。
第149章 .
失蹤 夢里的常客
蘭希原本可以果斷把他們殺掉的。
那是最出其不意的時機, 大概錯過了就很難再用同一招下手。
她的能力看起來很bug，但也只是在掌握主動權的情況下。如果蘭希毫無防備地被控制系操控，大概也很難保證不毫發無傷。
為什么就沒有干脆利落地殺死他們呢。
可能只是蘭希突然意識到, 在失去誓約之后，自己真的完全不再擁有任何束縛了。
那她只能用個人意志來束縛自己。
就好像誓約還在身上一樣。
——自欺欺人好像已經成了習慣。
“聽說在南方NGL自治國的海岸線發現了一級隔離物種……”
艾斯像往常一樣和蘭希進行通話。這次那邊安靜了許多。
“我知道, 前兩天參議院那些議員們跟我提到過。”
蘭希表示這不是他們該操心的事，V5會讓獵人協會處理好一切。
雖然那些政府官員們曾經來向她問過是否有推薦處理這件事的獵人人選, 她也只是搪塞。
“你們認為誰能力強就讓誰去解決就行了。”
別問她，她寧愿讓奇美拉蟻毀滅世界。
艾斯：“那……沒什么事了。”
電話掛斷, 車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后座上的少女沉默著, 低著頭看著雙膝上的文件，面色消沉。
蘭希看著車窗外，等待著她的回復。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陽光照在身上有些目眩。
“想新名字太難了。果然……我還是不改名了。”
文件的邊緣被掐出折痕, 少女思考許久，始終沒有找到合適自己的新名字。
“如果你能接受后續可能會產生的麻煩的話。”
蘭希也不強求, 只是提醒。
“嗯。”
“好吧，但是諾斯拉的姓氏必須拿掉，想要避開可能會產生的針對就不能和mafia產生任何關系。”
妮翁諾斯拉, 在失去了獨特的預言能力后，作為無法給家族繼續提供任何支持的大小姐，遭受了許多危險。
她的父親愛她, 卻又不免心生埋怨, 到真正面對有可能喪女的情況時, 還是認輸了。
于是諾斯拉家族的大小姐死了，在明面上。
現在只有妮翁，在失去了富裕的生活和獨一無二的藏品, 是一個一無所有的普通人。
“慈善基金會的工作跟著藤小姐吧，她會教你……對了，我只提供工作和暫時的住所，不提供保鏢。”
蘭希將事情一一交代：“不過目前針對諾斯拉家族的mafia應該不會對慈善基金會下手，只要你好好工作，安穩的生活是可以保障的。”
奢侈的生活肯定是不可能了。
“……”
妮翁閉上眼睛，知道她面對的事實很殘酷，但這可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如果不是這個人……她可能已經死在了那天夜里。
血與淚的交鋒一直離她很近，她從小就習慣這些，從沒認為自己會死。
從小時候開始，妮翁身邊的護衛就是各種不同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像可替換的筆芯。
死了就再花錢雇人就是了，可是她是獨一無二的。
妮翁從沒想過，諾斯拉家族衰落的速度這么快，死亡的威脅很快就降臨到她的頭上。
但現在她還活著。
如果拋棄過往的一切就能避開危機四伏的生活，她應該感到慶幸。
“蘭希小姐，為什么您會幫我？”
蘭希：“你是用來威脅諾斯拉家族的把柄。”
“……”
“并且我們是婦女兒童慈善基金會，除了救助兒童之外，還有女人。”-
艾斯兩周都沒聯系上蘭希了。
電話打不通，住址也不知道，他去調查了全世界莫里斯游樂園游客信息，都沒有她的蹤跡。
她搭乘大眾交通的信息記錄也在兩周前戛然而止。
蘭希好像就這么人間蒸發了。
目前mafia的運轉已經如她所想走上了正軌，據艾斯所知，她繼承的那些正規產業也都被交給了專人打理，平穩地運轉著。
唯獨這位幕后大boss不見蹤影。
艾斯認為雖然蘭希休學后這幾個月把工作都處理的井井有條，但最大的問題始終都沒有解決。
她的心理狀態非常差。
作為下屬，他本來是不擔心的，蘭希很大可能只是想避開人群一個人找個地方自我緩解，但遇到那個男人時，他徹底慌了。
庫洛洛找到了他，問他蘭希的下落。
原以為只是憑借自己的能力不足才找不到她的艾斯，在發現連幻影旅團的團長也找不到蘭希時，想到了最壞的情況。
搞不好、她已經……
“她不會死。”
庫洛洛非常確定。
安格爾寫過的游記里面提到過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入境異常嚴格，只要進入就會留下信息。
蘭希還沒有完全去過母親曾經去過的地方，她是不會就這么死的。
“我的意思是、萬一她死在別人手里呢！？”
艾斯的雙手插入頭發，有些崩潰。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權力又大人又好還有良心的上司！
可不能就這么死了！
庫洛洛：“如果被殺了，不會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艾斯：“那萬一是死在了流星街呢！？”
那個信息不通不被世俗承認存在的地方！
庫洛洛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微妙：“你認真的？”
他這才反應過來。
對了……這個人是流星街半個老大，蘭希要是去流星街的話他肯定知道的。
“好吧，雖然我看起來偶爾有些不靠譜，但是我作為下屬工作是完成的很好的。”
艾斯知道對方眼里的眼神帶著對他能力的質疑，仿佛在說‘蘭希就教出來這種貨色？’。
但他最重要的本事就是不會背叛老板這一點，比任何事都難能可貴。
就像現在，也只是太過擔心而已-
“如果不做一個替身代替真正的你，光是隱去蹤跡可算不上真正的隱居哦。”
麻沙多迪哥，東果陀共和國的原領導人，目前繼續著平穩的鄉村生活中。
蘭希輕笑一聲：“我跟您不一樣，只是想暫時嘗試一種別的活法，沒打算真正地‘死亡’。”
最近很不太平。
奇美拉蟻入侵造成的影響漸漸從NGL擴展開，影響到了優路比安大陸的其他國家，包括流星街在內，造成了不少人員傷亡。
不過話是這樣說，除了慈善基金會的救助活動稍微變多了些之外，也沒對蘭希造成太大影響。
因為她在關鍵時刻拋下一切，決定隱居一段時間。
“所以最近感覺怎么樣？是不是覺得內心都平靜了許多？”
誰也不知道，明明應該被殺死還做成傀儡的領導人，現在正在田園中樂呵呵地沏茶。
蘭希：“一般吧……只是越發覺得我還是適合過城市生活。”
什么恬靜安穩的鄉村生活根本都是騙人的，真的要隱居的人不可能一整天就在屋子里飲茶看書，光是要自己做飯這一件事她就覺得很麻煩。
蘭希發現自己果然還是離不開外賣和零食，這半個月枯燥乏味的日子她已經過夠了。
原本只是想靜一下心的。
從那件事過后，蘭希很清楚自己的心理狀態有多差，所以一直在積極地嘗試著自救。
先是給自己填充無數工作，暫停沒有靈感的學業，處理工作的瑣事，安排產業運營，監督著mafia的舉動……
在失去了“枷鎖”后，蘭希全身心地掉入名為世俗的井里，冰冷的井水侵入五臟六腑，她只覺得痛苦又不適。
但又意外地把曾經抗拒的一切都做的很好。
意識到這一切的蘭希感到更加矛盾，自己曾經厭惡的權力游戲原來她竟然如此擅長。
突然有些想念什么也不用思考只呆在公寓畫設計圖的日子。
所以她干脆斷了所有蹤跡，跑到了這里來，想換一種方式調整狀態。
但是一旦閑下來，那個人的面孔又再次充斥著腦海。
循環往復，無法停止。
茶杯里的茶水倒映著她現在的模樣，明明與之前沒什么兩樣，可是看起來就是沒什么生氣。
“……”
有一點不得不承認的事，除念之后，蘭希再也沒感受到身體上帶來的疼痛了。
連那次之后生理期的到來也毫無察覺，直到鮮血弄臟了她新換的床單。
好像連念力的瓶頸也有所突破，雖然不想承認，她比之前健康了許多，也強大了許多。
但也僅限于身體，身體有多么健康就愈發顯得她的心理問題更加嚴重。
“好吧，所以你還是打算回去繼續工作？”
“不打算工作……換個地方轉轉吧。”
蘭希覺得前幾個月她好像已經把這輩子的工作都做完了，如果培養起來的那些下屬沒用的話，她就要考慮把資產轉移了。
“嗯……打算去哪？迷茫的話我可以給你推薦不錯的地點哦。”
“謝了，不過我有目標了。”蘭希輕抿了一口茶：“老家有個道觀好像挺清靜的……”
迪哥：“什么啊，都打算出家了？明明比我還想隱居。”
“誰說我要出家啊。”
她只是去拜訪一個……母親的朋友-
連爬臺階竟然也不覺得費力了。
山里到處都是蘭希眼睛顏色一樣的深綠，微風穿梭在枝頭，這里給蘭希感覺有點像肖利塔辛……但又不完全一樣。
這里的山不能開車或坐纜車上去，并不像肖利塔辛那樣被開發成了方便游客觀光旅游的景區，這里一層又一層的石階樸素無比，想要達到目的地就必須靠自己的雙腿走上去。
肖利塔辛啊……
想起來本該溫馨的往事，但卻被人刻意地染上了別的色彩。
她的神色沉下來，現在庫洛洛總是會在各種細枝末節的地方從她腦海中冒出來。
“恨我吧。”
這句話在夢里循環往復。
庫洛洛成為了頻繁出現在蘭希夢里的常客。
雖然從剛開始的那幾天會掙扎地從夢中驚醒之外，現在的蘭希心里好像已經掀不起什么波瀾了。
對方的感情越來越瘋狂，蘭希卻越來越平靜。
如果庫洛洛知道，目前的她連產生‘恨’這種強烈的感情都覺得疲憊的話，是否會后悔他所做過的事？
“嗯？你竟然找到這里來了。”
臺階踏上最后一階，隱居在山林中的道觀終于露出了面目。
穿著樸素的道士在門前掃著落葉，抬頭便看見了熟悉的人。
的確是他熟悉的人。
蘭希張了張嘴，看到這張臉時，頓時覺得母親游記里寫的關于這里的內容有些不可信了起來。
這個道士，初見是在天
空競技場附近，打著卜卦問事的招牌收取明顯過高的費用，簡直就像一個江湖騙子。
但是第二次見到她時竟然能一眼看穿蘭希當時身上的詛咒，倒是又多了幾分可信度。
蘭希：“安格爾游記里寫的，曾經幫助過她的道士……不會就是你吧？”
“那誰啊，不認識。”
“……”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中。
“不過，你身上的念力誓約沒了。”
道士打量著她：“明明應該更強大才對，現在怎么有種活人微死的感覺？”
第150章 .
靈魂 她會來你夢里
蘭希大概明白這個道士有著某種能看穿人身上念能力的特殊能力。
所以對方看得清楚自己身上念力的變化也并不奇怪。
“我來找個人。”
她把手中的游記翻到其中一頁, 遞給對方：
“這里面提到的人，你認識嗎。”
“找人8萬戒尼。”
對方看都沒看，直接開口。
蘭希：“……”
這個人還是老樣子。
收了錢, 道士掃了一眼那書頁上的內容，便叫蘭希跟著他進去。
“來坐會兒吧, 我把師父叫來。”
……？
叫個師父就收她八萬戒尼，這人果然還是個江湖騙子-
蘭希正坐在涼亭里, 盯著趴在欄桿處的黑灰色長毛貓。
高處流下的溪水不知疲倦地發出清脆的聲音，貓咪此時也并起兩只前爪伸了個懶腰。
然后打了個哈欠, 搖頭抖了抖毛。
道觀里散養的貓么……看著好干凈。
蘭希伸出手, 嘬了嘬嘴：“咪咪。”
“過來，咪咪。”
黑灰色的貓被吸引了注意，直接一個躍身從欄桿跳到石桌上，邁著輕盈的步子向她走來。
粉色的鼻尖動了動, 聞著她指尖的氣味，然后側著臉蹭了上去。
是只很親近人的貓。
蘭希摸摸它的腦袋, 撓撓它的臉，這只長毛貓體型很大，一點也不抗拒。
更是打起呼嚕, 俯下身子躺在她面前。
“真乖……”
她小時候曾經養過一只奶牛貓，它生病去世后就沒再接著養了。
小動物的親近的確能安撫人心，但現在的蘭希連自顧的余裕都沒有。
手指滑過大貓柔軟的毛發, 略帶冰涼的耳朵, 還有肉嘟嘟的肚子。
手下的呼嚕聲越來越響, 是只很親人的好貓。
“也是很久沒見了。”
有些滄桑但有力的聲音傳來，蘭希抬頭，才發現亭中站著一位老者。
白發蒼蒼卻容光煥發, 時間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許多歲月的痕跡，生命力卻并沒有隨著歲月流逝。
不過，雖然他說‘許久未見’，但蘭希并沒有見過這位老者。
“這位是我師父，文梁真人。”
道士端來茶水放在石桌上，像兩位點頭示意后，便離開了。
涼亭里只剩下兩人一貓。
文梁真人并不急著開口，只是慢斯條理地將茶倒入杯中，輕輕放到客人面前。
蘭希打量對方許久，依舊沒有找到記憶中有這號人存在。
“不好意思，我記憶中好像沒有跟您曾見過面。”
“你記不住很正常。”
文梁真人摸著自己的胡子：“畢竟那時候你才剛出生。”
“……”
他下一句不會要說，‘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這句話吧？
被撫摸著的大貓似乎是膩了，換了個姿勢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向著蘭希伸出爪子刨著空氣。
她被吸引了注意力，把大貓抱了起來，毛茸茸的一大團就這么窩在了她懷里。
“你好像有很多問題，盡管問吧。”
文梁真人將茶一飲而盡，似乎是早已看穿了來者拜訪的目的。
“關于安格爾的事情，我能全部告訴你。不過有關人生感悟思考和需要開導解決心理問題的需求，算是心理醫生的范疇，要按10萬戒尼一小時收費。”
蘭希：“……”
果然是那個江湖騙子的師父，收費制度一脈相承啊。
不過他們同樣擁有格外敏銳的慧眼，仿佛能看穿人心……
這也是‘念’的范疇嗎？實在是太過神奇了。
“我提前問一嘴，既然您還有心理咨詢的服務，這只貓不會是安撫專用的寵物吧？也收費？”
另外這個山林間環境也像是為了開解困頓之人的獨特環境，還有這個茶，不會都收費吧？
文梁真人突然被對方順著自己思路接下去的話逗笑了：
“哈哈哈，不算，如果有其他收費項目我們會提前告知，不做黑心買賣。”
說的好像很良心一樣……10萬戒尼一小時的心理咨詢已經很黑心了好吧。
不過蘭希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根本不是來尋求什么心理咨詢的。
懷里的大貓沉甸甸的，卻是令人感到安心溫暖的重量。
她把貓放到腿上，騰出一只手拿出母親寫的其中一本游記，遞了過去。
“安格爾……也就是我母親，提到過自己曾經經歷過非常迷茫的一段時期，所以來到了這里。”
“她在這里呆了三個月，我想知道，當時發生了什么？”
母親在因為什么而迷茫呢，又在這里遇到了什么，游記的結尾中寫道‘感謝這次經歷，我真正感受到與這個世界產生了鏈接’又是蘊涵了什么意思？
想要知道的東西太多，蘭希一時間也沒辦法準確描述。
不，比起說是想知道母親曾經的迷茫，不如說她也想要一個類似的答案。
現在的她好像也跟這個世界斷開了鏈接。
腳步虛浮，不知道要像這樣飄到什么時候才能真正落到地上。
“……”
文梁真人看著她的眼光變得有些奇怪了起來。
“我原本以為選擇除念的你已經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道路，結果到了現在，還在執著于安格爾的背影嗎。”
“……什么。”
蘭希有些不解，對方說的話有些令她云里霧里的。
但有一件事對方看錯了。
“除念并非我本意。”
懷里的貓窩在她的大腿上，享受著后腦到背部撫摸，愉悅地甩著粗大的尾巴。
‘叮’的一聲，茶杯和石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老者嘆了口氣，重新為自己倒了杯茶。
“原來是這樣……那好吧，我們把除念的事情放到一邊，先從你最想知道的事情開始吧。”
文梁真人說，既然蘭希找到了這里來，也是時候讓她知曉這個世上除了安格爾之外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盡管這并不是最好的時機……他看到對方一潭死水的眼神。
很多人意識不到，有時候感受不到與世界的鏈接其實是件很嚴重的事。
安格爾曾經也經歷過，但原因非常獨特。
他看向蘭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覺得這世界上有靈魂存在嗎？”
這句話聽起來像邪教洗腦的前奏，蘭希抬了抬眼，給出肯定的答案：
“有個王國的公主與女仆因為某種念力道具交換了身體……應該說是交換了靈魂，所以并非我主觀認為，靈魂從客觀上來說就是存在的。”
還有很多數不勝數的例子，比如因為念能力而改變了身型等，外表的改變靈魂并不會被影響，都證明了靈魂是獨立于身體存在的事物。
老者又將眼前的茶杯輕輕推到中間，用手指輕敲杯壁，杯中的茶水蕩起一波波漣漪。
“那么，你覺得這個茶杯中也存在一個世界嗎？”
蘭希有些沉默。
“物理層面還是……”
“沒有人找得到答案，我只是舉一個例子。”
“……”
他又輕抿熱茶，放下茶杯，繼續言語。
“但是，別的世界，不同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或許并不在這茶杯中，也可能在溪流旁，或者在吹過發絲的風里……你永遠也不可能找到。”
“哲學方面的道理嗎，我對此只是了解皮毛而已。”
蘭希輕撓著大貓的下巴，要說對哲學感興趣的家伙，果然還是那個人……
“你說的沒錯，但是我只是在說一個客
觀的事實，無法被證實的事實。”
“無法被證實的還能叫做事實嗎？”
“先聽我說完吧，聽完后，就算無法被證實，你大概也會選擇相信。”
文梁真人閉上眼，嘴角是輕微的笑意。
微風穿過樹林，穿過溪流，帶著一絲水汽穿過著蘭希發間。
“安格爾，你的母親——她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靈魂。”
綠色的葉子被微風折斷了纖細的莖，于是葉片在空中打著轉，隨著重力下落，又被微風吹起。
然后葉片掉落到溪流里，被溪水吸附，再也無法回到天空。
失去了根的葉片隨著水流的方向游蕩著，最終成為了溪水的一部分，流到不為人知的遠方。
“偶爾會有這種事發生……不，是極小的概率。總之世界很大，再離奇的狀況都也只是‘常規’的一部分。”
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運行法則，不同的物理規則……你讀的每一本書，聽過的每個故事，每個歌謠，話劇，詩歌，每個故事都是真實存在的。
只是存在于不同的世界，相互永遠無法觸碰到的彼方。
“安格爾曾說過，她之前的世界人們除了沒有念能力之外，都和這里的世界很相像，這是曾經的她唯一感到幸運的地方。”
文梁真人垂下視線，當時自己是怎么說來著？其實這并不幸運。
事實也是這樣的。
表面看起來過于相似的人類文明，其運行法則與根基完全不同，而這些事是無法馬上體會到的。
原本認為是正確的事實際上是錯誤的，認為是錯誤的事卻是大家認為情有可原的——這種情況安格爾從細枝末節中感受到了太多，一點一滴，提醒著她根本不屬于這個世界。
誤入其他世界的恐慌與迷茫并不是像海嘯般突然襲來的，而是在她習慣了‘正常’生活后，從每一件小事的細節中滲入骨髓的。
習慣與三觀并不能輕易被改變，但很明顯她才是那個異類，樹葉本不該在溪水中打圈，卻再也無法回到原本的樹枝上去。
“真正幸運的是，這里和她故鄉的文化有著高度相似之處，所以才選擇來到這里清修，我也才能得知這些看似荒誕實則神奇的故事。”
【既然如此，那就堅持自己的本心吧，那些與這個世界產生差異的想法與念頭只是看起來荒唐，卻并非真正的‘錯誤’。】
【強迫自己改變觀念是最難的事，這個世界其實比你想象中更加包容，只要朝著自己心中認為正確的事走下去，就一定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立足之地。】
“喵——”
蘭希懷里的大貓似乎是不滿意對方突然停下的撫摸，便用叫聲來吸引她的注意力。
于是她順手撈住大貓的腹部，輕捏著毛茸茸和格外柔軟的小肚子。
“但安格爾可能還是會感到恐慌吧。”
文梁真人的目光放到遠處，想著那獨特的靈魂，是否已經得到了解放？
“她怕我和威洛一樣……不，是和這個世界的人一樣。”
蘭希的語氣比想象中平靜。
明明應該是太過荒謬的答案，為什么自己竟然會接受的如此輕易呢。
可能從細枝末節處感受到的疑問都找到了答案。
沒有家人，獨自起的名字，無法確定的出身，找不到的故鄉。
與世間不相容的，格外天真美好的理想，高尚的人格，慈悲的心……
威洛曾說過，安格爾看向他所看非人的目光……
加在女兒身上過分束縛的念力誓約。
“她加在你身上的誓約，是她反抗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白發蒼蒼的老者嘆了口氣：“但安格爾沒意識到，你是獨立的個體，并且你和她不同，你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順其自然地遵循這個世界的規則并不可怕。”
如果再給安格爾一些時間，蘭希所經歷的，所成長的一切可能會讓她意識到，誓約并不是約束女兒行為的好選擇，但她死的太早太突然了。
意識還未來得及成長和改變，寄托在蘭希身上強烈的愿望就演變成了死后念深深纏繞在她身上。
世間變幻莫測，蘭希的確如安格爾所期望的那樣長成了好孩子，卻被迫承受了許多不該屬于她的痛苦。
“如果安格爾知道她留下的東西會給你帶去痛苦，她也會感到后悔的。”
“可是我不覺得痛苦。”
蘭希的手再次停了下來，僵硬地放在大貓的脊背上，但這次貓只是安靜地趴著，不再有任何動作。
“我不覺得痛苦。”
茶杯里倒映著女人模糊的面容，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茶水被微風吹動還是她自己的視線在顫抖。
風帶走淚珠的溫度，讓微弱的水汽也融進陽光里，再也分不清形狀。
“在這個世界上活著麻煩也好，痛苦也好，我并不想和這個世界產生鏈接，我只想和、媽媽……”
媽媽……
好像和安格爾之間最后的鏈接也被切斷了。
“可是她會覺得痛苦的。”
盡管現在討論一個死人對這個現狀的感受，會夾雜太過主觀的私人感情，老者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
安格爾用言靈定下誓約的時候，并沒有想過自己死后變成死后念會給蘭希帶來什么樣的結果。
作為在這個弱肉強食世界上掙扎活著的人，完全不傷害他人就等于傷害自己，蘭希想要正常生活遲早會破壞誓約。
文梁真人知道自己說什么聽起來也只是假模假樣的安慰。
“她會來你的夢里的，總有一天。”
這不是祝愿，是事實的陳述。
“我們這里的人，靈氣比普通人稍微強一些……不是指念力那種方面，而是另一種獨特的技能。”
老者悠悠道來：“許多事的真相，在夢里就能知曉。”
按照慣例，他們不能透露夢里發生過的事，因為泄露天機必須要付出代價。
但是……
“她死后很不放心，讓我替你尋找除念師。”
“不過我覺得這種事要你自己做出決定才行，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到來。”
一等快十年，結果蘭希來了之后卻并非為了除念。
果然世事難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長軌跡。
“更何況，你是最不需要去尋找和安格爾鏈接的人了，不是嗎？”
“你是她的女兒，你流著她的血。”
異世的靈魂短暫來過，留下了最珍貴的東西。
“……”
蘭希終于忍不住輕笑了起來，雖然現在她的臉看起來像是在苦笑。
“剛才那些話算心理咨詢的范疇嗎？我是不是該付錢？”
“哎……不是。這些本就是關于安格爾的事，你應該知道的。”
茶壺里的茶快見底了，老者并沒有喊人來添。
“總之，別再盲目跟著安格爾的背影了。”
“過好你自己的人生，她會來到你的夢里。”
對方沒有回應，沉默著，只是輕柔地撫摸著大貓的毛發。
事已至此，不需要更多的話語了。
“不過你說你是被迫除念的，發生了什么事？”
大貓的尾巴輕輕甩著，蘭希伸手纏繞著貓咪的尾巴。
“沒什么……”
“只是我太受歡迎罷了。”-
“對了，雖然這是你們道觀養的貓，我還是想提醒一句，還是絕育了好一點。”
蘭希抱著黑灰色的大貓對道士說話，這只貓特別親她，連她走到門口了都要跟著。
就是她剛剛扒貓的小褲〇襠來著，它有些格外抗拒。
“公貓絕育很快的，把蛋蛋拿掉就十分鐘……”
好像是聽到她說了什么，大貓從她的懷里跳到地上，一溜煙又跑回了道觀里。
“……”
道士撓了撓頭：“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這貓也是這兩天才出現的，我們都沒喂多久。”
“好吧，不過有些食物貓吃不了，你們小心點喂……”
文梁真人背著手站在院子里，門外的聲音越來越細微，直到沉默。
灰黑色的大貓邁著步子走了進來，他一個眼神也沒給，只是嘆氣。
“到最后，也是輸得一塌糊涂啊——”
本該被憎恨著，可是她早就說過仇恨沒有意義，結果連這樣的憎惡的感情也無法得到嗎。
黑灰色的貓甩著尾巴，想到自己為了找尋蘭希，用她的信息用念能力預言寫下的詩。
蘭希克萊因
被奪去了重要的東西，于是你決定離開人間。
暫時休息也未嘗不可，在書里就能找到下一個目的地。
林間的溪水將告訴你真相，請迎來屬于你的新生。
身邊的魔鬼從未消失，但他同樣也是天使，只有一方死亡，才能迎來完美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