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這里只有一個費奧多爾
江戶川亂步進門時， 看到屋內的場景像是早有預料一般，他看了林有希這邊一眼就徑直走向沙發。
而看著亂步走近了些，林有希才發現他手上拿著繩索的， 林有希便順勢接過， 用繩索把陀思捆了起來。
林有希用陀思的披風和帽子是有些毛刺，便把披風和帽子還給了陀思，給他裹上后再用繩子捆住。
【……感覺更像飯團了。】
林有希低頭看了會兒。地上的陀思并沒有怎么掙扎，黑發青年只是抬頭看了眼走進門的亂步，然后又垂眼。
“組合的那個異能者——愛倫坡一開始便反水了。”
陀思用的是肯定句。愛倫坡在外面向菲茨杰拉德匯報時刻意隱去了江戶川亂步的名字。那看起來從那時起愛倫坡便在配合亂步下套。
陀思以為這個小說空間是最好背刺林有希的地方——是第三方組織， 組合的異能空間。可以沒收所有異能， 太宰也會因為【異能無效化】被排除在外。
只是，一個是陀思沒想到江戶川亂步在這里，如果這個名偵探在的話， 這個偵探小說世界的懸案的確對他不算什么，林有希可以自由出入。
而另一個是……
黑發青年掀起眼睫，往上看了林有希一眼， “你……林君還有別的異能么。”
林有希心知陀思說的應該是他使用【閃避】的事。
他剛剛把陀思的手負過來打繩結，戶外運動課教過他許多繩結打法， 什么雙魚結，什么布林結……但林有希最后還是只是把蝴蝶結不知怎么打成了死結。
【反正不管怎么打結這家伙應該都能有辦法逃走的。】
林有希想著，聽到陀思的問話，便順口道，
“我的能量， 超乎你想象。”
陀思：。
亂步沒有過來幫忙的意思， 只是正了正衣領， 把傾倒的沙發拉起來后自己坐了上去。撐著沙發雙腳晃悠著。
“你們進來了的話，說明菲茨杰拉德已經離開了吧？”
林有希點了點頭， 原本打算走過去和亂步一起坐下的。想了想又扯了張紙巾撕碎把陀思耳朵塞住了，被塞住耳朵的陀思沉默抬頭盯著林有希，林有希便又折回抽出沙發巾罩陀思臉上。
陀思：……
而亂步原本坐得好好的，林有希猛地一抽他坐著的沙發巾亂步就一個踉蹌，差點摔下沙發，等亂步撐著沙發抬頭……就看到了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陀思。
亂步：。
“看來太宰的確教了你很多。”
林有希把陀思腦袋裹得嚴嚴實實，確定這個人什么都看不到聽不到后，才走向亂步坐著的沙發那兒，他邊走過去邊用圍脖草草包扎了下脖子上的傷口。
“我讓敦君在快要被菲茨杰拉德抓到時，給坡發消息。然后坡便會取消異能，我們那時便出去。”
亂步先回答了林有希之前的問題“我們什么時候能出去”。
江戶川亂步看了坐在沙發另一端似懂非懂的林有希一眼，繼續解釋道，
“太宰應該和你說過了吧。組合的三層進攻方式，第一層，組合異能者全部出擊，這個已經解決了。第二層，是組合打算利用夢野久作的異能大范圍對橫濱進攻。這個實際上也解決了。第三層便是組合會利用【白鯨】下墜與橫濱同歸于盡。 ”
“菲茨杰拉德應該會把夢野久作帶上【白鯨】，我們也可以用這個借口一起潛入【白鯨】。防止菲茨杰拉德在察覺組合入侵失敗后使用【白鯨】墜毀橫濱的計劃。”
“【我們】？”
林有希還想問什么，亂步就搖了搖頭。“等你出去就知道了。”
亂步沒有繼續解釋之后的計劃，只是又遞給了林有希一份文件。
“這是你之前發給我的謎題的答案哦？”
林有希之前讓森鷗外翻譯破解出題目后，森鷗外便給了他一份題目的文件。林有希后面把文件掃描發給了亂步。里面涉及數學計算的問題，亂步交給花袋解決了，但是……
“我猜，這個題目會是實時變動的。你應該不能直接套用這個答案吧？”
亂步說得模糊，但是林有希知道他應該是猜到了自己那個【微分領域】的使用機制了。
在【微分領域】中，如果可以解出領域內某個咒力存在的題目……那便可以消解他的咒力，乃至術式。林有希把那個加茂小登的題目記了下來帶過來讓亂步他們求解，但是想來等他回去時，再次對那個加茂小登展開【微分領域】，遇到的應該是一個變動后的題目。
“是的，不過提前做一遍例題，之后再解題也會有思路一些吧。”
亂步看了林有希一眼，又垂眼收回目光，“你之前說的那個謎題我回去也想了想。”
“一個人會有三種形式的未來形象……在預言中是三個模樣，那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他有著可以變幻為其他人模樣的異能。另一個便是他有著可以奪舍他人的能力。但是應該不是前者。因為你提到了，第一次看到他的未來時是空白……如果只是可以變幻為其他人模樣，不會出現未來空白的情況。”
亂步頓了頓，繼續道，“只可能是他奪舍了現在的身體，他現在這具身體的主人已經死去，已經沒有未來了——所以你第一次看到的未來是空白的。”
林有希聞言一下怔住，他腦海里晃過當時預言時……在最后一次對加茂預言時出現的夏油杰身影。
亂步的聲音在他回憶時反復響起。
【他奪舍了現在的身體。】
【這具身體的主人已經死去。】
所以……
“他有著可以奪舍他人的能力。”
地上的陀思剛剛蹭掉那塞到耳道里的紙巾，便聽到了亂步這句話。
陀思：。
這是在開盒嗎。
“……我要殺了他。”
林有希反應過來了，那個加茂小登很可能是個老登，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來奪舍了，自己的學生很可能是未來被那個加茂老登殺了奪舍了身體。
“說不定都活了幾千年了！真是為老不尊！”
剛剛蹭掉另一邊耳道紙巾的陀思：。
暫時不敢說話。
“應該不能殺他吧。”亂步想起太宰給自己發的消息，費奧多爾之前一直誘導林有希殺死他，那很有可能……
“萬一那個人就是通過讓別人殺死他來奪舍的呢？”
林有希怔住望向亂步。
而剛剛蹭掉兩個耳朵里的紙巾，恢復全部聽力后就聽到這樣驚雷乍響一般的話的陀思：。
千年老人突逢新時代盒武器。
系統：。
你們三個想的是同一件事嗎。
系統回頭，就看到遭遇盒武器的陀思又慢慢把耳塞塞了回去，掙出來的手又自己捆了回去，最后自己默默轉身倒了回去。
而林有希還沒意識到亂步和他講的不完全是一件事，亂步以為林有希讓他解的題目和費奧多爾相關。而林有希以為亂步說的還是加茂老登的事情。
兩個人無障礙溝通，最后受傷的只有墻角飯團一人。
不過好在在兩個人要露餡前，小說內的空間便瞬間扭曲，異能的白光眨眼間籠罩四方。林有希用手背捂住眼，等白光盡數散去時，他已經重新站在了武裝偵探社大廳中。
愛倫坡取消了異能。他、亂步，夢野久作，還有陀思都重新出現在了大廳中。
“中島……剛剛亂步君交代的那個人發來了訊息。菲茨杰拉德應該快回來了。亂步君你們可以開始準備了……”
愛倫坡抱著書，手指攥緊書封，看向亂步解釋道。
而剛剛傳送出來的林有希抬頭便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的太宰，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看到太宰突然神情一肅，“有希！”
林有希聞言下意識召喚出了水槍，頭也不回地扣動扳機。
在他【反傷】異能啟動之時，身后便驟然傳來身體砸地的聲音。
太宰起身走過來，看著林有希身后，躺在地上昏睡過去的陀思摸著下巴道，“有希反傷的是之前車禍的傷害嗎？”
林有希怔了會兒，他剛剛一時沒想起車禍的傷害，只是下意識用了最近的傷害，也就是……
“鋼鐵之軀青春俄羅斯人也會夢到賽博紅疹嗎……”
林有希摸著自己的脖子，那里已經沒有了在小說世界中被餐刀劃破的血口，有的只是陀思披風毛領刺出的紅點。
太宰沒有聽懂林有希這種年輕人的話，自動跳過后便讓林有希又召喚了個港口黑手黨的武器箱過來，把武器掏出來后便把陀思放了進去。
“之后就用陀思代替久作君吧。”太宰沉吟著，側身讓亂步走過來用異能道具把箱子里的陀思模樣變幻成了夢野久作的樣子。
太宰摸著下巴想著理由，“就說這個箱子可以屏蔽久作君的異能，更為安全。”
而一旁站著的夢野久作正踮腳有些好奇地往武器箱里看了眼，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家伙在睡夢中蹙眉蜷縮在箱子里，正還想再看，身旁的太宰就雙手插兜一下踹上箱門。
“砰——！！”
門一下被重重踹來關上，這一腳不留余力，連箱子都被踹得微微震顫。夢野久作覷了眼太宰，覺得這一腳多少有點私人恩怨。
而另一邊，亂步已經用異能道具變裝成了陀思的模樣，準備等會等菲茨杰拉德回來，就用陀思的身份潛入【白鯨】。
之前太宰有和亂步發信息，因此亂步知道太宰、夢野久作，陀思和林有希四個人一同行事的事。菲茨杰拉德很可能覺得他們是一個團隊的。所以應該可以把他們一起帶上【白鯨】。
只是太宰因為他【無效化】的異能，應該會被菲茨杰拉德忌憚，不會被允許一起帶上【白鯨】，因此……
太宰還記得林有希想要救夢野久作的事的，現在就是他安排的，最好偷梁換柱的時機。
“走吧，久作君。”太宰拍了拍身側黑白發少年的肩膀。“現在是你逃離港口黑手黨最好的時機了。”
太宰回頭看了眼那個關押著陀思的武器箱，笑了笑，“畢竟現在有人代替你要遭受不幸了。”
太宰抬頭，最后看了眼林有希，兩個人目光道別后，便帶著夢野久作走向武裝偵探社的暗道。
只是太宰要帶著夢野久作離開時，一下沒拉動身側的少年。少年回頭，直直地看向林有希。而林有希見狀只是笑了笑。“走吧，久作哥。”
“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聽到這話少年才抿了抿唇，抱緊玩偶轉身和太宰離開。
而客廳中央，變幻成陀思模樣的亂步一邊理著衣領一邊開口。“和菲茨杰拉德交涉時……是你們誰去交涉的啊？”
“是陀思。”
林有希一邊回答，一邊看著變成陀思模樣的亂步，也不知道這個異能道具是什么個原理，連著亂步的衣服都一起變成陀思的衣服模樣了。
林有希摸了摸亂步披風的毛領，確認手感不錯后便一下搶了過來，裹在了自己身上，碎碎念道，“這個倒是不刺了……”
突然被搶走披風的亂步睜大眼回頭望來時，林有希便順勢再搶走了亂步頭上的帽子。
林有希一邊把白絨的雷鋒帽戴自己頭上，一邊解釋，“之前遇到菲茨杰拉德時，陀思的披風和帽子也是在我身上的。”
亂步：。
剛剛就想說了。你們這個四人組關系是不是有點復雜。
不過亂步還是抿了抿唇，沒有說什么。他心里暗數著時間。等到倒計時歸于0時，果不其然就聽到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武裝偵探社窗外，一個穿著淺色西裝的金發男人拉著直升飛機的吊梯，另一只手手上還攔腰掛著個白發少年。
“久等了——各位——”在劇烈的風聲中菲茨杰拉德微笑開口，他輕而易舉便打碎了偵探社的窗戶。林有希注意到身邊的亂步氣息一下冷了些。
“我們現在走吧！”
聞言，林有希便準備去推關著陀思的那個箱子。但是不知是陀思太重還是陀思太重，林有希推了半天又推不動，最后只能手腳并用地邊推邊踢。
最后還是菲茨杰拉德見狀“嘖”了聲，把昏迷的人虎扔進直升飛機后跳下來，輕松扛起了這個箱子。
“這里面是？”
“夢野久作。”林有希道。
菲茨杰拉德也打開箱子蓋子看了眼里面夢野久作模樣的陀思。
而林有希正等著菲茨杰拉德問自己為什么要把他裝箱子里，為什么要讓他昏迷過去。太宰剛教了他答案，他正等著呢。就聽到菲茨杰拉德“哦”了聲就沒后續了。
林有希：。
“費奧多……”菲茨杰拉德慢慢回憶著面前這個人的名字。
“費奧多爾。”
“好的，費奧多爾君，你先上直升飛機。”
亂步聽著菲茨杰拉德對林有希的稱呼眼一下睜開了。
林有希是費奧多爾，那他是誰？
箱子里的又是誰？
亂步睜大眼，還在思考。
菲茨杰拉德就轉了過來。“林有希，你能接受支票嗎？”
亂步：。
亂步看了看走在前面，已經上了直升飛機的費奧多爾。林有希。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菲茨杰拉德。
現在只有一種可能——菲茨杰拉德口中的林有希是在指費奧多爾皮下的他亂步。
江戶川費奧多爾沉默了會兒。“可以的。待會兒交貨后你開給我吧。”
江戶川費奧多爾即將跟著林有希。費奧多爾上直升飛機把夢野久作。費奧多爾交給菲茨杰拉德。
亂步沉思了會兒。覺得三人組的關系比四人組的關系還要復雜。
第72章 是這個原裝，實裝的，還是OOC的
林有希跟著菲茨杰拉德一起上了【白鯨】飛船。亂步和愛倫坡也同行。只是林有希、亂步和坡他們三個， 兩個是手不能提的文氣偵探，一個是肩不能扛的脆皮學生，最終還是由菲茨杰拉德承擔起了一切， 扛著裝著陀思版夢野久作的箱子走到了【白鯨】會客室。
菲茨杰拉德還沒聯系上安排來輔助夢野久作異能的霍華德他們， 便先安排林有希他們在會客室先行等待，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他一喊林有希，前面兩個人都齊齊回頭。在菲茨杰拉德略一沉吟，剛剛升起一些懷疑時， 他一喊費奧多爾， 前面兩個人又都齊齊回頭。
菲茨杰拉德：……
那就確認了，這兩個人不是間諜。只是不正常而已。
菲茨杰拉德即將離開會客室時，想了想， 還是讓愛倫坡留下來一起看著這兩個人。雖然另外兩個人立場還有些模糊，但是再加入一個他們這邊的人……總能安全一些。
于是，等到菲茨杰拉德離開會客室后， 兩個立場模糊的人和一個他們這邊反水的人便迅速開始大聲密謀起來。
和想著各種密語來傳遞信息的太宰不同，為了防止竊聽， 三個人迅速拉了個線上小組群，這對于有些社恐的愛倫坡這簡直是最好的交流方式了，能線上絕不線下，能打字絕不語音， 以此免于現充的沖擊。
只是愛倫坡還是見識少了， 等他們剛剛拉群， 看著林有希又是改群名又是加上群標簽， 又是花里胡哨地搞火花，群主進群發言時還會有撒花入群動畫。
愛倫坡：……
一時真不敢睜開眼， 希望是他的幻覺……
為什么亂步君的朋友都這么……
不理解現充人士的愛倫坡看到林有希還搞了個群內bgm慶祝他們新的三人小組的誕生，一時閉麥不敢在群里發言。
而就在自己的群友一個社交恐懼，一個社交恐怖時，亂步仍然無視群內各種亂象，在群里沉穩交代著他們現在潛入【白鯨】后要做的事項。
根據太宰透露的消息，芥川目前也潛入了白鯨。
預估五分鐘后芥川就會和蘇醒逃出的中島敦打一架，十分鐘后他們就會撞見菲茨杰拉德，然后就會開始邊和對方打架邊和菲茨杰拉德打架，等到十五分鐘后，他們才可能聯合起來繼續和菲茨杰拉德打架。
林有希看著亂步發的消息，想了想，發了個【你們不要打了.JPG】表情包。
亂步瞥了眼，隨手點了個收藏后，繼續發著消息。亂步他要做的，便是趁這個時間段去找到【白鯨】飛船的控制器，將花袋準備的病毒文件輸入控制器中，徹底修改【白鯨】控制系統，防止【白鯨】墜落毀滅橫濱。
愛倫坡也會跟著亂步一同行事，一部分是因為愛倫坡更清楚白鯨內部的路線——亂步一個人有些找不到路。另一部分是因為愛倫坡的空間異能可以在關鍵時刻保護無武力的亂步。
而林有希便負責在這里看守夢野久作。陀思。
亂步和太宰之所以設計這個計劃……把陀思調換到【白鯨】上來，一部分是想設計一場“夢野久作”的死遁情節，把夢野久作從港口黑手黨里撈出來。另一部分則是因為……亂步和太宰懷疑陀思背后還有別的勢力、同伙。
他們打算讓陀思在【白鯨】飛船上遭遇危險，然后逼出他的同伙。
林有希想了想，也就是要讓他從一個人碰瓷到扛著陀思一起去碰瓷。林有希比了個OK，表示專業對口。
于是等到亂步他們離開后，林有希便準備推著陀思的箱子去碰瓷菲茨杰拉德他們，他在會客室里找了圈，沒找到推車這樣質樸的東西，只能自己手動翻轉箱子往前推，在后面推一會兒，又在前面拉一會兒，在林有希的不懈努力下——
翻滾的箱子終于砸中他腳趾了。
林有希：。
林有希抿了抿唇，忍著痛，心底大公無私道，【費奧多爾-1分】
系統：。
這也算費奧多爾造成的傷害？
因果律恐怖如斯。
不過系統還是好好勸著林有希，【你現在又不知道菲茨杰拉德在哪兒，等你把陀思的箱子推過去不知道到猴年馬月了。不如——】
【我就在原地等著吧。】林有希徑直道，他將箱子移動了三米遠，剛剛到門口就放棄了，真夠累的，林有希轉回會客室茶幾那兒又拿了些飲料甜點之類的，又辛苦自己的腳多走了幾米，再轉身坐在了箱子上辛苦自己的嘴。
只是辛苦半生的林有希剛剛坐到門口的箱子上時，就聽到了外面廊道上的打斗聲。只見塵煙漫涌，噼里啪啦一陣地動天搖，還夾雜著兩聲“芥川！”、“人虎！” 這樣宿敵的呼喊，另外還摻雜“為什么太宰先生會認可你這樣的家伙”那樣的情感宣言。
有武打，有情感糾紛，還有特效，觀感拉滿，林有希便好好坐著準備觀看4D電影之《港。黑哥斯拉大戰武偵月下虎》。
只是4D電影不愧是4D電影，林有希感到地板連帶著自己坐著的箱子都一陣顫動，然后廊道另一邊又是劈里啪啦一陣響，像是人的身體撞上了墻壁，過了會又砸碎了窗，在各種看不見的武打動靜后，只見一陣火光帶閃電，一陣狂風急急掠過林有希眼前。林有希的劉海都被吹得揚起，林有希想了想，先低頭拍了拍面包上的灰，剛抬頭就對上了被揍得扔過來的中島敦的臉。
中島敦：。
林有希：。
林有希猶豫了下，伸手遞出面包，“吃嗎？”
回答林有希的又是一陣狂風暴雨塵煙漫卷，飛刺而來的黑色巨獸一下就連著在林有希身前的地板上戳了好幾個窟簍。中島敦還沒來得及回應林有希就被【羅生門】卷著又扔走，下一秒芥川的黑影就跟了過去繼續開打，林有希看了會兒，感覺干吃面包有點噎。拿過一邊的可樂準備開罐，只是他剛剛啟瓶，伴隨著可樂“呲——”的氣音，“唰——”一下，一道黑影又被扔了過來。
芥川剛剛從地上撐起身，擦了下嘴角，回頭就對上了林有希的臉。
芥川：。
林有希：。
林有希再次猶豫了下，又伸手遞出可樂，“喝嗎？”
“……”
芥川盯向林有希手中的可樂。
而芥川還沒有來得及回應就被一旁的中島敦反撲了上來，而林有希還沒來及開始觀看火辣滾燙的未成年斗毆.live版本就天空一聲巨響，菲茨杰拉德閃亮登場。
金發的組合首領驟然破開天花板轉瞬墜下，林有希還盯著破開巨洞的天花板震驚臉時，菲茨杰拉德已經落地，強化過的身體讓他輕而易舉阻擋了腳邊芥川【羅生門】的突襲，轉瞬便抓住了廊道右側的中島敦。
等菲茨杰拉德抓回還在不斷掙扎的中島敦后才注意到自己面前還有個人，他看著面前坐在會客室門口一手可樂一手面包的淺發青年，怔了會兒，“費奧多爾君……”
下一秒不知道該說什么該做什么的林有希猶豫下，就伸出雙手，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可樂和吃了一半的面包遞了出去。“你要吃/喝嗎？”
系統：。
倒不必把斜杠這種標點直譯出來。
菲茨杰拉德愣了下，再次確認這個費奧多爾君雖然腦子不好但是心還怪好的嘞。
然后下一秒，菲茨杰拉德便看到眼前的淺發青年神情驟然一變，“小心！”
芥川的羅生門一下橫掃而來，菲茨杰拉德強化過的身體倒是不受其擾，輕松便抓住了掃來的羅生門。只是他面前的淺發青年連著他身下的箱子都被一掃倒在了地上。
被友方痛擊，一下腦袋砸地的林有希：。
系統：……
【這又不是什么聲控游戲！不是你對自己喊一聲“小心”就可以自動閃避的啊。你倒是動一動啊！】
【……我閃了我手上的可樂就要倒了啊！】
林有希也大聲回應著系統，他以為自己說了“小心！”后就會有誰來英雄救大學生地把他救下。好在他現在雖然倒了，但是手里的可樂還沒倒，他還能將就著這樣躺在地上的姿勢向自己的嘴里傾倒可樂，戰場江湖悠悠，而他還能在這里獨飲一瓶可樂酒。
而林有希正在系統【不要躺著喝水！】的勸說聲里一意孤行，下一秒就聽到菲茨杰拉德猶疑的聲音。
“……費奧多爾君，為什么你要囚禁林有希？”
“噗——！”
江湖小生差點嗆死在可樂江湖里。
一旁的菲茨杰拉德剛剛還正因為好心的費奧多爾君“小心！”的提醒有些感動，正提著嘴角轉頭要來感謝。就看到淺發青年剛剛坐著的、傾倒在地的箱子里滾出一個人來。
那個人身上又咕嚕咕嚕滾出一個異能圓盤。
圓盤滾地而走后，箱子里赫然是一個閉目沉睡黑發青年的模樣——是林有希！
而箱子上剛剛坐著的、現在倒在地上噴可樂的淺發青年……是費奧多爾！
但無論這兩個人誰是林有希，誰是費奧多爾，有一點是很確定的——這里沒有夢野久作。
情況有些復雜，雖然菲茨杰拉德希望自己能夠馬上思考出原因，判斷出這兩個人是不是背刺了自己，但是如上所說，情況有些復雜。
他不是讓愛倫坡幫忙看著林有希和費奧多爾了嗎？怎么一會兒不見，林有希就被費奧多爾關進了箱子里，箱子里的夢野久作還不見了。菲茨杰拉德思考了會兒，看向從地上爬起來，剛剛從箱子后面鉆出來的淺發青年再次沉吟發問。
“……費奧多爾君，為什么你要囚禁林有希？”
這下聽懂了。
被菲茨杰拉德抓在手里的還一臉茫然的中島敦看了看箱子后面的林有希，又看了看從箱子里滾出來的——在太宰先生所給名單里見過的費奧多爾。
中島敦思考了下菲茨杰拉德剛剛的語序和語義。
中島敦：啊？
同樣聽聞此言，一旁攻擊暫停的芥川看了看箱子里那個在港口黑手黨通緝名單上的俄羅斯人，又看了看箱子之后的東亞人林有希。還在思考宇宙。
芥川：啊……
而林有希剛從箱子后站起來，踮腳探頭看了看前面滾出來的陀思……陀思從箱子里滾出來了，連帶著陀思身上變裝的圓盤異能道具也滾了出來。所以爆裝備的陀思從未成年病嬌少年爆改成年病嬌成男了！！
林有希：啊！
系統：。
請分析這三處“啊”分別代表了三人怎樣的思想感情。
……
菲茨杰拉德站在原地頓了會兒，沉默地看了看箱子后的林有希。費奧多爾，又看了看從箱子里滾出來的黑發青年……和那個滾出箱子的、看起來像異能道具的圓盤。
雖然還沒完全發覺哪里不對，但是自己應該是被騙了吧。
“夢野久作呢……”
“這里只有批發的費奧多爾，沒有單賣的夢野久作……”林有希斟酌著回應。
菲茨杰拉德看著箱子后那個躡手躡腳，踮著腳想悄悄走出箱子后來撿異能道具的青年，雖然青年身上沒有尾巴和耳朵……但總覺得這個人此時應該是夾著尾巴飛機耳的模樣，在他目光看過去時還會抬頭嘿嘿傻笑那樣。
倒不是說看起來很心虛吧，就是不用“看起來”三個字，這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心虛。
菲茨杰拉德思索了會兒。
下一秒，氪佬充值到賬，菲茨杰拉德拳頭閃耀金光，在抓緊手中的人虎后，另一只拳頭就攜著千鈞之勢朝林有希揮去。
而淺發青年早有準備，本來就處于渾身汗毛豎起很警惕的狀態，余光瞥到了菲茨杰拉德揮來的拳頭林有希就立馬下蹲，精準躲過了菲茨杰拉德的揮拳。拳風瞬間掃過林有希的發頂，把他的淺發都帶起來了一些，林有希在他一拳后伸手按了按自己飛起來的頭發。
淺發青年抬頭看向菲茨杰拉德。
“嘿嘿，打不著。”
林有希剛剛蹲下嘿嘿一笑，就被菲茨杰拉德另一只手拎著的、因為揮拳擰身慣性飛來的中島敦鏟飛了。
倒飛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砸地的林有希：。
【保險金-1】
林有希摸了摸自己砸痛的尾椎骨，面無表情腹誹道，【怎么這人還自帶流星錘。RMB玩家嗎。】
【可能是美元USD玩家吧。】
林有希：……
簡寫這么高級他聽又聽不懂，急死人了。
不過在林有希坐在地上發愣這一會兒，菲茨杰拉德下一腳已經襲來了，穿著西裝的金發背頭男不知道西裝褲的材質怎么就那么好，腳豎踢時感覺都在凌空一字馬，就是這樣這個西裝褲都沒撕裂，看得被菲茨杰拉德陰影籠罩的林有希都一陣觸目驚心，生怕這個人當著自己西裝**撕裂了，萬一那個時候自己沒來得及摸出手機拍照怎么辦。
不過好在受傷的不是菲茨杰拉德拉伸到極致的西裝褲，而是在原地還愣愣看著思考這人西裝褲什么面料、難道穿了這種西裝褲的男人都能一字馬嗎……受傷的是這個即將被踢中還在東想西想的林有希。
在即將要被踹中時，假裝沒有注意到對方攻擊前搖的林有希就靈敏地在地上一閃，撐著地一下側身躲過，看著菲茨杰拉德一腳砸在地上，鞋跟給地面都砸出一個蛛網狀深坑的皮鞋，忍不住再次笑開，“嘿嘿，又打不著——”
“砰——”
下一秒被重擊后腦勺的林有希就捂住了自己的腦袋，回頭就看到菲茨杰拉德踢腿時慣性揮來砸中他的中島敦。
林有希：。
捂著頭的淺發青年和菲茨杰拉德手中倒掛著的白發少年平靜地面面相覷。
“中島君，你哪邊的。”
“我——啊啊有希先生快躲——”
林有希當然會躲了，只是他還想著利用菲茨杰拉德來揍陀思，完成【讓陀思陷入危險狀態】的任務，所以一時沒有用反傷異能讓菲茨杰拉德陷入沉睡。
他猜測亂步講的要【讓陀思陷入危險狀態】只能由菲茨杰拉德來完成，這個邏輯可能才是合理的，陀思偽裝夢野久作潛入白鯨——陀思身份暴露——菲茨杰拉德發現后發怒準備除掉陀思。
如果他先讓菲茨杰拉德陷入沉睡，再讓中島敦和芥川作為自己打手去揍睡美人陀思的話……可能會太刻意了，很可能會被陀思背后的同伴看出來是陷阱，然后難以誘導出他背后的同伙。
思及此，林有希便放棄用反傷讓菲茨杰拉德陷入沉睡，而是好好地躲避挨揍。
在他一個翻滾躲掉菲茨杰拉德攻擊時，他就會忍不住自得笑開，“嘿嘿，打不著！”
在他一個翻滾恰好撞上菲茨杰拉德拳頭或者皮鞋時，系統就會忍不住好心安慰，【你接的這一拳頭價值3000美金呢。】
被踹到地上翻滾數十圈的林有希便會邊滾邊猶疑道，【計入我的醫保嗎？】
系統微笑，【只計入菲茨杰拉德的損耗。】
林有希：。
【資本家可能出血，但我一定不會回血……】
了悟社會真諦的林有希滾了幾圈后終于滾到了那個落在箱子邊的異能道具那兒。
他抬頭蹭起來看了眼，中島敦已經掙脫了菲茨杰拉德的桎梏，現在在聯合芥川一起對付菲茨杰拉德。
林有希忍不住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剛好距離剛才過去了十五分鐘，亂步先生算得真不是一般精準。
趁那中島敦、芥川他們和菲茨杰拉德繼續上演三角動作片，打得顧不及他時，林有希偷偷把自己塞回了箱子后面，然后把變裝異能的道具安在了自己身上。他想禍水東引讓陀思陷入危險，最好的辦法就是他也變成陀思去渾水摸魚，他去嘲諷，陀思來扛傷就好了。
想通的淺發青年垂著頭，“變陀思變陀思……”
不過一會兒，林有希便感覺手中的異能道具慢慢消弭，似乎是融合進了身體，但是經過剛剛一遭他大概也明白了，這個道具看似會融進身體里，但可能實際上還是安在身體表面的，如果被踹了一腳，或者劇烈運動，也有道具掉落，偽裝消除的風險。
林有希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已經白了幾個度，是看起來氣血不足的蒼白，他又拿出手機鏡子看了眼——已經確然完全是陀思的樣子了。
林有希照著鏡子，看著鏡子里面那只要沒有表情就渾然一派陰濕黑泥感覺的青年。想了想，突然大笑。
然后給自己錄像。
又想了想，扯著嘴角做了個鬼臉。
然后給自己拍照。
最后想了想，撩起自己的衣擺。
露出肌膚后就準備拍照——
【可以了——！】
為了林有希的節操，也為了陀思的節操，系統急急喊停。
看著還沒有消停，在手機里錄入各種陀思OOC照片的林有希，系統：。
比AI換頭更歹毒的林有希出現了。
不過林有希還是沒有玩太久，他聽到箱子后面中島敦他們的打斗好像要結束了，探頭瞄了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白發少年已經重新被菲茨杰拉德卡著脖子拎到了空中，而芥川似乎被一腳踢得嵌入了墻里，不過似乎因為有羅生門防護的原因，黑發少年只是劇烈咳嗽著，看起來沒有受什么重傷，只是一時半會兒難以恢復行動能力。
林有希剛剛冒頭出來看，就馬上和菲茨杰拉德對上了目光。
林有希：。
“我只是看看……”
……
“看看都不讓了嗎！這都要來打我？！”
看著朝他沖來的菲茨杰拉德，林有希哀怨喊到，不過還是很快在異能籠罩的金色身影沖來時瞬間閃開，林有希猛地蹬著箱子里的陀思借力飛開，在他飛身閃避的同時，他立刻將之前放置在安全處的異能水槍回收。
循環夢境消除。
而就在對面連著箱子一同撞上墻的陀思慢慢蘇醒，沉沉睜開眼時，走到二人中間的菲茨杰拉德一瞬停住。
他先看了眼剛剛他出拳要襲擊的林有希，沉吟了會兒，“你是林有希？”
披著陀思殼子的林有希乖巧點頭。
“……”
菲茨杰拉德沉默了會兒，又轉向另一邊剛剛醒來，還捂著額頭，臉色沉沉的陀思，“……那你也是林有希？”
……？
陀思慢慢抬頭，就看到對面的另一個自己。
陀思：。
雖然剛剛醒來就看到另一個自己這件事稍有恐怖。
但是最恐怖的應該是剛剛醒來就看到對面有另一個自己——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家伙露出了八顆白牙陽光開朗微笑。
陀思：。
有點恐怖谷效應。
“……”
菲茨杰拉德原本還在沉吟，還想分清楚究竟哪個是林有希哪個是費奧多爾，但是轉念一想，這兩個人本來就是一伙的，不管哪個是林有希都要給一巴掌，如果是費奧多爾，那就兩巴掌——后者感覺更討打一點。
想通之后，菲茨杰拉德便重新直起身，瞇了瞇眼。再次給自己身體機能充值，在全身閃耀氪佬的金色光芒時，他身形有如金色閃電般在墻壁兩緣竄過。
不過瞬間他便一手一個抓住了靠著兩邊墻的黑發青年……
可能都是林有希。也可能都是費奧多爾……
菲茨杰拉德不再多想，而是徑直把兩個人逼至廊道窗沿。
之前這里的窗戶已經在中島敦和芥川打斗時盡數碎裂，此時窗外正疾速呼嘯著高空的冷風，白冷的日光在菲茨杰拉德眼前的兩個蒼白的黑發青年身上籠了一道微光。菲茨杰拉德見狀瞇了瞇眼，把兩個青年的脖子都扼到了窗沿上。
其中一個黑發青年在窗外狂風中大喊著，“先扔他——他jump，I不jump！”
菲茨杰拉德：。
確認了，這個應該是費奧多爾。
菲茨杰拉德又轉頭看向另一邊安安靜靜，靜謐垂著眼，一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隨便你弄死弄活模樣的黑發青年。
也確認了，這個這么安靜從容，應該是林有希。
“……你們潛入【白鯨】的目的是什么？”
菲茨杰拉德手上用力了些，“沒有邀請的乘客——可是會被我[請]下飛船的哦？”
醒來就已經出現在飛船上了的陀思：。
黑發青年略略別過頭，垂下眼眸色冷淡，一副拒絕回答的樣子。
而他身邊披著他殼子的林有希還在吵嚷，“都是陀——林有希策劃了一切！先扔他！”
“……”
菲茨杰拉德原本有些懷疑，但是看到陀思直到現在都這樣冷靜從容的樣子，而他旁邊的費奧多爾直到現在都這樣碎嘴吵鬧的樣子，誰是幕后主使簡直一目了然。菲茨杰拉德垂眸思索片刻，而后驟然伸手猛地一推——
一下傾倒摔出窗外的林有希眼睛都睜大了眼。
【不是、扔他啊，扔我干嘛！】
系統：。
【可能覺得你話多吧。】
但是系統猜主要原因應該是菲茨杰拉德覺得陀思才是幕后主使，有交流價值，林有希便被放棄，作為殺雞儆猴的那只雞。
……畢竟誰來了都會覺得陀思那款更像幕后黑手，林有希這款更像被帶飛的小弟。
林有希一下摔出窗外。他的后背在破窗的碎玻璃上擦了下，他聽到了些衣料被窗沿玻璃碴扯裂的響聲，而后又是窗外劇烈的、仿佛可以吞沒一切聲音的狂風聲，聲音吞沒一切時，肢體的其他知覺也變得模糊。
白茫茫的，好像只有下墜時的茫然光影。
在林有希驟然下墜時，披風都在狂風中烈烈作響，毛氈帽也一下上飛，林有希在下墜時想要朝藍天之上的帽子伸手，然而浮空的帽子墜速比他慢一些，他手在虛空中勾了幾次都沒抓住。
在他垂著眼想要放棄時——
突然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上空漂浮的帽子，然后一只手驟然攬住了他的腰，林有希側頭，只看到了一個戴著禮帽打扮像小丑的白發小哥出現在他身側，白色長辮的青年微微摘帽頷首，優雅笑了笑，用一種平靜又略帶夸張的詠嘆調開口，
“摯友啊，此處不該是你的隕落之地——”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唰——”
林有希仿佛聽到了飛鳥振翅落羽的聲音，飛鳥轉瞬破空直上，仿佛又一層白羽裹挾著林有希往上。他的視野瞬間被黑暗裹卷，仿佛只是眼前一黑、再一亮，林有希便被空間傳送，再次帶回了【白鯨】飛船上。
第一次經歷別人的空間傳送的林有希愣了會，剛剛站定，便看到剛剛救回他的白發青年一下張開披風，緩緩朝廊道中的眾人行禮。
“hi——這樣精彩的劇目怎么能沒有小丑——”
林有希身側的果戈里突然話音一滯。他看向現在在菲茨杰拉德手中扼著脖子逼問的陀思，怔了下，又看向身側的林有希。
“……兩個摯友？”
白發青年臉上有些空白，眼圓睜時冰冷的瞳色都顯得有些清澈。
正在果戈里在思考自己摯友是不是裂變了，要轉頭再打量打量兩個摯友找不同時——
“砰、”
廊道盡頭的門被推開了，一個抱著浣熊的陰郁青年走了出來，看到菲茨杰拉德愛倫坡像是一愣，在他頓住時，他身后的黑發青年也走了出來，“你們怎么——”
亂步的聲音一下頓住，看著現在一身狼藉的中島敦和芥川，兩個陀思和一個菲茨杰拉德，以及一個莫名出現的陌生人……一時沉默。
“……怎么有兩個費奧多爾了。”
亂步在愛倫坡身側不明顯地，小聲吐槽道。
而遠處果戈里也一下頓住。
“……三個……三個陀思？”
第73章 墜落
【白鯨】飛船， 走廊內。
廊道頂的白熾燈閃了下，將室內眾人的神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菲茨杰拉德看著驟然擠于一室的人群，比起“好多人啊”這樣的感慨， 他更多是有很多疑問。
比如為什么這里現在有三個林有希。
比如為什么愛倫坡會跟著站在一只林有希身邊。
比如新登上的【白鯨】的， 救下另一只林有希的白發異能者是誰。
而果戈里的目光也好奇地在三只費奧多爾之間打轉，他看了看自己手下，還被自己按著肩膀的費奧多爾。
又看了看身側不遠處被菲茨杰拉德掐著脖子一臉死氣的費奧多爾。
最后又看向廊道門口，那剛剛走進來的，站在高挑陰沉的組合異能者身邊的費奧多爾。
好多只費奧多爾， 果戈里捂著嘴， 淺色的眼睛亮亮的，感覺有些看不過來。
而同樣沒能分清的菲茨杰拉德沉吟了會兒，突然開口， “林有希？”
此時扮演過林有希的兩只費奧多爾和一只真正的林有希齊齊向他看來。
菲茨杰拉德：。
他本來是想喊一喊林有希的名字，看三個人下意識對這個名字的反應靈敏度，由此來判斷三個人誰是誰……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也分不出來。
菲茨杰拉德瞇了瞇眼， 不抱什么期待，但是還是喊了聲， “費奧多爾。”
此時費奧多爾皮下的兩個劇本組迅速判斷，亂步看向了林有希——因為林有希現在就被陀思的同伙按著肩膀，如果被發現是假貨可能遭遇殺身之禍。
而陀思倒沒什么所謂，只是想看向旁邊的果戈里， 結束這場鬧劇。只是果戈里一側就是林有希， 他的目光不得不被林有希擋住。
菲茨杰拉德看著兩個費奧多爾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一個費奧多爾身上， 正要確認那個人的身份時——
窗邊， 被所有人看齊的、還被果戈里伸手搭肩的黑發青年突然爽朗一笑，“嗨！叫我做什么。”
下一秒， 林有希就一下被推了出去。
林有希踉蹌幾步，快要摔倒時又一只隔空伸來的、戴著皮質手套的手拉了把，等林有希站定回頭，就看到果戈里也怔怔的模樣，白發青年神色空白看著自己剛剛搭在林有希肩膀上的手，雖然戴著手套，但總有種灼燒感。
轉而果戈里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惡心的反胃感一下從胃部直竄喉管，在林有希望來時，白發青年就這樣神色難辨地回視。
林有希：。
【他干啥這樣看我。】
【……他覺得你毀他推了。】
“……”
林有希還回頭看著果戈里，【再也不COS陀思了。】
轉回身就掏出手機對著自己比耶自拍，【再拍十張COS照。】
系統：。
系統覺得果戈里如果不是怕惡心已經下殺手了。
不過先出手的并非是果戈里，而是在他們談話間逐步恢復氣力的中島敦和芥川，雖然現在的場景讓兩個少年也很迷惑，但是兩個少年并沒有思忖太久，在恢復氣力后立即攻向剛剛將他們擊敗的菲茨杰拉德。
而菲茨杰拉德手中還抓著陀思的脖子，被人虎和裹著天魔纏鎧的芥川一同攻來，便下意識手臂一轉，將陀思拎在身前便打算作為一次性盾牌。
而就是這樣，被在空中一甩，黑色的碎發晃蕩而過的病弱青年還是沒有什么變化的神情，他只是有些憊怠地掀起一半眼睫，眸色沉沉如無月夜。
就在一黑一白的沖擊波即將撞上金光籠罩的菲茨杰拉德的瞬間——
白色的披風一卷，金色的異能和一黑一白的兩個異能沖擊波對沖炸開劇烈氣流，廊道玻璃窗依次震碎，菲茨杰拉德身后的飛船鐵壁瞬間崩碎出巨大豁口，露出一點透明的、流淌著淡藍微光的異能屏障。
而剛剛夾雜在兩道沖擊間的陀思已經消失。
再次出現時便是站在重新出現在廊道另一頭的果戈里身邊。
白發的小丑不過披風一卷便瞬間從廊道一側傳到了另一側，同時救下了夾在三個異能者攻擊中心的陀思。
而白虎少年在與菲茨杰拉德纏斗時往這邊看了眼，雖然當前的局勢有些復雜，中島敦目前也只能確定誰是林有希，但是他佯裝被捕登上【白鯨】是亂步先生的指令，亂步先生現在應該也在【白鯨】飛船上，這三個費奧多爾中應該一個是林有希一個是亂步，剩下的可能才是真的費奧多爾。
中島敦想了想，在下一次揮拳用虎化的拳頭襲向菲茨杰拉德時，目光也觸及了金發男人身后、因為他們剛剛的打斗沖擊而崩碎的巨大豁口，狂風漫卷，氣流巨大的吸力讓站在廊道上的人都有些身形不穩。
“芥川！”
中島敦沒有回頭，喊了聲芥川的名字，一路上和他纏斗數次的黑色惡獸此時仿佛也僅憑一聲便明了他的目的，【羅生門】纏繞著黑紅的異能閃光，瞬間朝菲茨杰拉德眼前直貫而去。
而中島敦便趁此時跳到飛船外，憑借著虎化的四肢，兩三下便輕快地攀上飛船頂部。用強化后的手肘抵擋【羅生門】突襲的菲茨杰拉德等眼前金光消散后，便瞬間追著中島敦躍墻而上。而芥川也瞬間用【羅生門】支撐著自己追逐而上。
不過瞬間，中島敦便把戰場轉移離開了。
愛倫坡旁邊的亂步知道中島敦應該是猜到他在這里了，怕在這里打斗誤傷他。而現在的場景……
亂步看向陀思身邊的白發青年。這個小丑裝扮的男人始終笑瞇瞇的，仿佛他之前對林有希的冷臉都是旁人的錯覺一般。
而現在的場景……敦應該也是相信他們可以解決吧。
等菲茨杰拉德他們都已離開，飛船豁口呼嘯而入的狂風卷得白發青年披風也獵獵揚起，果戈里摘帽鞠躬，微笑著抬頭，“日安，先生們，可以把我可憐的摯友的外套脫下了嗎？”
亂步盯著果戈里，此時也確實沒有偽裝成陀思的必要了，便摘下了變裝的異能道具，身形漸漸縮小，恢復了黑發少年的模樣。
而果戈里轉頭看向林有希，那個最OOC的黑發青年只是撓了撓自己的頭，猶疑地解著自己的外套披風。
“真的假的，現在風這么大還脫外套啊。”
果戈里臉上的笑意變又一斂，沉沉盯來。
林有希：。
【他這樣看我又是啥意思。】
系統不想反復強調林有希現在很討（果戈里）打這件事，便跳過這點道，【他應該知道你的異能和受傷相關了。】
林有希也注意到了這點，他剛剛被果戈里一把推開時，他想著就是自己沒有被推來摔倒也要順勢摔倒碰個瓷，結果被果戈里那只遠程伸來的手拉住了。
【……不過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林有希思索著，【難道是剛剛他們趁我不注意打了暗號？】
系統想這兩個人交換信息的方式應該沒那么質樸吧。只是下一秒又聽到，
【總不可能他們也會我們這種只有默契值滿分的親子才會的情比金堅腦電波互聯溝通方式吧？】
那的確不可能，系統平靜道，【他們偷偷打暗號了吧。】
林有希想著，不管這個白發小哥能不能把陀思帶走，他早晚都會回來找自己的。因為林有希他掌管著陀思隨時沉睡、蘇醒的能力。林有希就像是給睡美人下了沉睡詛咒的善良大學生巫師，就算果戈里帶著陀思出逃萬里，都總會有【果戈里前來求藥】的那一天。
這樣想著，林有希原本有點擔心自己這邊三個非攻擊型異能的文人能不能攔住看起來應該是空間系異能的白發小哥，發現自己這邊可以不用攔后，林有希就安心了。
只是林有希正盯著看果戈里什么時候撤退時，鞠躬行禮完的白發青年只是優雅地斂回披風，望向亂步，豎起一指在唇前笑了笑。
“白鯨，不可飛天。”
亂步聞言雙眼一下睜開，綠眸緊縮，仿佛意識到了什么。
但是亂步還沒來得及開口。巨大的爆炸聲就瞬間淹沒一切聲響。劇烈的聲浪連同著爆炸的白光在一瞬傾沒在場所有人。
一瞬地動山搖，火光瞬間從廊道盡頭沖涌而來，整個【白鯨】的外殼都在氣流的鼓脹中寸寸崩碎，僅留著蛋膜一樣單薄的異能薄膜。
“亂步君，小心！”
愛倫坡瞬間抬手掀起披風擋住了飛濺而來的飛船著火的碎片。而被愛倫坡撲身躲開爆炸沖擊的亂步也一瞬反應了過來。他原本想借由花袋的病毒從軟件設定上徹底堵死【白鯨】墜落的命令可能。但是……現在看來，果戈里應該是提前把炸藥傳送到了【白鯨】之上，打算物理炸毀白鯨，然后完成【白鯨】墜毀橫濱的計劃。
亂步剛剛掀開愛倫坡還帶著火藥氣息的微燙披風，便看到果戈里一只手帶著陀思，另一只手抓住了林有希……這家伙就是在這種快被拐走的時候都要搶果戈里的披風嗎。
亂步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披風，一時差點忘記了自己還要做出著急的表情，直到果戈里帶著他們都要從飛船上跳下離開，林有希掙扎失敗，遠遠喊著，“亂步君，其實我一直忘了和你說，其實我——”
林有希遠遠大喊，黑發少年下意識耳朵一動，凝神去聽。
結果林有希被帶著摔下飛船，空余的十幾秒都在重復“其實我——”
亂步抿了抿唇，這下露出點真切的焦急不忿的表情了。但是等他走到飛船豁口燒焦的邊沿時，看到的只有三個遠遠的黑點。和一聲拉長的。
“其實我——”
逐漸褪去演戲表情的亂步：。
劇本里禁止說一半的謎語……！
***
林有希忘記還有另一種可能了，果戈里大可以把他和陀思一同帶走畢竟只有他能在陀思陷入沉睡時喚醒他，帶走他，他就會像果戈里準備給白月光陀思用來挖肝救人的悲慘替身，尤其是他現在也是陀思的殼子——
系統：。
大學生的書庫怎么比AI還豐富。
不過林有希還是嘗試了掙扎，想著就算掙扎失敗也可以碰瓷果戈里想辦法讓他也陷入沉睡。只是果戈里的空間異能比他想的還麻煩。
等林有希剛伸手去揮拳——拳頭就出現在了空間另一側。
林有希：……！
林有希順勢打了下另一側陀思的腦袋。
而等林有希剛伸腿去踢果戈里，他的左腳也一下出現在了右腳的右邊。
林有希：……
林有希順勢踢了下另一側的陀思——好吧，果戈里攔下來了。
在林有希四肢都被禁錮住后，果戈里便一個響指帶著林有希和陀思一同向后墜落。
雖然不是第一次墜空，但是這是林有希少有的，四肢都被束縛住的墜空體驗，只能感覺到身體在被重力牽引，自然地弓著腰，身側的果戈里倒是展著披風，衣袖獵獵的樣子，林有希猜測他應該會在最后墜地的時候用空間傳送的方式消除沖擊力。
而就是這樣無防護的墜空，果戈里身側的陀思也沒有什么波動的神情，狂風將他的黑發吹得凌亂上飛，只能在發絲間瞥見那一動，瞥來的暗紫眼眸。
林有希以為陀思會問在飛船上發生了什么，又或者是向果戈里提醒他的異能。但沒想到黑發青年淡色的唇動了動，只是道，
“林君……”陀思的聲音在風聲中有些失真，“你還會在這里停留多久。”
而似乎是猜到了林有希不會回答，陀思只是又收回了目光。“你看起來并不著急。林君。”
“這次你又在等誰呢？”
陀思面向天空墜落，黑發青年抬頭，額發都被風掀開，露出的平靜眉眼里映著空中白鯨漫天火光，有如熠熠火星一般的地獄模樣。就算現在偵探社有別的人手，應該也要去想辦法防止白鯨墜落、同時還要救出里面那個沒武力的偵探……另外還有白虎二人。
林有希恰好是背對天空墜落的，便看不到天上的場景，只是后背還有著方才爆炸熱浪灼燒的感覺，他沒有看陀思。垂眼時，雖然也是平靜的神情，但是不知為何完全不會讓別人覺得他和陀思相像。
“我為朋友停留。那就一定會有朋友為我而來。”
而夾在他們中間的果戈里原本臉上還帶著輕快的笑意，似乎很享受墜落沉風的感覺，聽到林有希關于朋友的話他才側頭看向林有希。但是看到林有希現在還是陀思的模樣時不由擰了擰眉，下意識露出點厭惡來。果戈里余光在空中一掃，沒有看到不對，便繼續轉向林有希，咧嘴笑開，
“你的朋友——？摯友一詞只有——”
“砰——！！”
果戈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白發青年看著自己肩頭突然出現的血洞露出了一瞬空白的神情，等他再次抬頭時，視野中先出現的是一個槍口。然后是熒綠色的、細雪一樣的光點。
光點漸漸出現之時，【細雪】之后被遮擋的直升飛機才慢慢顯露形態。駕駛艙里、戴著耳麥的棕發男人這才側頭笑眼盈盈地望過來。
“有希。”
在果戈里卸力的瞬間。
【閃避。】
即將墜落的青年重新閃至直升飛機艙外，抓住太宰伸出的手臂。
而就在林有希抓住棕發青年手臂的瞬間。
所有異能無效化。
黑發轉瞬在日光下褪色變淺，淺發青年抬頭，淺色的眼眸映入太宰單手上完保險，重新舉槍的模樣。
林有希沒有過多停留，再吊在艙外太宰的手臂和他的手臂都受不了，因此在抓住太宰后，在太宰默契松手的瞬間，他二次閃避竄入機艙。
而他此時剛剛鉆入直升飛機的陰影里，還背對著太宰那邊，什么都沒來得及看見。只聽見太宰笑盈盈的聲音。
“費奧多爾君。”
“摯友承蒙照顧——”
……
“砰。”
槍聲瞬間淹沒那句輕輕的擬聲氣音。
第74章 從此你就不是沒有小狗養的野人了！
林有希竄入直升飛機后， 隔著另一邊的舷窗看到在瑩綠色的、細雪一樣的光點慢慢浮空，而這些光點，在林有希淺色的眼眸中又如真正的雪珠一樣被蒸發慢慢消散。
浮現出其他搜救直升飛機的輪廓。
林有希看到熟悉的身影按著帽子從其中一架直升飛機上跳下， 在中原中也躍至空中時， 他的黑色外套轉瞬被掀飛卷入直升飛機艙室內，而橘發的重力使則是流星一般朝著半空中徐徐墜落的火球——【白鯨】飛船而去。
而林有希也在另一架，從上降落往下的直升飛機里看到了偵探社谷崎潤一郎的身影。剛剛應該就是他使用異能【細雪】隱藏了救援直升飛機的存在。谷崎直升飛機的副駕駛正坐著恢復了原本模樣的亂步，黑發少年沒有什么坐姿地要把腳翹到儀表盤上，懷里還坐著只灰色浣熊。
谷崎在那邊看起來有些汗流浹背的模樣， 想勸又不敢勸的模樣， 在對上這邊林有希望來的目光時，就將就著這樣匆忙的樣子向林有希頷首打了個招呼。
林有希也看到了安吾，在這個最后收網的時刻， 異能特務科不可能不出手逮捕這批禍亂橫濱的殘黨，只是另一架直升飛機里的安吾一臉疲憊的樣子，還在喝著罐裝咖啡， 注意到林有希這邊望來的目光，坂口安吾也只是看了林有希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過了會兒， 林有希和太宰所在的直升飛機內的甚高頻電臺便響起了坂口安吾的聲音。略有些刺啦的電流音模糊了坂口安吾聲音中的疲憊，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漠。
坂口連線上這架直升飛機后只是在另一頭冷漠地叮囑著偵探社之后要做什么，讓太宰準備好告知社長，關于這次事件需要寫一份詳細的復盤報告云云。
林有希聽了會兒， 忍不住突兀道， “坂口君， 你不說聲【辛苦了】嗎？”
無線電對面的聲音頓了下， 那種感覺就像正在開一個嚴肅的線上會議——會議還會被錄屏記錄給自己的上司大佬時，突然家里的狗蹭了下他的褲腿， 然后就一下把他創飛問“為什么沒糧了”。
坂口安吾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在那模糊又冷硬的電流音下流露出一點點真實的情緒。
“……林君，太宰君，你們都辛苦了。”
太宰原本還望著舷窗外，剛剛果戈里披風一卷便帶著生死不明的陀思傳送離開了。太宰知道林有希應該是沒有應付果戈里的【反傷子彈】，不然之前就會用了。
棕發青年側臉上還濺著熱血，他一邊手指抵著扳機環轉了圈收槍，一邊收回目光，抹著臉上熱黏黏的血跡看向面前發出聲音的電臺。
棕發青年還沾染著血跡的眉眼彎了彎，“安吾也辛苦了。”
太宰這句話一砸下，無線電臺里更是久久的沉默，許久才響起坂口安吾似是嘆息一樣的碎碎念。
“……那太宰君你注意不要把這架直升飛機弄壞了……你們偵探社的直升飛機不夠，這是我用我的私人名義申請獲批的。”
“……說起來，昨天我發現我的車好像不見了，太宰君你——”
太宰聞言便瞬間打斷，“說什么呢！我們是能說這樣曖昧話題的關系嗎！坂口君！”
坂口安吾：……？
林有希原本還樂呵呵聽著，轉念一想安吾那個車墜海時自己也在車上，于是瞬間笑容消失，“說什么呢！工作期間可以談論私人感情嗎！坂口君！”
林有希轉頭和太宰對視一眼，一個開著直升飛機升空說信號怎么這么不好，一個眼疾手快地先把坂口安吾電話掛斷。
等這一茬過去，林有希才繼續抬頭，看著眼前燒毀潰爛的【白鯨】落下的火星如雨而墜。而異能特務科的、武裝偵探社的、港口黑手黨的人都在逆著火雨而上，勢必要將這場滅世之雨撲滅在降臨橫濱之前。
火光如注往下，身影如雨溯回往上，林有希看著這樣宏大的場景忍不住感慨，【看起來真的好熱血少年漫啊。】
“太宰君你們經常要這樣負責拯救橫濱嗎？”
“真辛苦啊。”
太宰原本還笑眼盈盈地望著淺發青年抬頭，被火光照亮一半的側臉，聞言一頓。
棕發青年垂下眼，眼睫的陰影還沉著一段未消退的笑意。
“【我們】。”
“嗯？”
“至少這次，是【我們】哦？”
就像電影散場前，沉浸在這個故事里的我們并未到分道揚鑣時。
***
數小時前。武裝偵探社里，林有希和陀思進入愛倫坡書中世界后。
在一旁等待的太宰治雖然不能進入愛倫坡的小說世界，但是可以通過愛倫坡異能書籍上顯示的故事得知里面發生了什么。
于是在他裝作一副要去搶書的樣子時，看起來陰沉可怖的高個青年就會像小動物被嚇到一樣抱著書縮開，最后為了防止有【無效化】異能的太宰碰到他的書，愛倫坡自己把書中世界每分每秒記錄的小說文字掃描發給了太宰治。
而在看到文字里，淺發青年一下被陀思扼住脖子餐刀往下時，糟糕的預感像被擰成了一條不能更繃緊的細線在太宰腦海里顫動著。
像是只有他窺見過的某類悲劇命運只在他眼前掀開了殘酷的一角。
太宰對林有希一直有些復雜的觀感，一邊，他的理智清楚，這個有著諸多神秘能力、甚至可以時空穿越的青年是很難真的陷入危險之中的，就像其他很多看到林有希的人都會覺得“其他人都出事了這家伙估計都不會出事”一樣。
但是另一方面，如同一種悲劇命運的預感一樣，在看到淺發青年自然地、陽光地，坦蕩走向光明之地時，太宰總有種，好像下一秒淺發青年就會在陽光里破碎泯滅成齏粉的感覺。
他上次覺得“因為很強所以不會出事”的人是織田作。而林有希給他的感覺和織田作很像，像他們這樣，徑直向著光明之地而去的人，好像天生存活就會背負更多的風險一樣，似乎總容易迎來某類悲劇的命途。
像之前的織田作，像現在被陀思盯上的林有希。
太宰牽著夢野久作從武裝偵探社離開時，順手順走了身邊少年挎包里放著的手槍。在毫無察覺的少年抬頭問他他們要去哪兒時，悄然把手槍落進自己衣袋的棕發青年只是漫不經心道，“去找一個和有希很像的人哦。”
太宰沒有讓織田作摻入這次事件中，明面的理由可能是織田作現在不歸屬于任何組織，缺乏加入對付組織計劃的立場。同時織田作還有一批普通人孤兒需要照料看顧，如果加入這次事件漩渦牽連他撫養的孤兒也會很麻煩。
但是最根本的理由可能是……
“有類人只要感覺他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會讓人覺得這個世界還算有些希望呢。”
走在夢野久作身側的棕發青年抻了抻肩背，蹙著眉笑著感慨。
他不能接受織田作有再次死去，夢想破碎的可能。也開始覺得，像林有希這樣的人，在一次驚險冒險之后，回歸他那安全正常的人生才是【正確】。
就是這意味著他們會走向某種分道揚鑣的結局，但是……
太宰牽著夢野久作，停步在一幢海邊的房子前，在他按下門鈴后，里面很快走出了個穿著靛青襯衫的紅發男人。
“太宰？”
太宰注意到織田作耳朵上還卡著一只鋼筆，袖口也沾了些墨水，臉上似乎因為小孩的惡作劇有一點蠟筆的痕跡。不知怎么，就是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細節都讓他一下松氣笑開。
“織田作。這是之前和你提過的小鬼。”
太宰一邊把夢野久作推過去向織田作介紹，讓他注意把夢野久作和其他小孩分隔照顧，告訴他夢野久作具體的異能……交代種種，太宰覺得不需要交代，織田作這樣的人都能成為夢野久作一個很好的引導者，就像林有希做的那樣。
“感覺，好久沒看到織田作了誒。”
紅發男人原本正看向夢野久作，聞言抬眼看向太宰，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但表情也沒什么變化，只是平靜道，“你隨時可以過來——唔……但是周末過來需要謹慎一些，幸助他們周末時會比較……好吧，是很鬧騰。”
太宰聞言笑了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抬頭開口時，他的語聲就和金魚吐出的泡泡一樣在空中靜謐地炸開。
“隨時啊……”
安吾曾經說過的、像小孩幻想一樣的，放下所有立場安心重逢的一天直到現在似乎還看不到到來的這一天。缺憾一直像水波一樣無力地浮在心臟上，想要友人安全活著，想要友人常常相伴，想要一路同行，沒有分別的一天。然而因為“想要”而伸出的手總是抓不住每一個如水一樣的欲求。
求之不得，是為缺憾。
太宰垂眼，眸光掩在睫毛的陰影里，他再抬眼時，便是望向直升飛機另一側的林有希。
“我把久作交給織田作了哦？不過等這件事之后，我應該也會去幫忙調教那個小鬼吧。”
林有希聽到織田作的名字原本松了口氣想說什么，結果聽到后半句，不由怔住，“調料？什么調料香料？”
太宰低頭笑了笑沒有開口，等直升飛機落地，異能特務科逮捕了【白鯨】之上被中島敦、芥川二人打敗的菲茨杰拉德，并在搜尋逮捕組合剩下殘黨，只是有兩個觸手和葡萄藤異能的組合異能者一直沒找到。
武裝偵探社這邊在負責清理殘局，恢復被組合襲擊的偵探社布置。同時復盤這次亂步和太宰的計劃，需要交一份報告上去。
而港口黑手黨那邊，中原中也最后將著火的【白鯨】飛船扔入了海中，做完這件事橘發青年便立即趕回港口黑手黨繼續鎮壓又開始暴動，有逃出風險的霍華德。
一時還沒人來得及想起夢野久作的存在。林有希便在回出租屋休整一兩天后，想了想，問了久作對狗不過敏也無排斥心理后，便買了只小狗去看夢野久作。
然而在織田作的海邊新房里，在院內的除了夢野久作、織田作，還有來借車的坂口安吾。
同時太宰不知怎么也在那兒，雙手堵著耳朵拒絕接收坂口安吾發送的“我的車呢太宰君”電波。
林有希到時太宰便像如釋重負，終于找到一個理由溜走一樣，夸張地對著坂口長長嘆了口氣，然后溜到了林有希身邊。
只是看到林有希手中的狗時太宰又不動聲色溜回去了一些。
淺發青年正珍而重之地把手里的金毛小狗遞給夢野久作，作為久作喜提新家的賀禮。青年眉眼認真。
遞過小狗時像遞過什么圣杯一樣。
“從此你就不是沒有小狗的野人了，久作哥！”
夢野久作原本抿著唇微笑，正要抬頭道謝，聞言表情凝固了一會兒，一邊接過乖乖愣著的小狗，一邊自己也開始同款發愣琢磨林有希又在說什么怪話。
而太宰在旁邊略有些嫌棄地蹙眉看著，在林有希轉來時才斂去了臉上的神情，只是看著青年一**毛，一時也沒有靠近。但是林有希恍然未覺。而是又拿出了一對耳麥——他這個世界工時打完后兌換的獎品。
可以進行跨世界溝通對話的通訊器。
林有希一下伸出手，把這東西抵到太宰面前，“從此你就不是——”
林有希的聲音拉長，還沒完全落出，似乎是他自己都還沒想好這句話應該怎么編才能和上一句對仗又天才。
只是太宰垂頭看著林有希手里的東西，在看到的一瞬瞳孔便一縮，不過很快又慢慢釋開，垂眼笑了笑。“我不養狗哦。”
“從此你就不是——一個沒有大學生的野人了！”
林有希終于對仗上了，這才繼續道，“你要讓我回來的話，我隨時可以回來。”
林有希看向太宰的眼，試圖與他對視，“【隨時】。”
第75章 #男大#185#體制內#VLOG
在港口黑手黨實習的時候， 系統有和林有希說過。他在[主線]中進行的、沒有在工作崗位上完成的相關工作，都會作為[實習外派]計算工時。因此林有希雖然沒有在武裝偵探社呆很久，但是工時也一直在記錄。
不過林有希的崗位工時距離打滿還有一段距離。只是在【白鯨】事件里， 從直升飛機上下來的時候， 林有希看著太宰那個表情，就是一臉好像馬上就要畢業分別的表情，林有希便向系統申請提前兌換之前提報的崗位道具。
林有希把這個崗位道具簡要概括為【異世界綠泡泡系統】，有私信功能，有朋友圈功能， 還有視頻號功能， 功能熟悉又完備得讓林有希有些擔心系統會被南山必勝客告。
不過這個異世界綠泡泡系統只有一個弊端，加好友不能像手機掃碼就可以加上，而是需要把特殊道具給好友后， 好友收下，名義上締結契約后他們才能加入系統中。
在不同的好友眼里，他給出的道具似乎是不一樣的， 比如給太宰時，在他眼里就是耳麥通訊器的道具， 而給織田作時，織田作看到的似乎就是鋼筆，在林有希說這是可以通訊的道具時，織田作眼里的東西就變成了帶顯示屏的鋼筆……
而給坂口安吾時……
還有些疲色， 摘下眼鏡擦著額頭細汗的西裝男人剛剛無奈接過他的道具時， 臉上就一下出現了皸裂震驚的表情。
林有希有些好奇地探頭去看坂口安吾表情時， 拿著道具青年有一瞬還沒整理好自己失禮的表情， 只是震驚又茫然地盯著手里的東西，等他面前的林有希腰彎了又彎， 脖子伸了又伸……震驚到神魂分離的坂口安吾一下對上林有希目光時，瞬間一臉見鬼的模樣跳開。然后捂著自己的衣服驚疑不定地看著林有希。
林有希：。
【這個人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準確來說，他們看到的道具模樣都是他們覺得“你會給他們的東西”模樣。】
【在坂口眼里，我究竟是什么形象啊……】
【這種傷感情的話題我們還是別討論了吧。】
不過似乎只有坂口拿到通訊道具時的表現很奇怪，等林有希去偵探社找到亂步遞出道具時，黑發少年只是看了一眼就往嘴里塞。
咬了一下沒咬動后，黑發少年才似乎有些恍然地拿出嘴里的道具，“什么啊，原來不是來進獻零食的啊。”
亂步和太宰一樣隱約猜到了他的來歷，林有希便也安心讓亂步加入他的朋友圈。
織田作和坂口他們應該是對他的來歷有所猜測，但是林有希了解這兩個無論在什么時候都超有分寸感的成年人，如無意外，他們不會主動去問林有希的身世和能力，就算林有希把自己的特殊擺到他們面前，就在他們面前張牙舞爪跳【——】舞，他們都能假裝什么都沒看到一樣保持正常。
成年人的分寸感，讓他們可以像【】電影里沉睡的丈夫一樣，對朋友的一切古怪之處視而不見，并自己合理化——
【所以坂口究竟看到了什么啊……】
【為了你和坂口的風評，還是不要繼續糾結這個話題了吧。】
亂步在發現林有希給的東西吃不了后，拿出來似乎也猜到了這是什么，在黑發少年拿著紙巾把道具擦干凈時，林有希也在旁邊解釋著它的用途，而亂步只是沉默聽著，到最后才開口，“我聽說，你上次離職時，港口黑手黨為你開了歡送會。”
“那這次你也需要一場送別會嗎？”
坐在辦公桌前的亂步停住轉動的辦公椅，抬眼望向桌子對面的林有希，“你想要的話，偵探社的大家都可以為你舉辦。”
林有希聞言也有些心動，
“……你們也有勞斯萊斯嗎。”
……
林有希被亂步趕出了偵探社。
雖然林有希失去了一輛勞斯萊斯，但是他勉強獲得了一位名偵探的友誼。
剛剛戰后，大家都忙著后續的戰爭掃尾工作，現在偵探社里除了亂步都見不著人影，林有希在門口等了會兒，沒有等到其他偵探社員后便準備前往下一個好友收集目的地。
林有希之前也把道具給了夢野久作，在夢野久作拿到時，道具在少年的眼里似乎只是一個精致的蝴蝶結，少年拿到便把蝴蝶結綁在了自己的玩偶脖子上，要對久作像對其他成年人一樣解釋清楚一切會有些復雜，林有希便只是告訴他之后他們可以通過這個特殊的道具交流。
少年當時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但是什么都沒說。只是站在門口一直目送他遠去。在他新的挎包里還塞著沒能拿出來的薯片。
而從夢野久作那兒離開時，林有希也順手帶走了夢野久作之前在車禍中弄壞的一個挎包，帶著這個夢野久作的“遺物”，他便再次前往了港口黑手黨。
林有希回港口黑手黨已經是熟門熟路，他熟練地從港口黑手黨大樓后門溜進去，先是撞見了躺在病床上滿身繃帶的芥川。芥川似乎是在【白鯨】飛船上和菲茨杰拉德對戰時受了傷，黑發少年此時戴著呼吸機躺在移動病床上，被黑蜥蜴的下屬們推著往病房而去。
林有希原本想打個招呼的，看了看又感覺不是打招呼的好時候，便在病床擦身而過時從包里掏了兩袋糖塞芥川病床床單下。
不知道說什么，先隨兩包旺仔吧。
而林有希嚼著旺仔奶糖，偷偷把糖紙塞到路過的黑手黨辦公室門縫時，剛剛轉頭就又撞見了中原中也在對一隊黑手黨講話。
一般來說，像中原中也這樣的干部在港口黑手黨里也是很難見到面的，只是最近橫濱剛剛大戰結束，中原中也身為港口黑手黨里少有的干部，同時還是更少有的完全忠心的干部，身上還有著不少掃尾的活。
于是在淺發腦袋埋著從一水兒的黑西裝里低低游過時，加班幾晚的橘發青年差點以為是自己看岔了，晃了晃腦袋，再凝神去看時——
淺色的身影伸手擋了頭，也擋不住一身鮮亮的短袖，擋住了短袖上衣，也擋不住他一踩就會鞋底炫彩發亮還帶帶“biu biu”的鞋子。
一整個人就和古早舞廳里的迪斯科光球一樣，哪怕彎著腰從一水兒黑西裝黑手黨里走過，他燦爛的光芒還是會和七彩鐳射迪斯科燈球一樣滿場四溢。
中原中也沉默了會兒。沉靜走過去。
等到那個人低頭掩耳盜鈴即將鉆出黑手黨隊伍里，中原中也也恰好走到了隊伍出口，一把抓住這人領子，忍不住神情復雜道，
“有希，你又來做什么。”
【他怎么說“又”，我回來得很頻繁嗎？怎么說得有點不想看到我一樣。】林有希擰著眉，被拎著后衣領有點不太高興，不知道說什么，先給中原中也隨兩包旺仔。
只是他摸著褲兜一下摸岔了，把東西塞到中原中也拎著他衣服的手里時才發現自己把道具給了出去。
林有希一愣，原本想要把道具拿回來，轉念一想，中原中也和太宰也玩得好。和太宰走得近的人都有一種特點——就是無論他們遇到多離譜古怪的事都只需要一句“那是太宰啊那不奇怪了”就能把自己開解成功，同理，林有希覺得這句公式里的“太宰”替換成自己，中原中也應該也能接受。
那應該沒問題了，讓傳統樸素的港口黑手黨干部見識一下火辣酷斃的大學生實習之旅也沒什么不好的。
思及此，林有希便放下了心，放回了要去搶道具的手，直起了因為被拎著后領而弓著的腰。就跟一只釋然的火雞一樣被身后的橘發青年拎著。
釋然的林有希正打算和中原中也解釋自己這個道具的用途，就看到中原中也盯著手里的道具突然一挑眉，咧嘴笑了下，“這什么？車鑰匙？”
林有希：。
忘記道具還有因人而異的特性了，不過應該沒什么問題。
釋然的林有希繼續打算開口向中原中也解釋道具用途。
“嗯？看起來有點像跑車鑰匙——”
釋然的林有希繼續開口向中原中也解釋……
“怎么和我前幾天丟的那把跑車鑰匙有點像……”
釋然的林有希繼續……
快跑啊死腿——
原本安安靜靜被拎著吊在空中的淺發青年突然開始凌空風火輪。
怎么這個家伙丟的車也是自己撞的啊！
……
林有希一個【閃避】回身就如一只光滑的火雞一樣從港口黑手黨最強的手中溜走了，在中原中也還有些發愣時，便看到林有希轉頭就往boss辦公室沖去。
橘發青年一時有些想喊護駕，一時又……
算了，boss這個年紀什么風風雨雨沒見過。
在中原中也猶豫的這一會兒林有希已經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橘發青年看著視野中翩然而去，風風火火消失的身影。忍不住想起了之前看到的《肖X克的救贖》里的臺詞，
有的鳥是注定攔不住的，因為他可能是火雞不是鳥。
而林有希這次沖進森鷗外辦公室時，里面的黑發男人看起來是早有預料，森鷗外辦公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里多個機位記錄著淺發青年剛剛在港口黑手黨里的一舉一動——甚至記錄下了林有希偷偷塞在五個辦公室門縫里的紅色旺仔糖紙。
“有希，久作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林有希正要開口，負手而立站在落地窗前的森鷗外便打斷道。
而林有希原本正想說夢野久作死遁的事，沒想到森鷗外接受那么良好，便慢慢摘下原本打算作為久作“死去”證據的破損挎包，斟酌著把粉色的挎包掛到背脊挺直的黑發男人肩上，拍了拍，
“你節哀。”
森鷗外回頭，沉默地看向林有希，林有希便又斟酌著伸出手。
“那你能給我隨份子嗎？畢竟我第一次黑發人送黑白發人。”
森鷗外沉默了會兒，給林有希簽了張支票。
林有希收下后又斟酌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你能再送我離職禮物嗎？畢竟我第一次離職沒坐勞斯萊斯。”
森鷗外抬眼看了眼林有希，最后沉默地給了林有希一串車鑰匙。
“那你能給點日元不給支票嗎？畢竟我是第一次要從國外去國外了。”
森鷗外低頭，掏出了張卡，過了會又掏出了一個POS機——
不是，掏出了個什么？？
眼見著林有希提了幾次離譜要求森鷗外都一一應下——一個組織的boss竟然隨身帶著這么多俗物，系統見狀徹底明白森鷗外是早有準備了，森鷗外一一預判到了林有希可能會有的精神攻擊。在系統還在暗嘆森鷗外對林有希的理解已經是另一個level時。
討飯完畢的林有希也樂呵呵地收下了所有東西，然后準備給森鷗外發放朋友的證明。
淺發青年從包里掏出道具，遞到森鷗外面前，爽朗笑道，“這個通訊器可以讓我們——”
“不是你這什么表情！！”
“你又看到了什么啊！”
“好失禮的表情！我不喜歡！快撤回！”
森鷗外對林有希的解讀似乎也有些超前。
***
在【白鯨】組合戰后。
橫濱那個奇怪的淺發青年在偵探社任期結束后便離開了。從此再無聲跡。
不過這只是對一部分人而言的。
而另一部分人……在加入了青年那提前準備的朋友圈后，經常能刷到青年的各種近況。
由于系統給的造物優先級大于一切，所以一旦林有希更新朋友圈，擁有道具、和林有希締結契約的人都會被動馬上收到林有希的更新提示。
就跟垃圾盜版頁游彈窗廣告一樣，被動接收，點叉必進。
眾人打開一看——是這個人還沒回到出租屋，在路上踩到了只蟑螂，發一條朋友圈。
過了一會兒——是這個人坐公交坐過站，下車后換乘又坐錯公交，再發一條朋友圈。
天氣太熱，發一條朋友圈。天氣太冷，痛罵天氣，再發一條朋友圈，天氣不冷不熱——人生怎會如此平淡啊！再發一條朋友圈。
一開始朋友圈里的人還會稀稀拉拉給林有希點贊，到后面就是太宰跟夢野久作點贊也跟不上林有希的更新速度了。兩個人因為點贊最持久，林有希日久生情，在他倆沒有及時點贊時還會被青年私信質問“你們是不是嫌我話多了，是不是不想聽我講話了！”這樣。
之后太宰便做了個秒贊的程序幫自己點贊。而夢野久作則找到了上學的理由為自己開脫不能點贊。
所有人不說明著哄著林有希，至少暗著也不敢違逆他。
只有坂口安吾——這位長期加班，過勞過疲的社畜，因為加班錯失林有希精神狀態更新版本信息。在他每天剛在工位上端著咖啡打盹睡去，就會被林有希朋友圈更新的信息吵醒，忍了1天后，便還要再忍余下101天。
坂口安吾覺得需要把林有希送去創造101，這個人在朋友圈一天天的花活不止101種。
等不成熟的社畜對林有希這樣直言不諱地提出意見后。坂口安吾便喜提三天前太宰的同等對待，等被林有希私信騷擾三天“你這就厭倦了我嗎？你變心這樣快嗎？你們這些老男人果然都——”
三天后，坂口安吾又去求了太宰三天，給自己的老年手機下了新潮的秒贊插件。從此生活恢復不平靜的平靜。
……
不過由于林有希什么事都在這個朋友圈里發，橫濱的大家不僅知道這個人現在在做數學老師，有三個風格各異但是男的都比他高比他帥的學生，還知道了他最近在找一個人的住處。
中原中也開始刷到時還在評論區問過為什么林有希要找那個叫“加茂”的人的住處。
這就是無效評論了，因為此類評論一律會被林有希回復，“男大學生的事你少管。”
中原中也：。
有種一巴掌扇不到屏幕里的無力感。
而有效回答則是像偶爾來巡回刷一遍林有希朋友圈的亂步，偵探看了兩眼青年朋友圈透露的消息，便幫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人住處的蛛絲馬跡，然后亂步就會收獲大學生語文最高巔峰的小作文。
400字，帶顏文字，帶火星文，還帶emoji，豐富多彩。
有種諂媚到了屏幕外的惡心感。
在那天被大學生的400字火星文小作文夸獎攻擊后，名偵探很多天沒再點開林有希的朋友圈。
不過林有希似乎終于找到了那個叫加茂的人的住址。
因此消停了很多天。許久后橫濱的各位才看到林有希最新的一條朋友圈。
【00后高專185男大勇闖御三家的一日VLOG】
已經平靜了很久，以為自己不會再受到沖擊的亂步：……
亂步剛剛睜著眼點進來，就閉著眼點出去了。
而坂口安吾開了秒贊，人還沒看就先點贊了。
中原中也看到，一時以為是林有希準備記錄生活VLOG，想評論，但是又有點畏懼男大的新潮發言，暫時保持觀望的態度。
同樣保持觀望的還有在辦公室刷到這條朋友圈的森鷗外，森鷗外因為一直不點贊不發言在林有希朋友圈躺列，所以一直被林有希忽略，安全活到現在。
太宰也看到了林有希這條朋友圈，彼時他正在織田作海邊的房子里，夢野久作也在——倒不如說正是因為夢野久作在他才一同跟來的，織田作撫養的其他孤兒今天從學校住宿結束回家，為了防止夢野久作和他們在相處中因為異能對他們造成傷害，太宰跟來了織田作家里。
同樣擁有林有希朋友圈權限的三個人都看到了林有希的這條朋友圈。黑白發的少年最近和織田作熟悉了些，有些好奇地盯著屏幕上的英文。“VLOG，這是什么意思呀？”
而織田作還沒來得及解釋，少年好奇伸出的手指就把屏幕上的黑色視頻打開了。
“呲……呲……”
視頻里看起來信號不太好的樣子，電流音一陣陣的。
而且看起來還是深夜，像素極低，黑色的色塊模模糊糊的晃蕩，手機也不知道是放在什么位置的，視野晃動得很厲害。
織田作和太宰看到視頻時都眉眼微變。
“有希這是在室外嗎？還是深夜……？”
太宰沉吟著，而織田作盯著，也略微沉了沉眉，他思索了會兒才從模糊的圖像中判斷出——
“小林在爬墻。”
“啊？”
這下就是太宰也微怔。
再抬頭看去時，只看到視頻里的視野疾速地閃了兩下，太宰清楚這應該是林有希使用了閃避，然后林有希仿佛就抵達了什么平臺——看著應該是某個住戶的露臺，薄薄的玻璃反著點月光，厚窗簾后露出一點并不明晰的室內暖光。
“啊？”
另一邊，還是忍不住點進來看的亂步剛點進來就看到林有希在爬墻。
一時不知道該慶幸這個偷闖民宅的人現在不是偵探社社員，還是該不幸這人之前是偵探社社員。
而港口黑手黨的中原中也和森鷗外也點進去看到了林有希朋友圈新發的這條視頻。
森鷗外還在思考林有希這個視頻標題，【勇闖御三家】有沒有用什么修辭隱喻。
而中原中也只是還抱持著一點對林有希道德的信任，在思考林有希為什么要深夜蹦極。
視頻里一片漆黑，但是能隱約能判斷出拍視頻的人現在在某個露臺處。林有希敲了敲露臺的玻璃，等到玻璃后的燈光一下亮起后，再在視頻里說了句，
“晚安，加茂君。”
這里似乎這就是他之前一直找的那個叫加茂的人的住處。亂步、森鷗外和太宰他們是清楚林有希對這個人的執念的，林有希之后求助他們讓解謎的謎題就和這個加茂有關。
現在看來，林有希是要去和這人一對一對峙了嗎……
而在青年這句話之后，一個人就從落地窗后的房間里走了出來，人影似乎在情緒激動地對著林有希說著什么。
只是青年把手機舉高了，視頻里一點沒錄到對面那人的聲音。
只收錄到了林有希把手機拿回時，有些氣憤，又義正言辭得很清晰的聲音。
“當我對你說晚安，你唯一需要做的是也對我說晚安，而不是問我【你是怎么進我家的，為什么我窗戶破了，我要喊人了】，這樣很不禮貌。”
橫濱眾人：。
織田作沉默了會兒，伸手捂住了還盯著屏幕的夢野久作的眼。
“別看。”
第76章 請讓我加入你吧
在結束武裝偵探社崗位前， 橫濱世界和咒術世界，對于林有希就像兩個固定的游戲存檔一樣。林有希每到一個世界，另一個世界的時間便是暫停的。直到他結束武裝偵探社的崗位， 固定的橫濱游戲存檔才被釋放， 橫濱那邊才會在林有希回到咒術世界后也時間正常地流淌。
實際上林有希還可以再回到橫濱世界。只是在崗位結束后，他在橫濱剩下的保險金也失去了上傳云端刷新的功能，也就是說林有希現在就算從橫濱穿越到咒術世界，再穿越回橫濱，他在橫濱的保險金也不會刷新， 而是會隨著他的使用而不斷消減。
因此林有希就算再次回到橫濱世界， 也需要注意自己現在那不能進行刷新的保險金余額，在保險金余額歸零后，他也會被強制抽離那個世界， 并不能再回來。
回到現在。因為林有希之前在武裝偵探社工作時，咒術世界的時間都是凝固的，所以固然在林有希視角中已經過去了數月， 但在高專眾人眼里他們老師也不過是離開了一兩天。
他們老師離開的第一天，去總監部開會， 成功打回了總監部讓高專眾人撰寫任務報告的需求。老師披上了人皮，邪惡值-1。
他們老師離開的第二天，深夜來敲門來要了五條悟的黑卡，然后第二天五條悟手機上多了一堆海綿寶寶聯名泳具消費記錄。林有希還把消費積分留給了五條悟。他真的， 五條悟哭死。老師邪惡值-2。
他們老師離開的第三天， 交了張請假條， 說傍晚的詩和遠方他都想擁有， 次日被發現他們老師在床上睡到了傍晚。
老師靜悄悄，沒有在作妖， 老師邪惡值-3。
他們老師離開的第四天……轉為他們老師回歸計天法。他們老師回歸的第一天就非說總監部里出現了千年老尸，非要再寫幾張請假條符文去除魔。
好的，老師開始變邪惡了。
高專三人聽聞此言時，都面面相覷，彼此對視一眼。
雖然之前高專一直用著宗教學校的名義對外示人……但是之前高專有這么神神道道的嗎。
五條悟試圖攔住要在請假條上鬼畫符的老師，一邊攔，一邊被摸走了身上的所有銀行卡。
等白發少年回來時，就對上了自己棕發同級和黑劉海小眼睛望來的目光，棕發少女抱著胸在夕陽里遠遠問道，“怎么樣，老師他——”
“超強的。”五條悟面上神情還有些空白，茫然地摸了摸自己高專制服的口袋，確定所有銀行卡都不見了。反掏出口袋只掏出了兩個空糖紙。紅色旺仔的。
“拼盡全力仍未留下一卡。”
夏油杰見狀嗤笑一聲，低眉搖頭笑了笑，路過五條悟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再瀟灑地走入夕陽里。
三分鐘后，棕發少女看著那個走回來的，連校服外套都消失了的黑發少年，繼續平靜望去，“怎么樣，老師他——”
夏油杰平靜地走到家入硝子身邊，手平靜地放在自己同級少女肩膀上，然后平靜開口，“借點錢。硝子。”
“拼盡全力后晚上沒錢吃飯了。”
家入硝子看了看自己左邊的白發少年，戴著墨鏡但是目光很忙地上下張望著，局促地摸了半天口袋只摸到了兩張糖紙——還不是他自己吃剩下的糖紙。
家入硝子又看了看右邊的黑發少年，外套沒了暫且不說——就連耳釘也沒了，如果不是夏油杰的發繩的確只是個樸素的發繩，估計連發繩都要給老師薅走。
家入硝子見狀感慨，什么是同級啊。同級就是兩個人挨個挨個送，被老師打劫完后還要回一個班里借錢吃飯。
兩個少年被家入硝子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好一會兒才道，
“硝子，總該輪到你上了吧。”
“是時候輪到你出場了，硝子。”
棕發少女聞言淡漠地掃了眼兩個同級，伸手，就有白發少年遞上手掌給她滅煙，再伸手，一旁的黑發少年就掏出紙巾給她擦手。
等到家入硝子準備完畢，便沉穩地走向林有希的辦公室。
剛推開門，家入硝子便看到淺發的老師正在辦公室墻上張貼標語。
【自立立人，自達達人。點燃學生，照亮自己。】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邁進去的步子就先邁出來了。
“嗯？家入同學。怎么了？”
還站在辦公桌上貼標語的淺發青年轉過身來，在他腳下墊著桌子的是夏油杰的外套，在他手上敲螺絲的是五條悟的黑卡。
家入硝子看了看自己同級在林有希身上殘留的魂環圣物，想了想，“老師，我覺得這不太對。”
“……嗯？”林有希像是這才回神，目光從墻壁標語上挪開，淡淡地落到門口的棕發少女身上。
“悟和杰他們——”
“嗯。”
“他們那樣打擾您您就這樣寬宏大量宅心仁厚不計前嫌地放過了他們？”
林有希：。
林有希琢磨了會兒，【我教的是數學，不是語文吧。】
系統也沉默了會兒，【可能語文這種東西就是絕處逢生，突然頓悟的吧。】
林有希摸不著頭腦，但是還是沉穩頷首，“你說得對，所以你覺得應該怎么做？”
……
三分鐘后。棕發少女帶著淺發老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同級面前。
家入硝子在前面帶路。等在廊道里的五條悟和夏油杰原本都還吊兒郎當地隨性站著，看著硝子走來，也不過是一挑嘴角，正準備“硝子你也失敗了啊”這樣嘲笑。
結果兩個少年咧開的門牙還沒露出幾顆，在看到棕發少女身后跟著的青年時又一下盡數收回。黑發少年和白發少年對視一眼，雖然從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了狐疑、不敢置信、迷茫，但是兩個人還是下意識站直，稍息，立正。
【不是吧硝子真的勸住了老師？！】
五條悟用自己被墨鏡擋住的眼試圖向夏油杰眉眼傳信。
【見機行事，謹慎行事。】
夏油杰試圖同樣努眼向五條悟傳遞信息。
兩個人一分鐘八百個眼部微表情，一個戴著墨鏡，遮擋了一切表情，一個沒戴墨鏡，但是不遮擋也看不清眼部表情，雙方一來二去，沒有一個微表情讓對方看到了。
而林有希看也沒有看他們，只是平靜從兩個謹慎讓開的少年中間走過。
淺發青年翩然走過，揮一揮衣袖，不僅帶走了云彩，還帶走了五條悟的墨鏡，手機掛墜，優惠券，糖紙，夏油杰的發繩，黑色指甲油，便利店發票。
淡泊的林有希淡泊地走過。回身在自己身上多出來的俗物里挑了挑，把沒什么用的發票和糖紙還了回去。
“留點錢好好吃飯吧。”
“為師先去了。”
五條悟攤開掌心，雖然他失去了一切，但他收獲了不屬于他的糖紙垃圾。
而夏油杰攤開手，雖然他失去了一切，但他重獲了屬于他的發票垃圾。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轉頭又看向給林老師帶路的棕發少女。
棕發少女還愜意地咬著棒棒糖，見兩個少年轉頭望來才慢悠悠抽出糖棍，指點自己的同級，“你們思想覺悟不到家啊。”
“都當學生的人了。點燃點燃自己照亮老師又怎么了呢——”
“禁止校內霸凌同學——把我倒過來抖我身上也沒錢了。橫過來也沒有——”
被兩個同級一頭一尾拉著橫在空中，猶如滾筒洗衣機一樣凌空翻滾的棕發少女還很平靜，把糖果穩穩拿在手里——畢竟是今天唯一的口糧了，少女聲音冷靜。
“我當然也被老師搶——也被點燃了啊。”
***
林有希向學生借了億點路費后，便打車徑直朝加茂家的住宅而去。
已知前情1，那個叫加茂小登的人，有著奪舍的能力，現在的身體不知道是他的第幾個身體。
同時已知前情2，這個加茂小登是加茂家新的繼承者，而且看樣子在總監部很有話語權的樣子，聯合他可能活了很多年的猜想，很有可能總監部、御三家，都有很多他的勢力。
再同時，已知預言1，這個加茂小登未來會奪舍夏油杰的身體，也就是說在未來，他一定會直接或者間接地針對高專的幾個少年，讓夏油杰死去并奪舍。
所以綜上，林有希已知在咒術界權力的高峰，最古老沉暗的那部分陰影里，有這樣一個家伙盯上了他的學生，并且等待著奪舍夏油杰……而且也不確定是不是只有這一個人……如果說這種總是蛻皮換身體的東西還能稱之為人的話。
林有希的確可以嘗試直接殺死加茂小登，但是這里有兩個問題。一個是不確定這位千年小登有沒有別的后手，比如像陀思一樣，殺了有什么反制措施。
另一個是，陀思是一個人、一個已經被官方宣判“有罪”，會被異能特務科追捕的犯人。
而這個加茂小登自身就是官方的一部分，他的爪牙還可能正深入在咒術界官方的權力機構各個分支里……
林有希只用殺死一個加茂就夠了嗎，當他抽出大廈積木的一塊時，大廈不會傾覆將他的學生再次覆壓其下嗎。
林有希在一開始便覺得咒術界這里的很多體制不合理，在發現了加茂小登的存在后，這樣的不合理似乎也終于有了些許由頭。只是如果是【官方】、【體制】不合理，那就不能簡單地暴力殺死。畢竟殺死后誰再來充盈這蛀空的建筑呢？誰又能把一個龐大組織枝枝葉葉都重建、撐起來呢。
這個人不會是林有希。林有希只是會在這里實習三個月的老師。
他不能在這里暴力除去什么之后，把爛攤子留給還沒有成長起來的、還沒有能力支撐起一個小型社會場景下權力機構運轉的學生。
現在就連五條悟都還沒有繼承五條家，五條悟看起來對五條家也沒有很強的掌控力。那就算林有希把他覺得不對的人全部除去，然后把整個咒術界交給五條悟他們……這三個學生目前也難以支撐。
直接這樣暴力革命，是對三個學生的不負責，也是對整個咒術界的不負責。
而且……
【其實我不想殺人。】
林有希從計程車里走出來時，車外夜色已深。御三家的人似乎總喜歡把住宅安在林深僻靜的郊區，林有希的目的地便是調查得到的，那個加茂小登的住址，他也像總監部一樣把房屋安在山上。
郊區深夜寒露更重，林有希剛剛下車，眼睫上便凝了水珠，在他眨眼時仿佛就有透明蛛網一樣的水霧在眼前晃悠著。
青年垂下淺色的眼眸，眼里便一下又晃悠進腳邊灌木的陰影，如月照林，影影綽綽。
【……其實上次，直升飛機太宰對陀思開槍那次，可能太宰有猜到這點。】
所以那次太宰才開槍了。林有希想。在已知陀思的異能和【被殺死】有關的情況下，能夠殺死陀思的，要么是異能無效化的太宰，要么是異能判定機制更高維度的自己。不過，當時太宰沒有給自己太多猶豫的空間便開槍了……是他看出來了這點，還是——林有希更覺得是自己的朋友看出了這點，并無聲地體諒。
系統聞言，沉默著還沒有開口，林有希便沒有再多說，兩指徑直從衣兜里夾出了張紙片。
那是他從港口黑手黨離開時，森鷗外給他的錦囊里的紙片。那時森鷗外給了他一個文件，里面裝著后續翻譯的題目。而文件袋里還有個錦囊，森鷗外當時可能是想模仿一些知名軍師，讓林有希拿到錦囊后在關鍵時刻再打開——之類的。
結果林有希前腳出門，后腳就拆開了，把錦囊拿來裝吃過的糖紙和瓜子殼了，而紙片則是早就看過了。紙片有好幾張，其中一些是翻譯對照。一些是森鷗外的叮囑。
叮囑的話是森鷗外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要打敗一個敵人，不一定你要成為善戰的狼。】
【你也可以加入敵人團隊成為……】
白紙上的黑字還沒看完，淺發青年便雙指一并，紙片一滑便順著收入青年的掌心。
林有希覺得小森和加茂小登就像異父異母異世界的同位體一樣，像小森這樣的人，就和太宰一樣，最喜歡的事就是坑另一個自己。所以聽小森的肯定沒問題。
想清楚后，林有希便拾階而上。一直走到加茂小登的房前。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林有希想了想，把異世界溝通的綠泡泡道具叼在嘴里，然后便順墻往上爬。
他自知自己和加茂小登心眼相加一共就100個，他負150，加茂小登250。
為了以防自己等會兒進屋和加茂小登談判時聽不出他的暗語，以及錯失一些值得推敲的細節，林有希決定開啟朋友圈直播，讓橫濱那些更聰明的朋友來幫他查漏補缺，看看這個小登還有哪些可疑的地方。
同時，為了讓朋友圈的大家能從他浩如煙海的朋友圈里精準捕捉到這條重要朋友圈，林有希不僅發的是視頻，還打了一系列tag。
#185#男大#體制內#高專……
然后一鍵轉發，讓所有人私信都收到【林有希的朋友圈更新了！！】這條重磅消息。
做完這一系列嚴謹的準備，林有希才叼著道具準備爬墻。
至于為什么要爬墻，這也是很容易猜到的事，因為加茂小登住的這個房子有兩層樓，如果是一層樓林有希墊墊腳就可以翻進去了，畢竟他是【185＋】體制內高專男大。但是有兩層樓，林有希得是285＋體制內高專男大才能墊墊腳翻進去。所以不得不爬墻了。
爬墻遇到的困難不太多，除了林有希不小心踩歪了墻外的水管，腳卡在空調外機防護欄里，手不小心夠到了一個鳥窩，除了這些困難，林有希遇到的困難還挺多的。因此林有希用自己的能力爬了幾步后，便借助自己的其他偉力，連著兩次【閃避】一下竄到了加茂小登的露臺上。
果然，如他所言，爬墻，哪怕是兩層樓的墻，對他這樣的【185＋】體制內高專男大也不過是墊兩次腳的事，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然后林有希腳剛落地，窗戶就被誰從里面一巴掌推開了。
林有希被突然往外推開的窗戶一嚇，差點又給仰倒跌到陽臺下面去，他轉回頭低頭看了眼，外墻的水管也沒破，這間房子也沒停水，怎么這兒的包租婆就出來得這么快。
淺發青年怔然睜大了眼盯著眼前長發蓬亂穿著睡衣的男人，忍不住道，“包租婆，不是，你——”
羂索其實在房里時就知道有人入侵了，他家外面又是被踹水管，又是踩防護欄，又是掏鳥窩，鳥窩還一下被扔到他陽臺上——很難發現不了有人入侵。
羂索本以為是誤入的普通人小偷。
因為翻墻一事，對于咒術師有些幼稚，對于詛咒師有些掉價，沒想到對于大學生剛剛好。
羂索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淺發青年。青年手上還拿著剛剛撿起來的鳥窩，鞋子上還蹭著他屋外防護欄上的銹跡，此時略有些局促地在他家的窗簾上踩著擦了擦。
羂索神情復雜地看著林有希。
他還記得他們上次，最后一次見面似乎還很不愉快，那個時候他和林有希還打了一架，原本想圍毆林有希，沒想到被林有希一人圍毆，最后似乎也是沒什么好臉色地分別了。
羂索倒是私底下跟著再調查過林有希，結果要么是看到這人去買海綿寶寶聯名泳鏡和小黃鴨泳圈，要么就是看到這人街遛子一樣亂逛一會兒然后回去睡到日上三更。
羂索試圖分析過林有希隨機性行為背后的規律性，并試圖預測。
但現在就是他分析預測多日的結果了——
他家鬧林有希了。而他還不知道！
羂索眸色不清地看著眼前已經用他家窗簾擦干凈了鞋子的淺發青年，沉默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
“……林君，為什么你在這里。”
“這是我家吧？”
“為什么你會在我家露臺——還要破窗，你這——”
羂索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對面的青年突然一臉不忿地打斷了他，“你好沒有禮貌！”
“當我對你說晚安，你唯一需要做的是也對我說晚安，而不是問我【你怎么進我家的，為什么我家窗戶破了】，這樣很不禮貌。”
被私闖民宅的羂索：。
羂索垂眸思索了會兒。
“那我如果禮貌地對你說晚安，那林君你會離開嗎？”
林有希先小心翼翼地踮腳，伸出雙手把自己剛剛撿起來的鳥窩好好放到羂索的腦袋上，然后再扯來羂索身上的睡袍腰帶給自己擦干凈手臂上的露水，之后禮貌地說了句“讓一讓”，再一下擠開羂索，把羂索擠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后進屋，青年在屋內自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下肚暖暖。
做完一系列禮貌的自我招待后，林有希才又走回來，面對著謹慎地望著他，捂住自己睡袍的羂索，一把扯下對方的睡帽給自己擦了擦嘴上的水漬。
“我會禮貌地告訴你不可以。”
全程被冒犯的羂索：。
這叫禮貌嗎。
羂索茫然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他以為人類文明在他睡著的時候又進化了數百年，讓他已經看不懂現在人類怎么禮貌得像個猴子了。
林有希打理好自己后，終于有余裕開口了。
“我是來加入你的。”
林有希抬頭，淺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定定地，顯示出堅定的色彩，就這樣直直地盯向羂索。
而羂索不知是更深露重，還是剛剛才被林有希扒松了睡袍，突然打了個冷顫，然后下意識看向房間里自己還沒理的被窩。
“……你是來加入我的？”
林有希點了點頭。
羂索眼里還映著自己格外寬敞的單人大床，驚恐發現好像還真睡得下兩個人，于是又狠狠打了個冷顫，這下把自己睡袍裹緊了些才開口，“……不可以！”
被拒絕的林有希頓了下，似乎在思考。
但是他只思考了一秒就邪惡笑開，“什么不同意！”
“由不得你不同意！”
說著，林有希便一下伸出手去。
而羂索見狀顫抖的瞳孔更是緊縮如針，一時步步后退，抓緊了自己的衣領，“……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
淺發青年頓了一秒，不過很快又反應過來打斷道，繼續朝羂索步步緊逼而去。
【他說什么呢我怎么聽不懂。】
【……原來你剛剛那句是真的疑問句而不是惡霸發言嗎。】
【……什么惡霸發言聽不懂好難受。】
已經糾結很久要不要切斷世界間直播的系統閉目，【別管了，你速戰速決吧。】
而林有希瞄了眼，看到羂索快要退到門口了，便目光一肅。在林有希目光掠去時，他的身形也驟然一動。
【閃避】。
淺發青年便瞬間直線切入到羂索可以逃脫路徑中，轉眼便和眼前的羂索距離最短地面對面。
林有希看到眼前青年神色驟然一變，和剛剛臉上那無奈憋悶的神色不同，細長眼的青年眉眼瞬間掠過一道森然的冷光。而林有希只是瞄了眼便低頭，兩指從衣兜里夾出一張紙片。
在他并指眼前時，淺發青年抬頭，睜眼。
在術式啟動的瞬間，淺色的眼眸映入室內緩慢蔓延的夜色、洶涌不可見的可怖咒力，以及眼前三重身軀預言的御三家青年。
“領域展開。”
淡藍色的三維立體方格坐標系瞬間在室內蔓延開來。林有希恰好擋在羂索最近的逃路上，此時領域驟展，就是羂索一時也來不及逃開，羂索垂下的手動了動，似乎是想施展術式……或者別的東西。
但是那蒼白的手背瞬間繃緊青筋，硬生生忍住了召喚領域、或者使用簡易領域硬抗的沖動。
這是一種服從的姿態。又或者是，自覺像林有希這樣的人無法窺見更多，便優先保存自己的秘密。
林有希這樣的人不會殺人的。
這是羂索第一眼看到淺發青年就能判斷出的事。
看似強大、不可控。
但是又因為一些俗世慣常的道義，變得很可控，很可利用。就和高專里的那批小孩一樣。
只要自己裝作順從，弱小的樣子。
這類正義的、給自己加上枷鎖的人就會……
“羂索？”
羂索垂下的，陰影曖昧的瞳色被這一聲稱呼驟然撞碎。
羂索猛地抬頭，雙目圓睜望去。
卻只看到淺發青年看了看他那手中的紙片，像對照什么翻譯文字一樣——羂索剛剛有試著偷看那張紙片的內容，看到也只是錯亂的文字而已。
這些錯亂的文字在林有希眼里才得以歸位。領域內的諸多顯現的數值再次在青年此刻的眼底浮現，而這些未明含義的數值又在青年異世界友人的幫助下一一得以翻譯對照。
此時淺發青年就只是看著眼前的紙片，像叫出名單冊上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名字一樣，普通地開口，
“羂索。”
在抬頭看到羂索的反應后，淺發青年恍然，像是確認了這個名字，然后青年普通地走過來，“我剛剛說的是。”
按住他的肩膀。
“我【要】加入你。”
按住他肩膀的淺發青年手掌微微下壓，側目回望，那雙平靜的眼微微仰起，落入一點窗邊掠入的月色就會透明剔透得像葉尖的露珠，有種森然的冷徹感。那雙眼回望與他對視，又全然映入他的身影。
“我不殺人。”
“但你是人嗎。”
第77章 互相幫助
中原中也以為森鷗外喚自己進入首領辦公室是有什么要緊的事， 于是便把還在播放著深夜直播的手機暫且熄屏，放進西裝口袋后才整肅地敲門，推開辦公室門。
“BOSS。”
橘發青年剛一低頭頷首， 便聽到了森鷗外的笑音。
“你看， 有希在爬墻呢。”
中原中也遲疑地抬眼，只看見坐在廳室中央的黑發男人指著手機對他笑道，“他進港口黑手黨都只走后門。”
中原中也：……
橘發青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在細細分辨。這不是在炫耀吧。
只是中原中也走近了些，再看清森鷗外手機直播上的內容、以及黑發男人眼角褶痕里那真心實意的笑光后， 也有些荒謬地想到， 不會真是在炫耀吧。
【這只貓在外面都上墻揭瓦但是在我家只走后門】這樣。
中原中也沉吟了會兒。終于咀嚼出一點不對。
這就炫耀了？這就值得炫耀了嗎。
然而中原中也確實有些理解不了森鷗外的心理。他不僅不能理解森鷗外專門把他叫進來，就是找個能炫耀的人炫耀【家中惡犬把別人揍了】這件事，也不能理解森鷗外看到直播里【南村惡童林有希欺人老無力】時溫柔帶笑眸光清亮的模樣。
森鷗外在林有希朋友圈里一直安安靜靜， 只有這次直播時才忍不住出場，拇指按在直播間的邊緣就是一直點贊。然后看到視頻里的淺發青年無意把對面那個陌生家伙逼至床邊，那個陌生人回頭驚恐地看了看自己的單人床， 又回身捂緊胸口拼命搖頭。
見狀，森鷗外只是大氣打賞了個火箭， 飄了個彈幕過去。
【有希，就睡這張床。】
系統：。
另一邊看到彈幕的太宰：……
在織田作家里看直播的太宰原本看著林有希在羂索房間里的各個荒唐舉動都能神情溫柔，有如目盲一般視而不見，在看到最后林有希流暢地【閃避】閃身阻斷到羂索面前， 使用他那個世界的異能時， 太宰還能對身邊的織田作笑笑， 正準備用一種【孩子長大了】的語氣感慨“有希成長了。”
結果他話還沒出口， 坐在他身邊趴在桌子上的黑白發少年就感慨道，“大哥哥長大了啊……”
太宰：。
太宰瞥了眼夢野久作， 而少年像是沒察覺太宰的不虞般，望向太宰眨巴了下眼輕輕笑開。
太宰沒有和小鬼計較的心情，收回目光，還沒完全整理好自己微妙復雜的心情，就又看到了直播間森鷗外的點贊打賞，和他飄過去的彈幕。
【就睡這里。】
【就喝他水。】
【就用他的。】
太宰：。
太宰原本的郁結心情便一下找到了泄口，一切不對的地方都找到了歸因點。不管怎么說，肯定全是森先生的錯。
什么叫就睡這里，就吃喝用陌生人的。有希身上也就那么一點點不堪入目的地方，原本閉上眼很快就略過了，非有個沒分寸的要來帶壞成年人。
“森先生還是太閑了。”
太宰看著直播間的彈幕不悅道。
織田作也點頭表示認同。
太宰沉吟了會兒，眼底閃過幾縷冷光，數個計劃從他腦海里晃過，決定讓森先生忙一忙。多少歲的人了喜歡幼女就算了，怎么連成年人的幼小心靈都不放過。
織田作在太宰旁邊沒說話，只是發了幾條空白彈幕想要把森鷗外的那些彈幕壓下去。只是不知道誰在給那幾條彈幕點贊，導致那幾條彈幕始終飄在直播間的屏幕上。讓一向神情平靜自適的紅發青年見狀都微微沉了沉眉。
……怎么會還有人贊同這樣無理取鬧的彈幕。
而另一邊，剛剛做完今天第五張todo list上工作的坂口安吾端起桌邊的咖啡抿了口，抬眼便看到桌子上手機直播間里的彈幕內容。他開了秒贊，每個彈幕都自動點贊了一遍。
現在他才來得及去看彈幕內容——攛掇林有希睡到別人床上去。
雖然聽著很奇怪，但是聯想到是林有希，就只能想到這個人把別人從床上扔下然后鳩占鵲巢的樣子——完全是林有希會做的事啊。坂口安吾想著林有希給自己留下的那個道具，感慨地再喝了口咖啡，然后手動點贊。
“小林怎么還有這樣的朋友啊……”
書房里，看著幾次沒能壓下的彈幕，織田作忍不住嘆道。
而織田作身邊的太宰正在安排針對港口黑手黨的騷擾計劃，聞言抬眼看了眼織田作的手機——直播間里被一直壓下去的彈幕又一直被人點贊點得浮上來。
想到林有希那其他的【朋友】，棕發青年眼底掠過一點不進眼底的輕慢浮光。“可能算不上什么朋友——”
太宰話音戛然而止。棕發青年一頓，目光平靜，突然把自己的手機熄屏，沉靜放回了衣袋里。
……
他好像也開秒贊了。
***
而還在羂索房間里的林有希看到彈幕時也是一愣。林有希沒想到這道具還有彈幕的功能，也沒想到小森隔了個世界還能爆金幣。
只是看到彈幕飄出來的這句話，林有希撓了撓頭，跟著往羂索身后還凌亂堆著被子的床看了眼，只一眼淺發青年就很快嫌棄地收回目光。“我怕有老人味。”
系統：。
好毒一張嘴。
而羂索原本看到林有希又往自己床上看的目光，眼角剛剛挑起笑，正打算又輕佻地捉弄面前這個青年，把之前的對峙蒙混過去，結果就又聽到這句話。
羂索：。
最糟糕的莫過于他還不能完全分辨出這人是看出了什么，還是單純嘴皮子舔一口都能把自己毒死。
“林君……之前的話是什么意思？”
林有希手還按在羂索的肩膀上。不知是領域內的咒力鼓蕩還是大敞的落地窗里飄入的冷風，兩個窗前對峙的人發絲和衣角都微微揚起，羂索感到了一陣冷意，想要打寒顫，卻因為肩膀上攥緊的手掌而下意識忍住了。
“字面意思。”林有希猜測和這種聰明人講話，直說會更好，高級的騙術本身就是九真一假，而對于這樣疑心病重的聰明人，林有希就是說十真他們也會自己找出一假來蒙混自己。
“我的領域里，所有東西都無處遁形。”淺發青年側目望去，再次喊出了那個名字，“羂索。”
“你知道我可以【消除】術式的，”
林有希指的是上次在總監部他和羂索打起來時展示過的【微分領域】消解能力。他微微一頓，才抬眼繼續道，“如果我消除了你【奪舍】的術式會怎樣？”
羂索臉上的表情便一瞬消失，青年的側臉在淡淡的月光下只透出一種發青的冷白來，他略略側臉，目光涼涼地望來。
羂索沒有直接問林有希知道到什么程度了，他只是盯著這個淺發青年看了會兒，唇色蒼白的唇一抿。“你不殺我嗎？”
淺發青年側目看向羂索，似乎為了應和羂索說的話，他放在羂索肩膀上的手也移到了他的脖頸上。
林有希摸了摸，沒有感受到手指下的脈搏，不知是夜晚溫度太低還是什么，他也沒有感受到掌下皮膚血流奔涌會有的熱度。
這是別人的身體。林有希再次認識到了這點。面前的這個家伙，就像他和五條悟他們在立川遇到的二重身咒靈一樣。
而且這個家伙會比那些二重身咒靈更可惡，它不知道過去活了多久，殺了多少人。未來還要比自己的學生活得更久，殺死自己未成年的學生。
林有希垂眸想了想，他對于殺死非人類種是沒有一點道德負擔的。
但是。
或許是已經清楚了林有希的領域能力，羂索沒有過多反抗，也沒有像上次一樣使用術式反擊，咒力也收斂得乖順，一點不泄。林有希用【函數術式】為自己的咒力添了杠桿后，將咒力付諸手臂，便很輕易地掐住了身側羂索的脖子。
掐住身邊這人氣管也絲毫不影響他看起來正常的生理活動。林有希盯著羂索的臉。這就是用別人身體的家伙。
淺發青年看了會兒，突然湊近，聲音就落在羂索耳側。“你把什么毀了、蛀空了，只需要去死就可以還清一切嗎。”
林有希離遠了些，再看向眸光沉沉與他對視的青年，“我說了我要加入你。你有什么陰謀我要看到，你有什么布置我也要摻入，你的自此便是我的。”
羂索在脖子上手指收緊時，瞳孔也跟著縮緊，聽到面前青年平靜的聲音。
“你如果要替代別人。那我就替代你。”
……
好一會兒，在羂索垂眸表示同意后，林有希才放下手，拍了拍羂索的手臂，“所以，請叫我BOSS吧。”
原本凝神聽著，正在重新評估林有希威脅和分析林有希目的的羂索一愣，抬頭就聽到林有希這話。
而林有希誤會了羂索的沉默，“嘖”了聲，“不滿意？”
淺發青年又把劉海刨到另一邊擋住眼睛。
“那你叫我King吧。”
羂索：。
身上已經有老人味的羂索正在思考年輕人的話。
***
現在夜已深，林有希打算次日才回高專。他便在羂索的房子內歇了一晚，他關掉直播后，倒也確實沒睡羂索床上，他是有點嫌棄羂索睡過的床。林有希只是讓羂索給他整理了客房出來讓他休息，然后也不準羂索自己回主臥睡——他都沒去主臥睡羂索怎么還能去主臥睡。
側臥之榻豈容羂索酣睡！
林有希也擔心像羂索這樣的人深夜反水謀害自己，于是干脆也沒讓羂索睡著了，而是給他找了活干。
林有希對羂索說可以用【微分領域】消除羂索的所有術式，那只是理論上的。實際上，他上次在總監部和羂索打起來也沒能消除羂索的奪舍術式。
要消除羂索的術式，林有希在【微分領域】中要做的微分題也會很難。林有希原本之前是想回橫濱惡補數學，然后回來再面對羂索時說一句“小小數學輕輕拿捏”這樣。但是林有希就和每一個放暑假都背了一背包書回去的學生一樣。
書包合著回去，不染半點塵埃，又合著回來。
自然是一點也沒學，一點也沒會的。
既然如此，林有希也不強迫自己學數學了。他轉頭便把剛剛自己在領域展開中看到的，關于羂索術式的題目謄抄了下來，然后便罰羂索去做。
羂索如今受制于他，在了解林有希有免傷和消除術式的能力后，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對付辦法，便打算先虛與委蛇地應下來。
而淺發青年當時也有些困了，深夜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只是還朦朦朧朧地吩咐著，“等你什么時候能做得出這些題，我就什么時候放過你。”
林有希想，等羂索多做做題，下次再對羂索領域展開時，就可以直接讓羂索在領域里幫自己做題，然后幫自己把他的奪舍術式給消解掉。
就是羂索也聯想不到林有希讓他做的數學題居然是和林有希的領域有關系。說林有希當數學老師當上癮了，誰都想迫害一番都更好解釋。
而林有希想得很好，羂索也沒猜到隱情。按道理，應該就皆大歡喜了。
但是——
“……你是說，你不會多元微分方程？”
林有希看著面前低著頭的青年，困得要閉上的眼慢慢就睜開了。
而羂索聽著林有希念叨的這個詞，有些熟，拆開能認，組合在一起不似人言。
“你不會連常微分也沒學吧？”
羂索吸了口氣，正準備說什么，但是又有點無話可說，頂著林有希那逐漸灼灼的目光繼續先低下頭去。
林有希深吸一口氣，他剛剛帶完強基班，習慣了天才們自我教學的授課方式，一下摔落回到普通班還有點不習慣。
淺發青年長吸一口氣后才拿起羂索剛剛寫的草稿看了眼。
數字都是數字，但也就勉強是個數字，實際的內容和寫了個【解】就空白也沒什么區別。
林有希一下覺得天塌了，青年臉上都一片空白，拿著草稿在羂索面前的桌子上就是一拍，一拍后還再重重地拍了幾下，“你怎么連解方程都不會！”
“二元一次方程組你都不會！我沒你這么沒用的學生！”
羂索被訓得一直低頭，直到面前桌子上的草稿紙都被林有希拍得在桌子上一跳一跳的，他才慢慢抬起頭來，眸色沉沉，只是認真地望向林有希。
“林君，其實我也沒有上過學……”
林君聞言震怒，揣起桌子上的草稿紙就往大齡文盲學生腦袋上劈，“活了千年連學都不上！那你去干嘛了！難不成去生小孩了嗎！！”
羂。真生了小孩。索：。
暫時不敢說話。
林有希氣了好一會兒，胸口都深深起伏著，撐在羂索椅背上叉腰，一時想著要不放棄讓羂索自我攻略，自我消解的計劃。一時轉念一想，數學這東西，你不下地獄我下，羂索不解題就只能他解，那還是羂索下地獄吧。
為人老師，吃點苦就吃點，反正年輕胃口好。
林有希想通后，忍不住對著羂索長長吐了口氣，“你真是我帶過這么多屆學生里最差的一屆！”
沒接受過這種東亞教育打壓話術的羂索瞳孔地震。
羂索正要說什么。林有希就只是對他失望地擺擺手。
轉頭就似乎在給誰打電話。
“嗯嗯，對，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
“哎呀，我沒想到真有學生連這也不會呀。”
“嗯嗯，那看起來是只能麻煩你們了。”
羂索謹慎地聽著，雖然不明所以，但是林有希這通電話打得很像要把不服管教的爛泥學生拖去見雷電法王了，所以羂索下意識心生警惕。
不過好在，林有希沒有把他拖去見其他什么人。只是讓他把手機拿出來。
他剛拿出來，林有希戒尺就是一敲掌心，冷冷道，“成績這么差還好意思玩手機，丟死千年級的人了。”
千年級的羂索：。
而在羂索拿出手機后，林有希還是好好接過了他的手機，加了他聯系方式，然后給他拉到了個新群里去。
群名是什么，“后進生輔差群”，群里加上林有希和他也就五個人。
羂索剛進群還想仔細看看，不曾想群里那些老人一見他就驟然蜂擁了上來。
一個白旋風頭像的問他妹妹幾歲了如今學到微積分第幾冊了。
一個黑劉海頭像的問他真題刷了多少了一天多少道計算補基礎。
一個棕色煙頭頭像的給他轉發了一堆看不懂名字的群文件，說來說去也就是微積分那三個字。
等羂索在林有希嚴厲的目光示意下，斟酌謹慎地回復了他們的消息，表示自己這些都不懂后。
群內也很快有了回復。
【是這個不懂，還是那個不懂？】
羂索還沒來得及回復，群內就橫插入另一道回復。
【想來是這也不懂，那也不懂罷。】
羂索：。
羂索打字不比這些沖浪慣了的年輕人，他還沒來得及打出一句話，他老師林有希就在群內幫他回復了，【你們怎么憑空污人清白呢。】
群內便很快有人出來為羂索解圍，
【那你出來說一說吧，縫合線同學，1＋1有幾種解法呢？】
縫合線頭像的羂索正打了個【2】出去，還有些疑惑于這個問題。群內一時又笑了起來。
【哈哈哈他1＋1還要解。】
【讀書人的事，怎么能算作解呢。】
羂索看著手機屏幕里一下吵嚷起來，群內一下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只是與他無關。
第78章 老師要有別的學生了！
高專三人不知道林有希新拉進群的， 那個縫合線頭像的家伙是誰。只是三個高中學生天然對自己老師在外面的學生有點排斥敵意。那種感覺就像家中嫡子突然看到家長帶回了私生子一樣。三個人雖然面上不顯，但是彼此頭像對視一眼就心有默契了，開始伙同排擠著一個千年級的老人。
而他們以為那個千年級的家伙是林有希在外面家教的新學生。林有希也是這樣介紹的。
“我住家家教輔導的一個人。”
住家——林有希住家。
家教——他的學生幫助家教。
林有希負責讓自己的學生教自己的學生完成家教， 然后自己就住家睡覺。
高專三人在群里探了探羂索的底， 不說朽木不可雕也，也該說愚者不可教也。要把羂索教到能夠做出林有希給的那套題的程度，起碼還有十萬八千里像白蛇傳法海去西天取經的距離。
高專三個少年一時又有些慶幸，一時又有些不爽。
慶幸于果然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是天才，只有他們這屆格外出眾， 應該是林老師帶過最聰明的一屆。
不爽于明明群里那個新人就又老又無趣又不會玩梗還不聰明， 林有希都要教他。林有希教過了他們這樣的清北班，居然還能對那種粗糙無味的家伙下手。
怎么會有人吃過了珍饈，還能咽下【】？！
在林有希睡在羂索豪宅客房里安然入眠時。他的三個學生都在輾轉反側。
【林老師是缺錢嗎？】
好一會兒后， 五條悟他們那個三人小群里突然有人冒泡道。
然后在這句話剛剛冒出后，方才還寂靜如死的群里驟然便跟來了回復。
【林老師只會讓別人缺錢吧。】
回復的人是夏油杰。
而其他兩個人看到這條回復也重新陷入沉默。他們今天白天才被老師搶過錢，不至于老師現在就缺錢了。
所以……難道， 只有那個可能了嗎。
三個少年躺在自己的床上，雖然隔著墻壁， 身處不同的房間，睡在不同的床上，但是三個人都齊齊一翻身。
【難道林老師只是好為人師？】
【難道林老師只是異世界綁架學生的魔法少男？】
【難道林老師只是異世界好為人師綁架學生的魔法少男？】
在床上翻了個身的五條悟剛剛沉吟著，糾結地咬著指甲， 在深夜中的手機屏幕微微照亮白發少年五官時， 他發出了第一句話。
然后他群里的兩個同級很快跟上了對老師的造謠。
他們怎么這樣說老師呢！
五條悟大怒， 偷偷截屏準備以后給林有希打報告一事威脅其他兩個人。
五條悟一邊截屏， 一邊去相冊里把自己的頭像P成夏油杰的，一邊也思考著……
他和夏油杰以及家入硝子心憂的是一件事。
他們這個老師， 不知道為什么一定要來高專當實習老師，然后雖然不靠譜了點，但是對他們也確實很不靠譜。只是這不靠譜里又有一絲絲可靠。
他們老師會把他那奇怪的數學術式共享給他們，讓五條悟也可以試著展開領域，然后從中學習領域的知識。讓硝子現在也擁有了攻擊的手段，可以和他們一起出任務。讓杰可以擁有咒靈操術以外的強效攻擊手段……用函數術式削弱咒靈后，拉開雙方實力差，從而讓咒靈不化為咒靈玉直接調服。
除此之外，他們老師也會容許他們出格的想法和行為，倒不如說大部分時候是他們需要攔住他們老師的出格行為……他們任務結束不想寫報告，回頭一看就會看到自己老師更不想寫報告。再回頭一看，他們老師就揣著報告紙跑總監部抗議去了。
該說不說，雖然那抹明黃色的身影竄入總監部里那群死氣沉沉又刻板的制服里時很格格不入，但是看著確實讓人很有安全感。
那個淺發青年這樣做，做這些，也只是因為【我是老師】，所以就這樣做了。
高專三人之前不會過多思考為什么自己值得對方去做這些事之類的，三個人都是同期不世出的天才，都是最驕傲的一批學生，如果是他們的話……有人把他們看作是咒術界的未來，為了他們而來也很正常吧。
只是現在……
【老師只是想[教學生]嗎？】
【只要是學生他都可以嗎？】
【他也會教那個人數學、把術式共享給那個人嗎？】
【他之后也會因為想要教其他學生數學而離開嗎……？】
系統原本旁觀著這場群聊里的交流，只是看著看著，突然覺得畫風有點不太對。系統一時也不知道哪里不對，但是看著就是很不對。祂之前才給自己的數據庫加入了一點人類網絡文學的風味。
現在感覺——這師生情有點復雜了。
只是系統回頭，淺發青年還睡在床上，林有希把空調開到最低，然后自己又裹著兩層被子把自己裹成春卷塞里面，只有淺色的發絲露在外面。青年睡得很沉，只是翻身的時候打了個噴嚏，也完全沒醒。
林有希對面房間里的羂索正在被他的學生折磨。而他的學生又正在因為他輾轉反側。
林有希渾然不覺，可能是空調開低了，他腦袋都要滾入被窩的陰影里了他還是狠狠打了個噴嚏，青年一下驚醒一半，起來抬起手機看了眼。
被手機屏幕微光照亮的淺色的眼眸堅定。
“……明天早上我要吃油條。”
系統：。
東京哪里給你整油條……
……
第二天清晨，高專山腳。
林有希嘴里叼著油條，手里還拎著豆漿，和剩下的沒吃完的三根油條，正從輔助監督車上下來，準備去高專上課。
結果林有希一只腳剛剛邁出輔助監督的商務車，下一秒，車門側就“砰”地一下橫來了一只手卡在車門間。
林有希一愣，差點嘴里的油條給嚇掉了，他一邊把油條塞回去，一邊喝了口豆漿壓驚。看著眼前的白發少年莫名其妙攔在他的車門前，少年高俊身形恰好擋住林有希身前的陽光，在淺發青年抬起的臉上落下一片陰影。
白發少年側臉冷酷，看也沒看林有希，只是一下撐著車門站直身，在林有希覺得這個臭臉學生馬上就要揍他了的時候，五條悟突然垂眸，別眼，一架墨鏡一下從他的褲兜里摸出來，一甩，在他偏頭時架到他臉上。
然后戴上墨鏡的五條悟就如同保鏢一樣，扯了扯自己手上的白手套——所以為什么會有白手套——伸手墊在車門后門門框上，彎腰請林有希下車。
林有希：。
【這就是東京大城市嗎。】
鄉下老鼠林有希被震了下，還是勤勤懇懇啃著自己手里的油條。
在他一邊咽著油條一邊要下車時——
腳突然被攔住了。
說起來有點難以理解，但現在確實是這個情況。林有希的腳被物理攔住了。
林有希低頭，看到自己馬上要踩上地面的腳下突然出現了一只白手套——所以為什么會有白手套！
林有希瞳孔地震，在看到單膝跪地伸手把他腳攔住的夏油杰時，林有希差點竄回了車里。
【駭死我了……！】
系統：。
系統能說祂也被嚇了一跳嗎。
林有希看著夏油杰突然“唰——”地閃身過來，單膝跪地，低眉，劉海擋住了他的左眼。黑發青年攔住林有希腳后，又往林有希腳下鋪了個蝠鲼咒靈作為地毯，在他側目一個響指召喚咒靈時，劉海又擋住了他的右眼。
林有希看著這咒靈的king一時不敢動彈。
好一會兒，夏油杰布置好了，他才直起身來，像車門側的五條悟一樣低眸伸手請林有希出來。
淺發青年猶疑地往車外看了眼。
【我今天要死在這兒了嗎？】
林有希猶豫著咽下嘴里的油條，喝了一大口豆漿。剛剛邁出步子，站上蝠鲼咒靈。就瞬間感受到一陣強烈的推背感。
他腳下的代步咒靈像瘋狂的電梯，瞬間往前飛去。
而林有希左右都沒有扶著的東西，眼看就要“唰”地一下從咒靈身上被甩下——淺發青年直到此刻都不肯松開左手的油條袋子和右手的豆漿，他腳下的咒靈沿著山路階梯斜飛而上，林有希馬上就后仰著從垂直于山路變成平行于山路——
就在此時，他左肩膀突然被一只白手套鉗制住了。林有希往左看，是劉海飄揚，目光沉靜的夏油杰。
而林有希左右重心不穩，眼看著要從右邊滑落。他右肩膀突然也被鉗制住了，林有希往右看，是白發后揚，墨鏡冷酷的五條悟。
風中凌亂的林有希：。
【這是牛頭馬面來相會，要押著我去奈何橋了嗎。】
林有希斟酌著，猶豫著低頭再喝了口豆漿。
轉眼，淺發青年就被一左一右護送到了高專教室，林有希還沒推門進去，里面的人就像早有預料一樣一拉門——居然還是白手套。
林有希正神色復雜地盯著家入硝子手上的白手套時，棕發少女就一推臉上的框架眼鏡，拿出左手抱著的書一本本介紹著。
“老師，您是想先教線代，還是先教微積分，又或者是概率論呢？”
林有希原本以為自己這三個學生只是想搶自己手里剩下的三根油條，為此他剛剛被五條悟和夏油杰押解過來時還特意把手上的每根油條都咬了一口。
如今一看……
淺發青年慢慢抬頭，他看向眼前抱著一堆高數教輔的家入硝子，目光頓了頓，側移向旁邊，五條悟便一個響指，空中驟然落下教具，白發少年低頭，白手套遞過一堆林有希也沒用過的三角尺粉筆盒。林有希又看向另一邊的夏油杰，黑發少年拍了拍手，魚貫而入的咒靈就挨個挨個捧入了一本本數學作業，等著林有希批改。
林有希看著面前的場景，沒有感受到學生的討好之意，只感受到了學生的謀害之意。
他不知道五條悟他們以為他是好為人師，就好教書這一口，所以刻意來這樣迎合他。林有希只是看著那自己看不懂也不想看的數學書，看著自己都解不出來還被夏油杰挨個挨個送到面前批閱的數學作業，林有希沉靜判斷道，
【我學生中邪了。】
然而林有希只點滿了法攻法抗，對于這些人高馬大的學生的身體鉗制還有點無能為力，林有希謹慎地思考了會兒，正常人不能直接和中邪的人正面剛，于是林有希望向家入硝子，試圖從最好說話的女生身上突破。
“我可以不教嗎？”
他都沒搞懂這些科目他怎么教。
而棕發少女聞言瞳孔地震，“您已經不想教我們了嗎？！”
林有希：。
林有希沉默了會兒，沉靜判斷。
【這個中邪程度有點高。不太能溝通。】
【換一個喪尸我問問。】
于是淺發青年又轉向身邊已經有些神色僵硬的黑發少年，看著夏油杰手上堆疊的數學題冊，有點痛苦面具，但是成熟的成年人還是忍住了痛苦的表情，只是平靜道，“我可以不批閱嗎？”
然而夏油杰臉上一下露出比他還痛苦的神情，黑發少年捂著額頭，眉目擰緊，“您……您連我們的字跡都不想看了嗎。”
林有希：。
【這個也有點不能溝通，在說什么呢聽不懂好難受。】
林有希思考了下夏油杰的話，沒聽懂，skip。然后準備再換個人問問。
余光看到一直在旁邊等著的，墨鏡后的眼一直盯著他的白發少年。林有希看到五條悟渾身肌肉都是繃緊的，像一直坐直了的薩摩耶就等著號令一樣。
林有希想了想，轉回頭，看向家入硝子和夏油杰。
“我能再吃三根油條再死嗎？”
“倒是問我啊！！”
第79章 我背后有人
林有希沒有養過貓和狗， 一方面是以前沒錢沒余地去養寵物，另一方面是他在那貓嫌狗憎的年紀時被貓狗都咬過。因此林有希自覺不太理解貓貓狗狗的心理，連帶著對他現在的學生——
五條悟在旁邊扒拉他的衣袖時， 林有希就想起了曾經學校里在導師辦公室見過的薩摩耶， 當時那只大白狗也是這樣扒拉他，把他一下推到地上手肘擦破了皮，因此林有希后來為了報復，把它的狗糧偷來吃了，那狗糧的味道非常難吃， 而林有希硬生生和狗搶了半袋， 所以印象深刻。
林有希側目偷偷瞄向一旁鼓氣豎眉一臉不高興的五條悟時，嘴里就仿佛回憶起了當時狗糧的味道，于是林有希很快收回了目光， 咬著吸管，豆漿一下吸到了底，塑料軟瓶在青年手中癟了下去。
“……你們這是做什么。”林有希目光晃悠過夏油杰又晃過家入硝子。“你們是想謀害朕嗎？”
和沉靜開口。交涉的林有希不同， 接連被忽視的白發少年墨鏡之后的眼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他正準備去扒拉林有希， 手剛伸出去，淺發青年就驟然靈敏一閃，肩膀一下躲過他的手，而淺發青年還是沒有看他， 一直平靜注視著面前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仿佛剛剛的閃避只是五條悟的錯覺。
五條悟頓了會兒， 抬眼看了眼林有希， 然后又驟然伸出手。
他面前的老師就又驟然一個平移躲開。
再次失手的五條悟面無表情地抿了抿唇。
事件進行到這里，性質就已經變了。
于是等夏油杰斟酌好語句抬頭， 準備去問他的老師他具體怎么想時……
夏油杰抬頭便是看到一陣殘影如風在眼前晃過。
在他對面，隔著一個林有希的五條悟神色冷峻地使出了佛山無影手。而林有希仍是都沒有回頭看五條悟一眼的平靜模樣，仿佛坐在影院按摩座椅上一樣自己就震顫地看不清身影，硬生生躲過了五條悟每一次戳刺。
夏油杰：。
這是在干什么。
計劃里有這項嗎。
夏油杰看了眼旁邊的家入硝子，試圖和007硝子同志交換目光詢問這是什么個情況。
然而就在這刻，就在黑色小劉海警惕松弛的這一刻——
一直躲避的林有希終于有些厭煩了，一個【閃避】閃到夏油杰身后，順勢把黑發少年朝五條悟那兒一擠，然后忍不住拍了拍背對他的夏油杰肩膀。
“你們究竟怎么回事啊，別鬧了。”
林有希皺著眉抬頭，正要拍著夏油杰的肩膀讓他回過頭來。淺發青年一抬頭就看到黑發少年被白發少年插住鼻孔的樣子。
林有希：。
林有希一下沉默。伸出手的五條悟一時也不敢動彈。林有希看到一點紅色的血跡從黑發少年鼻下淌過。觸目驚心。
【……這怪我嗎？】
林有希看了眼面前的慘狀，下意識在心里沉吟著。
而系統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安慰他，林有希又自顧自回復道，【這不怪朕。】
【這只是……】
“誒你倆打起來離我遠一點！”
“我的油條——你們誰打我油條了！”
“硝子你還不跑——啊？你要撿作業……作業不能掉了？啊？這是人話嗎？”
……
十分鐘后，咒術高專一年級重新好好地坐在了會議桌前。林有希把三個人的桌子在中間拼了拼，拼成一個長桌子，然后又去隔壁空教室多拉了張椅子來坐在三個學生對面。
在林有希的對面，家入硝子坐在最中間。手上裹著衛生紙仿佛包扎一樣的白發少年撐著頭坐在右邊，還一直往右邊側著身往右看。
而鼻子里塞著紙巾的黑發少年則是翹著腿坐在家入硝子左邊，半個身子都朝外面，不往五條悟那兒看一眼。
三個學生終于消停下來了，僅存的學生代表家入硝子也向林有希發表了重要講話，告訴了林有希他們為什么今天早上要搞這些——只是為了留下他。
林有希聞言久久沉默。他剛剛為了防止早餐被五條悟和夏油杰的對戰波及，一口氣吃完三根油條，現在還有點噎，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們三個……隨手一次挽留，就是想把我趕走的老橘子們企及不了的高度。】
林有希從五條悟的手上扯來紙巾，優雅又沉重地擦了擦嘴，年輕的抽象天賦黨恐怖如斯。
不過家入硝子解釋后，林有希也大致明白了他們的隱憂。他們擔心自己離開……但是自己肯定會離開，而且會比他們想象中的離開時間還早，他的實習期只有三個月。
思及此，林有希一下沉默，抓了抓頭發一時也沒想好應該怎么開口。而就在這時，側坐望向右邊教室明窗外的白發少年突然悶悶開口，
“昨天那個人，也是老師的學生嗎？”
“誰？”林有希一下沒想到五條悟指的是誰，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提的是羂索。于是很快搖頭道，“不是。”
夏油杰聞言抬眼看了眼林有希，又很快收回目光，“那老師教他是——”
昨天完全沒有教羂索的林有希沒有意會自己學生小心翼翼的心情，只是思考了會兒道，“我需要他的錢和權。”
錢——羂索派人送他回高專省車費。
權——羂索的勢力滲透在咒術界，羂索如果直接死了，被羂索勢力蛀空的咒術界也會出問題，所以林有希在想最后殺死羂索前把這些勢力繼承過來。
而淺發青年低眉凝目，難得地在認真思考。他對面的三個學生聞言卻都一下齊齊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五條悟嘴一下大張，神情恍惚。
出現在他腦海里的畫面一會兒是半個月前和他老師初見時，淺發青年說著“我一定會當你們老師的。”
然后半個月后淺發青年：我下海了。
“……！！”
五條悟瞬間炸毛。
他老師不過才來咒術界半個月！
怎么會……怎么會就……
五條悟正沉浸在御三家總監部對自己老師**荼毒的悲痛中。
家入硝子已經斟酌著小心翼翼地勇往直前了。
“老師這是下海了嗎？”
一旁正猶豫徘徊著，還在思考自己老師是什么意思的夏油杰聞聲眼睛一下睜大了。黑發少年一下伸手出去就想攔自己的同級，還在桌子下面踹了五條悟兩腳，想讓五條悟跟他一起攔住硝子。
但是五條悟：宇宙讀取中。
家入硝子：只是勇往直前。
夏油杰：。
一拖二怎么打。
林有希還沉浸在【我走后我養的一窩流浪貓怎么辦】的嚴肅思考里，聽到家入硝子的聲音下意識抬起頭來。
“什么下海？”
“我只出海。”
淺發青年還迷惑著，就看到一旁仰頭出身一臉加載卡頓的白發少年突然又吶吶悲嘆，“……還要再出海啊。”
林有希：。
聽不懂這什么怪話。
林有希第一次開始懷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已經和這三個高中生有代溝了，還是說有物種的精神隔離。難道就因為大家吃的不是一種狗糧所以說不了一類話嗎……？
系統也想輔助林有希，但是可能系統學習還不夠吧，哪怕祂能聽到五條悟他們的心聲也聽不懂。
系統聽到面前這些小孩的心聲里一會兒是，《御三家の背德家庭教師.mp3》，一會兒又是《重生之在onlyfans教微積分是否弄錯了什么.txt》。
系統：。
文件讀取中……文件讀取中……
林有希不知道自己系統即將中病毒的險峻形勢，他剛剛從自己的沉思里回神。
已知面前這三個學生，如無意外都會遇到糟糕的未來。
其中，夏油杰的未來應該和羂索有關。但是林有希也不能確定除掉羂索之后夏油杰就能擁有光明未來……
根據之前在橫濱發生的種種事跡，林有希在四年前港口黑手黨所做的事也影響了四年后橫濱一些人的命運，比如織田作。所以在這里他應該也是預言命局以外的變數，他應該是可以改變這種未來的，而不是他現在所做的一切會倒推預言實現。
但是他只有三個月的時間……或許能比三個月再多一些，但是在三個月崗位結束后，他也不能在這里滯留太久。他可以在三個月結束，離開前解決羂索。然而在這三個月內，他可以想辦法利用羂索的能力為這三個學生鋪路。
林有希想了想，昨天通過向羂索要的資料他已經知道了，咒術界的權力機構是總監部，但是總監部又似乎是主要遴選自御三家三個家族的聲望威重之人，加上咒術界的術式情報、咒具等維持階級的資源基本都被御三家封閉壟斷。所以應該也可以說咒術界的權力頂層是御三家。
所以……
“五條君你什么時候能當上五條家的家主啊？”
五條悟正在思考自己老師的過去與未來，聞言一愣，這話題怎么轉得比槍口都快，怎么一下又對準他了。
白發少年怔了會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抓著白發別過頭去，聲音有點悶，不過還是開口回復了，“可能我成年，可能就這兩年了吧。”
林有希思索著點頭，“那你盡快。”
五條悟：。
怎么這種事也要催。
只是五條悟的腹誹心情還沒結束，林有希就已經轉向了他身旁的家入硝子。
“家入同學你什么時候能當上加茂家的家主啊？”
“噗——”
家入硝子剛剛擰開水瓶喝著水，頭還沒轉過去，嘴里的水就先噴出來了。
被棕發少女噴了一臉的五條悟早已習慣地開了無下限，透明的屏障隔開了水珠。只是五條悟一時也來不及對家入硝子生氣，他和家入硝子同步，脖頸滯澀地轉向了林有希。
棕發少女還一臉空白，對著對面一臉坦然，微微擰著眉似乎有催促意味的淺發青年，伸手指向自己。
“我？”
家入硝子不知道該說什么，一時也不敢勇往直前了。只是小心翼翼地沉吟著。
“加茂家好像不姓家入吧……”
林有希大手一揮，“這都不是事。”
“它可以改姓。”
林有希屈著指骨敲了敲面前的課桌。俯身對著對面三個學生湊近了些，眉眼都攏在垂下發絲的陰影里。
在他三個學生都一臉震愕茫然地望過來時，淺發青年只是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道，
“我后面有人。”
高專三人組瞳孔地震。
唯一知道真相的系統：。
高專三人一時被震得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只是三個人腦海里此時齊齊浮現著淺發青年站在鏡頭前舉著【我下海了】牌子的畫面……又齊齊打了個冷顫。
而就在三人發愣的這一會兒，林有希已經轉向了一邊還愣著沒有逃離的夏油杰。
“夏油君，你什么時候能當上禪院家的家主啊？”
夏油杰：。
夏油杰經典重現。指向自己。
“啊？”
“我？”
……
一場談話下來，林有希發現自己讓學生三個月征服咒術界的計劃還有著諸多艱難險阻。
五條悟那兒還好，他名正言順可以繼承五條家。
難度在禪院家這兒，根據五條悟他們介紹，禪院家有自己的小輩，一般會讓繼承了他們家傳術式的小輩做新一任家主。尤其是，如果禪院家這一輩有十種影法術的繼承人，那就和五條悟的六眼一樣，基本會是欽定的家主繼承人。
聽到五條悟這話后，林有希也發現了，自己對御三家的了解還有很多不足。
于是等到晚上林有希便又打電話叫羂索派人來接自己。
在高專山腳下，于三個少年一言難盡的目光中，林有希再次坐上了輔助監督開的商務車，被送到了羂索的別墅。
林有希有從五條悟那兒得知有【束縛】這種東西的存在。便在今晚折回羂索住處時讓羂索立下了束縛聽命于自己，最重要的是——不能對他說謊。
或許是羂索已經清楚林有希克制他的術式了，一時也沒有反抗。而等到立下束縛后，林有希便在羂索那兒了解御三家詳細的信息。
羂索在御三家那兒侵染多年，了解的信息比五條悟還詳細更多。
只是林有希猜到了羂索這樣的人就算乖乖給他情報，估計也是給一半藏一半，于是林有希故技重施，繼續開了直播，讓太宰他們也能看到自己審問羂索，讓羂索交代御三家情報的場景。
原本林有希想的是，有太宰他們在的話，應該可以輔助自己拷問這家伙，從而敲出更多的情報。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森鷗外在彈幕里比太宰還活躍。
太宰還沒說什么時，就飄來森鷗外的彈幕。
【這人有所隱藏哦，有希。】
【再反問他一句，有希。】
【快搶他的水，有希！】
【有希，你和他說”這么多年你的監視成果就只有這些么。”】
林有希一邊照讀場外輔導，一邊也有些迷惑。【……小森最近怎么這么積極。而且中間是不是摻了句怪話。】
不過森鷗外積極也是好事，在森鷗外一句一句的教讀下，林有希也敲出了羂索關于禪院家詳細的……甚至禪院家家主都不清楚的一些情報。
最關鍵的一點莫過于——
禪院家已經出現了十種影法術的繼承人。
而這個繼承人是他們家族叛逃的天與咒縛的孩子，流落在外。
天與咒縛，是完全沒有咒力的存在，咒術界的異類，雖然有著強大的肉。體能力，但是由于沒有術式和咒力，不能祓除咒靈，被看作是咒術界最無用之人，禪院家也是這樣看待天與咒縛伏黑甚爾的，大抵就是在這樣的歧視壓迫下，伏黑甚爾選擇了叛逃。
諷刺的是，在這位被視為家族之恥的天與咒縛叛逃后，他生下的孩子卻繼承了禪院家夢寐以求的家族術式——【十種影法術】。
這個情報禪院家也少有人知道，畢竟伏黑甚爾的那個小孩也是最近才覺醒術式不久，伏黑甚爾也是剛剛與禪院家的人接觸談論賣孩子回去的事。
林有希聽到這個情報后垂眸想了想，讓羂索把這個天與咒縛的具體信息給自己后，便拿到房間自己想了。
而林有希的直播還沒有關，太宰之前似乎在忙別的，等林有希回房時才將將上線。
林有希抬眸，空中的虛擬屏幕里飄來太宰的彈幕。
【有希，你打算怎么辦呢？】
林有希抓了抓頭發，“我聽說那個天與咒縛似乎是個小白臉……”
似乎以為太宰不清楚小白臉的意思，林有希又多說了兩句補充，“就是他好像一般靠著找富婆養活來著，自己花錢賭博大手大腳的……所以才會想賣孩子回禪院家。”
“所以……”
……
三分鐘后，終于被林有希拷問完的羂索回到了自己的客房，林有希不睡主臥也不許他睡主臥。經過剛剛的拷問，他再次確定了，那個淺發青年看起來不靠譜不正經的樣子，實際上腦子很可怖，胸有城府，只是裝作不聰明的樣子，實在不可小覷。羂索一邊關上門，一邊垂眸思忖著，他還需要小心行事……至少在找到那家伙的弱點前，還需要和他周旋一陣。
結果羂索剛回房就接到了林有希的電話。
電話里的第一句話很離譜。
“羂索，你能讓加茂家改姓家入嗎？”
羂索：。
聞之不似人言。
在他直言不行后，對面碎碎念著什么“好吧，家入好像也不太想當這個家主來著，那算了吧……”之類不能細想的話。
過了會，對面又開口。
“羂索，你能當個富婆幫我色。誘伏黑甚爾嗎？”
“……”
羂索疑心自己聾了一瞬。
“你再說一遍？”
第80章 凡此諸邪……
林有希想得很簡單。
已知， 五條家是五條悟的，加茂家是羂索的，約等于他的。就只有禪院家需要考慮， 現在名正言順能繼承禪院家的， 是伏黑甚爾的那個小孩，只要勸住了那個小孩，他們就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攫獲禪院家。
然而那個叫伏黑惠的小孩還沒有自主決斷能力，那就去拉攏他爹， 既然他爹喜歡被富婆包養， 那讓羂索上也差不多。
羂索也很有錢，有錢有勢，就是目前是個男的， 但是問題不大，能變性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林有希在電話這頭沉靜道，
“羂索你什么時候去變性。”
羂索方才還在電話另一頭怔怔不能言， 雖然理智在不相信有正常人能說出這種話，但是羂索的大腦還是在下意識思考林有希此話、此計的深意。
林有希已經發現伏黑甚爾的特別了嗎……發覺這個天與咒縛是打破命數的存在了嗎。那他也發現了之后關于星漿體的計劃了么……說到底， 這個家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是要徹底攪亂這場局，還是只是更改棋盤上的兩個子為他所用。
羂索能夠看出林有希有所謀求，但是暫且看不出林有希具體要做什么。當然他倒沒想過林有希只是為了高專三個學生而行事這個可能……這太荒謬了。
林有希之前根本不認識高專三人組的， 他是自己主動、目的性極強地威逼總監部給了他高專老師的崗位， 總不能是林有希自己因為不明原因非要成為高專老師后， 在半個月內就突然對高專三個小孩有了關切之心然后想為他們辦事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個猜想有諸多不合理的地方， 故而羂索沒有在這個猜想上過多浪費時間。說林有希同他一樣，看中了高專一年級那三個人的特殊， 也想以他們為基礎進行布局，還說得通一些……
只是林有希這樣看起來還蠻有正義心的家伙，究竟是要做什么呢。在羂索面前的林有希表現得總是很復雜，混沌正義但有時候又會露出冰冷果決的一面，看起來不太聰明，偶爾看起來又城府深深，像是想一出是一出，但是審訊他時手段又明顯不簡單……
至今羂索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在和怎樣一個人作斗爭。
而羂索就是正在凝神沉思時聽到了林有希的聲音。
“你什么時候去變性。”
有一瞬羂索心底升騰起了荒謬莫名的心情，但是很快他的理智就重新冷靜地壓制下了自己的心情。林有希的每一句話都不能簡單視之，他說1，那應該是想到了2，做到了3。他什么都不說，那就說明他什么都想了，什么都做了……果然，他已經知道自己星漿體的布局了吧。
于是羂索聞言，只是在電話音筒里輕輕笑了下，“行啊。”
林有希怔了下，攥著手機的手把手機拿遠了些，淺發青年神情莫名地盯著手機屏幕，沉思了會兒，突然道，
“他不會本來就是個變態吧。”
“難道我這個提議讓他爽了？”
林有希驚疑不定道，系統也跟他一樣驚疑不定，自從回到了咒術世界……系統覺得這邊的倫理道德都有些過于邪惡了，連林有希都有點跟不上了。這實在有點恐怖了。
林有希回到咒術世界后似乎就在襯托下變得格外有底線，有底線的淺發青年攥緊了手機，還是先讓羂索把伏黑甚爾的聯系方式等等給了他，然后林有希掛斷了電話。
林有希想了想，給森鷗外打去了電話。
橫濱那邊正是早上。港口黑手黨寫字樓最頂層的首領辦公室里，森鷗外、太宰，和中原中也都正在室內。
中原中也在這兒只是因為林有希方才又開了直播，他又被BOSS作為一個看客拉來了，而太宰則是不請自來地混了進來，似乎有要事要同森鷗外講。
三個人分立在室內三角，只有森鷗外坐在正中心的紅木椅上，三個人都還沒開口，林有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有希？”
森鷗外笑盈盈地接了電話，往太宰那兒瞥了眼，太宰一瞬眉梢似乎挑了挑，不過很快被他反應過來壓抑住了，棕發青年笑著垂眸，眸光落在眼睫的陰影里看不分明。
森鷗外這才收回目光，手指有一搭沒一搭點著椅子扶手聽電話另一頭的林有希講話。
突然，他手指一頓。
“……你說你要讓你現在的上司去變性然后幫你美人計色。誘人？”
有那么一瞬間，港口黑手黨首領的胸腔里百感交集。后怕、兔死狐悲、慶幸，不明所以的開心……
而還沒有等森鷗外百感交集結束，他面上不自覺揚起的幽幽笑意還沒落下，就突然聽到電話里林有希的下一句話。
森鷗外安心扶上椅子扶手的手一僵，過了會手指不自覺摩挲著扶手木料。
“……你是說，他表現得對此甘之如飴？”
一時間，震惑，迷茫，欽佩，和一點點惡意再次涌上心頭，森鷗外低聲沉吟了會兒，“怎么法抗那么高……”
在電話音筒里林有希疑惑追問時，森鷗外便抬頭，“那是很壞了。”
森鷗外抬眼，目光掠過辦公室里另兩個青年。
中原中也清正一生，沒聽過如此恐怖的怪話。
【上司】、【變性】、【色。誘】、【甘之如飴】。
這些詞分開能理解，合在一起便如惡鬼低語了。什么組織竟禮崩樂壞如斯！
而太宰垂著頭，之前林有希和他透露了這件事，他倒沒為此耗神，只是在思索林有希什么時候開始第一反應求助森鷗外了。
這有種自己討厭的鄰居偷了自家貓的感覺。
太宰抬眼瞥了眼森鷗外，只見黑發男人凝神對電話另一邊嚴肅道，
“不管如何，先讓你的上司變性。”
中原中也：。
最近港口黑手黨事務繁重，他竟都幻聽了。
而森鷗外一經開口，便也想到了辦法。
“你不是想讓你上司色。誘為你拉攏一個人么？既然你也擔心你的上司別有二心，不夠忠貞，那么……”
《擔心你的上司別有二心，不夠忠貞》
中原中也總覺得耳朵有些發癢，忍不住按了按耳朵，又開始覺得耳道里有些耳鳴，讓他有些聽不清東西了。
而森鷗外的聲音還沉靜緩緩地在室內流淌。
“你不如先和你要拉攏的對象洽談，同他說你要和他一同仙人跳從你上司手中騙錢，這樣實際上你同他結了盟，也能用你上司的**勾住他。此外，也可以防著你的上司反水……最后還能再坑你的上司一筆。”
森鷗外凝神低眉，緩緩道來，最后敲定道，“此舉一舉多得。”
中原中也全然當他沒聽見。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怎么可能教別人去仙人跳呢。
太宰只是瞥了眼森鷗外便掠回目光。
而電話另一頭的林有希，林有希……驚為天人。
“仙人跳中跳……居然能想出這么天才的計劃！”
森鷗外不是沒被人夸過，只是對面夸他的人是林有希……聽著青年那驚嘆的語氣，黑發男人不自覺微微翹起了些嘴角。
然后就聽到了林有希的聲音。
“果然要用黑心打敗黑心啊！”
森鷗外：。
“小森！你等我回來給你帶特產！”
森鷗外溫和笑笑，“倒也不用那樣勞你費心。”
“哦哦好的，那我不帶了。”
森鷗外：。
黑發男人暫時不笑了。
***
林有希心里有了主意后，便先在羂索的別墅好好睡了一晚，第二天再去監工羂索變性。
只是這樣一耽擱，他只能再向高專那邊告假一天。
他現在的保險金沒什么消耗，故而也沒有太多積攢的公積金可以去兌換新的數學術式。林有希剛剛結束了橫濱那邊的崗位，現在開著的崗位世界只有咒術這邊，橫濱世界那邊因為崗位已經結束，已經失去了刷新保險金的能力。
所以除非林有希現在開一個新的崗位世界，兩邊輪崗，否則林有希現在的保險金消耗后會不能刷新。
林有希知道像橫濱世界和咒術世界都是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等他到下一個世界又不知道是怎樣的新世界，他現在心神都在改變自己學生未來之上，暫時還不想在一個新的世界、崗位上耗費心神。
不過，等到他需要刷新保險金了，或者等到他需要遠距離傳送時……可能林有希還是會提前前去新崗位世界進行輪崗。但不是現在。
為了開啟新世界的那天能晚一點到來，林有希現在也是省著保險金用，也沒有新的數學術式可以教高專三人組，因此林有希最近倒是安心請假，在羂索這邊籌謀。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三個學生又在為此輾轉反側，甚至為此摒棄前嫌，開始計劃三個人合作把自己老師從小白臉行業撈出來。
而他們的小白臉老師一大清早就跟著富哥羂索去監督他變性了。
他們不知道，他們的老師已經混到了小白臉的頂層，不僅可以去拉攏其他小白臉了，還可以倒逼客戶轉型——倒逼客戶去迎合小白臉的性取向。恐怖如斯。
林有希一早醒來便跟著羂索出去了。他知道羂索有換身體的能力，有些怕羂索因此又去害人，找個新的女性的身體來完成計劃，因此林有希便綴在羂索后面跟著他看他要怎么做。
要換個性別對羂索不是難事，他的確還有一批沒用的身體堆在他做實驗的倉庫里的，只是林有希非要一直跟在他后面，羂索試了幾次想支開林有希，但是淺發青年渾然不聽他的各種話術，只是一味跟著，而羂索也擔心硬甩開這人會引起他的懷疑，便在嘆了口氣后還是帶著林有希去了他做實驗的加茂家忌庫。
他回加茂家時用的還是加茂家那個年輕繼承人的身份，林有希跟在他后面，便見一路上，轉過回廊，不少穿著灰撲撲和服的人見著羂索便停步鞠躬行禮，想來應該是家臣侍從一樣的角色，也有可能只是因為不是嫡子，是旁支所以需要給羂索行禮。
林有希看了會便收回了目光，這樣的封建制度讓他有些不喜歡。故而走進加茂家后他臉上的笑意便斂去了很多，淺發青年安靜跟在羂索身后，他不說話時眉目平靜，也不是冷酷的神色，看起來平靜閑和的，但是或許是因為他瞳色淺，廊道外從飛檐下斜入的日光一照，青年的雙眸便有些透明，像帶了一點點淺金色的玻璃珠一樣，有種剔透的冷感。
羂索現在被迫被和林有希綁在了一條船上，見甩不開林有希，便也無處藏私，帶著林有希轉了幾道回廊后走到加茂家深宅里，在一處天井前打了個響指。
天井處白日晴朗，草木葳蕤的景象就驟然如幕布一樣委地，落出一道沉暗的、古木做的大門來。
林有希看不到建筑，只能看到這扇門，猜測這可能也是咒術界的結界之類的東西。
他跟著羂索走進去時，側目看了看，注意到這門的木頭確實很老了，外面覆蓋著點濕滑的青苔，有的地方留著抓痕，抓痕深深，露出點里面發腐的濕潤木芯來，林有希注意到木板有的地方顏色更深一些，銅黑色的，像是很久遠的血跡沉在上面變色了。
林有希這樣聯想著，跟在羂索身后垂著眼，可能是門后的甬道陰影沉沉，系統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羂索進去后又打了個響指，甬道兩側便憑空現出火燭來，火舌搖晃明滅，幽微地照著點甬道里逼仄的小徑。
林有希跟著羂索走了許久，也不知道加茂家就這么大，這個加茂家結界里的空間是怎么能走這么久的。
只是林有希大概數到七分鐘后，面前豁然開朗，他身前的羂索佝著身從甬道里鉆了出去，等前面的男人跳出去側開身后，林有希便瞧見了這所謂忌庫里的模樣。
林有希在橫濱時，雖然總說著港口黑手黨是個黑手黨，是個讓人不能考公的污點組合，也總說著橫濱怎樣危險，怎樣不好，但是，和這邊的世界總歸是很不一樣的。
林有希再怎么樣，在橫濱接觸的都是人類。就是看到死人，也有系統打碼，也是正常在戰場中死去的組織成員。
他見過壞人，但是壞人也是人類。
他見過聰明得不似人類的家伙，但是那也是人類。
是人類，便并不扭曲。
而林有希抬頭，淺發青年直至此時神情也是平靜的，他抬眼看了眼面前的景象，又垂下眼去，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楚過——咒術世界是和橫濱不一樣的。
這里有十足扭曲的怪物，他們非人，無道德，天生扭曲丑惡，只為了本能和混亂天性行事。
林有希低頭，似乎是嘆了口氣，他跟上身側的羂索。
羂索突然感到后脖頸一熱，便停下了步子。身后的青年不知為何手搭上了他的脖子，別人都是勾肩搭背，只有林有希不知道為什么要勾搭時都是摸他的脖子。
羂索目光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正要說什么，林有希就已經開口了。
“說起來……”
“嗯？”
“你數學學得怎么樣了。”
羂索：。
為什么在這里還要勸學。
而林有希只是手指無意識點著羂索脖頸那兒的頸椎骨，腦海里回憶著羂索的那些題目。
【我走前會殺了羂索的。】
系統沒說話，只是聽到林有希像是碎碎念的，繼續的聲音。
【他不是人類……可能并不能像人類一樣一擊即死。我應該需要使用領域術式才能讓他最后消失得干干凈凈。】
林有希垂眸認真想著，在羂索目光催促他時，便抬頭看向羂索笑了笑，
【不僅羂索，和羂索一樣的家伙。我見到了都會殺掉的。】
淺發青年抬起的眼里映著面前穿著加茂家和服，蹙眉有些不耐煩的青年模樣，映著青年額頭上在火燭燭光里明滅的縫合線，映著青年身后裝入人類，和其他看不明白的扭曲的生物肢體的瓶瓶罐罐。
那些封條裹著的瓶瓶罐罐重重疊疊，堆砌如白骨高山，一眼望去，在羂索身后只像重重疊疊的蒼白的人骨白燭。
影影幢幢，在幽微的燭光里落下陰影，沉入淺發青年怔然抬起的眼里。
羂索正要開口催促讓林有希把手從自己身上放下，面前的淺發青年就對他清爽笑了笑，似乎已經猜到他要用什么辦法變性了。
“我不允許你用別的女性的身體的。”
林有希笑了下，“你自己自宮吧。”